00264真相:百年之後(2/2)
終亂蹙眉開口道:「她不會殺我,頂多在我身上再扎一刀而已!」
「西涼王很執著啊!」南行之很是淡漠的一笑,琉璃色的眸子散發出別樣的意味:「親生父母的命都搭進去了,為何還要執著的尋找?萬一你尋找的結果要把你唯一的妹妹也搭進去,怎麼辦?」
終亂眼神肅靜,神色陰沉:「那殿下為什麼要尋找?反正你已經知道你是楚家人了,你的親生父母身份尊貴,也許是流落在外的楚家人,畢竟他們孩子太多!」
孩子太多就會成為藉口嗎?終亂對於我是楚家人,只是略表懷疑,他甚至不懷疑我親生父母是誰,甚至還覺得我身份尊貴可能是因為楚家人存在太多……他不覺得奇怪?
南行之沉默了片刻,起身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把一副畫給他,已規勸,做什麼他心裡有數!」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把那一副畫給了他,終亂拿著畫直接就走了……
對於他失去的記憶,他帶了太多的迫不及待,我微微蹙起眉,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我見過那個畫上的人!」
「在哪裡?」南行之驚訝道。
「望峰深處,那個夢,夢裡有他!」
南行之再一次陷入沉默,我也未開口,望峰深處有他……看到他那布滿藤條的圖騰的臉。
終亂一去到晚上還沒歸,羌青又把那把鑰匙送還給我,只是開口詢問我:「殿下當真不走了?」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認……
羌青長長的嘆了一氣,「待我與簫蘇殿下商量好之後,尋個時間把眼晴換回來吧!」
「他們說這一雙是知天命的眼!」我望著外面漆黑的夜,月光銀輝,鋪滿地:「你們什麼都不告訴我,換了這雙眼睛,知天命,也許我什麼都知道呢!」
我是想告訴他,我的報復心極強,如果他們告訴我,將來我知道什麼也會手下留情。若是不告訴我,我若是知道的所有,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
羌青似有萬般無奈,身不由己:「殿下的記憶,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需要簫蘇殿下來決定的,他說不能告訴殿下所有,我們只能噤口不語,他的權力凌駕在我們之上,殿下早就知道了不是嗎?」
簫蘇殿下……他又不是楚家人……
「他活了千年對嗎?」只感覺心裡苦苦的,間出來的話也充滿苦澀的味道。
羌青點了點頭:「他活了千年,他是楚家最大的秘密,他是奉天城城主最大的秘密!他守護著楚家最大的秘密!」
「墓里的活死人對嗎?」眼眶一下紅了,眼中仿佛像揉進了沙子一樣,不想哭,確是忍不住的想往下掉眼淚。
羌青潺潺流水般的聲音帶了悲涼:「是啊,奉天城就是為她所造,公子長洵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她,長生不死是寂寞的事情。然後他的每一個孩子,都要守護她!因為這是他們虧欠她的!」
「她是公子長洵的什麼人?她是七國之亂離余公主嗎?」淚水爬滿臉頰,上前問道。
羌青後退兩步,搖了搖頭:「離余公主已經陪公子長眠於地下,她是公子最放不下的人!殿下,回去吧!回南疆王吧,既然喜歡愛了,好好過完這輩子,等過完這輩子,你會重新再回到奉天城的!」
公子長洵最放不下的人……最對不起的人……最愛的人。
整個奉天城都為她所建,簫蘇的存在只是為了她不寂寞,她是公子長洵的所愛嗎?
怎麼可能?公子長洵他愛的是離余公主,他們的愛情在世間流傳便成了傳說……他愛她為她顛覆七國……
現在又出了一個活死人,也是他放不下最愛的人,那歷史上的離余公主算什麼?
眼淚巴巴的往下掉,他們滄桑無奈我不是不明不白的,手緊緊的拿著那把鑰匙……猛然拉衣襟,指著自己胸上,「這裡曾經出現過一枚印記,這把鑰匙的印記,我是不是墓里的那個活死人?」
殿下?誰的殿下?
活死人,公子長洵怎麼可以那麼殘忍,讓她活了千年,還弄個奉天城來陪她……真是……讓人痛心疾首殘忍……
羌青溫潤的眸子垂了下來,「殿下所說的,羌青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你只知道我是那把鑰匙的主人?」我慢慢的把手放下,覺得甚是可笑,「我和她是兩個人,你們是不是現在要告訴我,似和她是兩個人?」
羌青嘴角動了動,終究無奈向後退了一步:「你親自去問他吧,他是公子長洵駕鶴西去後,真正掌管楚家的人!雖然這千年來,他從來沒有掌管過楚家,但是……誰也否認不了他是公子長洵留下來掌管楚家的人!」
「他在哪裡?」我手背狠狠的擦了眼角。
「斷思崖!」羌青寂靜地回道。
奔跑,猶如接近了最初的真相,拼命的奔跑,什麼也顧不上的奔跑,想知道自己是誰?
