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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十里聖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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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汴都煙雨空濛,巍巍行宮,市井人家,皆入花紅柳綠里。

傍晚時分,江北水師都督府里,章同一入花廳便叩拜道:「微臣叩見陛下,吾皇萬歲。」

步惜歡負手而立,賞著窗外那頗似盛京江北都督府里的景致,轉過頭來漫不經心地道:「平身吧,瞧愛卿腿腳靈便,嗓音也內含中氣,看來是傷養得不錯。」

章同謝恩而起,恭謹地答道:「承蒙陛下恩旨,御醫院上下盡心盡力,微臣福大命大,如今除了左肩尚在將養不能使槍以外,行動無礙。」

「嗯。」步惜歡只是嗯了一聲。

章同沉默以對,氣氛有些尷尬。

少頃,步惜歡笑了聲,「朕今日微服去臨江茶樓里坐了會兒,回宮途中路過都督府,就進來探望愛卿一眼,沒別的事。」

「承蒙陛下掛念,微臣也盼著早日傷愈,好為朝廷效力。」章同抱著拳,言行舉止恭謹客套。

這三個月多來,他雖在府里養傷,但朝中之事都聽說了。

上個月恩科放榜,朝廷分三等取士,點錄四十九人,聖上欽點甲榜八人,皆放往淮州、關州和星羅各縣為吏。此三州皆是從龍要臣主事,既能防備士族黨羽迫害寒門新吏,又能將這些寒門學子施政的一言一策盡收眼底,可謂煞費苦心。

近來,汴都城中的寒門學子人數不減,反有越聚越多的趨勢。恩科放榜後,一些落選的學子並未返鄉,而是聚到刺史府外聯名請願,望州衙能簽發暫住文書,准他們留在都城求學。這些學子當中,除了恩科落選的,還有一些是剛從其他州縣趕來的,儘管知道今年不可能再開恩科,但當今聖上曾在茶樓里與眾學子辯議朝政的事已是天下皆知,難免有人想在州城待著,碰碰運氣。

聽說,刺史陸笙被雪片子般的請願書鬧得一個頭兩個大,前幾日扛不住了,進宮恭請聖意去了。

又聽說,聖上對學子們的意願甚是重視,次日就在早朝上詢問百官有何良策。

各地學子聚集在都城,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京畿治安,長住都不是現實之事。再說國家尚未久安,都城裡人多又雜,萬一混進刺客來,誰也擔待不起,故而百官一致反對各地學子在都城久留。

但各地學子乃國之棟樑,請願之聲不可置若罔聞,於是左相陳有良提請,刑曹尚書傅民生、兵曹尚書韓其初、工曹尚書黃淵和督察院左督御史王瑞等人附議,請旨於各州縣及汴都城設學,設縣學、府學、太學,各學設四學、書學、律學、算學、農學、醫學,不拘門第,以試招錄。

眾所周知,當今聖上親政之初,提出要取士改革時,興學就在新政之列。南興之前,寒門學子在拜入士族門下當門生之前,多求學於私塾,朝廷僅設有國子監一學,學生多是七品以上士族子弟,並無寒門書院,可既然要改革取士,自然要有取士之徑。上個月的恩科不過是朝廷以汴州為試點試行改革之策,若要舉國推行,自然要先篩選人才,不然朝廷一開恩科,各州縣成千上萬的學子就都湧向都城來,那還得了?

這不?解決之策來了!

先興學,後設考,層層錄憂,再以恩科取士。

章同自認為是個武夫,可此事連他都看明白了。瞧瞧提議附議的那些人就知道了,聖上怕是早就等著這一天呢!聖上之謀向來深遠,他下旨開放恩科,不可能料不到各州縣學子的反應,他極有可能早就在等各地學子湧入汴都的這一天,等刺史府焦頭爛額,逼百官不得不想法子安置學子,最後順理成章地由近臣們提出興學設考,為舉國推行取士新政鋪路。

