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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1章 縣祭審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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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試第五日,兩位應試者皆出身望族、官居縣祭,慶州百姓的熱情前所未有的高漲,天剛破曉,州衙外的長街上就已擠滿了人。

辰時一到,百姓擠進看台,慶州州祭與本州大族權貴及神殿眾接引使陪同三司長老於閣樓上入座,三聲鼓後,公堂內行出個青年男子來。

男子面龐削瘦,眼下見青,拱手作揖之間袍子在身上直晃,看起來像個病秧子,「下官大安縣縣祭木兆吉,恭請案卷。」

話音落下,就見門子將案卷捧上了高台,下來相請之時,態度比前幾日請那些州試生時要恭謹得多。

木兆吉上台落座,一翻開案卷,州衙內就靜了下來。

縣祭可不同於那些無甚官職在身的州試生,想來應考的必是要案,故而無一看客膽敢出聲,生怕閒言攪擾了縣祭大人審閱案卷。

然而,正當眾人都以為這案卷一時半刻看不完的時候,忽見木兆吉將案卷一合,冷聲喝道:「帶告人及嫌犯!」

看台上頓時嘩的一聲!

這麼快?!

這怕是連半盞茶的時辰都不到吧?

正當眾看客驚奇之時,皂吏上台來稟,稱告人及嫌犯已經帶到。

眾看客急忙定睛一看,隨即又炸了鍋!只見一堆人陸陸續續的上了高台,往那兒一跪,烏泱泱的!有好事者挨個兒一數,好傢夥,竟有十七人之多!

莫說州試,便是往日,也少見哪樁案子有這麼多的涉案之人。

慶州百姓的胃口頓時被調得老高,都想知道這是樁什麼奇案,於是在聽聞驚堂木響之後紛紛止住議論,無不豎直了耳朵——聽審!

只聽木兆吉問道:「告人何在?」

這一問,答話的竟有十幾張嘴,「小人在!」

一個牽頭的老漢道:「小人是濟縣張莊的農戶張大,後頭的是張三、張五、張小六、張春子、張狗子……」

這一連串兒的人名兒叫下來,數了數,告人竟有十五人!

木兆吉看向餘下那二人,問道:「這麼說,你們二人就是嫌犯張大年和張麻子了?」

張大年點頭道:「回縣祭大人,小人是張大年。」

張麻子道:「回縣祭大人,小人是張麻子,可小人不是嫌犯,小人沒偷他們的雞!」

張大年頓時把眼一瞪,「嘿!怎麼著?這意思是說偷雞賊是我唄?」

張麻子眼朝天看,「是誰我不知道,反正我沒偷雞!」

張老漢道:「不是你還能是誰?那雞毛是在你家門前發現的,雞骨頭也是從你家院子裡掘出來的。」

張麻子道:「誰看見我偷了?誰又看見我吃了?誰敢斷言不是哪個王八羔子跟我有仇,故意栽贓害我的?」

「你少血口噴人!咱們莊子裡多是老實人,哪個會栽贓你?」

「哪個?多了!」張麻子嗤笑著往人堆里一指,開始數,「張小六,我欠他三十文錢,他天天要債!張狗子,那天聚賭我出老千,他非要逼我把以前贏的銀子都還回去!張五,我就從他家田裡順了塊白薯,他就小氣兮兮的要我給錢!張春子,我摸了他媳婦屁股一下,他拿砍柴刀追了我半日!就沒可能是他們報復我?還有張大年,咱莊裡好吃懶做的又不止我一人,我倆打小兒就互瞧不順眼,興許是這王八羔子想吃雞了,偷了你們的雞,栽贓陷害我呢?」

張大年聽得直擼袖子,「我想吃雞?莊子裡前前後後丟了十好幾隻雞,我吃得下這麼多麼我!反正雞骨頭是在你家院子裡掘出來的,你別想賴我!」

「就是!」眾口駁斥道,「誰想報復你?我們犯得著偷自家的雞報復你?」

張老漢道:「反正不是你就是張大年,莊子裡好吃懶做的就你們倆!」

張麻子和張大年一聽此言,爭相辯解。

高台上十七張嘴,你一言我一語,亂如菜市。

看台上,慶州百姓的下巴掉了一地。

「啊?偷雞案?」

「嗯!聽著像!」

「神官大選,本州州試,考……考偷雞案哪?」

原以為是樁奇案,鬧了半天竟是一樁偷雞摸狗的案子,這、這是不是太簡單了?

