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日月同輝(2/2)
「你睡罷,我這裡還有些事。」秋耀月淡淡地道,一邊將衣衫拉好,一邊溫柔地拍了拍他的肩頭,掩住自己半袒的嬌軀。
周子君美麗的金眸微微黯了黯,輕嘆了一聲,還是這個溫淡沉穩的她,她的那些「失態」,那些難道只有在秋耀日的面前才會展露麼?
「月兒。」看著她坐在書桌邊翻開奏摺,周子君忍不住微揚起聲音。
秋耀月抬起眸子看著他,微微挑眉:「怎麼?」
周子君遲疑了一會,張了張嘴,卻最終垂下眸子淡淡地道:「沒什麼,只是想讓你幫我看看我可需要再用金錢母草了?」
他要問什麼?
問她的心中是否有他,問她是不是真的鐘情於他麼?
這樣的問題,就算是他自己也覺得可笑。
她與他成親,同床共枕三年有餘,她是一國之主,他是她的王夫,她選了他,他也放棄了自幼與父親一樣成為濟世之臣,入朝為官,甚至征戰四方的士子心,留在她的身邊。
明知除了父親之外,她的心從不曾真正的為誰而動,再問這樣的問題,他自己都覺得矯情。
秋耀月看著周子君,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微笑:「子君,其實我更喜歡你的原來的樣子,金色的長髮很美。」
她的子君,溫文爾雅,滿腹經綸,才華卓絕,一手策馬控弦之術無人能媲美,連日兒都是手下敗將,只是他卻並不是太傅,也就是他並非周國公親出,太傅一生未娶,只從家族中早逝的堂兄處過繼了堂兄與西洋妾氏所出的子非為子。
子非自幼生得與中原人不同,混血所出的容貌美得與中原人大為迥異,父母雙亡,常為族人欺負,所以寧願染黑一頭燦爛的金髮,也不願為人所非議。
周子君愣住了,看著秋耀月淡淡的笑意,他心中莫名一窒,白皙的面容微微泛起淡紅,他輕咳一聲:「你且看吧,我去給你準備些茶水來。」
說罷,他匆匆轉身離開。
秋耀月看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良久,她輕嘆一聲。
自有
古人有詩言——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
只是,她雖然能明白子君對自己的滿腔情濃如淵,明白他心中的芥蒂,但她卻不明白自己的心思。
當年尚是年幼少女,她曾對子非太傅生過孺慕之心,那樣出身攢瓔世家,成熟深沉又俊美修挺,手腕老辣,深諳世故卻又自有一片丹心在玉壺,風骨無雙的男子,一直未娶,怎麼不教情竇初開的少女心生他意。
她一度甚至以為朝中人人不敢招惹的周國公,卻捨棄了唾手可得的榮耀和那樣的權力,對自己呵護備至,是為了在等自己長大。
她也曾暗藏歡喜,只待自己及笄後,與母親說起女兒心事,請母親做主,卻不想在還未開口時,同樣在十三歲生辰第二日,阿日被封親王,要離宮,她去尋母親問個究竟,卻撞見了一向喜歡男裝,灑脫明睿的母親在御花園裡喝醉了,靠在煙雨亭的欄杆上不知拉著無名先生說些什麼。
她知道無名先生是江湖天機閣的閣主,常年戴著面具來去,是母親在江湖裡可以以命相托的摯友。
周太傅在一邊站著,手裡執著一把傘,為母親擋去細細煙雨,卻讓煙雨濕了他半幅身子。
他看母親的目光和無名先生面具後的目光一樣,深沉而執著,像一潭歲月釀成的酒,滿是芬芳卻又淡不可見。
那一刻,她沒有再過去,因為那是隔開了久遠的時光,她進不去的世界,但是她卻忽然懂了一些東西,自此收回了一切旖旎的心思,只將太傅當成自己的師傅敬著。
但是,她也開始讀懂了子非看著自己的目光意味著什麼。
她想,子非很好。
他的出身,他的容貌,他的學識,他的性情,甚至他對自己的忠心,還有長久的相識,還有什麼能比他更合適的皇夫人選麼?
以後只待他和她生下繼承的孩子後,她就能冊封他為帝國的第二位親王。
但是……
她卻不能明白地回答他——她可鍾情於他?
連母親都說她天生沉穩性子的背面就是性情淡漠,即使是對太傅那麼些年的旖思,她收回也不過是片刻。
秋耀月暗自輕嘆了一聲,苦笑。
有時候她都不知道自己這性情是好,還是壞。
唯一能讓她變臉的那個傢伙……
她忽想起秋耀日離開時的背影,心情莫名又變得有點糟糕。
……
七日後
夕陽漸落,腥紅如血的光染紅了整個大營。
白羽領著人一路巡邏,一邊看著那詭紅的太陽,微微顰眉:「這種顏色的太陽看著真是……嗯……晦氣。」
大營內,四處都準備掌燈。
「怎麼,阿日還是不肯來麼,咱們明日就要離開大營了。」秋耀月放下手裡的筆,挑了挑秀眉。
周子君替她拆了頭上的發冠,將她一頭長髮散落下來,順手替她揉起了頭上的穴道,秋耀月也習慣性地靠進他的懷裡。
周子君溫柔地替她輕按著:「據回報,他……。」
他話音剛起,便忽然聽見門邊響起一道似笑非笑的悅耳男音:「呵,看來我還真是來的不是時候。」
譏誚的聲音讓帳內的兩人動作皆是一頓,齊齊看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