月光下,他坐在那突出的石尖上,一條腿搭在下面,一條腿弓首,手肘撐在上面,執簫而吹……
月光下的萬丈深潭,翻騰得波濤洶湧,借著月光還能看見金光閃閃的鱗片。
深潭之下,六福翻水嬉戲,似聞簫起舞般攪亂一潭深水。
抬腳踏在石頭上,慢慢的走了過去,今日的曲子,仍然是大漠荒涼的低調,帶著一望無際看不見盡頭的絕望。
轉到中調之時,簫聲噶然而止,一陣風吹來,三千如墨長發猶如黑夜的精靈,在飛舞。
「我不會告訴你任何答案!」
聽著他淡漠無情的聲音,看著他飛舞的長髮,止住腳步,與他相隔幾步之遠:「告訴我,我是誰,真的有那麼難嗎?」
機不可聞的淡笑,響起:「你不尋找答案有那麼難嗎?外面的世界很絢爛,百年而已,眨眼即逝!」
對於活了千年的人而言,百年只是而己,揮手之間,眨眼而過,我不知道我是誰,對他來說,無關緊要。
不知怎麼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發酸,眼淚又要往下落,「我不願不清不楚!」
他的臉微微一偏,似用餘光望著我,月色下,我看見他的臉,就如望峰深處,正如今天看到的那幅畫一樣,左臉頰之上布滿藤條般的圖騰,一直到眼角……猶如花開荼蘼般……
猛然捂著嘴,生怕自己哭出聲音來,他卻道:「不是不清不楚,鳳凰五百年涅磐浴火重生,不管它願不願意,涅槃浴火重生過後總要出去遊蕩,遊蕩過後,回來尋找,尋找過後繼續輪迴,依然什麼都不記得。所以找尋自己做什麼呢?只要覺得快樂就好!」
我哽咽地說道:「神話故事裡的東西,不要跟現實混為一談!我不想聽什麼神話故事,我不會相信什麼涅磐浴火重生,人,涅槃浴火重生那是怪物!」
簫蘇聽到我的話,手撐著額頭,低低地笑了起來,低笑聲黑夜中特別突兀,特別讓人聽到有一種心碎心酸之意…
笑的心支離破碎後,他才見止住笑聲,「鳳凰涅槃浴火重生……你說的沒錯,那是怪物,人,活不過千年!可是我回不去了……我不想在這世界遊蕩,我回不去了,原來都活著,便不覺得寂寞。」
「最後都死了,再也見不到了,哪怕尋找了相同的人,哪怕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是原來的那個人了。認識的,不認識的,怨恨的,仇恨的都沒了,在天地間看潮起潮落滄海桑田孑然一人的時候,才知道什麼是孤單,才知道什麼是落莫,才知道什麼是再也回不去了!」
不自覺的走了過去,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整個人悸動地的在抖,凝噎道:「你不希望我找了?希望我快樂的活完這一生,對嗎?」
他冰涼的手,抓住我的手指,把我的手背貼著臉頰:「百年之後我去接你,你是天下最尊貴的人,我會永生永世的守著你。哪怕奉天城不在了,我會保證你醒來之後,見到是我,我再也不會把你弄丟了!」
不管一個人在冰冷,身體在冰冷,他的眼淚是熱的,他的眼淚是燙人的。
「回答我幾個問題,好不好?」
「你問!」
「我是墓中的活死人,我有沒有愛過公子長洵,他與我是何種關係?我為什麼一個長眠在他的墓里?」
簫蘇猛然才轉過身來,把我一下子摟在懷裡,低低的聲音說道:「你愛他,他也愛你,他欠你的……你長眠在他的墓里,因為只有他的墓支撐你活下去!與你何種關係……」
簫蘇湊近我的耳朵,在我耳邊低語了一聲。
霎那之間,在他的懷裡泣不成聲,使命地揪著他的衣服,哭泣道:「為什麼是我?為什麼?為什麼?」
簫蘇緊緊的摟著我,帶了無盡的悲愴:「這是逆天的結果,終究要有人去承受……不哭啊…沒了記憶好……沒了記憶好……他是愛你,為了彌補你,整個奉天城都是為了守護你而生!」