只是,聖上是從何時起就算到這一步的就不好猜了,這人行棋布局深不可測,每當你驚於他的深謀遠慮之時,過一陣子再看那局,就會發現他的謀算仍然未到盡頭。

回想南下之初,朝中一堆的爛攤子,而今不過一年,嶺南平定,淮州大安,賑災已有新策,江南水師已降,朝堂也已洗清,興學取士等新政正一步步地推行,民心鼓舞,百官勤政,舉國上下一派新氣象,只除了……皇后未歸。

而今皇后問政淮州、平定嶺南的豐功偉績已成了汴都百姓和各地學子熱議之事,可她決定改道圖鄂後就沒了消息,圖鄂鎖國已久,國人擅蠱,素來神秘,她此去兇險極大,也不知如今怎樣了。

章同走著神兒,不知過了多久,回神之時,步惜歡已迎面走了下來。

「天色不早了,朕該回宮了,愛卿不必急著舞刀弄槍,先把傷養利索了,莫要落下病根兒,朝廷日後還指著愛卿挑大樑呢。」步惜歡到了花廳門口,略微頓了頓腳步。

章同知道步惜歡所指何事,見他說罷就要離去,下意識地喊道:「陛下!」

「嗯?愛卿有事要稟?」步惜歡回身問道。

章同垂首盯著花廳門外被晚霞染紅了的石階,眼中有掙扎之色。

有事要稟?不,並沒有。

他是有事想問,想問……

「是,微臣……有事要稟。」章同艱難地閉了閉眼,跪下之後從懷裡取出一物來,高舉過頭頂時,神色已然如常,「啟稟陛下,皇后娘娘臨行之前曾將鳳佩賜予微臣,下過一道便宜行事的密旨,稱陛下如若有險,可准微臣執此鳳佩斬殺亂臣!寧可因負禍亂朝政之罪而廢后,也要陛下平安無事。」

他其實想問,她在圖鄂可有消息傳來,是平安還是有險,可他還是不能問。她已嫁作人婦,由不得別的男子掛念,自古君心多疑,縱然聖上待她極好,他也不該顯露對她的心跡,以免聖上疑她。他能做的唯有盼著,盼她恩寵永固,盼她平安歸來。

章同高舉著鳳佩,暖玉承著晚霞,玉身之上,飛鳳抬首,鳳眸所望之處正是當今天子。

男子定定地望著那忽然得見的鳳佩,似望著久未相逢之人,庭前無樹亦無花,清風晚霞卻分外動人,而最動人的莫過於那眸波深處,說不盡,似海情深。

半晌後,男子淡淡一笑,轉身離去,章同詫異地抬起頭來,見天子信步而去,雲袖攏著紅霞,隨風舒捲,勢若飛花,話音仍是那麼懶慢,「鳳佩乃皇后之物,賜予愛卿乃她的意願,待她回來若想收回,自會到愛卿府上來取,朕就不代她處置了。」

「……」章同怔怔地目送著步惜歡出了都督府,連恭送帝駕的禮節都忘了,腦中只剩下一句話——待她回來。

聖上知道他想問何事,甚至……知道他對皇后的心意,可鳳佩他還留在都督府了。

或許他錯了,聖上並不以恩寵待她,而是待之以尊重。

章同緩緩地將鳳佩收了回來,入懷的那一刻,他竟覺得繃著的心神鬆開了,內心前所未有的安定。

他從未像此刻這般確信,聖上不會讓她有事,無論她身在何方。

……

日暮西斜,雨燕歸巢,一駕孤車駛入宮門。

太極殿前已掌了燈,小安子見到車駕,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稟道:「啟奏陛下,李將軍在殿內候駕,已有半個時辰了。」

話音剛落,步惜歡就親手推門下了車來,未更衣袍便進了大殿。

李朝榮見駕之後二話不說便呈上了奏報,「啟奏陛下,圖鄂的密奏!」

不待范通接呈,步惜歡便取來手中,就地拆閱!

