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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書番外 折子戲(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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榴火三千里,

曾照故人去。

亭外古道花滿地,

風起時,已入戲。

樂哉新相知,

悲來生別離。

從來堪不破「情」一字

問世間,幾人痴?

……

九層戲台上,水袖飛舞,粉彩胭脂化作水墨舞,花旦青衣咿咿呀呀的悠悠調子,或者婉轉曳麗,或者哀怨悲泣,唱遍人間悲歡喜怒。

台上戲,台下痴。

皆是熱熱鬧鬧。

一道窈窕沉靜的身影立在偏僻的一處閣上,靜靜地看著那台上台下的熱鬧,寒風輕掠起她的錦袖烏髮,安靜到寂寥。

「姑姑,您怎麼在這裡,陛下方才在尋你。」一道略顯尖利女氣的少年焦灼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女子聞言,微微側臉露出半張溫潤靜美的側臉來,丹鳳眼角微挑,頗有幾分威儀,她淡淡:「小書,我教過你無論何時,在宮中都不得大聲喧譁,說話勻慢溫和,行路如風拂水。」

那小宦官聞言,秀白的小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隨後立刻放慢了腳步,恭恭敬敬地上前,溫聲細氣地道:「尚宮大人,陛下有事尋您,請您速速與卑下同去罷了。」

靜萍方才微微頷首,轉身跟著那小宦官同去。

小書抬起頭偷偷瞥了眼靜萍端靜的面容,有些好奇地問:「姑姑,您為何總是到這聽雲閣來看戲,這裡雖然看得全些,但到底偏了。」

連花旦的臉都看不清楚呢。

像姑姑身居高位女官,攝六局事,早年伺候陛下過來,在陛下面前極得臉,不輸給寧東將軍的人,在御駕台邊都是有自己位置的。

靜萍淡淡地道:「看戲,未必要到近處,遠觀遠聽,遠了那些熱鬧,也別有趣意。」

小宦官正是年少好玩的時候,搖搖頭:「這有什麼好看的,觀戲還是要近了才能顯出那戲班子裡角兒嗓子的好壞來。」

呵,姑姑,怕是宮裡好戲看多了,才不稀罕這熱鬧,只是這觀戲還是要近了才能品出角兒嗓子的好壞來。

……

靜萍腳步微微一頓,耳畔似響起另外一道清雅柔和的少年的笑聲來。

一瞬間,她有些恍惚,似有些遺忘的、久遠的記憶悄悄浮現。

「姑姑,怎麼了?」小宦官見身邊的人停住了腳步,不禁有些疑惑。

畢竟陛下還在等著呢。

「沒什麼。」靜萍沉默了一會,淡淡地道。

小書看見她的臉色帶著一點寒意,愈發顯得神色間淡冷,他也不敢再多問,便輕聲道:「姑姑,咱們還是快些罷,看陛下的樣子當是有急事。」

天邊忽卷落一陣寒風,吹得人身涼,靜萍抬起眸子,看向天空,便見一點點飛落的白點。

片片似花瓣落英從天而落。

她輕輕地嘆了一聲,神情有些惆悵:「又是一年冬至了。」

時光得真快,大元開國已是第五年。

……

待靜萍匆匆趕到太和宮時,便發現宮裡內外一片燈火通明,人人神色緊張,哪裡有過冬至的樣子。

她注意到太醫署的人幾乎全部都到了太和宮,正依次進暖閣里等候召見。

她不由心中微緊,加快步伐一邊讓人通報一邊逕自進了宮中。

一個大太監匆匆出來,一見她,便道:「哎喲,我的尚宮大人,怎麼這個時候才來,快快進來。」

說著竟不顧禮儀一把將靜萍拖進了內殿。

「小顏子,這是出了什麼事。」靜萍見狀,心中一緊,如無大事,小顏子不會這般不顧大總管的身份做出失態的樣子來。

小顏子臉色凝重到陰沉:「出大事了,今日早些時候,日殿下就不舒服,但並無大礙的樣子,但晚上看戲的時候,日殿下玩著玩著忽然倒了下去,發起高熱來,月殿下在一邊抱著不肯放手,等到太醫來的時候,還在診斷,月殿下也跟著倒了下去。」

小顏子頓了頓,聲音低沉:「太醫懷疑,是出天花。」

「什麼,天花!」靜萍心頭一緊,如遭雷擊,神色也跟著沉了下去:「太女殿下也……。」

竟然是天花!!!