心如刀絞的疼痛,哭著哀求道:「我想去見見他,見完我就走!」沒了記憶我不知道他們的故事,也許就在剛剛我知道的那一瞬間,所有的恨都沒了,一雙知天命的眼,只有我有……一雙知天命的眼只有他有……
逆天總要有人去承受,總要有一個能觸碰到天的人去生祭,七國之亂牛鬼蛇神的年代,柔然國有國師,有聖女,觸碰到天……逆了時空,總要有一個人去承受後果……是我……我來承受這個後果,我無話可說。
「好!」簫蘇把我拉出懷,伸手抹乾我的眼淚,抱著我,溫柔的說道:「把眼睛閉上,很快!」
聽著他的話,把眼睛緩緩閉上……他抱著我身體一歪,直接從這突出的石頭上,落入萬丈深淵……
砰一聲……濺起深淵的水花……
公子長洵的墓入口在深淵,墓穴交織縱橫在整個奉天城下……
近在眼前無人能得之……任別人想破腦袋,也不會想到巨大的奉天城下是楚家的祖先公子長洵和離余公主長眠之地……
墓穴的出口處大漠深處,楚家人便理所當然的以為公子長洵和離余公主長眠於大漠深處黃沙之下……
守著出口的是終家人,終家每一代都會選出一個城主,每個城主都會進入墓穴陪伴墓中人。
告訴她……也就是我……外面發生的所有事情……
奉天城城主守護著楚影,奉天城主在接下城主之位才知道楚影活了千年不死的人,到下一任奉天城城主接位的時候,就會被抹去記憶,忘記楚影的存在
所以楚影從來都是一個人,他們口中所說不知道如何傳承下來,一個人根本就不需要傳承,怎麼可能有記載……
終亂為什麼會提前卸任,簫蘇沒有說,我也沒有問……
在墓里整整呆了十日,從墓里出去的時候,還是出現在斷思崖在眾多的墓碑旁。
換了一身紅衣束著墨衣帶,懷裡抱著一把古琴,就如在望峰深處夢見的那個古琴一樣。
沒有記憶,確是似曾相識……
簫蘇墨色衣袍紅束帶,手執短簫,與我慢慢的走下斷思崖……
再一次祈福吧,簫蘇帶我來到望峰深處:「一別百年,我不會去看你了,最後跳支舞吧!」
「彈琴吧!」淚水一瞬間就滑落下來,哭著笑著說:「老胳膊老腿跳不動了,忘記了曾經的舞步,我琴彈的不錯,彈琴吧,誰也不要追憶過往!」
簫蘇伸手摸了摸我的臉頰,目光繾綣溫柔:「依你……」
我不知道望峰深處,有一口大鐘存在,大鐘懸掛在懸崖邊,推開窗戶,才能看見……
簫蘇撞擊在大鐘上,大鐘發出渾厚的聲音,九下……九九歸一,響徹在整個奉天城。
我不知道這個鐘聲是何用,也許是他口中所說的,祈福用的……
對於奉天城的一切的一切,我都不知道……我知道我是誰……然後我要離開……
他站在崖邊,我席地而坐,琴放在腿上,就如夢裡的場景一樣,我與他琴瑟和鳴,吹的是大漠……吹的是大漠……
眼淚掉在琴弦上,都走了調,簫蘇目光停留在我的臉上,他吹的大漠一如既往的荒涼……再也看不到盡頭,進入眼帘的只有那蕭瑟與黃沙!
一曲彈盡,我張了張嘴,他卻說道:「就此別過,我等你,百年之後,我會找你!我們只是分開百年!」
我站起身來,把懷裡的琴遞了給他,南行之羌青他們都奔向瞭望峰深處。
楚花魂見到簫蘇的臉捂著臉滿目吃驚,終亂灼灼生光的雙目,直愣愣的盯著簫蘇,似從來沒有認識過他一般。
簫蘇把琴接了過去:「此琴名為號鍾,琴音宏亮,猶如鐘聲激盪,號角長鳴,令人震耳欲聾!」
哭著還讓他看我笑魘如花:「周代名琴,傳說中伯牙曾彈奏過的號鍾嗎?」
簫蘇點了點頭:「是的,你最喜歡的一把琴,這把琴可以彈出你心中所想,奏悲涼的旋律!」
淚如雨下,笑說接話道:「我知道了,就此別過,下瞭望峰深處我就離開奉天城!」
「好!」簫蘇帶著一絲不舍,臉頰上的圖騰瘋狂地長滿了臉,從他的脖子上爬滿了他臉頰。
我會轉身就走,走到南行之面前,拉著他就走……
簫蘇寂寥蒼涼的聲音透過雲霄傳來...吟著:「宿雲如待曙..歸汐解藏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