這封密信來之不易,南圖接駕的大軍在國境線那邊兒扎著營,上萬雙眼盯著,密奏難以傳出,而暮青改道時所走的密道信使又不知曉,烏雅阿吉只能親自往返密道將密奏接入國境。因族寨離國境線頗近,緊挨著南圖軍中的瞭望哨,朝廷大軍找茬兒與南圖軍發生了一夜的衝突,烏雅阿吉才得以趁亂潛入了族寨之中。

接獲密奏之後,信使們八百里加急日夜兼程,一路上跑死了好幾匹馬才將密信奏入了汴都。

殿窗關著,華室無風,鶴足銅燈上的蘭膏燭火卻無風自搖,晃得閱信的男子眸生驚波,幾度明滅。

「傳旨烏雅阿吉!」許久過後,步惜歡將密奏一合,說道,「叫他告訴南圖使臣,就說朕限一月之期給南圖,若再找不到朕的皇后,朕就親自到洛都跟南圖皇帝討要個公道!」

「……是!」皇后娘娘已潛入圖鄂國內,只是朝中咬定她於南圖境內遇襲失蹤,責令南圖尋人。聖上明知實情,卻久不揭破,反倒下旨逼迫南圖,想來必有用意。但究竟有何用意,李朝榮沒問,更不問皇后在圖鄂又有何驚世之舉,他領了旨便辦差去了。

殿門開了又掩上,步惜歡轉到御桌後,一入座便提筆疾書,口中喚道:「月影。」

殿內不見月影,只聞人聲從西屏後傳來,「屬下在。」

「那老毒痴如今何在?」

「回主子,據例報,周老還在聖廟廢址附近采生練毒。」

「傳旨給他,說朕用他之時到了。」

「是!」

「將這封密旨傳入圖鄂,速命門中之人依計行事。」步惜歡將密旨折起,隨手一送,那密旨便飛入了屏風後。

「是!」月影接了密旨,屏風下的黑影一晃便不復見。

殿內靜了下來,步惜歡起身來到窗前推開了半扇殿窗,月色朦朧,孤鴻長鳴,窗台上玉蘭斜生,向著南方。

步惜歡也望著南方,輕撫著懷中那新收入的密奏,似壓著驚,眉宇間的神情也不知是嘆還是惱。

這人啊……素來是不長記性,去年這時候還夢魘纏身,今年就敢把自個兒當作待嫁之女送入神廟齋戒了。

拿下大安縣廟,假扮縣祭參選圖鄂大神官,這可真是她的作風!

不得不說,假扮參選之人大搖大擺地去往中州的確是個省事之法,但今年不同往屆,政局詭秘,她潛入圖鄂僅率有千餘精銳,而今隨身的護衛不過百人,在敵國久留太險。他遠在千里之外,要想護她,唯有把南圖和圖鄂朝堂上的水攪得渾些,才好叫她渾水摸魚。

眼下,南圖以為巫瑾還在嶺南待時而出,故而接駕的大軍駐紮在國境線南端,口稱要尋人,卻尋得拖拖拉拉的,看樣子想這麼一直耗下去。此前為了打掩護,他樂見南圖這麼耗著,如今也該叫他們緊張緊張了。

南圖大皇子的黨從在嶺南事敗之後,南圖就全境戒嚴,尤其是洛都皇宮裡,自從南圖皇帝下旨命巫瑾回國之後就再沒上過朝,是死是活沒人說得清。

在他看來,南圖皇帝應該尚在人世,朝政由左相一黨把持著,倘若皇帝駕崩,而巫瑾尚未回國,那麼大皇子乃嫡長子,即位名正言順。

而有趣的也正在於此,左相一黨既有把持朝政的勢力,巫谷皇后又把持著宮闈,那南圖皇帝病重,性命豈不是攥在權臣手中?自古老皇帝死得不明不白,權臣假擬遺詔的事又不少見,巫谷皇后等人為何非要等南圖皇壽終正寢再動手?

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他們一黨還沒到那隻手遮天的份兒上,畢竟聖女和景家這些年來一直在為巫瑾謀權,加上其他皇子的勢力,左相黨羽縱然勢大,南圖朝堂上恐怕也亂成一鍋粥了。

既如此,何不再亂些?

