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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白番外 一枝紅杏出牆來 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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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親讓猛獁叔叔給你帶就好了,念兒快一個月沒有和娘去巡河了吧。」九簪伸手摸了摸念兒的小腦瓜。

念兒又呆了呆,眼神亂飄:「那個……那個今天是小溪的生辰,我答應了要去他家……。」

他話剛說完,就感覺自家娘親的目光落在自己頭頂,久久不動。

念兒莫名地心虛起來:「那個……那個……要不我先去和小溪說一聲?」

「不了,既然你們約好了,娘也不擋著你去。」九簪摸了摸念兒的頭,溫和地一笑。

念兒瞬間鬆懈了下來,露出可愛燦爛的笑容:「娘親最好了!」

他轉身提了兩個小葫蘆就往門外歡快地跑去。

九簪看著他跑出去的小身影,隨後忽然淡淡地吩咐身邊的人:「猛獁,今天我不去巡河了,你讓其他人各司其職,不要出亂子就是。」

猛獁點點頭:「是,公主放心。」

公主早就發現小王子這些天有些不對勁,神神秘秘地,每天都往外跑,天黑才回來。

昨天公主專門找了小王子的小夥伴來問,才發現小王子已經沒和他們一塊玩兒快大半個月了,公主心中生疑,但是小王子擺明不想告訴大夥他在幹什麼。

這讓公主很擔心,所以已經決定今天要跟著小王子去看看他到底幹什麼去了。

「需要咱們多派點人跟著麼?」

九簪想了想,點點頭:「也好,你讓他們動作快點。」

念兒一個月都沒有出什麼事情,阿姐在他身上種的平安蠱也沒有什麼問題,那麼應該不會有危險,但是她怕那小子在中原得罪什麼人,還是多帶點人才放心。

這裡畢竟不是苗疆,何況她這次帶著念兒來洛水,也是秘密行事,就是不想驚動了那個男人。

九簪把裝銀票的苗繡小袋子和武器在身上掛好,立刻追著念兒出門去了。

且說這頭念兒蹦蹦跳跳地往河邊附近一處採砂場而去,進採砂場前,他回頭張望了一番,確信沒有人跟著才一溜煙地鑽進那低矮的房門。

九簪一行人隱身在附近的大樹後,看著念兒小心地進了採砂場的門,所有人都皺起了眉。

九簪原本不太擔心的心情被陰霾籠罩——這小子,到底在幹什麼?

……

念兒可不知道他娘的操心,此刻鑽進了採砂場和一干正在幹活的大漢們熟悉地打招呼。

「哎呀,念小子來了,今兒真早!」

「早啊,劉叔,我師父來了沒有?」

「柳先生早來了,在帳房裡算帳呢。」

「謝謝劉叔,我這就去!」

念兒笑眯眯地和一行大漢們打過招呼後,一頭鑽進了位於採砂場角落的帳房。

帳房裡一道清矍修挑的身影正在埋頭算帳。

「師父,念兒來了。」小小少年一見那人影,立刻像變了一個人規規矩矩地向那先生作揖。

被喚作柳先生的男子停筆抬頭,露出一張長眉秀目的俊秀斯文秀才臉來,看著少年笑了笑:「來了,書可抄寫好了?」

念兒立刻恭恭敬敬地點頭:「是。」

隨後,他從自己的口袋裡取出一個小本子遞上去。

柳先生接了過來,一邊翻看一邊道:「嗯,雖然你啟蒙晚,早先所學也太零散,但好在資質不錯,這筆行書也寫得有點模樣了,背背看吧。」

念兒立刻搖頭晃腦地念了起了論語:「子曰:學而時習之,不亦說乎?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窗外大樹上偷窺的九簪一行人差點一頭從樹上栽下去。

