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相思:一波乍起(2/2)
宣貴妃呵笑兩聲,轉了話題,「不知貴妃姐姐,給姜了公主繡了什麼樣式的嫁衣?」
鳳貴妃眸光一閃陰冷,示意墨姑姑,墨姑姑授意去拿嫁衣,鳳貴妃哀嘆道:「本宮每回想起,我那可憐的女兒手腕被廢,這要是去了北齊,不得北齊太子的寵愛該如何是好?」
頤和一聽此言,立馬坐不住了,起身告辭:「貴妃娘娘,頤和身感不適,有些睏乏,先行告辭了!」
「莫要著急要走啊!」鳳貴妃話語一攔:「這還沒一盞茶功夫呢,頤和公主就要離開,難道是本宮有何做得不妥的地方嗎?」
宣貴妃忙道:「貴妃姐姐哪裡的話,頤和前些日子身體一直不妥,睏乏的厲害,每每到了個時辰,都要去睡片刻!」
鳳貴妃恍然大悟,外加一絲提醒:「既然有這樣的事情,宣妃妹妹你可要多加小心照看了,為公主遠嫁之日,可沒幾日了,若是公主在那一天病倒,這一路上得遭多大的罪啊!」
一直沒說話的我,也好意的接話,旁敲側擊首著:「宣妃娘娘,前些日子姜了中了毒,您可有耳聞?」
宣貴妃眼眸中泛著心疼,說道:「皇上下旨徹查此事,本宮可是擔心了好幾日,現在看見姜了公主沒事了,倒是安心不少!」
我微微一笑,立在頤和的身旁,「姜了命硬沒有什麼大礙,不過……姜了這些天研究醫書,書上說,無胃口進食,嗜睡,四肢無力。宣妃娘娘您可要好好的注意的妹妹了,這種症狀,我母妃懷翊生的時候也是這樣呢!」
鳳貴妃微微一個詫異,宣貴妃白了臉,有些不可置信的望了一眼頤和。
頤和對我怒目相向:「姜了,你在胡亂說什麼?誰給你的膽子如此胡亂說話?」
「妹妹不要動怒啊!」我忍不住的後退兩步,與她微微拉開了些距離:「小姐姐是關心妹妹的身體,看見妹妹日益消瘦的漂亮臉蛋,小姐姐心疼呢。聽說南疆王是一個難得的美男子。妹妹又生的如此漂亮,要是因為身體不適,得不到南疆王的寵愛,小姐姐甚感惋惜!」
摸著手腕上相思子,真想砸碎了兩顆,放在她的嘴裡,讓她嘗一嘗我被她下毒之後眼睛不能視物的恐慌感。
宣貴妃因為我的話,忙忙想拉著頤和告辭,墨姑姑正好拿著鮮紅的嫁衣而來。
鳳貴妃看了我一眼,責怪道:「姜了,莫要瞎說。」語氣一轉:「宣妃妹妹,莫要見怪,這丫頭老實木訥口不遮掩的,你不要放在心上啊!來來來,瞧一瞧,本宮給姜了準備的嫁衣怎麼樣?」
宣貴妃被這樣一堵,走不成了,只能硬著頭皮,稱讚道:「果然是貴妃姐姐的手藝,這針線。這繡工,可要比妹妹的好太多了!」
鳳貴妃呵呵笑道:「宣妃妹妹說笑了,這哪裡是本宮的繡工,你知道本宮從來不會拿針,也從來不會拿線的。宣妃妹妹難道忘了嗎?」
宣貴妃身形一頓,「瞧妹妹這記性,忘記了貴妃姐姐以舞艷天下,這拿針繡花的事情,貴妃姐姐可從來都不碰的!」
鳳貴妃似嘆道:「可不就是,本宮記得宣妃妹妹繡工不錯,這還有個蓋頭,不知宣妃妹可否幫本宮拿去繡上一繡!」
宣貴妃一怔,忙的推脫:「公主出嫁,凡事要精細相對,妹妹的手藝,繡個帕子還可以,這蓋頭……妹妹怕是……」
鳳貴妃從墨姑姑手上接過紅色的蓋頭,很是莊重的遞到宣貴妃手邊。宣貴妃推脫不了,只得屈膝接下。
