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54楚影:陪活死人(2/2)
南行之言語之中帶了點笑意,「師兄隨便來兩座城池就好,別的大禮就免了吧!」
終亂向前奔去,「你要求可真小,師兄到時候送十個八個美人,湊成幾桌打馬吊也是熱鬧非凡!」
看著他奔走極快,南行之與我並列而走:「另一把鑰匙?一模一樣的鑰匙?」
目光看向遠方終亂背影,對南行之道:「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驚鴻一瞥相似!」
「太后給你這枚鑰匙,有什麼條件嗎?」南行之言語直接就問到核心部分。
我道:「她想要修命改運之法,我答應明天給她,我要用這把鑰匙,找羌青看看這兩把鑰匙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的?或者說都是假的!」
南行之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好,孤陪你去!」
夜風徐徐,明月升起。
終亂守門熟路的在奉天城內亂竄,黑夜裡的奉天城,街道上掛滿了燈籠,照耀著街路。
奉天城的牢房與其說是牢房,不如說是院子。
紅色的木門進去,裡面是大鐵欄,鐵欄杆沒有上鎖,一推,就可以走進去,門口沒有一個看守。
正是因為沒有一個看守,只要踏進去的人,就沒有一個人敢出來,就是出來之後,奉天城民可以殺之,不用上稟報!
牢房分成一間一間,每一間都寫了好聽的名字,春意,秋爽,夏雨,冬雪。
看著厚重古樸的院子,我問著終亂道:「這裡的一切也是建於千年前?」
終亂點頭,神色有一絲動容:「可不就是,說好聽點這叫情趣,說難聽的這叫吃飽了沒事幹,整個奉天城,從上到下乃自河裡,都是他們倆的手筆,用圖紙畫出來,然後命人打造修建挖的!」
他們……公子長洵和他的皇后離余公主!
挑了挑眉,對終亂豎起了大拇指,說出心中的納悶與不解:「你知道不少楚家的秘密呀!你說你怎麼就叫人給封了記憶,灌下藥呢?」
終亂臉色瞬間一僵:「我說阿秀姑娘,能不拿刀子往別人心窩子裡捅嗎?人有失手馬有失蹄,縱然我曾經是城……是不可一世玉樹臨風的王上,我也一人難敵四手,防得了君子,防不了小人啊!」
是故意的要失口而出,還是不小心要失口而出,終亂說完手一指門邊:「到了,就在冬雪裡住著。」
門是敞開的,站在門口,裡面一覽無遺,說是牢房,比外面普通人家住的宅子還要好。
簫蘇坐在太師椅上,抱著胸,臨則柔坐在他對面,兩個人相望,臨則柔明顯得拘謹了很多。
「真是來的快的很!」簫蘇頭都沒有回的說道:「我以為你們至少要等到半個時辰之後才會來,現在這麼早來,倒出乎我的意料!」
終亂跨了進去,南行之忽然拉住了我的手腕,俯身對著我的肩膀拍了拍,「身上有灰!」隨即在我耳邊小聲的說道:「也可以拿那一把鑰匙試一試簫蘇,他知道的比老師多!」
我點了點頭,神色不明:「等把這裡的事解決了,再好好解決鑰匙的事!」
「蘇蘇在哪裡,我就在哪裡,我與蘇蘇生死與共!」終亂張口就說這拍馬屁的話,直接落座於簫蘇身旁。
伸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催促著我和南行之:「快點過來啊,蘇蘇把位子都留好了,站了那麼久不嫌累的慌!」
南行之帶我過去,簫蘇目光再一次落在南行之牽我的手上,久久沒有收回目光,直到我和南行之坐下,手分開之後……
簫蘇才收回視線,手中慢慢的摩擦手中的短簫,臨則柔有些坐立不安道:「你們到底想知道什麼?把我弄得一無所有對你們有什麼好處?我和你們無冤無仇,你們為何要這樣做?」
她緊張的搓著手,一雙眼睛很是明亮,簫蘇噤聲不語,終亂把目光投向我,都在等我開口嗎?
