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3驚變:徐徐春風(1/2)
重出生到現在鳳貴妃比我的母妃教我教得多,她說過,你的母妃是一個優柔寡斷軟弱無能的人。你不一樣,你現在是我的孩子,你必須學會心狠。
所以,我沒有遺傳到我母妃的一丁點溫柔,而是把皇上的狠戾遺傳的十成十,而把鳳貴妃教給我的心狠學得有模有樣……寧願自己疼著……也不會讓我的敵人看到我一絲軟弱。
鳳貴妃手指慢慢的蜷臥,望著我,眸中儘是悲涼:「姜了,本宮曾經深愛過皇上的,可惜他不愛本宮!你若是要恨,恨本宮可好?」
曾經幾何鳳貴妃帶我出冷宮可不是這樣說的,現在重新變成了貴妃,過上了安逸的日子,就忘記了曾經的種種了嗎?
愛?
母家都沒了,母家的人一個都不剩了,還不去恨,那她的恨可真是深沉的埋在靈魂最深處呢。
我搖頭後退,直到抵在門檻上,姜翊生奶聲奶氣言語,帶了一絲涼涼,從我後面傳來:「姜了,頂著一臉醜樣子,不在房裡等著太醫,在這裡做什麼?」
我驀然嫣然一笑,翊生啊,這個我曾經的救贖,我與鳳貴妃決裂了,若有一天……事情真相讓我真的對鳳貴妃動手,那我與你也就不死不休了………
真是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
陌上紅塵,我們都得掙扎,被這暴風雨的洗禮,被這白日給吞噬,變成夜中的一抹幽靈,躲在暗處,永不見天日。
我遲遲沒有讓道,姜翊生不耐煩了:「你在正門口站著,像個被拋棄的人!著實難看的很!」
他說得沒錯,我就是一個沒有人要,被人拋棄的人。我會什麼都沒有的,只剩下我一個人在無邊的暗中掙扎,周圍全是嬉笑聲,周圍全是人,可是我卻看不到他們,我的世界終歸只是我一個人。
「行了!」姜翊生繞了過來,手中還拿著一個盅罐,我見他小手心亦是盪得通紅,喜樂怎麼沒給他拿個裹布?
「不是說過跟我說話要蹲下來嗎?」姜翊生一臉嚴肅,站在我面前昂著頭,滿目倒映著都是我的樣子,我雙眼通紅臉頰紅腫傷口分裂開來狼狽的樣子。
我昂著頭,眨著眼睛,「眼睛進沙子了,低頭會難過……低頭,眼睛會難過,不能蹲下來,一蹲下來,我怕難過的起不來,所以不能蹲了……」
姜翊生伸出一隻手,拉過我的手,把盅罐塞進我手中:「溫度剛剛好,不會燙到嘴,喝下去!」
「吧啦…」我的眼淚落在盅罐上,我臉上的口子開始痛了,這個痛開始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駭,隨著血液到達心上……
翊生啊,我們往後許是不死不休,你待我這樣好,我會疼的啊,真的會疼的……很疼……很疼地疼!