鳳貴妃見宣貴妃接下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意,然後也不留她們,對於頤和沒有行禮告辭,也沒有計較那麼多。
一直送她們到挽心宛門口,宣貴妃和頤和前腳剛走,一直和挽心宛沒有實際來往的臨則安迤邐而來。
七年的歲月,在她臉上沒留下什麼印記,想想也是,初入宮廷,她才十來歲,現在也才二十多一丁點,歲月不會在她臉上留下什麼,歲月只會在她的腦里留下怎麼算計才能讓自己的地位更穩。
鳳貴妃和臨則安位份相當,彼此對彼此行了半禮,寒暄半響,茶喝了三盞。臨則安她瞅了我一眼,言歸正傳若有所指的說道:「這姜了公主的容貌越發好看了,好看的讓本宮想起一個故人來,鳳姐姐您天天看到姜了公主這一副容貌就沒有想起故人來?」
鳳貴妃盯著臨則安,淺淺微笑:「這世界上沒有一樣的葉子,姜了是本宮十月懷胎生下的孩子,怎麼會讓本宮想起故人來呢?」
臨則安兀自浮現一絲瞭然:「話是這樣說。可是妹妹就瞧著這孩子眼熟,姐姐你有所不知,這人一老了,總是會想起過去!姐姐千萬不要見怪。現在只有你我姐妹二人,妹妹我才敢說,妹妹我最近時常想念我那曾經在後宮呆過的親姐姐!」
臨則安說完還看了我一眼,見我沒有任何多餘的神情,眼中閃過失望之情。
她是在試探,不死心的試探,七年前,她就幹過這件事,現在又故伎重施,她想做什麼?
鳳貴妃幽幽嘆道,「不知道妹妹口中的親姐姐是誰?本宮在後宮這麼久,怎麼就沒聽說臨妹妹你還有什麼親姐姐在這後宮裡?難道妹妹說的是罪婦臨則柔?」
我突兀心中一疼,鳳貴妃說的太輕描淡寫了,臉上絲毫不見任何波瀾,好像在說,你不提我不提,你提我奉陪到底。
臨則安手帕抿了一下嘴角。情緒外泄:「可不就是我那可憐的姐姐,姜了公主這雙眼睛長得太像我那姐姐了,妹妹忍不住神傷!」
鳳貴妃神色一黯,譏諷道:「忍不住神傷就躲在暗處去神傷去,本宮的女兒本來遠嫁,本宮心情就不怎麼美妙,在經妹妹這樣一提,本宮心情就更加不好了!」
臨則安倏地自責,用手輕拍著自己的嘴角,道:「怪我,怪我,我提什麼舊人,姜了公主是嫁到北齊當太子妃,將來的北齊皇后。我那姐姐就是一個犯了罪的罪婦,幸虧當時本宮不在宮中,本宮要是在宮中,肯定不會像鳳姐姐這樣幸運,家族都沒了,自己還能倖存在這宮裡,妹妹每回想到此,都覺得莫名的幸運,虧得那個時候年齡小!」
鳳貴妃一聲冷笑,夸道:「妹妹好口才,本宮自嘆不如,不知妹妹今天特地過來跟本宮討論曾經的舊人嗎?要知道這宮裡,能記住救人的人已經不多了,不如改日本宮尋了個機會,給太后請安的時候,在和妹妹一道討論如何?」
臨則安眼色一收,正聲道:「鳳姐姐這是說的哪裡話,她早就不是我臨家的人了,自從她保護了鳳姐姐那一刻開始,她就不是臨家人了!」
鳳貴妃輕斥道:「既然知道她不是臨家人,你無端跟本宮提起她做什麼?你這樣念舊情倒真是特別的很!」
臨則安忙地假裝惶恐,「鳳姐姐,您可千萬別生氣,其實妹妹今日,除了略表一點心意給姜了公主外,還想告訴姐姐一件事情!」
鳳貴妃打量著她,略顯不安,揮了揮手:「不用告訴本宮,你所知道的事情,就讓它爛在肚子裡吧!」