這恐怖的疫症不知奪走過多少人的性命,不論平民百姓或者達官貴人,不分貴賤,都不會被閻王爺網開一面。

待靜萍匆匆到了內殿門口,便看見內殿裡的宮人和太醫們人人臉上都戴著口罩,穿罩衣、戴手套。

這是女皇陛下的堅持,陛下似乎對這護理一道極為講究,也因此在行軍打仗中降低了一半以上士兵的傷亡。

香爐里熏艾的味道和烈酒的味道混合成古怪的味道飄散了一屋子。

她和小顏子也匆匆地換了一身防護的衣衫,方才進門。

殿內唯一沒有防護措施便是坐在床邊的女皇陛下,與甚少出神殿的白髮白袍一身清冷如天上雪的國師。

靜萍不由一驚:「陛下!」

她在前朝時就是伺候前朝皇后的女官,自然知道那時還是攝國公主的國師出過天花,因此不擔憂,但是陛下……

「我少年時也出過天花,師父治好了我。」秋葉白揉了揉眉心,疲倦地靠在身後之人身上。

百里初澤容色依舊是那種令人不敢逼視的驚艷絕倫,只是原先那些靡麗的黑暗冷詭淡了許多,這些年倒是愈發清冷淡漠,頗有出家人的出塵絕俗之氣。

便是此刻,一雙小兒女都躺在床上燒得臉兒通紅,很有可能得了惡症天花,他的容色依舊是淡漠的。

若不是靜萍見過這位殿下與自家陛下相處時的那些偏執與瘋狂……大約也不信他會是兩個孩子的父親。

「陛下,既然您的師父治好過您,可還記得方法?」靜萍看著床上自己一手照顧大的一對小兒女,止不住地心疼和擔憂。

秋葉白已經盡力做一個母親,但她畢竟是一國之帝,雖有國師一同幫著處理國事,但大元立國五年,尚未穩妥,還有不少反對女皇和女子為官之音。

太多太多的政務和責任占據了她的時間,只能每日見一見自己的小兒女,閒暇時才得空親自教養一會。

大部分時間都是她這個尚宮和周宇周國公在看著兩個孩子,或者說……看著日殿下。

月殿下早早就能體諒父母的苦處,除了自己努力完成所有的太女功課,還一直以長姐的身份在悉心看護和教養弟弟。

宮裡人大多更喜歡生得玉雪可愛又聰明又伶俐的日殿下,但那少年早熟的小小少女一直讓靜萍多一份憐惜。

如今看著她躺在床上還死死抱著弟弟的小胳膊,皺著小眉頭一副操心的樣子,她就心疼極了。

「當年我出天花也不過與月兒、日兒同齡,燒得昏昏沉沉,實在不記得到底用了什麼藥。」秋葉白看著自己的小兒女,心中實在難受又愧疚,卻也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交代事情。

「那……。」靜萍和小顏子心中都是一涼。

「我只隱約記得當時我和師父都在蜀中唐門探訪故友,那也是我第一次見到雲姨。」秋葉白繼續揉眉心,努力回憶。

「就是小池聖女的母親,蠱毒同源,她也是唐門家主座上賓。」她繼續在所有人期盼的眼神里低聲道。

「似乎治好我的天花,主要還是靠了雲姨,但具體的我就什麼都不記得了!」她忍不住狠狠地一捶床柱。

「不要傷了自己。」百里初澤一把捏住她的手腕,不容拒絕地將她的手包在手心裡。

「即刻派人去苗疆尋找九翠公主,她已經是苗疆聖女,想來多少能有法子!」百里初澤不是不心疼孩子。

秋葉白靠在他懷裡,臉色蒼白的頷首。

「殿下們的病,現在到底什麼情況,能堅持多久。」百里初澤冷冷地看向跪了一地的太醫。

太醫們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低低議論起來,醫正方才硬著頭皮道:「一個月,臣等一定竭力而為!」