沒有人開口,我開口道:「我不想與你為難,只不過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於你!」
臨則柔搓手的動作,越來越明顯:「你想問什麼?這麼多年來我一直有眼疾,眼睛看的不清楚,外面的事情我一概不知,真不知道是何事得罪過幾位!」
望著她看似模糊不清的雙眼,問道:「你為何把你的眼睛心甘情願的換給別人?姜了公主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心甘情願的把你的眼睛換給她?」
臨則柔神色突地一松,「她是我的女兒,誰說她不是我的女兒?」
「她是你的女兒?」我的眸光一冷:「她若是你的女兒,你怎麼可能把她扔進冷宮裡不管不問,一聲消息都沒有?如果她是你的女兒,你接你的娘親的時候,為何不去看她!」
「我去看她了!」臨則柔一下子從座位上站起來:「姜國皇上姜翊生把我們請進後宮,我去看她,她已經死了,我已悲痛欲絕,難道我心裡在滴血,還要扒給你們看嗎?」
說的句句錐心,句句悲痛,痛失愛女之心表現的淋漓盡致,如果再配上幾滴眼淚肯定就完美了。
「姜國太后鳳心兒說,姜了不是你的女兒!」眼底浮現一抹冷笑,緩緩的說道:「姜致臻也說了她不是你的女兒,為何你自己這樣悲痛欲絕的說她是你的女兒?」
臨則柔身形一僵,竭力壓著自己的傷痛:「我是一個做娘的,難道我連自己有沒有生個女兒都不知道嗎?阿秀姑娘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不想幹什麼!」閉了閉眸子,閉盡眼中一切的情緒,睜開眼之際,變得冷漠:「我只想知道姜了公主到底怎麼就成為天下最尊貴的人了?你們又對她做了什麼?」
我現在所認識的楚家人之中,如果最有可能遊走在姜國後宮的正如南行之而言是姜致臻……
姜致臻對待我的態度,就是一個陌生人,恨不得我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難道一國公主還不夠尊貴嗎?」臨則柔眼中帶了一絲鄙夷:「像你這種尋常百姓,根本就不知道一國公主是何等尊貴,說是天下最尊貴的人,不為過!」
「不知為何我的手又癢了起來!」簫蘇翻著手隨口不經意的說道。
臨則柔臉上的紅腫沒有完全消散,聽到簫蘇的語,腿腳後退,跌坐在椅子上,簫蘇眼帘微抬,目光如炬直攝在她的臉上。
「不要嚇著柔夫人!」終亂手一擺,故作好人的說道:「柔夫人其實我們是好人,姜了公主到底是不是你的女兒,我們已經有了證據可以證明。來到這裡只不過是來證實一下,既然你不願意說,那就在奉天城牢里呆著好了,反正姜致臻自身難保,楚玲瓏最恨別人騙她。現在也無人顧及到你,這裡倒是一個安身立命的好地方!」
臨則柔低著頭全身顫抖起來,對於她來說,眼睛能看見裝著看不見是為了姜致臻對她多一分憐惜,是為了讓楚玲瓏對她多一份照顧,除了裝柔弱捍衛自己的一席之地,她沒有別的法子。
現在的她孤立無援,面對我們這麼多人,心裡定然會慌張,她不知道外面會怎樣,不知道姜致臻會不會捨棄她。
臨則柔咬了咬嘴唇,「聽不懂你們說什麼,她就是我的女兒,血濃於水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事實!」
「她是你的女兒你也配?」簫蘇手中若是不握住短簫,我覺得他一定又會上去給她一巴掌:「她若是你的女兒,你為什麼要殺雲先生?臨則柔你在害怕什麼?雲先生當年換眼你的眼睛給了她,她的眼睛給了楚羌青,楚羌青的眼睛給了誰?這第三個人,如果我要查到了,我會拿刀把他片片凌遲,就在你的面前一片一片把他的肉割下來,穿在竹籤上烤給你吃!」
臨則柔臉色瞬間如紙白。手死死地扣在座椅的扶手上:「我根本就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你們現在給我滾,我在奉天城的牢里又如何?立馬給我滾出去!」她的手一指門口,整個人都抖,那指尖蒼白就如她毫無血色的臉一樣。
「看來我果然猜的沒錯!」簫蘇眼中閃過冷然,起身,短簫敲打在手裡:「那你就好好的在這裡養著吧,我不會讓你死,我會讓你生不如死!」
「我想死沒有人能攔得住!」臨則柔瞬間變成了剛強堅毅的人,對著簫蘇兇狠的說道:「你也攔不住…」
簫蘇目光一斜,輕聲說道:「是嗎?來人吶,好好看著她,她若死了,你們就陪她去死,一家人陪她去死!」
簫蘇的話落,憑空出現四個黑衣人,終亂瞳孔緊縮,我也是嚇了一跳,南行之面無表情的臉,看不出什麼來……
四個黑衣人齊刷刷的單膝跪在他面前:「是!」
「下去吧!」一聲令下,四個黑衣人又快速的隱去,瞬間的消失在我們的眼帘下。
臨則柔面如死灰,簫蘇笑的詭異:「你放心,我不會讓你輕易死掉,狸貓換太子,借刀殺人,你們怎麼做的,我怎麼還給你們,好好在這裡思量著吧,天色不早了,早點睡!」
簫蘇做完事情永遠乾脆利落的轉身,臨則柔一下子撲到他的腳邊,「你要殺要剮衝著我來,與他人無關!」雙眼瞬間蓄滿了淚花,視死如歸把所有事攬在自己身上。
簫蘇腰都沒彎,溫和中帶著殺意:「一雙手砍掉人不會死,拿著你一雙骯髒的手,抱著我的腿,我會讓你眼瞎手無。」
臨則柔手猛然收回,泣不成聲道:「她不是我的女兒又如何,在姜國冷宮裡我確確實實把她當成親生女兒,我也曾想過帶她離開,雲先生問過她要不要離開姜國後宮,是她自己貪戀權貴,捨不得榮華,不願意假死逃脫,我能有什麼辦法?」
她的口語之所以轉變的這麼快,是簫蘇口中所說的第三個人,養著羌青眼睛的那個人。
那個人和她是什麼關係?