九簪看著流利背誦《論語》篇章的兒子,忍不住暗自嘀咕:「早先給這臭小子請先生,也不曾他這麼用心過,還把先生打走了好幾個,這人到底什麼來頭……。」

一邊的侍衛立刻聰敏地悄悄跳走去打聽消息去了,不一會就折了回來。

「這秀才姓柳,是個落弟的前朝秀才,雖看著年輕,但據說最少也有三十餘歲,以前也是大家出身,改朝換代就落魄了,秀才娘子原本是地方豪強大戶,看他落魄就生了去意,偷偷帶著孩子回了娘家,如今在這採石場當個帳房先生謀生,也跟著教點孩子,換些束修。」

九簪一邊聽著身邊報告,一邊暗自打量那教書先生,見那人雖然有點面黃肌瘦,但容貌秀逸,戴著一頂秀才軟帽,雖然一身半舊洗的發黃還打補丁的袍子松松垮垮地掛在有些乾癟的身上,卻也難掩一身清貴正氣。

她不由點頭低聲道:「也是個可憐之人,腹有詩書氣自華,這柳先生面相一看也是個清高之人,否則早投奔了朝廷了,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即使新朝推出的科舉制度比前朝的更完善、全面,也更能選撥有用之才,但除了當今陛下是女子還是讓有些人覺得接受不了,更還有所謂的文人風骨也讓很多前朝大族的有才之士在落魄之後,寧願避居窮鄉僻壤也不願意去投效當今朝廷。

不過最讓九簪欣慰的是這個先生很有些能耐,能收服自家的野小子安心讀書。

她這個當娘的十年都做不到的事兒,這位柳先生大半個月就做到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念兒這小子不讓人知道他在讀書,但是那種自家崽子最好的心情讓九簪很快地給念兒找了個理由——大概是想給她驚喜,嗯,真是娘心甚慰啊!

「好了,咱們走吧。」九簪看了好一會,看著自家兒子背了幾篇孔子的文章,又在柳先生的指導下寫字,心情很好地點頭。

猛獁有些擔心:「要不要再看看?」

九簪笑了笑:「不用了。」

隨後一行人便悄無聲息地撤走了。

一刻鐘之後,正在抄寫的小小少年偷偷瞄了眼窗外,壓低了聲音:「我娘走了沒有,先生?」

柳秀才笑了笑,溫文爾雅地道:「走了一刻鐘。」

念兒一下子擱下筆跳了來,撲進柳秀才的懷裡,眨巴著大眼睛:「哎呀,先生不早說,咱們開始練武吧,您答應今日教我內功心法的!」

柳秀才還是笑眯眯的樣子,比出一根手指:「先扎馬步一個時辰,為師不是說過功底為重,文武之道想通,你早先胡亂學的那些東西不成體統。」

念兒一聽一個時辰,小臉瞬間垮了下去:「一個時辰?師父半個時辰行不行?」

柳秀才但笑不語,念兒也只好耷拉著小腦袋:「好吧,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

說著他向門外一邊走,一邊豪氣萬丈地道:「哼,下個月就是小溪的生辰,我一定能好好表演。」

柳秀才一邊起身一邊隨口問:「小念要表現什麼?」

念兒驕傲地昂首闊步,同時拍著自己自己的小胸部:「集市上賣藝,胸口碎大石,哈哈哈哈!」

乾癟的柳秀才一個踉蹌,膝蓋撞上書桌。

……*……*……*……

是夜,一處安靜的大宅院子裡飯菜飄香。

一對母子正在桌子前用餐,九簪夾了一筷子茄子釀肉進狼吞虎咽的念兒碗裡,仿佛不經意地道:「念兒,過幾日是中秋節,你可以請柳先生來咱們家做客。」

念兒:「咳咳咳咳咳……。」

九簪:「喝點水,吃慢點。」

念兒聽著母親溫柔的聲音,隨後偷偷抬起兩隻大眼瞄著自家娘親:「娘親……。」

九簪笑了笑,摸了摸念兒的頭:「念兒長大了,懂事了,會讀書了,娘很高興。」

念兒眼神有些閃爍:「嗯……娘不怪念兒麼?」

除了讀書,還習武,不過先生不讓他告訴娘親,那就不告訴吧,他可不希望到時候先生不教他,他可是費了老大的力氣才讓先生答應教他習武,甚至因此答應去讀那些枯燥得讓他想打人的書——好吧,他打不過先生。