臨則安眉睫一挑,頗有些盛氣凌人:「鳳姐姐這是什麼話,大家現在是姐妹,同是服侍皇上的人,妹妹既然知道了,當然要說給姐姐聽,不然妹妹會良心不安的!」
所有的偽裝傾刻剝離得一乾二淨,不帶任何藕斷絲連……
臨則安的言語讓我橫在她和鳳貴妃中間,屈膝恭敬道:「臨貴妃娘娘,有些話別人不愛聽,您可以不說,何必這樣咄咄逼人惹人不快呢?」
臨則安看我的眼神越發深究,似要從我臉上找到她似曾相識的東西,冷冷一笑:「姜了公主,你是小孩子有些事情不懂,貴妃姐姐就不一樣,本宮今日不過來提醒姐姐,姜了公主和親護送隊。是京畿所李瑾鋪,李大人!」
我聽到臨則安的話,眉頭緊緊的皺起,這兩者有什麼關係嗎?為了她特地來提醒嗎?
鳳貴妃臉色微微一變,向臨則安道:「那又如何?皇上的抉擇,豈是我們左右的!」
臨則安側身從我身邊走過去,向鳳貴妃道:「鳳姐姐,您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鳳貴妃沒再言語,只是定定的望著她,臨則安嘴角一揚,道:「李瑾鋪啊,鳳姐姐……您說他是不是真心實意的護送您的女兒?妹妹可是一直聽說,他都在尋找機會,讓你痛不欲生呢!」
鳳貴妃聽後,臉色煞那間雪白,臨則安是不打算讓她好過,又道:「從姜了開始,然後是翊生,最後是您,知道這麼多年,本宮為什麼讓你安心度日嗎?」
臨則安的問話,沒有得到答案,她自說自話道:「你當然不知道,因為有人會替我家翊琰掃清前方一片道路,不用本宮親手動手,故而你我平安到今。今日我好心來提醒你,希望你早日做準備,垂死掙扎可能還有一線生機!」
鳳貴妃如雷一擊,身子微晃,若不是墨姑姑上前攙扶她,怕是要摔倒在地………
我聲一冷,「多謝臨貴妃娘娘勞心,姜了在這邊謝過娘娘,不過,姜了在這裡提醒娘娘一聲,就算別人把姜翊琰的路掃平了,那也得皇上同意才作數!」
臨則安微微一愣,「多謝姜了公主提醒,若是前方的路一覽無餘,皇上自然沒得選擇。我家翊琰獨大!」
「獨大又如何?」我輕聲嗆了回去:「一無是處,照樣會被別人取而代之!」
臨則安叱之以鼻,言道:「就算有那麼一天,你也看不到了,本想看你有一雙讓本宮似曾相識的眼眸,憐惜你一下,現在看來,你完全不需要!」
我冰冷的一哼:「當然不需要,貴妃娘娘門前雪堆得不少,好好清掃自己門前雪,管別人瓦上霜幹什麼?」
臨則安嘲弄的一笑,道了聲不知好人心離開。
臨則安一走,墨姑姑尖叫道:「娘娘,您怎麼了?」
我轉身一望,鳳貴妃癱倒在地,似受到驚嚇般恐驚。
鳳貴妃這一倒,特讓喜樂請了江太醫來請脈。
請脈時,鳳貴妃把我們都趕了出來……
姜翊生坐在梅樹下眺望遠方,因為我得來回走動,讓他蹙眉道:「姜了,江太醫是老太醫,母妃讓他診治,不會有任何問題的,你莫要在翊生眼前晃動。」
我止了腳步,望著緊閉的門,說道:「擔心母妃是一件事,姐姐心中在想別的事!」
姜翊生眼神一收,停在我的臉上:「什麼事?」
我忙坐在姜翊生身旁道:「姐姐在想京畿所李瑾鋪和母妃是不是舊識?」
姜翊生眉頭一擰,「應該不識,未聽母妃說過,姜了聽了什麼了?」