「苗疆快馬加鞭到京城要兩個月,你們……。」百里初神色一寒,幾乎嚇得那些太醫們跌倒。

「不要太為難他們,我們用我們自己的方法盡力讓孩子們挺過第二個月!」秋葉白反手握住他的手,低聲道。

她不是草芥人命的帝王,自然知道即使後世也有醫者不能之事。

讓天花病人撐過一個月,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陛下萬歲,謝陛下饒命!」太醫們紛紛磕頭。

空氣里一片壓抑的氣氛。

……

靜萍從宮裡出來的時候,端麗的容色一片陰沉,散發出的寒氣讓一邊的小宮女和內監們大氣不敢出。

「傳陛下口諭,即刻開闢霜花院為病人集中護理地,從御醫院調集所有的艾草、烈酒薰染各宮,各宮之間固定通傳消息之人外,皆不允許踏出宮門一步,全宮戒嚴,御醫院會派出御醫領人定時定點巡查問診,若有人不適隱瞞不報者……。」

尚宮大人目光冷沉地掃過跪了一地的宮人,唇間吐出一個字:「斬!」

所有人都忍不住瑟瑟發抖起來。

靜萍抬頭看著飛雪的陰沉天空,輕嘆了一聲——

這個冬日,真冷啊。

……*……*……*……

這一次的天花來得又凶又快,不光是宮城內,就是上京里也開始飄蕩著艾草、烈酒和燃燒屍體的詭異味道。

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無不是行色匆匆,所有人的心都進入了寒冬。

壞消息是每日死人、患病的數字在不斷地增長,上京已經封了城。

好消息是上京的人心惶惶並不影響京城之外的地方,女皇陛下依舊照常處理政事,並且明確通傳天下,她和國師都得過天花,是免疫之體,不必擔憂,所以暗地裡那些蠢蠢欲動的心思就歇了下去。

還有一個好消息——苗疆聖女九翠雖然閉關不得出,到了煉蠱的要緊關頭,一旦她稍有不慎便是玉石俱焚的下場。

但是她明確地表示她確實有可以治療天花的秘法,已經派了人授與南地醫官局的醫官長,醫官長沒有走陸路,走了海路,一路順風順水,換乘快馬車一個月零十天便趕到了上京。

今日正是醫官長到的日子。

「尚宮大人,南地醫官局的醫官長已經進宮了,現在過了玄武門,已經往承天門去了。」一名小宮女恭恭敬敬地上前對著靜萍道。

「姑姑,咱們走吧?」小書舉著傘為靜萍擋去漫天飛雪,將手爐遞過去。

靜萍接了手爐,看了他一眼:「你站得離我近點,不要被雪弄著涼了。」

小書笑眯眯地湊過去,扶著靜萍的胳膊:「大人,那就讓小書扶著你罷?」

因著醫官已經到達,靜萍的心情也好了些,看著小書的樣子便露出了一點笑:「輕浮。」

小書也只當沒有聽見,扶著靜萍前行,其餘宮女和太監們都撐著傘跟在他們身後。

尚宮局離承天門極近,所以靜萍一行人到了承天門的時候,那南地的醫官長尚且未到。

「無念大人很快就要到了,尚宮大人稍等。」早已侯在承天門處的禁軍對著靜萍恭謹地抱拳。

「嗯。」靜萍淡淡地點頭,對著身邊的小書道:「讓你們準備的狐毛披風、暖爐、熱水、粥水準備好了額?」

小書笑盈盈地道:「姑姑放心,狐毛披風這會子還是熱的,暖爐更不要說,洗漱熱水都暖和得很,粥水也是入口即化,務必保證醫官們到陛下面前的時候都精氣神足足的。」

醫官一路趕來,必定極為勞累,但是如今並沒有時間容他們洗漱,一切都必須在從承天門到太和宮的這段距離一路走一路處理完畢。

「嗯。」靜萍微微頷首。

小書瞅著遠遠地來了一架馬車,有些八卦地嘀咕:「這位醫官長大人的名字也真是有趣,竟然有人姓無麼,無念、無念不像個名字,倒似個法號。」

靜萍看著馬車漸近了,便領著人端莊地迎上去,同時淡淡地道:「聽說這位醫官長半道出家學醫,但卻技藝上佳,融匯苗醫與我中醫,一手銀針救人無數,不收診金,只拿俸祿,倒也算是個活菩薩,還有苗民給他建了生祠,道是華佗轉世。」