儘管神官大選二十年一回,可就算是從老人們口中,慶州百姓也從未聽說州試考過這等芝麻大小的案子。

而閣樓上,慶州權貴們相互打著眼底官司,暗潮湧動。這幾日,眾人都想看一看木兆吉的深淺,以便推測木家的意圖,故而今日之試,雖說重頭戲在藤澤身上,但眾族實際上更想看的是木兆吉審案,只是誰都沒想到木家會安排這麼一樁簡單的案子,這豈不是在說,木兆吉的確是個草包?

貴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木家的接引使,卻見那人聽著審,面兒上看不出絲毫端倪來。

景子春端起茶來啜了一口,放下時使勁捏著蓋碗才沒讓那碗抖起來——忍住!他不能在此時破了功。

偷雞案!偷雞案!可真有木家的!

這案子給木兆吉來審的確不稀奇,但那高台上坐著的人可不是木兆吉,那是英睿皇后!聞名四海,斷案如神的主兒!從西北到盛京,凡是這位娘娘斷的案子哪一樁不是驚天詭案?今兒讓她審一樁村野偷雞案?如非此刻不好離席,他非躲去沒人的地兒大笑一場去。

景子春極力地忍著,待忍下了笑意,再往台上看去時,這才露出了些許疑色。

濟縣張莊的村民仍然吵得不可開交,暮青竟由著他們,一直沒有出言喝止。

村民們吵了幾個來回,直吵得沒了新詞兒,嗓子也啞了,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縣祭大人一直沒吭過聲兒。也不知是誰先住了口,眾村民抬眼瞄去,只見縣祭目光清寒,氣度不怒自威。

張老漢率村民膽戰心驚地跪了下來,叩頭說道:「草民們無狀!請、請縣祭大人做主!」

此時,慶州百姓仍在議論。

「此案還不好審?請聖谷來,一證便知!」

「這偷雞摸狗的案子,也用得著請聖谷?」

「噓!請不請神證也是你們做得了主的?」

閣樓上,景子春搖頭暗笑,英睿皇后可不是個信鬼神的主兒,幾天州試下來,她的臉色一天比一天難看,每日回到驛館,三殿下問起,她都會痛批神證之弊,他敢打賭,她絕不會請神斷案!但她會如何斷案,他也猜不透。

圖鄂鎖國已久,百姓雖對諸國之事知之甚少,但士族貴胄的耳目都通著天,英睿皇后名揚四海,她的那套斷案奇法不少人耳聞過,今日她顯然不能用擅長之法斷案,否則必有暴露身份之險。

英睿皇后雖然行事雷厲,實則性情堅忍,她對神證深惡痛絕,這幾日卻隱忍未發,他相信她今日審案必定會以大局為重。

正想著,忽聽暮青問那些告狀的村民道:「你們都與張麻子有過節,他說是你們當中有人栽贓陷害於他,可有人現在想悔過認罪?」

「啊?」村民們面面相覷,少頃,爭相喊冤,「縣祭大人,草民們沒有栽贓,草民們冤枉啊!」

暮青不動聲色,又問張大年:「張大年,你與張麻子不睦已久,雞可是你偷的?」

張大年也急忙喊冤:「大人,那雞骨頭可是在張麻子家的院子裡掘出來的,怎麼可能會是小人偷的?」

張麻子道:「大人,小人是真不知那些雞骨頭是誰偷偷埋在小人家的院子裡的!再說了,那些雞骨頭上又沒刻著誰家的名姓,他們憑啥說那就是他們家的雞骨頭?」

「你你你、你簡直是個無賴!」張老漢指著張麻子,氣得渾身哆嗦,眼看著又要吵起來。

暮青睨著眾村民道:「這麼說,無人認罪了?」

一聽此話,慶州百姓頓時來了精神——聽這意思是要請神證了?這偷雞案雖然掃了大傢伙兒一大早的興致,可若請神證,倒也沒那麼無聊。

快!快點兒請!

景子春卻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兒里,他剛剛還相信暮青絕不會鋒芒畢露,此刻便有些懷疑自己了——他聽過一些關於英睿皇后的話本子,怎麼聽著她方才所問之言頗有素日之風呢?別是要以慣常之法審案吧?