何況娘親是不會讓他跟著外人學武的,因為聖女大姨已經力排眾議,將他收入蠱王門下,以後他不但是土司王,也還是蠱王。

九簪笑著捏捏他的鼻尖:「娘開心還來不及。」

雖然後來的幾日,她總覺得自家兒子念書念到飯量暴增和渾身酸軟有些古怪,但是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柳先生讓他抄書抄多了。

於是中秋那日,念兒下學回來的時候,領回了他的先生。

那柳先生看得出日子很不好過,雖然刻意穿了一身沒有補丁的衣衫,但是有些地方明顯洗得脫色。

大夥都覺得這柳秀才實在是個很迂腐的人,因為一開始,他拒絕了九簪公主邀請,因為——孤男寡女,不可同處一處屋檐下。

不要說苗人絕倒,就連幫忙的其他本地漢人官吏都覺得可笑,這年頭女子不滿丈夫納妾都能要求帶嫁妝和離出來立女戶,甚至在朝為官了,還有人忌諱瓜田李下?

但九簪卻覺得,嗯,很好,這位先生是個正直的人呢。

不過在念兒的力邀下,這日柳先生還提了一盒子廉價酥餅上門,上門前在門口行了禮:「在下柳三變,前來拜見九夫人。」

九簪特意收拾了一番,領著丫鬟迎了出來,客氣地以夫子禮將人迎入了院子裡。

眾人熱鬧地在院子裡吃喝飲酒,酒過三巡之後,九簪的人發現了一件事兒——這位說話愛引經據典的窮酸柳先生居然是千杯不醉。

少數民族一向自詡酒量無敵,自然不肯示弱,於是輪番上陣,不過喝到了最後,幾乎所有人都鑽桌子底下去了,迂腐的先生還在用筷子敲著碗,對著月亮高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君不見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

九簪一邊指揮侍女們將人都搬走,一邊看著那柳先生各種慷慨而歌,竟有一股子傲人風骨的樣子,想來也曾胸懷天下,只可惜神情寂寂,心中竟然莫名地生出一絲憐惜……好吧,惋惜。

她想了想,到底感念對方教導自己孩子,只道了一句『吾與此子有緣』連束修都沒有收,便走到柳先生身邊坐下,為他倒了一杯酒:「先生是胸懷大志,才華過人者,何必拘泥於過往之事,不為新君效力?」

柳先生忽然停住他差點敲破碗的筷子,看了九簪一眼,輕哼:「九夫人這般勸誡在下,難道就沒有拘泥於過去之事麼,在下見九夫人也是年華正好,卻只見稚兒,不見夫君,難道不是拘泥於過去?」

九簪見他有些熏醉了的樣子,便也不將他硬邦邦的態度和唐突的話語放在心裡,她知道這些讀書人都有些傲骨,就像那個人一樣。

只是她聽了他的話,心中有些莫名的惆悵,便淡淡地喝了一口酒:「也是,人人都有放不下的過去。」

就像她曾經暗中打聽過,那人曾經在她離開後的一段時日瘋狂地找過她,但是後來見沒有消息,便也偃旗息鼓了。

她心情瞬間就複雜了,既擔憂他找上門,也鬱悶他的輕易放棄。

「夫人有什麼放不下的過去,既然是未亡人,何不重新開始?」柳先生忽然問。

九簪頓了頓,不知為什麼,在這團圓之夜,原本熱鬧的宴席散去之後,一片寂涼忽然湧上心頭,讓她有了想要說話的欲望:「先生又為何不重新開始,您的妻兒雖然不在,但您這般人品尚不至於尋不得佳偶,您又為何不上門尋尋您妻兒。」

