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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吃還是不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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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火幽幽,將一道道人影在地面上拖曳成鬼魅躍動的模樣。

銀黑交織的精緻衣袍緩緩掠過,帶起淺淺飛揚的塵埃,氣流的涌動似乎驚動了那昏迷在地上的人,他忽然動了動血肉模糊的手指。

那一襲銀黑色的衣袍停在了他面前之時,地面上蓬頭垢面,渾身血污的男人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他想要支起身子,但是殘破又受了重傷的身軀只能微微顫了顫,卻沒有法子支撐起來。

他喑啞而艱難地低聲道:「梅蘇,是……咳咳……是你吧!」

梅蘇居高臨下地看著伏在自己腳下的人,溫然地道:「舒瑾,或者說我該叫你梅瑾?」

俯臥在他腳底下的男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甚至不顧唇角流淌下的血,譏誚而滿是厭惡地道:「咳咳……我……我才不姓……梅……這個讓人噁心的姓,尤其……是還和你一個姓!」

梅蘇看著他斷斷續續而艱難地說完,才輕嘆了一聲:「小弟,你總是這麼倔強,所以才不招人喜歡,倔強這種東西一向是弱者的催命符。」

舒瑾或者說梅瑾伏在地上咬牙切齒地:「呸……你……你這個無恥之徒……害我瞎了一隻眼不夠,還讓梅天一休了母親……驅逐我……不就是為了梅家的……家財!」

梅天一正是梅家家主的姓名。

梅蘇緩緩地伏下身體,看著躺在面前的梅瑾仿佛很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一切決定都是父親做的,小弟為何怨我,若是你心中沒有貪念,又如何會淪落道今日的地步?」

聞言,梅瑾氣得渾身發抖,聲嘶力竭地恨聲道:「梅蘇,所有人都被你那江南煙雨似的溫潤麵皮給騙了,其實你不過是個十六歲就會勾引二娘,陷害親弟的惡徒而已,你害的我娘投水自盡,我不恨你恨誰,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這個惡徒不會有好下場的,你和梅天一都不會還有好下場的!」

也許是梅瑾心中的積怨太深,憤恨太過,受了那樣重的傷,又被用了酷刑,激憤之下一番話竟沒有間斷地罵了出來。

只是動作牽動了傷口,讓他唇角又湧出了鮮血,不斷地咳嗽:「咳咳咳……。」

梅蘇輕輕地笑了起來,清淺的美眸里全是冰涼:「二娘會死,不也是拜你所賜麼,仗著父親的寵愛,又有了你,生出了那些不該有的心思,野心和能力不匹配的人,會死不也是理所當然的麼,小弟如此思念二娘,大哥自然成全你們一番母子之情,也斷了父親尋你的心思。」

他的聲音依舊溫淡如斯,並沒有任何得意,甚至譏誚,仿佛不過是在陳述一件很小的事情。

但這樣沒有一絲感情的平靜聲音,卻更讓人毛骨悚然,連一邊的二管家都忍不住心發一寒。

梅瑾渾身一顫,狠狠地瞪著他。

梅蘇溫然地繼續道:「不過在你和二娘團聚之前,大哥還需要你做一件事,你在窮奇寨里混了那麼久,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總比老鷓鴣那幫賤民好些,想必多少也該知道這片水域之中,哪裡是老鷓鴣最常去的或者最有可能隱藏東西的地方,是不是?」

梅瑾抬起那隻沒有瞎的眼,用看瘋子的眼神看著梅蘇:「咳……你認為……我會告訴你?」

他加入杜家的敵對陣營,就是為了有一天扳倒梅蘇,或者說梅家,怎麼可能會幫他!

梅蘇看著他,神色淡淡,眉目依舊如籠著淺淡江南的煙霧,氤氳溫柔:「不,你一定會告訴我,因為你一定希望相子幸福,是不是?」

「姐姐……!」梅瑾瞬間瞪大了眼,目眥盡裂地嘶吼:「你把姐姐怎麼樣了……她就算和你非一母所出,但到底是你唯一的妹妹……咳咳咳……。」

梅蘇低頭看著他,溫然一笑:「是啊,她是梅家唯一的女兒,又生得那樣美麗,理所當然應當過上最好的日子,被人捧在手心,如珠如寶。」

他頓了頓,復又道:「不過她最終走的是二姨娘的路還是如珠如寶,這一切都要看你了,梅瑾。」

梅瑾絕望地看著他,幾乎恨不能衝上去掐死他,但是最終卻還是絕望地發現自己掙扎了許久,卻只能在對方面前如小丑一般的扭動手腳,癱軟於地。

……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盞燭火晃了晃,陡然被風吹熄,空氣里血腥的味道漸漸濃郁。