說話間,那馬車已經在她的面前停下,駕車的御林軍跳下馬車,對著靜萍一拱手:「尚宮大人,事情緊急,我們先將無念大人送到了,其他南地醫官還在後頭。」

靜萍矜淡地點頭,對著馬車上的人道:「請無念醫官下車,妾為尚宮局尚宮,尚宮局已經準備下一切醫官大人需要之物。」

馬車帘子一掀開,跳下來一個約莫八九歲的童子,隨後那童子掀起帘子,扒拉出來一個藥箱。

駕車的御林軍立刻上前伸手將坐在車裡的人扶了下來。

那無念大人低著頭,下車動作有些慢,但是卻極為優雅,行動之間頗有行雲流水的風雅,雖然一身醫官袍因長途跋涉看著有些皺,卻依舊不影響他通身的斯文氣度。

尚宮局的諸位宮女們都在看見醫官大人俊秀的容顏時,忍不微微紅了臉。

這位醫官大人雖已經過了韶華,但時光卻似只讓他看起來越發氣度從容。

只可惜……那蒙著黑紗的眼,足以說明這位大人是個——瞎子。

白璧微瑕,多了讓人嘆息之處。

所有人都在暗自欣賞醫官大人的俊雅與氣度,感嘆他的不幸,唯獨小書注意到了自己扶著人竟渾身僵硬,僵硬之後,竟然開始微微顫抖起來。

他擔憂地悄然望去,卻見靜萍的臉色一片慘白,如受了極大的衝擊,幾乎站不住。

小書悄悄地扶住靜萍,讓她靠在自己身上,同時擔憂地低聲道:「姑姑,姑姑……尚宮大人!」

但一向沉穩、靜雅、威儀的尚宮大人竟這般失態。

連幾個御林軍都發現她的不對勁了。

「尚宮大人?」一名御林軍有些狐疑地看著靜萍。

靜萍身形晃了晃,反手死死握住小書的手,閉了閉眼,才低聲道:「無事,只是想起宮內陛下要等急了。」

「卑職見過尚宮大人。」無念扶著那小童子的手對著靜萍微微欠身行禮。

「……。」靜萍看了他片刻,隨後移開目光,扶著小書轉身:「來人,伺候無念大人一路洗漱,仔細不要讓大人受涼和……摔了。」

「是。」宮娥和太監們一擁而上,訓練有素地扶著無念向宮內而去,一路上伺候他簡單洗,即使一路地滑,無念又看不見,但是竟是一步都不曾出錯,行進的速度也有如常人。

靜萍卻一路走著,都覺得每一步都那麼艱難。

無念喝過粥,洗漱完畢的時候,也快走到了太和宮。

他忽然輕聲道:「尚宮大人真是讓人敬佩,將宮裡的人都調理得這般能幹利落。

靜萍僵了僵,沒說話。

氣氛有些尷尬,宮娥和小太監們都有點面面相覷,一向最講究禮儀的尚宮大人今日是怎麼了?

無念卻似並不以為意,只是笑了笑,沉默著繼續前行。

到了太極殿,靜萍忽然停下了腳步,聲音有些僵木地吩咐:「小書,將無念大人請入太和宮。」

小書有些驚訝,姑姑竟然不進去了?

她一向極為擔憂太女殿下和日殿下,恨不得日日陪伴在兩個孩子身邊,這會子竟然不進去?

但是他很有分寸地沒有問,逕自扶著無念向殿內去:「無念大人請。」

無念也不多言,只朝著靜萍微微頷首,便領著那小童子向內殿而去。

快進內殿的時候,無念忽然微微側臉問扶著自己的小書:「方才尚宮大人喚你小書,不知小公公是哪個小書?」

小書幾乎以為他是能看見的,只是覺得這個人真是奇怪,便道:「咱家姓唐,乳名喚作唐小輸,姑姑說這個名字不吉利,便替我改名書香世家的書。」

無念聞言,若有所思一般笑了笑:「姑姑改的麼……是個好名字。」

小書見他這般說話,語氣清淡,卻跟著他叫尚宮大人做姑姑,不禁暗自翻了個白眼——姑姑也是你叫得的,真是太自來熟!