別!千萬別!

這時,只聽暮青冷冷地道:「既然無人認罪,那就都跪著吧!」

啊?

一聽此言,不僅張莊的村民們愣了,州衙內上上下下的看客們也都納了悶兒。

這是什麼斷案之法?

村民們不敢問,只能乖乖地跪直了。

閣樓上,景子春鬆了口氣,其餘人的胃口卻都被吊了起來。

而公堂里,今日只剩藤澤坐在堂內待考,他定定地鎖著暮青的背影,也陷入了深思。州試以來,沒有比此案更容易審的了,恭請聖谷,必見分曉,這麼叫人跪著意欲何為?本想借今日應試看一看木兆吉的深淺,可他如此不按常理行事,倒叫人看不透了。

高台上,暮青跟門子要了壺茶自斟自品了起來,此舉大為古怪,誰也不知她的葫蘆里賣的什麼藥。

三司長老大皺眉頭,慶州權貴們耐著性子等著,看台東面的日晷指向辰時二刻,距離午時還有一個半時辰。

慶州百姓沒有士族貴胄們那麼穩的定力,七嘴八舌地議論著木縣祭這壺茶要喝到啥時候。

正當閒言碎語越來越多時,暮青的茶壺見了底兒。

見茶倒不出茶了,百姓們跟盼到了大年似的,無不欣喜雀躍,心道:這回該審案了吧?

卻見暮青將空茶壺往桌上一擱,壺聲不大,脾氣倒大得很,「吵什麼!」

議論聲頓時如潮去一般低了下來,眾目睽睽之下,暮青招來皂吏,吩咐道:「本縣審案,不喜吵擾,命爾等巡視看台,見有吵擾者,一律攆出去!」

啊?

皂吏們從未在州試時領過此等法令,可木兆吉畢竟是縣祭官身,又得了木族家主的青眼,皂吏們不敢有違,只好手持長杖到看台下傳令。

慶州百姓聞令生怯,紛紛閉口,州衙內很快就陷入了死寂,上上下下的人都瞅著高台,心焦地等著暮青繼續審案。

可暮青仍無審案之意,只是百無聊賴地坐著。陽春三月,南國已暖,和風裡儘是百花香,四周靜謐,身沐春輝,沒一會兒,她就被日頭曬得有些犯困,於是索性把茶壺往旁一推,把案卷一收,人往法桌上一趴,把頭一埋——睡覺!

眾人瞠目,無不絕倒!

閣樓上嗡的一聲,三司長老登時黑了臉,一人轉頭問景子春:「賈接引,這怎麼回事!」

景子春起身恭恭敬敬地道:「回蕭長老,這……下官不知啊!」

蕭長老斥道:「州試大考,喝茶睡覺,成何體統?!」

姜長老笑道:「我鄂族自有神官大選以來,此等見聞只怕是頭一遭吧?依我看,木縣祭興許是不想考。」

蕭長老冷笑道:「神官大選乃保舉制,木族既然保薦了他,他就得考!由得他想不想?」

姜長老道:「可木縣祭如此輕慢,理該革其資格,永不薦用才是。」

蕭長老毫不示弱,「哦?老夫倒是不知姜長老何時握此大權了。」

二人唇槍舌戰,州祭面色尷尬,居中的殷長老皺著眉道:「行了!木縣祭既已應考,如何斷訟決疑自當看他的,眼下時辰未到,一切尚不可知,且看再說。」

蕭、姜二人聞言順梯而下,都住了口。

景子春重新入座,面兒上鬆了口氣,心中卻無甚波瀾。木兆吉好歹是木家子弟,又有神殿所封的官職在身,半途把人攆下去,打的可不僅僅是木族的臉,故而革其應試資格一事絕不會發生,除非案子沒審出結果來。

思及此處,景子春苦著臉看向下方,他不擔心案子審而無果,只是不知這姑奶奶是在鬧哪樣兒。

不止景子春,看客們都在納悶兒,誰都不信木兆吉堂堂縣祭,面對芝麻大點兒的案子會在州試上棄考,連個州試生都不如。

此舉必有用意!

可慶州權貴們如此作想,暮青卻有意跟他們作對似的,只管埋頭大睡,管誰不耐心焦!

