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6打量:你太天真(2/2)
「傻孩子!」我的手覆在他的手背上,這麼多年來,他過的是何等兇險,大抵在我面前才會如此軟弱,「沒有愛上任何人,姐姐一直在等你來我,你來了,姐姐就跟你走,再也不回來了!」
「嗯!」姜翊生用他的下巴蹭著我的頭,似聽到他想聽的話,聲音中帶著一絲雀躍:「翊生是天下最愛姜了的人!再也不會放開姜了的手了!」
我有些無奈的失笑道:「都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了,怎麼還像個孩子一樣依賴著姐姐?快點放開姐姐!」
「不放!」姜翊生手臂依然牢牢的圈住我,言語之中帶了失而復得的喜色:「就是不放,翊生好不容易和姜了如此親近,不能放,捨不得放!」
他不放,我也沒有覺得不妥,就這樣……被他牢牢的圈住……
過了良久,他似帶著無限的困意,俯身一把抱住了我,我不知道,原來我離身後的床,也只有一步之遙。
一下倒在床上,我才驚覺不妥,姜翊生微閉著雙眼。咕噥著:「姜了,睡覺!」
我連忙從他的懷裡脫離,站了起來,姜翊生微閉的雙眼猛然睜開,寒光一出,坐了起來,直勾勾的望著我。
我心中升起一抹錐心的痛,伸手捻過他落下一絲額發,溫言道:「你已經長大了,不能再跟姐姐同床共枕了,這裡是南疆後宮,你知道的,後宮之中不允許有……」
「我不知道!」姜翊生寒星的眸子突然染起痛苦,伸手一把拽過我的手腕,把我拉向他,冷冷的開口:「八年了,八年前我不能牽著你的手,現在我能牽著你的手,你為什麼還要把我推開?」
我一下子跌坐在他的腿上,面對他突如其來的陰沉,愣了愣,忙解釋道:「姐姐沒有把你推開,只不過……」
「沒有什麼只不過!」姜翊生冷笑地開口打斷我的話。似受到重創一樣,似要被人拋棄了一樣:「姜了,翊生在害怕,害怕來不及,害怕錯過了你,所以拼了命的想過來帶你走!」
心中苦澀油然而生,幾不可察的嘆了一氣:「是不是齊驚慕那邊有什麼大動作了?羌青說你五月就會來接我,七月你才到,你又和他一道過來,南疆和北齊的邊關又不太平,告訴姐姐是怎麼回事啊?」
姜翊生如寒星的眸子,靜靜地望著我,「我在害怕,姜了,我還沒有取得姜國的皇位,可是我卻得到了消息,齊驚慕要大刀闊斧侵占南疆,目的,娶你為後,這一次更是把鳳袍都送過來。」
我淡淡的笑開,「傻孩子,姐姐死都不願意跟他走的,你不用擔憂!」
姜翊生鳳目閃著一絲炙熱的光芒,迅速的又壓制了下去,我坐在他腿上,他把頭靠在我的懷裡:「我已經沒得選擇了,輸了一次,我不想再輸第二次,所以…我迫不及待的來接你了,我自私地想著,無論功成與否,我們都在一起,無論生死!」
我摸著他的頭,心中被一波一波苦澀掩蓋,這個孩子太苦了,這麼多年來都是一個人承受著所有。
「我會永遠在你身邊,哪也不去的!」我向他保證道:「姐姐永遠在你身後,無論生死!」
「好!」姜翊生嘴角笑容揚起。
姜翊生到底在我的床上睡下來,鼻息落在我的後頸上,睡夢中還不安心,眉頭緊鎖……
我慢慢地把他的手臂拿開,緩緩地起了身,伸手描繪著他的眉眼,這個孩子……是我唯一的軟肋!
