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16血染:不能心軟(2/2)
「本宮知道了!」我繞過他踏進去,頤香殿大門緊閉,黃門被推開,撲鼻而來清淡優雅的曼陀羅香,身後的宮人,已有人呈現迷幻狀態。
巫羨在我身旁,用手在鼻尖拂過:「好濃郁的香氣,皇后娘娘,您得有心理準備,可能屋子裡有你不願意看到的一切!」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口氣全是黑色曼陀羅香味,蟲子很管用,我眼中一片清明……
頤香殿分外殿,內殿,主內殿,我一腳踏進去的時候,冷聲對巫羨道:「現在應該有人通知攝政王大人了,本宮害怕王上沒帶走,攝政王大人就來了!」
巫羨笑容越發邪魅:「娘娘放心,現在是晚上……就算他來了,也妨礙不了娘娘做任何事情,娘娘要早日抉擇,你們已經知道情蠱的解藥,就要奮力的去挖取!」
我眼中冷光一閃,「彼此彼此,既然巫羨大人已經知道攝政王大人想取本宮的命,就應該好好的看著他,我真的被他找到什麼偏方,本宮死了,王上依然好好的,巫羨大人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一定,我們合作愉快!」巫羨手指著主內殿內:「濃重的血腥味夾雜著黑色曼陀羅的香。很讓人神經為之興奮顫慄!」
濃重的血腥味……怎麼會有濃重的血腥味呢?
我暗自皺起了眉頭,慢慢的向內走去,走進去之後……地上血跡斑斑,讓我遍體生寒,如墜冰窖,縱然我心思玲瓏,千想萬想也沒想到我會看到如此場景……
我以為我會看到顛龍倒鳳,南霽雲和姜頤和不知疲倦的共赴巫山雲雨,可我沒曾想到,看到的場景是姜頤和整個人呈現迷幻,眼神迷離光著身子在噌靠在床沿邊上南霽雲。
南霽雲置身在紅色的血液中,手上拿著一個匕首,那個匕首曾經我用它刺傷過他……現在他拿在手上……匕首上沾著鮮血往下流……
我………
我張了張嘴……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了……
這世界上怎麼有那麼傻的人呢……
他為了保持一絲清明,再給自己放血,再用疼痛保持清明不與姜頤和再行那雲雨之事……我不斷的問自己,這世界上怎麼可以有這麼傻的人呢……
我的心緊緊的擰成一團,幾乎無法呼吸,雙手顫慄圈握不起……
視線慢慢的移向巫羨,見他一雙妖治的眼,閃過震驚,我緩慢的說道,「此情此景攝政王大人知道嗎?他不知道吧?來人啊!」我一聲吼道:「去給本宮把攝政王大人請來,他若不來,本宮就告知天下,攝政王大人意圖謀反篡位。」
「是!」門外冷文顥應聲。
「姜了!」南霽雲似要抬手,面色蒼白,見到我眸光倏地一亮,喚我道:「姜了……」
姜頤和仍在不辭辛苦地賣弄著她的身體,不知疲倦的想讓南霽雲去碰她……
南霽雲的身上的衣物,只剩裡衣附體,腿上仍在往外冒鮮血,有那麼一瞬間,我在想,如果我能感同身受他的痛,我是不是就會早點來……他就不用放著滿屋子的鮮血了……
「姜了……」南霽雲見我沒過去,嘴角硬生生的扯出一絲笑容,要抬起的手,也沒有力氣抬不起來,對我情深倦意虛弱地說道:「姜了,我答應過你……從此以後只有你……再也沒有別人了……」