姜翊生見我怔住了,只望著手中盅罐,便轉了身對鳳貴妃道:「母妃,您讓姜了恨您,您是翊生的生母姜了斷然不會恨您!」
鳳貴妃臉上的頹敗之情,因為姜翊生的話,更加頹敗,對姜翊生道:「翊生,過來,到母妃這裡來!」
姜翊生站在我的前面,瞧著鳳貴妃,「母妃,您已經開始心軟了呢,兒臣一直以為母妃對皇上,對太后已經沒有舊情了,母妃教兒臣要學會心狠,要學會不擇手段,對不在乎自己的人,下手不要留情,對自己在乎的人就要用命去護著。可是現在母妃您呢?貴妃之位,在這後宮僅次於太后的妃位,您就心軟滿足了嗎?」
鳳貴妃看著姜翊生眼淚也變得無聲,眼淚變得無聲等眼眶裡爬了出來。
姜翊生仍然繼續道:「兒臣跟挽心宛的奴才們說過一句話,生於憂患,死於安樂。看來母妃也是忘記自己曾經是怎麼爬出來的,現在貴妃之位做了七年,母妃認為已經很安樂了,心中的恨慢慢的淡忘了。所以母妃一邊鞭策著我們,讓我們學會心狠,讓我們學會心如玄鐵。母妃自己卻成日裡來,在這安樂的日子裡,回想著屬於您自己的種種舊情。然後跟您自己說,不恨了,就這樣,過下去也沒有關係!」
鳳貴妃猶如被戳中心事,臉上霎那間毫無血色,張了張嘴,想反駁終是沒有說出話來。
「可是母妃你似乎忘記了兒臣和姜了,我們兩個從小到大就是灌著恨意長大了,那個恨意隨著飯隨著水,被我們一口一口的吃下肚,然後在肚子裡慢慢的沉澱日月積累,已經無藥可治了。」
「您可以不恨了,可以不爭了。甚至您可以對太后就算殺了姜了您也可以視而不見,兒臣不行,兒臣要去恨,兒臣要去爭,因為兒臣知道,在這皇宮裡沒有安樂,更沒有所謂的心軟,在這皇宮裡,生在皇家。尤其生在姜國里,不是你生就是我亡。」
鳳貴妃隨著姜翊生的話落,從凳子上跌落在地,好像全身的力氣被抽離,手撐在地上,眼淚直溜溜的落在地上,張著嘴,卻是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甚至想伸手,卻發現手也抬不起來,姜翊生慢慢的走了過去,坐在地上的鳳貴妃沒有站著的姜翊生高,姜翊生伸手接位鳳貴妃落下來的眼淚。
眼淚在他的手心裡,奶聲奶氣的聲音里,全是薄涼……全是無情,可是卻也帶著一絲笑意,不知在取笑誰,「母妃,您的眼淚已經有了溫度,在兒臣的手掌中,還微微發燙呢!」
「翊生……」鳳貴妃低低的喚出聲,「翊生。母妃………」鳳貴妃伸手想去摸姜翊生的臉……
手掌翻覆,眼淚落地,姜翊生緩緩的倒退,一直倒退著離我有一步遠,手掌在身上擦了擦,「母妃,您從一個天真無邪的人在冷宮裡想了八年,您才想明白。出了冷宮,七年您又忘了屬於您的恨意。兒臣不行……兒臣從記事那天開始,兒臣就知道自己在要什麼,如果得不到,兒臣就會向您當初灌輸兒臣恨一樣,兒臣心中就會只剩滿滿的恨意,除非死,不然誰也救不了!」
姜翊生說完,轉過身,把小手塞進我的手中,拉著我就走,我一手端著那滾燙的盅罐,扭頭望著鳳貴妃,鳳貴妃咬著貝齒伸手想拉住姜翊生……卻是緩緩的放下了。
她真的心軟了,她不再張揚了,她不再喜歡大紅色的衣袍,不再跳那張揚的舞。
她學會了焚茶煮水,她學會執棋低頭思緒飄忽,她學會了修剪了滿院子的梅花樹…她更是學會了重新愛上皇上……讓她的愛凌駕在任何恨上……
而我……就如姜翊生口中所說,本就生的無情,本就帶著恨意出生,更是被她灌輸了滿滿的恨,滿滿的無情,滿滿的狼絕……
這一切的一切……已經深入骨髓,沉澱在心裡……我們沒有像她一樣,曾經過過天真無邪……曾經過過無憂無慮……
我們的出生……都是別人算計來的,我們活著……都是喝著別人的鮮血吃著別人的肉長大的……想讓我們不恨…想讓我們無憂無慮?除非這天下再也沒有什麼可以威脅到我們的人……不然就繼續恨著吧……就繼續絕情無義狠決下去吧……反正在這姜國後宮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我木然地被姜翊生帶回房裡,翠端著飯食而來,抬眼之間儘是對姜翊生的害怕。
姜翊生手略抬,翠像知道了特赦一樣,忙忙退下。
我被姜翊生按坐在板凳上,他站在我面前,聲似暖陽:「薑湯可是翊生蹲在灶頭下面添加火柴熬的,姜也是翊生洗乾淨用刀剁碎的,姜了你不嘗嘗嗎?」
我垂眸望著手中緊握的盅罐,垂著頭,嘴角勾勒,「翊生…有些東西不能嘗,姐姐從小到大教過你,對於自己不熟悉的東西,千萬不要輕易去嘗試,一旦嘗試了帶來的後果可能是致命的……」
即而有一天,我要和鳳貴妃決裂,翊生是她的親生兒子………
與其那一天痛徹心扉的不死不休,不如現在早點斬斷所有一切,畢竟我跟他從來都不是一個母妃……
我們身上流著皇上的血……是冰的……所以我們狠起來……絕對不會手下留情的!