淺夏小聲的把冰塊擺在床邊,我收回了手,小聲地說道:「好好守著大皇子。不要讓任何人驚了他的夢!」
淺夏有些不解的道:「殿下,這是要去哪裡?」
我望著熟睡地姜翊生,正聲道:「避嫌!」
說完我殿內,可不就是要避嫌,皇宮中的規矩,男兒八歲就不得在宮中過夜,現在姜翊生在我房裡,就算是我弟弟,我也得顧及南行之的顏面……
雖然我掌管著後宮,悠悠眾口,殺不完,堵不住的……
夜風涼爽,逕自黑宛時,卻看見白如晝,我微微顰起眉頭,忘憂什麼時候把這黑宛點的跟白晝似的……
艷笑被我留在正殿,我望了一眼昔蓮,昔蓮忙地過來道:「稟娘娘……奴婢好像看見冷大人了!」
冷文顥在裡面,南行之想必也在裡面了,我還以為他會在御書房,沒想到在這裡……
昔蓮小心翼翼的望了我一眼,「娘娘,需要奴婢去請王上嗎?」
「不用了!」白如晝的黑宛看著可真不習慣。我倒是還喜歡黑乎乎就有黑乎乎的樣子。
本來整個院子都是黑乎乎的,忽然之間白了,倒覺得怪異無比了。
門口的石獅子上面,趴著一大一小的兩隻蜈蚣,這兩隻蜈蚣像在死掉一樣,趴在那裡連觸角都不動一下……
我踏入進去,看見院子一角,南行之正在伸手往一個火盆子裡去,冷文顥見到我面有難色,拱手無聲的行了個禮。
我眉頭緊鎖,不知道南行之這是要做什麼?
忘憂從屋裡端出一個托盤,托盤裡面有十幾個木罐子,白如晝的院子裡,忘憂只看見南行之手伸進火盆里,沒有看見我悄然進來……
「王上……此舉不妥!」忘憂擔憂的說道:「沒用的,這樣是引不出來的!」
南行之的手燒成了焦色,皮肉燒裂,他抬手平淡的望了望,「沒有時間了,你說過此方法管用,既然無用,你為何要說來?」
忘憂眼中閃過揪心的痛,「王上。忘憂不過隨口一提,您又何必當真呢,太后自己都不願意解這情蠱……您何苦……」
南行之目光微斜,忘憂的話卡在嗓子裡,再也說不出來……只得垂著頭繼續在火盆里倒的木罐里的蟲子……
南行之緊接著又伸手去抓,手都燒出味道來,他也沒有抓出什麼來。
我悄然地又退了出來,站在門口,望著高懸的月亮,似不管在哪裡,這月光不會變……
大約站了半炷香的時辰,南行之帶著冷文顥出來了,見我波瀾不驚的眸子,閃了一下,行禮問道:「太后,怎麼還未歇息?」
他的手負在身後,我倒是看不見,「翊生現在在哀家殿中,哀家過來問王上一聲,北齊和南疆的邊關到底是如何行事了?」
南行之望了我半響,平靜的眸子帶著一絲瞭然,「太后不用多慮,你們是姐弟。共處一室,在這皇宮之中。沒有人敢說一句不是!至於南疆和北齊的戰事,太后過不了多久就要回姜國,這些就不勞太后操心了,孤一個人能處理的來!」
我微微一愣,勾起一抹淺笑,「是哀家想岔了!」
南行之頷首,「太后,早些休息,孤先回去了!」
「王上!」
南行之還沒越過我而去,忘憂從院內匆忙跑出來,風吹亂了她的想法,如黑曜石般的眼眸,閃閃發亮,許是太興奮,邊跑邊道:「王上,忘憂找到了方法,可以讓太后體內的情蠱……」
忘憂話語戛然而止,南行之冷冷的望著她,忘憂這才看見我,忙對我行禮……
解我身上的情蠱嗎?