她聽過念兒說,柳先生很受那鎮子上的姑娘們歡迎,不過在這裡安頓了月余,就已經有媒人上門打聽消息了。

雖然她在帝都見過了國師那樣的絕色,也見過了一白和那個人以及鶴衛們各有各的驚才艷絕,這位柳先生雖然比不得鶴衛們容貌的精緻,卻也算品貌出眾。

柳秀才慢條斯理地敲打著他手裡的碗筷,神色有些懨懨:「吾妻出身一地豪強之家,多年前吾曾上門過,不過……。」

他沒有再說下去,只哼唧了一聲:「被趕出來了。」

九簪一邊喝酒一邊見他那表情,不免有些感嘆:「原來是地方豪強踩低奉高,想來一夜夫妻百日恩,這世上真是哪裡都有仗勢欺人,薄情寡義之人。」

「正是,還狡詐狠辣,拋夫棄……嗯,到底是害人不淺的薄情之女。」柳秀才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九簪聽著那清脆的敲碗聲,眼神有些迷離,苦笑:「我夫君早亡,這世上薄情之人千千萬,你我都是苦命之人。」

她說不出口自己的經歷,只能當那人死了。

兩人你一句,我一句地痛批世間的薄情男女,一時間竟仿佛有說不完的話語,聊到深夜。

直到婢女來催,九簪才如夢初醒一般地想起明日她還要去河堤上忙活,便準備起身著人將柳秀才扶到廂房去歇息。

柳秀才慢吞吞地站了起來,似乎喝多了,放下了文人架子,說話也肆無忌憚了起來:「九夫人就打算為了辜負你的人這麼蹉跎歲月?」

九簪沉默了下去,低低地笑,讓人看不出她在笑什麼,隨後扶著仕女轉身離開,不過離開的時候,她腰上的劍不知怎麼地掛著了柳秀才的袍子,把那原本就單薄的袍子給撕了個大口子。

柳秀才第二日卻堅持不要九簪賠償的新衣,還道什麼不食嗟來之食,拿了繩子自己捆了幾捆就要往門外走。

九簪無奈只得留下那迂腐先生,親自拿了針線過來給對方縫衣服。

她原本就是苗人,不拘小節,而且自詡針線不好,裂口太大,她怕縫壞了,便讓柳秀才穿著破衣,就著他身上這麼縫了起來。

縫了一會,她才想起這秀才是個最忌諱瓜田李下的迂腐先生,但不知為何這次竟沒有拒絕她的靠近。

但九簪也不是什麼細膩之人,也不多想,只想趕快幫著對方把衣衫縫好。

只是靠近那秀才的時候,她聞著那人身上好聞的氣息,才有一種面前的人也是男子的感覺,反而自己有些不自在起來,那柳秀才也不說話,只任由她一針一線地替他縫衣。

她卻能感覺那秀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一種詭異的專注,讓她莫名其妙地臉上發燒。

也不知道縫了多久,她終於把最後一針縫好,抬頭如釋重負地道:「先生,好了。」

卻不想這一抬頭,臉頰竟無意地擦過了對方的嘴唇。

「嗯。」柳秀才點點頭,輕嗯了一聲,唇間氣息掠過她的額頭。

九簪瞬間漲紅了臉,立刻退開,偷偷抬眼去看柳秀才,卻見柳秀才也正看著她,目光有一種古怪的熾熱,但也不過瞬間,柳秀才又恢復了尋常那種恭敬中隱著傲慢的樣子:「多謝夫人費心。」

隨後,他轉身向外施施然地離去。

九簪有點呆愣地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慢慢地蹙起眉,不知道想到什麼,隨後看著對方那削瘦到乾癟的身形,又搖搖頭。

不可能是那個人的,她真是糊塗了。

不過那天開始,九簪晚上就開始做夢了,也不是什麼噩夢,就總是每日晚上聽到有人在耳邊念——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九簪在夢裡想,河之洲站了一個女人,水勢一漲,很容易會被淹死的罷?

漢人比較喜歡在危險的地方求愛麼?漢人果然是奇怪的存在啊……

柳先生聽了念兒帶來的她娘的話,半晌,嘆息——文化與種族的代溝(女皇陛下語錄)。

------題外話------

話說……我好像很久沒有萬更了~╮(╯▽╰)╭忽然想換一種寫法,靈感頗多~嗯,麼麼噠,紅杏篇下應該就完結了,阿初和阿澤還是萌噠噠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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