姜翊生掀了那盅蓋,撲鼻而來的姜味,向上翻騰的白煙……讓我鼻子酸了,眼眶又紅了……
我不能心軟……不能……心軟……絕對不能再心軟……
我要把這個暖陽給撲滅了……我要親手把這個暖陽給滅了……不然以後痛的是我自己……不然以後這個痛會比現在痛上千萬倍……
我叫姜了……我的人生不需要任何暖陽……不需要任何光亮……就讓它一直這樣下去……一直下去,直到我生命的盡頭……這才是我的人生。
姜翊生似嘆息,似無奈,似帶著一絲心疼,執起我的手,與我的手,送那盅罐到我嘴邊,「不嘗怎麼知道燙嘴?不嘗怎麼知道它的溫度不是剛剛好呢?」
我微閉雙眼,眼中淚水,落進這盅罐中,濺起了小小…小小地水花,歸了平靜……
薑湯中的煙霧讓我迷了眼,讓我的心出現了一個巨大的裂口,鑽進了一個叫翊生的孩子,至此誰也取代不了……
我小口的啜飲著,含著我的淚,一起吞下肚,若是有一天你死我亡了,我也會記住這個溫溫的溫度。
它沒有燙到我的舌頭……它恰好好處的溫度,讓我的心……讓我整個人都暖了起來。
放下盅罐,姜翊生似與我碰頭,聲似暮晨鐘聲,渾厚有力,音準幽遠:「姜了,不怕的,你有翊生……你就會有不一樣的一生!」
我心似汪洋,卻是怎麼也哭不出來……
翊生啊,你現在選擇姐姐……鳳貴妃到底是你的母妃啊,若那一天到來。你終是不會舍了鳳貴妃的,而會舍了我的……
悶雷更響了,雨聲更大了,白日竟比那晝還要……
我躺在床上……雙眼蒙上姜翊生用紗布裝的冰塊,他說:「本來臉還可以看,現在臉都毀了,這雙眼睛再壞了,你可就真的叫醜女無鹽了。」
我伸手覆蓋在眼睛上的冰塊,口氣中多了一些艷羨:「醜女無鹽,卻是得到了齊宣王的愛,貴為一國皇后,姐姐其實很羨慕她,沒有好容顏,卻得到一顆心,這天下……有什麼比一顆心……一顆真心待你的心重要呢!」
姜翊生了,「你會得到一個顆心的……一顆只屬於你的心,一顆心裡只裝著你的心……為你摒棄一生的煩憂的心。」
我啞然失笑:「哪有這麼簡單!姐姐的心都是的,姐姐只會算計,姐姐只會陰謀詭計,沒有一顆心能盛得下姐姐的千瘡百孔,所以……話本上說的東西都是真的。既然是壞了,既然了,就不要想著去洗白!」
姜翊生伸手覆在我的手之上,他的手很小,兩隻手才能蓋住我一隻手,他道:「你相信我,會有那麼一顆心,會有一顆正在慢慢長大的心,包容著你所有的陰謀詭計,你所有的千瘡百孔,不論你做什麼,是你的錯,也是對的,不是你的錯,你也是對的,會有這麼一顆心,一心只惦記著你,會是你一生的變數!」
聽到姜翊生的話,我緩緩地勾起了唇角……卻笑不出梨渦淺笑的弧度!
只得淡淡的道:「希望有那麼一天……不要讓姐姐等太久,不然的話,姐姐如鐵如石的心。就再也融化不了了!」
「會的……很快……很快……」
姜翊生的篤定仿佛讓我看到了希望,仿佛看到了也許真的還有那麼一個人,他能包容我所有的一切,無論我做什麼,都會換來他一句,沒關係……去吧,反正你有我呢!