忘憂這丫頭,我這麼個大活人,無論在院子裡,還在院中,她怎麼可能沒看見,故意喧譁的這麼大聲,用意何在……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忘憂對我行禮,手中還拿著一個木盒。
我嘴角微勾,對她伸手,「給哀家吧!」
忘憂猶豫不決的望著南行之,我再次沉聲說道:「忘憂大人從院內叫到院外,這東西可不就是要給哀家的,光明正大的就是,拐彎抹角,哀家著實不喜歡。」
忘憂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小鹿一般看向南行之,「王上…忘憂真的沒有看見太后,忘憂該死,請王上責罰……」
「既然看不見長著一雙眼睛有何用?」南行之如冰的聲音,朗道:「惜時池中,惜時一段時間沒有進食了,忘憂大人既然眼神不好,那就去每日餵惜時,每日不需要多,三碗足己!」
忘憂滿眼不可置信,驚道:「王上……」
「怎麼?」南行之眉睫一挑,問道:「忤逆孤?」
忘憂忙垂下頭顱,「忘憂不敢!」
南行之圈握起被燒的右手,再次說道:「不要有下一次,若有一次,孤的南疆不需要有什麼巫族的族長存在,懂了嗎?」
忘憂身形顫抖,俯地道:「是,忘憂明白了!」
南行之瞥了我一眼轉身離開,我望了望他的背影,忘憂手中的應該是她所說的引出我體內情蠱的藥引……
她故意當著我的面說來,是不想南行之手受燃燒之苦,這倒是求不得的執著。
昔蓮去把木盒子拿來,雙手奉上,我拿在手上,翻來覆去看了一眼,盒子落地,落在忘憂的面前。
忘憂跟著一驚,我垂眸道:「忘憂大人似乎覺得哀家很無用,幾番三次在哀家面前做了不少動作!」
忘憂連忙把身體一移,俯身在我的腳邊,「忘憂不敢!」
我淺笑一聲:「有什麼不敢的,你做的還少嗎?哀家老了,不願意和小孩子勾心鬥角,所以才會讓你覺得哀家是一個空有其表的太后?還是讓你覺得哀家霸占了你什麼東西,讓你心生不滿了?」
忘憂身形俱顫,「忘憂不敢,忘憂罪該萬死,求太后恕罪!」
身居高位,別人都會在你腳下俯首稱臣,我居高臨下暼著她:「王上不喜歡別人忤逆他,你還有最後一次機會,下次你若在忤逆他,巫族絕對會重新換一個人上來,你的去處惜時池!」
忘憂嚇得俯在地上,全身抑止不住的顫抖……
我說完離開……
甬長的宮斗,南行之什麼都知曉,我馬上就要離開了,就不需要什麼都知道了。
緩慢地行走……問自己有沒有一點不舍?
望著皎潔的月光,沒有答案……
「太后!」
我把視線從地上抬了起來,南行之離我兩步之遠,聲音平淡道:「忘憂口中所說之事,太后莫要放在心上,一切都是孤應辦的!」
我慢慢上前,走到他身後,看著他露出來的手掌,全是燒黑了,伸手執過……
南行之一驚一抽,從我手中抽出,我轉個方向,到了他面前,嘆息道:「情蠱解不解無所謂,八年來都沒有出現任何事情,哀家相信已經沒事了,不用擔憂,哀家的心愿,死也要死在自己親人身邊……」
那火盆子裡的火,應該是聖火,他在火盆里找,只不過找沒有死的蟲子,試圖來解我身上的情蠱……
南行之突兀把手伸到我面前,「太后體內情蠱,不能再動情,更不能與人……」南行之欲言又止,面上浮現一絲緋色。
「孤答應過父王要護著你,所以……不能讓情蠱在你體內讓你日後痛苦,你是父王的命,孤答應父王要護著你!」
「怎麼如此執拗?」手帕攤在手心裡,把他的手捧了起來。燒得黑焦黑焦的他倒沒有皺一下眉頭。
「你父王跟你說,不要輕易許諾別人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我低頭用手捻起他手掌內的碎木炭屑,「他這麼個混蛋的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讓別人去做,你不用如此執拗聽他的,什麼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身為帝王,都要權衡利弊,根本就不會有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