我搖了搖頭,決定隱瞞:「沒有,想不通李瑾鋪為什麼要護送我去北齊和親而己!」
姜翊生沉思良久道:「今日臨貴妃來,說了什麼話?母妃不會無緣無故這樣,姜了你有事瞞我?」
我一愣,淺笑道,「哪有什麼事,母妃今日不過天氣太熱中暑,你也說過了有江太醫無需太擔心!」
姜翊生似不相信我說的話,剛欲開口,門打開了,我忙迎上去,江太醫對我行自大禮,「殿下!」
「太醫大人免禮!」我忙虛扶了他一把。
江太醫又對姜翊生行禮,才恭敬的回我道:「禮不可廢,殿下!」
我沒有法子,受了江太醫這一大禮,問道:「太醫大人,母妃她……」
江太醫神色肅穆:「殿下莫要擔擾,娘娘無礙的,一切無憂,不會有一絲變化,請殿下靜心等候出嫁之日!」
江太醫說完,行禮而去,完全不給我時間細問。
姜翊生徑直往房裡去:「姜了,你太敏感了,子虛烏有的事情,不要想太多,好好養精蓄銳等八月二十日漂漂亮亮的走出皇宮!」
夏日的夜晚,就算屋裡添了冰塊,也依然燥熱的很,鳳貴妃和姜翊生爆發出爭吵。
爭吵的話語,似關鳳家舊部的事,我沒聽懂,我讓淺夏去打聽了,淺夏回來稟我道:「公主,這宮中沒人敢提鳳家,還有人警告奴才千萬不能打聽,不然怎麼死也不知道。」
鳳家之事,我知道除了鳳貴妃,我不會從任何人口得之。
再江太醫給鳳貴妃第三次請脈回去,五日後,被人發現在死在家中。
喜樂來稟的時候,鳳貴妃的藥碗摔在地上,跌坐在凳子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
姜翊生笑中帶著冷意:「已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請母妃三思!」
鳳貴妃低聲道:「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姜翊生什麼話也不說,拉著我就離開。
因為謝老太傅的關係,姜翊生出宮便利。我撿了幾件不太顯眼的物件,「翊生,江太醫對我們有恩,姐姐不知道他因何而死,但是隱約感覺跟我們脫不了干係,這些東西你拿到京城之中換點錢銀,送到江太醫府上,略表心意!」
姜翊生露出嫌棄的神情:「江太醫對你沒有恩,他一直以來和母妃也是合作關係,即是這樣的關係,死是早晚的事,不需要同情!」
「即是合作關係,就更要送些過去!誰知道會不會看到一些我們平時看不見的東西!」
姜翊生從嗓子眼中,發出一聲冷笑:「姜了,這些不勞你費心,你只需等八月二十日出嫁就行!」
這孩子,不但喜怒無常,還變得有些陰鷙,陰晴不定了。
八月十五,宮宴。一直對我念念不忘的頤和,終是對我動手,她當著我的面把一碗紅豆湯喝了下去。
然後笑著對我說:「姜了,告訴你,我死都不會嫁到南疆去的,既然我死都不怕了,拉上你一起墊背又如何?」
碗底有些紅色殘渣,我鎖起眉頭道:「相思子,你吃了相思子?」
頤和擼了衣袖,紅色手串露了出來,她吟道:「怕相思,已相思,輪到相思沒處辭,眉間露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