老子是小白和公主一起夢周公,如果在旁邊拿著黃瓜助威的猥瑣分界線

夜晚的河流,看似安靜,實際上比白日裡更湍急。

老鷓鴣畢竟不是陰川公,手上的功夫還是欠缺了些,撐著小船一路前行,被水流顛簸得厲害,讓人必須能抓住船舷才能勉力坐穩。

周宇到底沒怎麼坐過船,臉色白里透出綠來,一路死死抱著船舷,早將自己肚子裡的東西往河裡吐了個乾乾淨淨。

他只慶幸如今是夜裡,沒讓大人看見自己這般狼狽模樣。

周宇擦了擦自己的唇角的穢物,一抬頭,忽然看見另外那一頭的情景,臉色更綠了!

「好了,好了,我不會掉下船的!」秋葉白伸出手抵著元澤的肩頭,不讓他靠來,口氣已經滿是不耐煩,她和所有的武者一樣並不喜歡別人和自己靠得太近,他人身上的氣息總會讓她身體下意識地緊繃,進入警惕狀態。

元澤一隻手拽著她的衣角,挨著她坐著,很有些不安地道:「施主,千萬要小心。」

她看了眼元澤,借著月光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擔憂毫無作偽,心中也不得不承認,這樣透徹如琉璃的美人兒面容上為自己出現這樣擔憂,還是很讓人覺得很受用的。

「你這樣子,倒是真像個慈悲的『大師』了。」秋葉白輕笑,倒也沒有那麼抗拒他靠著自己了。

周宇心中冷嗤了一聲,怎麼不見這個蠢和尚替他擔憂,分明是不壞好意,不過大人如此聰敏,一定會發現真相!

只是周宇並沒有想到這個真相來的這麼快。

元澤看了看他們坐著的小船,簡直就像在顛簸風浪里漂浮著的一片浮萍,憂心忡忡地嘆了道:「施主若是掉下去……就沒那麼香了。」

秋葉白聽著這話怎麼都覺得有些不對,狐疑地看著他:「什麼叫就沒那麼香了?」

元澤搖搖頭,很認真地道:「二位何曾見過鹵豬肘子在水裡涮了以後還能保持原本的香氣的,任何已經製成的美味食物,在白水涮了以後,都會失了原來的味道,不好吃!」

他在傳授自己的美食經驗之時,尚且不忘拉住了秋葉白衣擺往自己方向拽了拽,以確保自己的『鹵豬肘子』不會掉進水裡。

周宇聞言,有些同情地看了眼秋葉白,但瞄見自家大人的臉後,瞬間打了個寒顫,只覺得秋葉白臉上那個微笑怎麼看怎麼猙獰,實在有些嚇人。

秋葉白微笑著看向他,拍了拍他的手:「阿澤,你的善心真是讓我非常欣慰,所以我決定從今日起我們所有人都要酬謝佛恩,明日開始齋戒修行三日,每日早中晚都只能用清粥鹹菜!」

元澤聞言,呆了呆,在確定了要齋戒的『噩耗』之後,面上瞬間一變,回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莫名其妙地和同伴走失以後,在未遇到朱老闆之前足足餓了兩三日的悽慘光景。

他臉色竟比周宇的模樣還要青白,結結巴巴地道:「阿彌……陀佛,對佛祖的敬意在心,不在……口……。」

但是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秋葉白斬釘截鐵地打斷:「好了,阿澤不必多說,就這麼定了!」