「嘶!」南行之倒抽一氣,我忙看向他,「把你弄疼了?」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平淡的望著我,搖了搖頭……
我剛剛拔掉他手掌的一個木屑,冒著血,我用手帕擦了擦,低頭輕輕吹了吹,「這樣會比較不痛,翊生小時候也是這樣的!哪裡破了皮,吹吹也就不疼了,這麼多年了。我離開了,你要多保重!」
南行之把手猛然抽回去,負在身後,聲音冷了:「姜了,你現在依然是南疆的太后,你不會傻的不用南疆太后身份回去吧?」
我望著空空如也的手,愕然了一下,我是不想用南疆太后的身份回去……所以我才會這麼急於想跟他劃清界限,急於交代一切事情。
南行之言語中帶了一絲譏誚,「姜國大皇子現在仍然是大皇子,不是太子,更不是姜國的皇上,你若毫無身份的回去,對他非但沒有助力,你還會成為他的負累。所以,姜了,你不用這麼急於擺脫南疆太后之名,至少在他當上皇上之前,你擺脫不了南疆太后之名!」
帝王心中所想……看得是大局,而我卻想著自己心中的那一方天地。
我見到到姜翊生,固執己見以為只要待在身邊便什麼都不怕……
姜了嫁給北齊已經暴病而亡了,我現在用的是姜頤和的身份,是南疆太后。若沒有這南疆太后身份,姜國後宮…臨家,皇上…太后……我拿什麼去幫姜翊生爭,奪!
我垂下眸子,南行之今夜的話格外多,說完半響之後,又道:「你跟他走,孤會親自把你送到姜國京城門口,你是南疆的太后,這個身份,可以力保你在姜國後宮不會輕易的被人給謀了去!」
我微抬眼帘,宮燈下的南行之冷得像塊冰,在這炎熱的七月,陣陣地凍著人心。
「行之……」我叫了他一聲,卻不知道說什麼……
南行之琉璃色的眸子,倏然一亮,伸手勾住我的脖子,把我往他胸膛前一拉,「孤會護著你,姜了!」
我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鬆開我,轉身離開……
昔蓮忍不住拉了拉我的衣袖,小聲道:「太后,姜國大皇子來尋您了!」
我轉身望去,姜翊生面無表情地靠在宮燈邊,寒星的雙眼直直地望著我……他身後站著淺夏……
我漫步過去,姜翊生眼中不帶一絲感情,伸手擦過我的額頭,似我剛剛額頭碰到南行之的胸口。
我按在他的手上,詢問道:「醒來看不到我,可以接著睡,我左右不會跑的!」
姜翊生鳳目冷光生輝,俯身猝不及防在我額上一吻,昔蓮雙眸驚懼……
「姜了,不需要別人護著,翊生護你!」
我伸手摸過他吻過的地方,瞪了他一眼,「早年前說不能吻姐姐又忘了,回去睡吧,倒是困了!」
「好!」姜翊生牽著我的手走過甬長的宮道上。
南行之剛剛勾過我的脖子,大抵是看見姜翊生來,故意試探姜翊生把我擺在心中什麼地方的……
同床共枕……姜翊生似沒有一點與我分開八年的陌生和距離感,這次他重新洗漱了一番,似把我這宮殿當成自己住處一般自然,隨性……
我本想睡在軟榻上,他直接把按在床內。我欲開口掙脫,他一把攬我在懷裡,「姜了,翊生害怕!姜國都沒有姜了,只有翊生一個人!」
我一下不掙扎,趴在他懷裡,「睡吧!」
「嗯!」姜翊生樂滋滋的嗯了一聲,用下巴蹭了蹭我的頭,不再言語。
心安了,便沉沉的睡去……
炎熱的夏日,似蟲子太多,唇瓣似被吸吮親吻。
耳邊響起深沉不帶一絲感情的聲音:「我不會讓任何人在你心中成為特別的那一個,你的心中,生到死只能有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