我對上他不知何時變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面波光流轉,帶著如星辰的光芒,我慢慢的朝他走去……
姜頤和全身上下都散發著黑色曼陀羅的味道,仿佛她就是那一顆最毒的黑色曼陀羅。令人迷惑,令人沉醉在她的世界……
我伸手,南霽雲似用盡了全身力氣,把我的手抓住,手中的匕首脫落,對於我說道:「姜了,別哭……孤是一國之君,是南疆的主宰,孤不會死的!」
「孤答應你的事情還沒有做到,孤要與你一歲一枯榮,一世一雙人,孤沒有做到,不會去死……」
剎那間,淚流如海,只能胡亂的用衣袖擦著眼淚,一旁的姜頤和卻是一把推開了我,眼中毫無一絲清明,對我就是一聲狂叫:「你是什麼人?竟然跟本宮搶驚慕哥哥,來人哪,把這個賤婢給本宮拉出去杖斃!」
黑色曼陀羅最大的功效就是讓人迷失心智,出現幻覺,姜頤和的幻覺世界裡。把南霽雲當成了齊驚慕了,所以才這麼不遺餘力的來取悅他……想與他共赴雲雨來證明他們的愛情。
地上的鮮血並沒有干,我摔倒在地,身上沾了南霽雲的鮮血,南霽雲早已沒了力氣,拼的就是那麼一絲清明,見到我摔倒,不知怎麼的竟然一下起身,喚道:「姜了……」
那一下……要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還沒來得及扶起我,就倒在我身側,眼睛努力的睜大,手垂落在地上,慢慢的一點點挪著向我挪過來,張嘴,再也喚不出聲音……
我看他的口型,叫著:「姜了!」
我好像全身力氣抽盡,慢慢的伸手想去握著他的手,姜頤和橫在我和南霽雲中間,她蹲在地上,赤裸的身體,拼命的搖晃著南霽雲……
南霽雲一雙眼直勾勾的望著我。仿佛任姜頤和怎麼叫喚,也不能改變他一雙眼停在我身上的決心!
我緩緩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姜頤和,怒極反平靜:「淺夏,頤夫人企圖謀害王上,拉出去示眾……不准給她穿衣服!」
姜頤和似一點也沒有把我的話放心上,仍然在搖晃著南霽雲,淺夏帶人進來,把姜頤和拉起來,姜頤和瘋狂奮力的掙扎:「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敢攔著本宮?本宮是北齊的皇后,你們這些狗奴才,本宮要你們的命!」
淺夏忽然伸手掌摑在姜頤和臉上,姜頤和被打的一愣一愣的直到被拖走也沒反應過來,眼神仍然迷幻!
姜頤和被拖走之後,巫羨蹲在地上,不知什麼樣的蟲子直接往南霽雲嘴裡塞,然後對我道:「皇后娘娘不必過分擔憂,王上只是失血過多!」
「失血過多?」我的聲音不自覺得冷冽起來:「巫羨大人,你最好祈求他沒死,不然的話……」
「皇后娘娘!」巫羨一下截住我的話,聲音像這滿地的鮮血一樣。染紅著我的眼:「您不是一直希望王上死……您得自由嗎?現在是一個好機會,您怎麼心軟了呢?」
巫羨的話,像一記重錘,錘在我的心裡,是啊,我是希望他死的,我是希望他把心挖給我…來解我身上的情蠱……為什麼剛剛我脫口而出不希望他死?
