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20羌青:血染風華(2/2)
南行之點了點頭,「行之會親自去辦,皇后娘娘放心!」
「不用你親自去辦!」我的嗓子啞的厲害,「你是太子,凡事動口就可以了,不用事事親力親為,你只需要看結果,不需要看過程!」
南行之琉璃色的眼眸閃了閃,歸於平靜,聲色如常,拱手道:「行之明白了,行之謹遵皇后娘娘的教誨!行之這就去辦,」南行之行禮過後,後退向門外走去,並沒有出門,而是站在門口對著門外的是侍衛吩咐著。
昔蓮端來熱茶,淺夏輕輕地放在我的手邊,我用手一端,茶盞傾覆,落在地上,濺濕了地上的白蠶絲毯子。
我翻著手腕看了看,昔蓮一下子跪在地上,「娘娘,奴婢該死!」
我看向淺夏問道:「本宮現在,看著狼狽嗎?」
淺夏搖了搖頭,哽咽道:「殿下除了瘦了些許,跟曾經一樣,不能狼狽!」
我眼底閃過凌厲的光,望著跪在地上的昔蓮,「起來吧,再去端一杯過來便是!」
「是!奴婢這就去!」昔蓮帶著驚懼,躬身退了出去。
南行之進來的時候,桌子上擺上了白粥,艷笑邊涼白粥邊道:「娘娘這些天一直昏睡,王上一直在叮囑奴婢們,待娘娘醒來,先吃些白粥,再進其它!」
「放下吧!」我嗓音嘶啞,帶著幾分冷淡,「本宮可以自己來,本宮的手腕沒有廢掉!」
「是!」艷笑帶著一絲惶恐,慢慢的把粥碗放在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去拿著那個湯匙,去端那個碗!
不是碗太燙,而是我根本就端不住,一下子,粥碗就像那茶盞一樣傾覆落在地上。
湯匙在我手中,我都控制不住手在抖,南行之上前一步,恰之羌青從裡面出來,南行之又退回去了。
我偏頭望著羌青……
羌青笑容淡然,帶著安撫人心的魔力,「殿下,沒事了,南疆王睡一覺,明日醒來,就可以和殿下說話了!」
我暗舒了一口氣,口不對心地說道:「其實我希望他早點死,你救他做什麼呢?」
羌青走到我面前,望了一眼地上的粥碗,從我手上接過湯匙,揉了揉我頭,語氣中夾雜了一絲心疼:「說什麼傻話,你知道我希望你幸福,看見你這個樣子,哪裡有幸福的模樣?」
艷笑忙又盛了一碗粥,羌青接了過來,用湯匙輕輕的攪著,「你愛上他,在我預料之中,可是我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我本以為南疆出情種。尤其是南霽雲這樣的人,一旦愛上你,會傾盡天下在所不惜!」
「我預料了開頭,想到了過程,卻沒想到是這樣的結果,姜了,我無能為力救不了他!」
我的心一陣陣痛,強忍著痛,含笑道:「羌兄,說錯了,本宮沒有愛上他,這世界上的事情,身處在皇宮裡的人,本來就是你利用我,我利用你,只不過南霽雲他能讓我利用而已!」
羌青無奈的一聲長嘆,吹了吹湯匙里的粥,遞到我嘴邊,「等南霽雲死後,跟我走吧!」
我一愣,卻看見南行之剛剛退回的一步又上前了,小手死死地攥緊,琉璃色近透明的眸子,死死地盯著羌青……
我緩緩的搖了搖頭。沒有吃下他遞到我嘴邊的粥,而是自己重新接過湯匙,把那一口粥放在嘴裡,直接吞下道:「多謝羌兄的好意,等南霽雲死了,我上書回姜國,如果回不去,我就在這裡等姜翊生來接我回去。」
我的話音一落,南行之上前的一步又退了回去,立在一旁,幾近透明的眸光,落在羌青身上。
「為什麼不讓我照顧你呢?」羌青繼續說道:「我可以讓你摒棄所有的紛紛擾擾,我可以帶你行走在這天下,蠻荒十六國很好玩,我可以保證,你跟我走,不會有任何人可以威脅到你!」
一個湯匙只有一丁點重量,而我拿著卻止不住的在抖,「當!」湯匙落進粥碗裡,粥濺了出來。
我怔了怔,盯著粥碗淡淡的說道:「羌兄真是說笑了,本宮是南疆的皇后,和親遠嫁的公主,夫君死了,要麼回故國,要麼去守陵,除此之外,哪裡也去不了!」
羌青伸手拿了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濺在我身上的粥,「你完全可以有新的生活,不要把自己局限,跟我走,我能讓你無憂!」
「你不愛我!」我神色無波的落在羌青的雙眼內,他的眼神似乎變得不一樣了,似乎還像原來的樣子,「羌兄,你忘了,你在我心目中可是那天上的仙人,就算你想墮落凡塵,讓你墮落凡塵的人也不會是我,你太虛無縹緲了,抓住你的人會很累,哪個人絕對不會是我!」
羌青微微顰起了眉頭,拿起了湯匙,這一下子執意讓我吃下去,我垂下眼眸,就著他的手吃下他手中的那一口粥。
「你我之間,不一定非得要愛情!我們可以是知己。我帶你走,當搭一個說話的人也一樣!」
我抬手拒絕了,他第三次像我餵粥,笑得蒼白:「看來蠻荒十六國有一個女子,讓羌兄牽腸掛肚了,羌兄你是狼狽逃開了嗎?」
羌青把粥碗放在桌子上,神情未變,凝視著我:「姜了,真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若我說,愛上你了,你會不會跟我走?」
我望了他半響,難道是我猜錯了?蠻荒十六國中沒有女子改變他?他來南疆只是想帶我離開?