元澤一副被雷劈了的樣子,看著秋葉白那副鐵打心腸絕不動搖的模樣,蠕動了下唇角,最後慢慢地咬住了嫣紅的薄唇,慢慢地低下頭去,泛紅的精緻眼角里流露出一絲淺淺的悲戚來。

美人含愁,一向都是最惹人憐惜的,何況是元澤這般剔透純淨的大美人,憂愁起來的樣子看得一向討厭他的周宇都一愣一愣地,心中竟莫名其妙地就生出不忍來。

秋葉白自然也是看見了,片刻之後,她嘆了一聲:「阿澤若是很想吃肉的話,也不是不可以。」

元澤聞言,瞬間眼前一亮,漂亮的銀灰色眸子圓睜,面容上喜色盡顯,昏黃月光下,襯著他羊脂玉一般的肌膚,竟似一朵幽曇在月下綻開一般,美不勝收。

秋葉白閱遍人間美色,卻還是被驚艷到了。

但是她在欣賞夠了對方那種小狗兒似的濕漉漉的眼神後,笑著伸手拍拍他的臉,施施然地道:「回去以後,你自管去東岸尋那朱老闆,說不定人家還會惦記著你舊日幫過他女兒的情分,再次救濟你,總比跟在我這窮人身邊沒有肉吃的好!」

『曇花』瞬間蔫了下去,幽怨地看了她半晌,掙扎了許久,還是小小聲地道:「阿彌陀佛,貧僧豈是那種隨意打誑語之人,既應承了要跟在施主身邊,自然要踐諾的,何況朱老闆和貧僧的善緣已盡了。」

秋葉白看著他那委屈惆悵的小模樣,心中只覺大出了一口惡氣,懶洋洋地把玩他的銀髮:「是麼?」

這傢伙倒是沒蠢到全不知世事,知道自己的胃口和為人處世都是人憎鬼惡厭的,也知道緊緊地巴著不會主動丟掉他的金主。

下一刻,元澤忽然很認真地看著她,雙手合十來了句:「施主,苟富貴,勿相忘,施主吃肉,切勿要忘了貧僧,與佛結一段善緣,貧僧定會為施主祈福,阿彌陀佛。」

秋葉白看著他那副一本正經的慈悲模樣,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來:「佛祖這是造了什麼孽,才會收了你這個無恥的弟子,為了吃還真是什麼都做得出!」

周宇也忍不住大笑:「你這酒肉和尚,難不成哪日裡餓極了,你連人肉也吃不成?」

元澤看了他一眼,輕描淡寫:「有何不可?」

周宇一愣,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秋葉白也止住了笑意,看向他,想看看他是否在說笑,卻見元澤在月下的銀灰眸子淡漠透徹如琉璃,裡面一片令人心驚的平靜,他淡淡地道:「世間萬物,生生相息,天道循環,人或獸或百草魚蟲,亦不過是天地間之物,人心之貪,可食盡天下一切,便是惡獸猛禽也一樣成為人的果腹之物,已經沒有什麼東西可以人為食,按著天道循環之理,剩下的自然也就是人食人了,有何奇怪。」

那樣平靜而慈和地說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卻讓人聽著莫名地信服,仿佛理該如此。

但是……

周宇顰眉,冷冷道:「人是萬物之靈,不當如畜生一般,人食人,是畜生都不如。」

「前生不修德,做盡惡事,來生便會墮入畜生道,甚至淪為蠅蚊蛆蟲,不也是被食用和踐踏麼?」元澤慢慢地轉動著自己手裡的佛珠,似笑非笑地道。

周宇瞬間噎住了,這……這若是按照輪迴報應而言……似乎確實也如此。

但是,他仍舊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卻不知道要怎麼反駁元澤,只能勉強道了聲:「不,這是不對的。」

一邊原本一直沉默搖櫓的老鷓鴣忽然插了一句話:「我聽說以前赫赫人就是吃人的,把咱們中原人當成兩腳羊,前朝的時候常過來我中原邊境擄掠,就是那嫁過去和親的貴女,有時候也免不了被吃掉,直到真武大帝滅前朝創我天極帝國之後,設下律方都護府,那白起大元帥鎮守邊關,才讓那些赫赫人不敢放肆,慢慢的地改了吃人的惡習。」

聽到了自家先祖的名字,秋葉白微微挑眉,心中略覺有趣,她對自家的這些事情倒是不如民間的人知道得多呢。

周宇聞言,也低聲嘟噥:「那是蠻夷。」

元澤沒有看他,只靜靜地看著面前滾滾水波,唱了聲佛號:「阿彌陀佛,施主錯了,蠻夷亦是人,人與人的區別,不過是心中惡念多少罷了,畜生何曾屠戮同類千萬,但人惡念起時,屠戮同類千萬,更甚於畜生,人食於人如何算得大惡,不過天性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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