以眼下南圖朝堂上的局勢而言,他放出話去要到洛都去見見南圖皇帝,不知這個消息會在那一潭渾水中擊出何等響聲來。

還有圖鄂,木彥生、端木虺等人同巫瑾一起失蹤了,神官和聖女不可能不急,不論他們猜測使節團身在何方,嶺南事敗之後使臣們久未傳信出去,巫瑾也遲遲不到洛都面聖,神官和聖女必定各有各的急惱。

既如此,也不防叫他們再急些。

神官大選這麼按部就班地進行下去要好些時日,而且並非好事,中州神殿、長老院、聖女及各族勢力龐雜,某人一貫不喜朝堂爭鬥,她當初在盛京可是個連太皇太后都不跪的硬茬子,到了中州為了殿試向人屈膝?

論濟世之策,她可無需跪人。

月淡花低,男子的指尖在花瓶上繪著的雁歸圖上輕輕地描畫著,手比玉瓷明潤,意態比秋涼薄。

少頃,涼意淡去,笑入眸來。

得讓神官和聖女早日操戈,把戰場轉移到中州之外,才好叫某人大展拳腳鬧一場!

鬧完了,早日回來。

*

四月時節,漫山花黃,浩浩蕩蕩的車馬儀仗行進在崎嶇的山道上,漫漫黃塵里,隱約見道旁立著塊山碑,青苔滿身,字影斑駁——武牢。

武牢山地處州、中州、延州三州交界地帶,乃鄂族禁山,因山陰地帶有道峽谷,終年山霧繚繞,縱是絕世高人踏入其中也難以脫困,故名武牢。

而那道峽谷名曰十里聖谷,正是聞名天下的天選大陣的入口。

沒錯,本該去往中州的殿試生隊伍忽然中途改道,來了武牢山。

殷長老冠冕堂皇地說,神官夜觀天象,近日翼星不利,主見瘟惶,凡事牽纏,相剋憂煎,為大凶之相,疑殿試生中有克國運之星,而祿存之宿在北,實乃上天指引眾生入神脈山北麓大陣。故而神殿奉天降詔,四州之殿試生十二人即刻改道武牢山,入天選大陣,誅除災厄,擇選賢能。

這番說詞沒一個字兒能信,可信的原因應當是時局所迫,不得不提前天選。

暮青雖不知她潛入圖鄂之後,外頭又生了什麼事端,但神官與聖女的權力之爭顯然到了生死關頭,加之南圖使節團和巫瑾已失蹤月余,的確有可能使得兩人焦躁不安,決定速速決一勝負。

這番變故對暮青而言是好也是壞,好在進山入陣之後,脫離了眾多眼線,她便可以大展拳腳,壞在神甲軍在大安縣已化散前往中州,如今她突然隨殿試的隊伍來了武牢山,身邊僅有護從百餘人,而神官和聖女既要一決勝負,神官大選必然只是奪權的其中一環,無論勝出天選的是誰的人,在出陣的那一刻,等待著的都必然不是迎接,而是險惡的殺機!而這百餘護從里只能有九人隨她進入天選大陣,此戰會萬分險惡。

據聞,天選陣中有九陣,乃上古時期所布,殺機奇詭,至今有守陣高人在。至於九陣是何陣法,如何破解,就連神官也無法盡數知曉。

這些都是途中露宿之時,暮青從藤澤和司徒峰的閒談里聽來的,而這天日暮時分,隊伍翻過武牢山,抵達山陰半腰時,隱約見山下霧吞險峰,氣象如雲。此時日已西沉,山霧竟不見消散,反倒染了幾分霞色,顯出些許妖異之美來。

「下方便是十里聖谷,儀仗止步此處,不得再往山下行進。」隊伍停好之後,殷長老便對剛下車駕的暮青、藤澤和司徒峰三人道,「你三人即刻點選好護從,老夫引你們到谷口。」

「今夜便要入陣?」司徒峰一臉驚詫之色,聖谷之中大霧連綿,十里不見人煙,白天入內都容易走散,夜裡進去不是找死?「長老,何必急於這一夜?今夜歇整,明日一早入陣又有何妨?」