再一次的搖了搖頭,不知誰給我包紮的手腕,我輕輕的扭動著,除了用不起力氣來,除了不拿東西,輕微的顫抖,到真的一點也不疼。
「羌兄你不會愛上我,就像我不會愛上你一樣,也許我們兩個是一種人,不會輕易交心,對待所有的事情,警惕再警惕。生怕一不小心就萬劫不復了!」
羌青慢慢的俯下身體,湊近了我,他身上依舊在蔓延著藥香味,這個味道……讓人心裡很平靜,讓人覺得他真是一個醫者,醫人,醫心……什麼都能醫得下!
「殿下,你已經萬劫不復了!還怕什麼呢?」
我對上他毫無波瀾的雙眼,良久,才道:「羌兄,我沒有愛上他,我只是想和他同生共死,我還沒有萬劫不復!」
羌青手突地撫上我的胸口,意味深長道:「他在您的心中留下了印記,就算情蠱之王,您可以活著,但是你體內的情蠱並沒有解,殿下……他如此情深,在你心中留下濃重一墨,您還能愛上其他人嗎?」
他好像在剝離我的傷口,來讓我正視對南霽雲的感情,「羌兄,我不會跟你走,我要等我的翊生來接我。我要死,也死在我唯一的親人身邊!」
羌青慢慢的把手移開,直起了身體,慢條斯理,玩味道:「姜國的大皇子……也許是良人,也許非良人,心智近妖,得不到會毀掉的,這就是命……也許南霽雲死掉是好事,不然的話……這將來得生靈塗炭了!」
翊生是良人?非良人?
南霽雲對巫羨也說過,姜國大皇子也許是良人,姜翊生為什麼會是良人?
他是我的親人,是我的弟弟,不可能是我的良人……
「他是我的弟弟……」
「噓……」羌青一下打斷我的話,話題一轉,頭一擰,看向南行之,言語飽含深意道:「南疆的太子殿下,也很有趣……命格很奇怪啊!」
南行之一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站在那裡不動不語,只用琉璃色的眼眸和羌青對視。
我的目光掃過南行之,輕笑道:「羌兄除了擅長遊走在各個國家,原來還擅長星宿。參透命格,可真是越來越讓我驚喜連連了!」
羌青低笑了起來,嗓音如泉水般沁人心弦,「略知一二,你知道我曾經在西涼呆過幾年,西涼的前身又是柔然,柔然的聖女知天命,擅卜卦,對星宿…對命格…聽說已經達到了可以修改任何人命格的本事。所以西涼皇宮,有一本那個時候留命格書,我有幸翻看了一二,也就略知一二!」
「你涉足的可真多!」我半眯起了雙眼,修改任何人的命格?有這樣的奇書,我倒真是第一次聽說。
羌青笑了起來,風華絕代,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這叫有備無患,畢竟你的羌兄我,要行走於江湖,遊走在各個國家,沒有一點本事,會屍骨無存的。你要有興趣的話,改日我寫封信給西涼王,讓他把那本書拿來給你瞧瞧?」
「那就多謝羌兄了!」我看了一下裡間的方向,問道:「不知羌兄在南疆逗留多久?本宮可不可以邀請羌兄在南疆的皇宮裡多住幾日!」
「可以啊!」羌青衣袖輕甩,白袍輕揚,聲如如溪水潺潺:「左右我也沒什麼事兒,就是為你而來的!」
我含笑相對,對著南行之道:「太子殿下,這位是醫治你父王的神醫,替本宮好好招待,待五爪醒來的時候告知本宮一聲,本宮現在乏了!」
「是,皇后娘娘!」南行之彎腰拱手應道。
羌青嘴角含著笑意,目送我往裡間走去,我嘴角的笑容霎那間隱去,羌青到來是巧合還是有意而為之……
為什麼來了要帶我離開?