簫蘇很顯然已經查到那個人的存在,用那個人來威脅臨則柔,那個人對臨則柔極其重要。她倔強不肯承認我不是她女兒,卻因為那個人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簫蘇滿臉冷意:「她本該跟你回來,你卻拋她在虎狼之地,臨則柔你的娘親是鳳家人,鳳家追蹤溯源可以追到千年前的月汐國,你們鳳家的老祖宗,是月汐國幾任皇上來著?最後為了愛棄了天下,帝王之位讓了出來,隱姓埋名才有了鳳家!」
「因為這段情誼,我不忍心讓鳳家就此覆滅,誰知道你真是該死。不過沒關係,也是因為這段情誼,我會好好的慢慢的招待你!你可千萬不要辱沒了你先祖的名頭!」
月汐國,七國之亂之一,國姓鳳……沒想到鳳家的淵源也是如此之深。
臨則柔雙手撐在地上,昂著頭,滿臉爬的淚水,「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不是我……」
「當然不止你一個人!」簫蘇居高臨下的垂子眼眸看著她:「還有一個妄想與天壽起的姜致臻,楚家給了他一條命,他不知足,還想長生不死,修命改運之法給她帶了出去,姜致臻倒是算的一手好計,不過沒關係,我的時間很多,我們慢慢緩緩地來算!」
臨則柔身形驟顫,抖若篩糠,簫蘇冷哼一聲,墨色衣袍輕甩離去。
臨則柔趴在地上,想去抓住他的衣擺,手中卻什麼都沒有,終亂神色緊緊……
直到我們離開,終亂神色依然沉靜,緊繃著。
蟲鳴聲刺耳,終亂看著天上一輪皎月,臉色越蹦越緊,最後他一雙眸子如死一樣寂靜:「姜了,楚家最大的秘密之一已經出現在我們眼前,就算我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們也玩不過簫蘇一個人!」
是那四個來無影去無蹤的黑衣人,讓終亂害怕起來了嗎?
南行之比我們任何人來的都平靜,微紅的唇角輕抿,微微一笑:「你的意思就是說,簫蘇就是傳說中不死鳥成精了的那個人,是嗎?」
這下輪到我滿目震驚,吃驚的口齒不清:「為什麼你會相信傳說?聊齋異志上的事情你也相信?」
南行之揉了揉我的頭,全眼寵溺:「你要換個思維想,這楚家都能逆天改命,還有千年不死的蛇化龍深淵裡的六福。昨日西涼王又說離余公主是來自未來的靈魂。那麼對於楚家來說,還有什麼不可能呢?」
「孤覺得莫說成精,就是告訴孤公子長洵還活著,孤也是會信的,畢竟他留下的太多玄妙的東西。這麼多玄妙的東西加在一起,長生不生,就像始皇帝派徐福出海尋找長生不老藥,徐福最後沒回來,傳說之中,不也說他尋得了長生不老藥了嗎?」
南行之說完最後還總結了一句:「這世間有太多東西是我們不了解,就像在沙漠荒蕪一片,你不來到這奉天城,又怎麼知道奉天城隱藏在廣袤的沙漠之中?」
他的聲音淡漠,在夜晚猶如夜風一樣,從四面八方而來襲向全身,找不到任何反駁地言語。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語調,望著終亂:「他說的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意思?簫蘇就是不死鳥?神話體系里的不死鳥?可以浴火重生的鳳凰?」
簫蘇忍不住的轉身回頭看著關臨則柔的牢房之內:「在這奉天城內除了家主,城主,還有一個人可以調動奉天城內的暗衛。」
「那個人是誰?」緊皺眉頭,不死鳥成人不是在我的接受範圍之內。
終亂把頭扭了回來,手指著自己被月光照下來的影子。
「影子?」我疑問的問道。
「對!」終亂沉聲道:「一個影子,無人知道他叫什麼名字,只知道他是楚家的影子,權力凌駕在楚家任何人之上!就算他讓楚花魂和楚羌青去死,他們倆只會乖乖的照做,不會有任何怨言!」
「楚影!你口中所說的影子,叫楚影!」我正聲地說道:「斷之…思之…念之…吾尋不得你,崖邊相望,秋水忘川,終等你歸。忘川秋水,終等你歸,虛影陪之,吾心不忘,歸去,楚影!」
「楚影,即楚家的影子!」
終亂一下子悲鳴起來,「楚家的影子,楚影,怪不得他說楚花魂連他的名字都不知道。你們知道嗎?奉天城城主守著楚家的另一半秘密,而另一半秘密所及之處,就是公子長洵和離余公主的安息之地!」
「守墓人?」我失口脫聲道:「奉天城城主是守墓人?」
終亂搖了搖頭,長長長長地嘆了一氣:「不是守墓人,是陪墓人,墓中有活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