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白番外 一 梅送故人(2/2)
她在祈求什麼呢?
她在盼望什麼呢?
明明知道這個人最是驕傲又冷心冷情,明知他唯一的情意都交付給了那個被他親手處死的美麗女子手上。
雙白看著面前的少女神色變回了原先的沉寂,那種明亮如火的神情在她眼中消散,似被他親手澆滅,心中莫名地窒悶。
九簪不再說話,只是怔怔地站在梅樹下,望著枝頭梅花隨風輕擺。
雙白也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自己要說什麼,卻只覺得這種氣氛怪異又沉悶。
過了好一會,他方才尋了個話題:「自從你將苗疆地形圖交給了殿下,殿下帶著大軍剿滅了曾經參與襲擊欽州的寨子,苗疆諸人都將你視為叛徒,你真的要回去麼?」
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話里,仿佛帶了阻止的意思。
九簪卻忽然轉過臉,再次直勾勾地看著他好一會,忽然道:「雙白,你是不捨得我麼?」
雙白:「咳咳咳……。」
他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竟一時間有些狼狽。
面前的少女卻笑了起來:「呵呵呵……不要緊張,好歹咱們也算是認識了些年的朋友,你不捨得,也是正常的是不?」
她都幫他找好了藉口。
雙白再聽不出面前之人的陰陽怪氣,他就不是那個以謹慎仔細聞名控鶴監的雙白了。
他抬起妙目,看向九簪,覺得自己也許還是應該把話說清楚比較好,他略一沉吟:「九簪,我……。」
但是他還沒有來得及說話,便被九簪打斷了:「不必擔憂,我敢做便敢當,何況阿姐不會讓我有事的。」
如果九翠不是確定她回去會安然無恙,是不會這麼要求的。
雙白被她岔開了話頭,一時間也不好再表明什麼,只淡淡地點頭,有些心不在焉地拿起酒杯品了一口酒:「那就好,你……。」
他頓了頓:「什麼時候走?」
九簪道:「明日。」
雙白手裡的酒微微一晃,酒面上蕩漾開一片漣漪。
他抬起妙目,仿佛漫不經心地道:「這麼快,之前我並沒有聽到消息?」
苗疆來人的事兒,他是知道的,但是只以為是為了要商議事情,卻並不知道那些使節還是來要接走九簪。
九簪輕撫那枝頭梅花:「早與晚又有什麼區別呢,這裡沒有需要我的人,也沒有值得我留戀的人,故土難離,我想家了。」
雙白輕笑了起來:「是想家還是想著要給你的阿奎哥上香?」
「卡擦。」
一枝梅花梭然被折斷。
雙白微微顰眉,他知道自己過分了,只是他將自己的不悅歸咎於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
他不喜歡事情失去控制的感覺,畢竟九簪也算是他暗中照拂了許久的小丫頭。
但是她來去竟不讓他知道,這一點,讓他感覺並太愉快。
九簪索性將那隻梅花取了下來,淡淡地道:「明日我就要走了,大叔,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麼?」
雙白收斂了自己的心情,輕咳了一聲:「恩。」
這小丫頭,似乎很久沒有這麼叫他大叔了。
熟悉又陌生的稱呼讓他想起許久之前,在苗疆的時候,這丫頭就是這麼叫他的。
雙白輕嘆了一聲道:「只是覺得你走得太匆忙。」
九簪有些譏誚地彎起唇角,但聲音里卻很平靜:「所以,今晚再陪我喝一壇酒罷,明日別過,山高水長,再見之時,也許是你我皆白頭之時。」
雙白沉默了一會,微微頷首:「好。」
說罷,他隨手拍開了一罈子擱在桌子邊的酒,碧盈盈的酒液,芳香四溢。
九簪在他面前坐下,順手將手裡的梅花擱在桌面上,抬手將那些花瓣全部灑落進酒里。
「元宸皇后當年的故人為她栽了滿地的臘梅,你我也都曾照看過那些故人梅,今日雖然不在那故人梅林下,便也借著梅花制一壇故人酒,只願……。」
她頓了頓,將倒好的酒遞給雙白,輕輕一笑:「只願你我白頭入土前,還記得遠方曾有這樣一位故人,也算相識一場。」
雙白看著白色的花瓣在酒面上浮動,暗香盈盈,在面前少女的手中拿著,很美,卻莫名地帶著一絲別愁,他輕嘆了一聲,接過酒杯,一飲而盡:「我會記得的。」
記得經在彼此最低落的時候有人相伴,記得……這梅樹下的一杯酒,還有此刻莫名複雜的情緒。
九簪看著他將酒一飲而盡,眼底微微浮現出一絲霧氣,隨後收斂了眸子,將手裡的酒一飲而盡。
冷風輕拂,一壇酒漸漸地見了底。
雙白只覺得身上微微發熱,鼻尖竟浸出微汗來,他忍不住伸手扯了扯自己的衣衫。
此時,一隻素白的柔荑輕握住他拉扯衣襟的手腕:「很熱麼?」
雙白只覺得莫名地,那握住自己手腕的柔荑觸手冰涼,他無意識地反手握了上去:「嗯,九簪……。」
他才開口,就被自己的聲音驚了一驚,那聲音沙啞性感得不像他平日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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