我到底像他是哪個故人?才會讓他不辭辛勞的從蠻荒十六國趕過來。
南疆後宮裡……到底誰才是他的人,他哪裡是遊走在各個國家,他分明是在各個國家裡裝樁子,來掌控各國的動態……
南霽雲躺在床上,呼吸淺淺,我躺在他的身側,靠著他,低聲詢問,「南霽雲,你讓我活,不願意和我殊途同歸,那我就活著,既然我活著,南疆的攝政王大人我讓他去死,你說好不好?」
回答我的是寂靜,回答我的是不注意都聽不見的呼吸聲……
「你不說話,我當你應了,你說過誰傷我,就讓誰死……我當真了,就像你說你愛我,我當真了一樣!」
我自說自話,我當他在側耳傾聽,我當他在默認我所說的一切,我當他首肯了我要殺南域錦的心。
躺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勾起嘴角,我閉上眼,漸漸睡去,昏沉地睡去。
春風中帶著夏的味道,有了一分燥熱……
整個皇宮生機勃勃,走到哪裡都是鬱鬱蔥蔥的……
南霽雲第二天像羌青說的那樣醒來,他醒來的時候,我正在穿外袍,尚衣局送來的……
鳳袍……
一隻鳳凰展翅高飛,金線勾勒,暗紅色的鳳袍華貴優雅,梳了一個高高的髮髻,珠翠點綴,鳳釵橫插。
十指豆蔻鮮紅,唇瓣似血……
「皇后這樣很美!」南霽雲有氣無力的聲音響起:「烈焰紅唇,絕色瀲灩!」
我聞聲扭身望他,張開手,寬大的衣袖,拽地的裙擺,說道:「可惜你死了之後,這件衣裳也就可以燒掉!」
南霽雲眼神一下子黯淡,「皇后說得是,看來孤前些人命尚衣局給皇后做的衣裳用不上了!」
是啊,尚衣局的尚宮拿鳳袍過來說,南霽雲讓尚衣局給我做了十年的衣裳,十年的鳳袍……
他都死了……他死了,新皇登基,我怎麼可能穿鳳袍?
「用不上就燒掉!」我口氣淡淡的說道:「陪你去好了!」
南霽雲點了點頭,「也好,這樣孤有個念心,不會寂寥!」
我的手臂一垂,立在他面前,「王上,本宮好好聽你的話,好好的活著,垂簾聽政,把你南疆攪得天翻地覆,讓你死都不安息!」
南霽雲伸手,拉過我的手,眼中心疼泛濫成災,輕輕地摸在我的手腕上,「南疆是孤送皇后的禮物,皇后想要怎麼處理,皇后高興便是,行之不會違背皇后的意思的!」
「那個孩子是怎麼來的?」我垂眸望他蒼白沒有一點血絲的臉,「你知道行之是姜頤和的弟弟,所以才會收養他對不對?」
南霽雲嘴角噙著一抹悲涼地笑,「孤是一個傻子,七年前去姜國借兵的時……碰見姜頤和……尾隨著她,才得知她是宮裡的人,各方打聽才知她是姜國公主。」
「借到兵之後,孤想再見她最後一面,與她告個別,在後宮的小門,等啊等,想著她若偷偷的溜出宮來,我定然碰見。可沒等來姜頤和,卻等到姜國皇宮裡的太監拎了一個嬰孩出來,在這後宮之中能生下孩子的只有皇上了。」
南霽雲說著。深深的喘了一口氣,似乎越發虛弱與蒼白。
「孤就尾隨著那太監,那太監直接就把那孩子扔進護城河裡,孤就縱身一躍,救了那孩子,經過收買多方打聽,才知那孩子是姜國宣貴妃的兒子,姜頤和的弟弟!」
聽到這裡,我冷笑一聲,接著說道:「王上當初是在想,自己把這個孩子養大,以後可以作為籌碼,來討姜頤和歡心是不是?」
南霽雲置若罔聞,對著我的手腕輕輕一吻,「可惜孤識人不清了,才會和皇后陰陽相隔!」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容,不知道是諷刺他,還是諷刺我自己,又或者說是諷刺姜頤和。
「那個孩子被你養的不錯,鐵石心腸,沒有什麼能撼動他的心,殺姜頤和的時候也沒有絲毫動容和心慈手軟!」
南霽雲用了一些力,我被他拉坐在床沿上,他長臂一伸。把我帶向,俯身給了我一個綿長而深的吻,唇瓣相貼,帶著血腥味……
額頭相抵,南霽雲藏起了眼底最深的不舍,低聲道:「孤真的慶幸撿了他,孤死了,姜了會是南疆最有權勢的女子,會是南疆最尊貴的女子,沒人能傷害姜了的。」
我眼中閃過一抹痛意,心中跟著陣陣的痛了起來,告訴自己,不能依偎在他的懷裡,他的懷,已經逐漸冰冷了,他的懷不能讓我依偎了!