一刻的時辰過去了,人沒動。

兩刻的時辰過去了,人沒動。

一個時辰過去了,人還睡著……

慶州百姓心裡直犯嘀咕,卻因噤聲令而不敢吭聲,閣樓上的慶州權貴們卻坐不住了!

「怎麼著?真睡了?」

「案子不審了?可就剩半個時辰了!」

「你們說……木縣祭是不是心有不忿,才行事如此荒誕?」

「若真如此,那木老家主保薦他參選神官,必有他圖。」

蕭長老臉色鐵青,喚道:「賈接引!」

景子春急忙起身,苦哈哈地安撫,「長老稍安,還有半個時辰!呵呵,半個時辰!」

可半個時辰說快也快,眼看著日晷上的時辰指向巳時三刻,再過一刻就要到午時了。

張莊的村民們已然跪得雙膝腫痛、額上見汗,全都有些跪不住了,可縣祭不喜吵擾,他們又不敢吭聲,只能心中叫苦,繼續熬著。

姜長老笑岔了氣,指著下方道:「還以為木縣祭真是審案時不喜吵擾,鬧了半天,他命百姓噤聲是為了好眠?」

「賈接引!這這……老夫不管了,回到中州,你去跟木家主解釋吧!」蕭長老盛怒之下撒手不管了。

「是是!」景子春一邊兒裝孫子,一邊兒瞅向暮青,恨不能隨手抓個物什扔下去把她給砸醒,可又不敢,直把自己給急得五內欲焚。

距午時已剩不足一刻了,這姑奶奶怎麼還不肯起?再不起,此案還審得完嗎?

然而,就在眾皆以為暮青要睡過頭的關頭,忽見其動了動。

這一動,真可謂如盼星月一般,閣樓上的竊竊之聲霎時間止住,四面八方無數目光一齊定住了高台。

「……嗯?什麼時辰了?」暮青睡眼惺忪地抬起頭來,展了展雙臂,伸了個懶腰。

「回縣祭大人,離午時還、還剩小半刻。」門子心驚膽顫地回著話,頭都不敢抬。

州衙內前所未有的安靜,憐憫的目光從四面八方射來,此時已沒人認為案子能審結了,只等著看暮青驚覺睡過頭後的懊悔無措之態。

「哦。」暮青並未無措,也未懊悔,她看起來還沒睡醒,瞧見張莊的村民時似是愣了一愣,仿佛這才想起法桌前還跪著一群人,隨口問道,「怎麼還跪著?都起來吧。」

村民們險些絕倒,心道:不是您讓我們跪著的嗎?命人跪著之後,大人您就睡大覺了,沒您的恩赦,誰敢起身?

但這一肚子的嘀咕沒人真敢說出來,村民們揉著雙腿艱難地站了起來,到了這時辰,誰也不想丟雞的事了,只想著先救自個兒的腿。

可誰料想,就在眾人謝恩起身之際,暮青忽然執起驚堂木來重重地往法桌上一砸!

啪!

州衙內靜得太久了,之前落根兒針都能聽見,此時驚堂木這麼一響,當真如一道天雷炸開,其威驚魂懾魄!

暮青厲喝道:「偷雞賊也敢起來?!」

噗通!

話音方落,只聞一道悶聲,人堆里仿佛塌了個洞,有一人下意識地跪了下來。

村民們呼啦一下子散開,那下跪之人登時便被顯了出來,眾人定睛一看,竟是張大年!

張大年懵著張臉,看客們也同樣懵著,不待眾人琢磨過味兒來,張大年便已崩了心防,開始叩頭招供了。

「縣祭大人饒命!小人是一時糊塗,小人都快三十的人了,還是光棍兒一條,家裡老娘逼得緊,可又沒錢娶媳婦兒,小人就動了歪主意,想著偷幾隻雞去賣點兒錢。村人丟雞之後,起先都懷疑是張麻子偷的,小人索性就趁著張麻子外出與人賭錢的機會溜進他家,把雞骨頭埋到院子裡,又在他家門口灑上了雞毛……小人做了錯事,小人知道,可賣雞的銀錢小人都沒動,用布包著藏在家中的房樑上,小人願意歸還銀錢,還望大人開恩,輕判小人!小人家中尚有老娘,如若斷手,下半輩子豈不是要讓老娘伺候小人?」張大年連連叩頭求饒。

暮青面色甚淡,冷笑道:「你既知竊人財物要斬斷雙手,嫁禍於人之時怎無不忍之心?本縣早時給過你機會,可你不肯悔改,仍在嫁禍他人,而今自現原形方知求饒,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張大年啞口無言,心道聽這意思,縣祭大人莫非早知雞是他偷的了?