……

靜萍靜靜地站在太和宮的門廊上,望著漫天飛雪,神色漸漸愈發複雜,她幾乎說不清楚自己是什麼心情。

只是平靜的心湖早已驚濤駭浪,痛、怒、悵然、悲傷甚至……歡喜?

太多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讓她不能自已。

這麼多年過去了,她以為自己早已忘懷了過往。

卻沒有想到再一次面對那個人的時候,她還會失態若此。

她閉了閉眼,露出個自嘲的笑來。

無念,無念,什麼無念,過了這麼多年,她還是能一眼認出,那人分明就是前朝望族襄樊楚家的嫡出大公子楚雲飛,後來被前朝帝王滿門抄斬,淪落風塵之地,名耀上京的綠竹樓——天書公子。

曾經是她手下的首席得意弟子。

更是後來背叛四少,和毀了她的人!

為什麼呢?

為什麼還要再次出現!

喚醒那些……過往。

靜萍緊緊地握住自己面前的欄杆,微微睜開的丹鳳眼底一片森寒,卻有一點水珠從她眼底落入雪中。

……

內殿

「陛下。」無念恭敬地跪下行禮。

秋葉白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後又恢復了正常:「可知道要做什麼?」

無念平靜地道:「罪臣明白。」

秋葉白轉過身,負手而立,淡淡地道:「朕只想聽到好消息。」

無念恭敬地叩首:「罪臣領旨。」

隨後起身向躺著的一對小人兒而去。

兩人間流轉著一絲詭譎的氣氛,皆看在一邊的白衣人眼底。

他美麗的銀眸里寒光微現,隨後起身,無聲無息地站到了秋葉白的身後,似宣誓所有權。

秋葉白此刻卻無心計較,只握住了他遞來的手。

「月兒和日兒都會沒事的。」他輕聲在她耳邊。

秋葉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閉上眼。

……

時間漸漸地流逝,天很快就黑了。

靜萍也不知自己在殿外站了幾個時辰,宮人們勸了她幾次進去,她卻不為所動。

她在等著,等著消息……

卻不願意進入有那人所在的地方。

但寒冷的風,卻讓她漸漸地平靜了許多。

畢竟,她早已過了不能控制情緒的年齡。

「姑姑仔細凍著。」隨著少年宦官溫柔恭敬的聲音響起,一件鑲狐毛的披風披上她的肩頭。

靜萍微微側臉看了眼少年純潔細白的臉,眼底神色微深,忽問:「小書,你今年在我身邊幾年了?」

今朝陛下出身江湖,一直不喜前朝宦官閹人身體的制度,何況女帝當政,後宮裡不需要什麼宦官,從立國那日起便立下了大元永無宦官的祖制。

這些宮裡伺候的人,都是前朝留下來,無處可去的最後一批宦官。

小書便是最小的那批宦官之一。

「從新朝起,小書就伺候姑姑也五年了,今年已經滿十五了。」小書笑眯眯地道。

靜萍一頓:「十五了……。」

十五了,當年那人初見時也是十五罷?

小書關心地看著她:「姑姑,怎麼了?」

靜萍看著小書單純的眸子,輕聲道:「沒什麼,只是想起一些過去的事情罷了。」

小書遲疑了片刻:「若是不開心的事情,姑姑便不要記得罷?」

靜萍看著他,許久,才輕聲低喃:「不開心的事,便不要記得了。」

能忘麼?

……

經年隔世,她仿佛還能聽見時光深處還有伶人在唱那一折《謝娘》——

謝娘寫一春魚雁無消息,

謝娘寫半塘荷風穿廊去。

謝娘寫明月夜梧桐雨燕樓西,

謝娘寫霜雪白頭是歸期?

梨園花落遲,

曲中盡相思。

唱罷戲馬台初相遇

……

那年孽緣初見,綠竹樓里名伶婉轉吟唱,有青蔥秀美的十五少年,恭恭敬敬地送上一杯茶,恭恭敬敬地在她面前叩首長拜——

「天書,拜見姑姑,日後願承教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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