不過……這也只是我閉目想像……
根本不會有這樣的一個人,會把我放在心頭的尖尖之上,系我的哀愁,系我的狠毒,系我的歡樂,把我系在心頭,不會有這麼個人……一切不過是姜翊生給我的閉目想像。
帶著這個美好的想像,我迷糊的睡去,直到臉頰上的微疼,把我疼醒了,我欲伸手拿開敷在眼上的冰,被姜翊生阻止了,「姐姐,你的眼睛還沒好,你就這樣躺著。沒有關係,羌太醫醫術甚是了得!」
「呵呵!」羌青如泉水般的聲音響起,「大殿下真是折煞微臣了,微臣不過幸得醫名,遠遠達不到能讓姜了殿下面如初的模樣。」
姜翊生回道,「既然好不了,也是沒有關係的,半指長的傷口,縮短一些便是!」
羌青的手在我的臉上遊走,動作很輕撫,「這個倒是可以的……不過微臣還有一項繡花的本事,此道傷痕倒像一個樹徑,若是配上綠葉紅花,定然讓姜了殿上貌如從前,許還能比從前勝上幾分!」
「不用了!」姜翊生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拒絕:「她這樣很好,不需要任何的雕飾,也不需要任何的修也!」
羌青聲帶了點失望:「大殿下,微臣倒是覺得可惜了呢!姜了殿下,顧盼生姿,梨渦淺笑,一雙眸子更是灼灼生輝,這道疤在臉上,到底失去了原本的顏色,讓人惋惜!」
我的臉一痛,羌青好似故意的手下用力,按在我的傷口上,我能感覺到淳淳地鮮血往外冒。
「啪…」一聲,臉上停留的手被姜翊生打掉,姜翊生聲音響起,「羌太醫,你不過是一個太醫,何來本事惋惜?下手如此之重?你是想讓我姐姐的臉潰爛毀掉嗎?」
我欲起身,姜翊生卻是異常固執的一手按在我的雙眼之上,紗布包裹的冰塊,似要被他手中的溫度給融化掉。
羌青似停頓了一下,無辜的說道:「大殿下,這是在做什麼?微臣不過是重新擠掉姜了殿下傷口裡的淤血,裡面的血,不清理乾淨,留下的疤也不會好看的!」
我能感覺到姜翊生心跳在加快,當下便伸手蓋住姜翊生的手,壓在我的雙眼之上,「翊生,不要緊的,姐姐不疼的!」
姜翊生沒有接話,羌青接了話,「姜了殿下似女中豪傑,讓微臣佩服,不過微臣請言殿下,您這傷,是想留疤?還是不想留下疤痕?」
我一笑,問著姜翊生,「翊生覺得約莫半指長的傷口,留下幾分比較合適呢?」
姜翊生的手慢慢的抽離開,他既不讓我睜開眼睛,也不讓我把敷在雙眼的冰塊拿下來。
是他所希望的,他希望我做的,我這個做姐姐的當然不會違背的,自己的手壓在眼睛上,等待著姜翊生的回答。
寂靜的房間裡,沒了聲響,不能用眼睛看,耳朵變得異常靈敏。心跳聲……一個心跳如雷,一個平和至極,我自己的就是異常緩慢。
等不到姜翊生的回答,我道:「羌太醫,那就煩多少留一些,也不枉費我那麼用力,什麼都沒留下,會讓人失望的!」
不留下疤痕,太后會起疑的。更何況羌青我還不知道他是誰的人,他故意的惹惱姜翊生……不斷的試探姜翊生與我,一會說我的臉治不好,一會又說治得好,這樣的人,他的聲音一樣,似潺潺泉水,聽著好聽。
不過…模樣不知怎麼樣……我相信……配上似潺潺泉水的聲音的人,樣子一定不會差到哪。
羌青沒有立即應我的話,而是反問姜翊生,「大殿下覺得姜了殿下這樣的提議,半指長的傷口,再留下半指中的半指長傷口如何?」
姜翊生俯在我的耳邊,俯耳輕輕地問我,聲音小的不集中精力似聽不見一樣。
「姜了……沒有關係,哪怕在宮裡找不到比你更丑的人,在翊生心中你都是最好看!」
我笑了,「嗯!姐姐知道了,不要緊的,不過是一道疤而已,姐姐還能陪著翊生就已經很好了!」
我的話落,姜翊生聲音響亮的說道:「有勞羌太醫,我姐姐臉上的傷,留下半指中的半指還要長一些便好,這裡……不要留下任何疤痕!」
姜翊生食指在我眼睛下方,「疤痕從這裡開始,半指中的半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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