巫羨說完輕笑一聲,看似安撫的言語,卻像刀子一樣,「關心則亂,娘娘與王上同生共死,娘娘您現在沒事,就說明王上不會有事,您說是不是啊!」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似要平緩心中突如其來的鈍痛,要壓抑住自己突如其來的心軟……
內然厲色道:「巫羨大人此言差矣……本宮倒覺得今天這一場,是有人有意而為之……攝政王大人何等英明?四天之內還沒有派人來查看,這本身就令人有無限的假想!」
巫羨給南霽雲止血,熟練的餵蟲子,那一隻只蟲子,直接從他的手上往南霽雲嘴裡爬去……
「可能攝政王大人也沒有想到,王上對你的愛已經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可能攝政王大人也沒有想到,王上為了抵抗黑色曼陀羅的香味以身犯險,也不願意去碰頤夫人!」巫羨視線上調,仰望著我:「娘娘,南疆出情種,情種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包括傷害自身讓別人去感動……」
我一下收斂好思緒,沉聲道:「巫羨大人那麼想讓王上死,現下這麼好的機會,怎麼不動手呢?」
巫羨妖冶地雙眸,迸裂出凌厲殺伐果決的光芒,似咬牙道:「我不想他恨我,所以必須借他人之手,皇后娘娘,這一點您應該理解才是!」
我冷漠的瞅著他……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冷文顥的聲音,「攝政王大人到!」
我嘴角一勾:「巫羨大人,您說攝政王大人看到此情此景會怎樣?」
巫羨凌厲飽含殺意的眼神一斂,「臣不妄自揣測攝政王大人的心,尤其不會揣測攝政王大人對王上執著的偏執的心。」
南域錦一進來,臉色驟變,不顧地上鮮血上前扯過巫羨,一把把南霽雲抱了起來,就往外走……
我快一步橫在南域錦面前,他抱南霽雲吃力非常,見我擋路,口氣森冷:「皇后娘娘,你要攔本王嗎?」
我對他笑道:「攝政王大人這是什麼話,王上能有今日全然拜攝政王大人所賜,本宮還沒有質問攝政王大人,攝政王大人怎麼能說是本宮攔住大人呢?」
南域錦半眯著雙眼,巫羨驀然起身從南域錦手中接過南霽雲,對南域錦溫言道:「域錦,王上現在還是在王宮裡比較好……」
南域錦雙手一得自由,反手給了巫羨一巴掌:「都是你,他若出一丁點事情,我拿你去祭他!」
巫羨膚色本來就白,被南域錦一打,臉上剎那紅了,目光落在他的眼中,聲音冷徹道:「你本來就一直拿我在祭他,他現在這樣是你一手造成的!」
南域錦似得重創,踉蹌後退一步才站穩,我喚來冷文顥,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眸光波粼:「攝政王大人,王上被你進獻的美人傷著了,這是文武百官有目共睹的事情,本宮覺得在王上未醒來之前,您還是去黑宛呆上幾日吧!」
「你敢攔著本王的去路?」南域錦眉宇之間一閃狠戾,「姜國公主你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我淺笑依然:「沒辦法,本宮現在是南疆皇后,自然要把自己當回事,攝政王大人請吧,不要讓本宮召告天下攝政王大人意圖謀害王上,謀朝篡位……」
冷文顥把南霽雲小心翼翼的背在背上,艷笑拿了大氅披在南霽雲身上……
南域錦未走,目光落在南霽雲身上,巫羨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眸光愈發妖冶,「域錦,跟我回去!」
南域錦欲掙脫,巫羨力氣大的讓他掙脫不開,巫羨拉著他就走,走時還不忘提醒我:「娘娘,王上並無大礙,只要靜心休養,不出二月就會痊癒。」
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在南域錦他們離開,令我作嘔……
我示意冷文顥讓他帶著南霽雲先走,而後吩咐艷笑把這頤香殿給砸了,這滿屋子的黑色曼陀羅香,隨著頤香殿的破敗而腐爛。
南霽雲被我帶回御書房,白色的裡衣,全部染了紅色,我站在一旁,怔怔地看艷笑和巫醫給他包紮傷口……
他燦爛如朝陽般的笑容,因為我都不喜歡,所以也不笑了,靜靜地躺在那裡,若不仔細發現……連呼吸也感受不到……
只見他嘴角微動,昏厥中,還喊著什麼……
艷笑俯身聽去,然後來稟報我道:「娘娘,王上口中喊著……姜了!」
我的心一下子密密麻麻像被針扎了一樣痛,而後這密密麻麻的疼痛變成了心如刀絞………
我忙得找尋銀針,我真的不讓他想,不讓他念……
他如此流血過多昏迷不醒的情況下,還想我……還念我。我不要他如此不要命的想我,念我。
狼狽似得轉身離開……
害怕再多停留一刻,我會再忍不住的去心軟,害怕……不願意他去死了……
殿外冬風瑟瑟,寒冷刺骨……
後宮吵雜一片,燈火通明……
姜頤和光著身子已是在後宮所有的宮殿上走上了一圈,全身凍得青紫,淺夏讓她跪在御書房正門外……
我出門恰遇淺夏甩手打在她的臉上,淺夏聲音冷冽,恨道:「頤和公主,你都做了些什麼?殿下好不容易心如玄鐵,想讓南疆王去死,你這一下倒好,讓殿下所有的心如玄鐵都白費了!」
我在淺夏身後幾步之遙,他的話聲聲入耳,我卻節節敗退……
就算我不承認我見南霽雲躺在血泊之中……心軟了,但淺夏這樣一說……讓我如雷劈身……不得不承認,我的確心軟了!