這時,暮青張口判道:「案犯張大年,偷雞謀財在先,嫁禍於人在後,不知悔改,其心可誅!念其肯歸還贓銀,偷竊之罪便酌情從輕!但斬手之刑可免,嫁禍之罪難饒,理當依律判處,以儆效尤!同村之人張麻子,雖與偷雞案無關,但其好賭成性,欠債不還,非禮婦人,為禍一村,不罰不足以平民怨!判其拘役一年,待償清張五一塊白薯、張小六三十文錢及其他欠債之後,再依律追其非禮之責!」

「……啊?」這下子換張麻子傻了眼,「縣祭大人,這這這……怎麼連小人也……」

這審的不是偷雞案嗎?偷雞賊又不是他,憑啥他也被判了?

梆!

這時,梆聲響起,午時已到,州試結束。

暮青起身理了理衣袍,朝閣樓上一禮,「下官大安縣縣祭木兆吉,業已結案,恭請三司裁審。」

說罷,不待三司回話,她就頭也不回地下了高台。

張老漢直至此刻才回過神來,激動地領著張春子等村民叩頭相送:「草民們謝縣祭大人為民做主!」

看台上,人聲激越如雷!

「奇了!這案子竟審結了?」

「木縣祭早知偷雞賊是張大年?怪不得敢睡大覺!可憐我這一把汗喲,捏了大半日!」

「哎哎哎,你們發現了沒?木縣祭審案沒請神證!頭一回聽聞案子還能這麼審的,真絕了!」

「木縣祭竟把那張麻子也給判了,一樁偷雞案,罰了倆無賴,張莊的村民真是好福氣,頭一回聽聞民不告,官自給做主的。」

「誰說不是呢!」

要說無賴,市井百姓哪個沒碰上過?今兒丟一塊白薯、明兒丟一把穀子的事誰家都遇見過,且不說有沒有那精力天天去告,就說像張五丟了塊白薯這等芝麻大點兒的事,書鋪壓根兒就不給寫狀子,也不敢拿這點兒事去麻煩縣廟,故而吃了虧,多數時候只能自認倒霉,誰能想到會有位縣祭如此有心,把無賴自招己罪的事兒都聽在心裡,判了偷雞賊,又回頭來判無賴,把本非應考的案子都給判了,連區區小事都肯為民做主。

偷雞案原是再小不過的案子,起初沒人願意看,甚至盼著早些審結,而今案子審結了,卻又覺得精彩至極,回味無窮。

而此時的閣樓上仍然無聲,風穿廊而過,廊中似有暗潮湧動。

木兆吉果非草包,但其深淺仍叫人看不透,比如他何時看穿張大年就是偷雞賊的,又比如他為何以巧計斷案而不請神證?

蕭、姜兩位長老分出了高下,卻沒了爭吵的閒情,二人望著木兆吉走入公堂的背影,各有所思。

眾人之中,唯有景子春恨不能叫好!他雖不知這姑奶奶是怎麼看出案犯是張大年的,但英睿皇后不愧是英睿皇后,偷雞案都能審得如此精彩,想不服都不行。

這時,暮青進了公堂,藤澤起身相迎,撫掌贊道:「木兄巧審偷雞案,真令人拍案叫絕!」

「過獎。」暮青入座,門子奉了茶來,她端起茶來就喝,毫無閒談之意。

藤澤對她的冷淡已經習慣了,於是問道:「在下有一事不明,還望木兄解惑。木兄似乎早知那賊人是誰,不知是如何看出來的?」

話雖問了,暮青卻不一定答,藤澤抱著撞運氣的心態等著,沒想到暮青竟開了金口。

「打一開始。」暮青頭也沒抬地道。

「打一開始?」藤澤回想了一番問案時的情形,卻仍想不通其中的關竅,見暮青沒有多言之意,不由一笑,起身作了個揖,誠心問道,「在下愚鈍,還望木兄賜教。」

暮青心如明鏡,此人賜教是假,試探才是真,他是看她審了一場案子,仍然摸不透她的深淺,故而明著來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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