「半炷香後,老夫引爾等入陣,若有人不想入陣,老夫自會稟明神官大人。」殷長老說罷便轉身走開了。

司徒峰吃了記老拳,轉而看向藤澤,藤澤跟他打了個眼底官司,他這才識相地閉了嘴。

入天選大陣時可帶九名護衛,這在圖鄂並非秘事,故而士族門第之中,凡是有望入陣的子弟無不提早數年甚至十數年就開始招納武林高手,藤澤和司徒峰的護衛隊早就安排好了,根本無需點選,於是二人都看向了暮青。

早在途中得知此事後,暮青就將挑選護衛的差事交給了月殺,她只點了一人——巫瑾。

巫瑾在大安縣廟中受的內傷已養得差不多了,他堅持陪同暮青入陣,雲老和景子春自是不同意,但因途中人多眼雜,二人不便力勸,而暮青見巫瑾甚是堅持,考慮到陣中興許有蠱毒之險,便同意了此事。

巫瑾這一路上扮的是暮青的長隨而非護衛,故而當月殺率七名神甲侍衛來到暮青身後時,一身小廝打扮的巫瑾便顯得甚是扎眼。

藤澤和司徒峰都愣了愣,司徒峰以為撞見了奇事,指著巫瑾噗嗤噗嗤地笑問道:「不是吧?木縣祭要帶家僕入陣?」

暮青道:「先生並非我的家僕,只是不喜奢靡,望司徒公子莫要以貌取人。」

「先生?」司徒峰打量了巫瑾一眼,這才看出他雖然衣著質樸,相貌平平,但目中有清輝,風姿具傲骨,的確不像是為仆之人。

除了武林高人,望族府中自也極力招攬謀士,尤其是精於縱橫捭闔、行兵布陣的高人。但文武全才者天下間少有,故而如非破陣奇人,一般不會點選文人謀士入陣,畢竟能帶入天選大陣的名額只有九個,入陣之後保命要緊,能帶武夫誰也不會帶文人。

木兆吉要帶一介文人入陣,此人必定精於破陣,如此高人,各族必定爭搶,怎麼會甘願輔佐木兆吉?

正當司徒峰狐疑之時,藤澤溫和有禮地道:「原來是先生,失禮了。司徒兄性情直率,方才並無惡意,望先生莫怪。」

凡是高人,大多脾性古怪,此人即便不是木家所派,而是自願輔佐木兆吉的,那也沒什麼可疑的,興許只是木兆吉哪裡對了他的脾性。

巫瑾未與藤澤客套,只是一笑,淡而疏離。

藤澤見了,越發篤定自己的猜測不虛,於是朝巫瑾施了一禮便不再叨擾了。

山腰上靜了下來,風嘯而來,霧色無際,這下山前最後的時辰里,各家高手無不相互拿眼估量著對手的實力,半炷香的時辰,星火紛飛間似見狼煙。

景子春和雲老心焦如焚,奈何兩人假扮著神殿接引使和木族的老家院,此時都不宜吭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炷香在山風中燃燒過半。

殷長老獨自行來,說道:「時辰到,上路吧!」

霧靄盪於山間,老者拾路而去,腳下似實似虛,真如黃泉路上的引路人一般,司徒峰眼神兒發飄,見藤澤率九名侍衛當先下了山道,這才率人跟在了後頭。暮青和巫瑾走在最後,二人臨行前皆未與雲老和景子春有眼神交流,就這麼下山往谷口去了。

……

峽穀穀口佇立著兩尊石像,眾人到達谷口時天色已黑,月懸東南,朦朧霧色里,兩尊石像形如巨石,山鳥咕叫,霧沉谷口,陰氣森森如鬼門關開。

「到了。」殷長老回身說道,「此處便是聖谷的谷口,亦是陣口,行出十里便可入陣。莫要耽擱,爾等入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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