我慢慢地遠離他,聲音很淡道:「臣妾多謝王上的運籌帷幄,算計得當,才讓臣妾有了依靠!」
南霽雲眼中閃過難過,嘴角的揚起淺笑:「皇后…是孤的妻子,孤做為皇后的夫君,為皇后謀劃一切是應該的,孤會親手送你坐在那高坐上!」
我緩緩的舒了一氣,起身對著南霽雲屈膝行了一個大禮:「臣妾一定會長命百歲。好好的活在這個世上。百年之後,臣妾死了,也不會去找王上……所以王上不用在奈何橋上等臣妾!」
南霽雲眨著眼,滿目的縱容掩蓋住悲悸和不舍,「沒關係,皇后不來找孤,孤找你去……下輩子,早早地尋了你就好。」
我望著他,含著眼淚,笑了……
他靠在床也對我笑著……
時間靜止,我與他四目相對……他不願意與我同生共死,那我就好好地活著……一直走,一直走,不回頭…等著姜翊生來接我!
惜時池水沒有被抽乾了,巫羨不知用什麼方法讓五爪醒來了,五爪身上的鱗片全部退得一乾二淨,只有脖子下的兩片相貼的金色鱗片在陽光的照射下,閃著金光。
羌青見到五爪很是吃驚,好半響才道:「五爪……這七國之亂安南惠少帝的皇后,養的怪物?」
巫羨手摸在五爪身上,目光極淡,「這是我巫族的聖物,不是什麼怪物,閣下的用詞,請自行斟酌一些!」
羌青哦了一聲,抱拳道:「抱歉,我是一個鄉野村夫,見到傳說中的「聖物」可以壓制心中崇拜之情,故而口不遮攔了一些,還望莫要見怪!」
巫羨淡淡的瞥了我一眼,「皇后,王上既然讓您寸步不離的帶著五爪,那臣就把五爪交給你!」
我微微頷首,喚了聲:「五爪,過來…」
五爪屁顛屁顛的跑來,長長的尾巴左右搖晃,如玉的角在陽光下散發出溫潤的光暈。
吐著信子在我臉上舔了一下,我伸手撓著它的脖子,它圓滾滾的雙眼眯了起來,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羌青看了又是一陣吃驚,平波無瀾的眼神,閃了好幾下。
十指豆蔻鮮紅,我邊撓五爪,對巫羨冷酷的說道:「巫羨大人,本宮想要攝政王大人的命,還請巫羨大人施以援手,不要橫加阻攔!」
巫羨眼中妖冶一閃,猶如最毒的蠱蟲。雙眼盯著我,似在找我眼中有沒有半點玩笑。
春風吹過,裙帶飛揚,見他不語,我又冷冷道:「巫羨大人,本宮要攝政王大人的命,王上已經首肯了,還請巫羨大人不要橫加阻攔,加以施加援手,幫助本宮!」
巫羨臉上沒有笑容,神色之間帶了幾分冷意:「皇后娘娘,王上明日舉行讓位大典,並沒有告知臣要殺攝政王大人!」
我無情的說道:「王上沒有告知你,但告知了本宮……南域錦必須得死,本宮不想再一次被人放血,不想王上不讓本宮死,本宮被別人殺了去!」
所以……南域錦非死不可……不然的話……他天天惦記著我的性命,我在這南疆活不下去,我活不下去,怎長命百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