姜頤和似乎清醒了不少,瑟瑟發抖雙手抱臂,牙齒打顫,作勢起身,罵道:「你這個狗奴才。竟然敢打本宮?本宮要你的命!」
我從來不知道淺夏也是可以這樣狠厲的,他憤然的一腳踹了過去,恰踹在姜頤和的肚子上,把姜頤和狠狠的踹倒在地:「頤和公主,你還以為你是公主呢?你光著身子讓所有人都看見了,你現在連豬狗都不如,頤和公主……沒想到你也有今日吧。七年前,你命人把我堆成一個雪人,讓我跪在挽心宛門口,您的恩德我都記著呢!」
姜頤和雙目欲裂,跌倒在寒冷的地上:「大膽狗奴才,你本來就是一條狗命,主子讓你什麼時候死,你就得什麼時候死,七年前沒有殺了你,是你命大!」
淺夏毫不客氣的又甩了給姜頤和一巴掌,「我的主子不是您,今日我也讓你嘗一嘗跪在宮門口,被雪覆蓋,凍傷骨頭,一到冬日骨頭就會疼痛的滋味。當然了,你要能撐得過去……才會知道凍傷骨頭從骨頭縫裡發出來的疼痛的滋味!」
淺夏一直都記得七年前姜頤和為了報復我。把他腿腳跟身體綁住固定在一塊石頭上遙望著挽心宛……
所以在後宮的人啊,不是不恨……就把所有的恨埋在心底,等待時機,只要時機一到,就破土而出…
淺夏這樣做沒有錯,一切都是姜頤和罪有應得……
不過天公不作美,天上的星星閃爍著光芒,淺夏親手用繩子把姜頤和裹住,淺夏對她還是不錯的,把她綁在一個椅子上,姜頤和赤裸的身體,坐在椅子上,遙望著御書房……
淺夏轉身見我,有那麼一瞬間的全身僵硬,而後上前,福身行禮平靜道:「殿下,天寒地凍,還是早些進屋!」
我伸手摸在淺夏的頭上,「傻孩子,這個天氣沒有雪,她變不成一個雪人!」
我該知道淺夏心中有多少恨…他一向謹小慎微,可命運卻總是不肯放過他,也是因為我的懦弱無能,才讓他跟著我一起受累……
七年前的雪人,七年後的凌辱,都是我的無用造成的……
淺夏眼中未起一絲波瀾,只是道:「殿下,奴才心中恨…奴才心中一直恨著,所以殿下……」
我的心一下酸了,凝噎:「我知道……我都知道……都是我沒用……」姜頤和那樣對他,他怎麼能不恨?
「撲通一下!」淺夏跪在我的面前,曾經幾何,我都忘記他全身骨頭被凍傷,就算冬日裡好好保養,也會疼痛不堪……
「你這是做什麼?」我彎腰忙想扶起他,他的骨頭本來就疼,在這樣跪在冰冷的地上,就會更加疼痛。
淺夏膝行後退,把頭重重地磕在台階上:「殿下,莫要再心軟,在這後宮之中,您若心軟,活不到等大皇子來接您了!」
我的手停在半空……冷風吹進我的心裡,讓我全身發冷。淺夏說得對,我不能在心軟了……
在這南疆後宮裡,位高權重的攝政王大人,一直在惦念著我的命,我若心軟放任自己這樣下去,遲早是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