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9章 南圖內亂(1/2)
這天,神殿大軍卸甲跪降,監察司姜長老和宗事司賀長老趁亂欲逃,被圍追於城中,傍晚時分,一人被誅,一人受縛,零星的拼殺聲終於落下了。
殘陽如血,彤雲萬里,聖女掌印,於祭壇之上發令:命延、平二州發兵,詔令慶州、中都兩軍速降。
不料聖令剛發,密探便從慶州傳來了一個消息:慶州軍中突發時疫,現已大亂!
這消息叫人匪夷所思,酷暑時節未至,時疫從何而來?慶州乃是邊州,國境與中州的兵權一向握於神官手中,大選在即,軍中對糧餉一事向來謹慎,飲水飯食皆有軍醫盯著,病從何來?為何來得這麼巧?
密信中稱,慶州軍主帥雷雱、副將張恕等高階將領皆未染病,役症發傳於兵士之中,軍醫尚無良方,將領無兵可御,軍中現已大亂。
聖女閱罷密奏,即刻又發兩道聖令:一者,嚴控藥材,使其流入慶州軍中者,皆以叛逆論處!二者,告慶州軍,卸甲歸降則疫病可醫,否則十萬大軍病亡之日便是將帥被擒之時,屆時株連滿門,莫悲莫呼!
隨後,聖女去西大帳見了暮青。
暮青貴為南興皇后,聖女當日便讓出了西大帳,自移往東大帳理政。她本以為慶州軍中之事是暮青的手筆,畢竟她曾不聲不響地奪了大安縣政,而大安縣離慶州軍大營不遠,順道算計慶州軍也不無可能。可暮青聽說了事情之後也神色古怪,聖女一時猜不出誰會在此時出手襄助,便將疑惑擱置,一心理政。
暮青不是沒有想到一個人,但她和侍衛們身在祭壇,與外界斷了聯繫,一切猜測都只能留待出去之後方能解開。
暮青既已將巫瑾護送到了聖女身邊,圖鄂的國事便不再方便插手,於是在東大帳內聖令、軍奏頻頻進出之時,她屏退了侍衛,獨將梅姑請進了西大帳。
這些年來,暮青少有這麼閒的時候,於是便將生父何人、為何遇害、西北從軍、廟堂查案、南渡之由和護送巫瑾及改道圖鄂的因由一一道來,她一向寡言,一番恩怨情仇詳說罷,嗓子疼得厲害。
但有些話仍要說,「若不是大哥,我怕是至今還在受寒毒之苦,且興許已經死在鄭家莊了。除此恩情需報,國事上來說,北燕與南圖聯手欲謀江南,如不助大哥奪位,不僅南興帝位有危,戰事一起,更是生靈塗炭,不知多少人要家破人亡。」
梅姑聽著暮青的所經所歷,一直沒有吭聲,直到聽罷此話才詰問道:「那殿下之冤、先生之恨呢?不報了?先生為報大仇一生都在經營,他把寒門聲望、鄂族聖典乃至大圖國璽都傳給了少主人,少主人卻要將先生的心血贈予仇人之後,如此作為,可對得起先人?!」
「對得起!」暮青面色肅然,擲地有聲地道,「婆婆那日在墓室之中說起當年之事,當先提及的可不是什麼愛恨情仇,而是外公之才、外婆之志!我不敢與先人比才學,但論起此生志向,敢說不輸先人!婆婆乃外婆的心腹女官,理應清楚她當年為何要棄情愛而繼任聖女,又為何拋下夫君幼女而救聖都百姓,她心懷安民濟世之志,國家興衰重於個人愛恨,百姓生死重於個人生死,我敬佩她。而今,我面臨的抉擇與她當年一樣,是先安國事大局還是先報私人仇怨,我的選擇也與她當年一樣!我身在後位,食民血汗,若只顧私利,與蛆蟲何異?在其位,謀其政,我暮青承先人之血、先人之志,自認為無愧於國、無愧於民,亦無愧於先人!」
梅姑怔在席間,如遭當頭一棒,那被火燒過的半邊臉上仿佛滿布著歲月的滄桑,她呆怔地看著暮青,似乎陷入了回憶里。
暮青道:「我有天下無冤之志,當年外婆之事實為冤案,必平之!外婆有革除淫權舊俗之志,外公有斷神殿基業之心,我助巫瑾登基復國,廢舊立新,到時世間再無圖鄂,也算是為二老完成遺願吧。」
說罷,暮青出了西大帳,獨留梅姑在帳中呆坐沉思。
……
景離在位二十年,理政嫻熟,勢力遍布國內,圖鄂很快便陷入了一場血洗之中。
神官姬長廷事敗殞命,慶州軍中時疫橫行,中州王軍無援,死守州城一個月後,被延、平二軍連連逼退,終於在五月十八日傍晚退進了王都。
延、平二軍兵臨城下,以三司長老、藤澤及司徒峰的性命為要挾,命王軍獻城投降。
五月十九日晨,兩軍斬監察司姜長老於城下。
五月二十日晨,斬督造司方長老於城下。
五月二十一日晨,斬司徒峰於城下。
是日深夜,律法司殷長老之兄殷氏族長秘入藤家,向藤澤之父獻策,坦明殷長老乃聖女埋於神官身邊的密使,又道聖女乃姬瑤生母,而姬瑤對藤澤有情,若藤家肯開城獻降,有姬瑤求情,聖女必會為了撫慰女兒的喪父之痛而赦藤氏一族活命。
藤氏大宅的書房裡,燭火一夜未熄。
次日破曉時分,殷、藤二族的族長族公相扶相攜著登上了王都的城樓,誓與都城共存亡!王軍主帥申晉卿大為感動,牽著殷、藤族長的手慷慨陳詞,卻不料二人突然發難,刺殺申晉卿於城樓之上,又殺左右副將王、謝二人,王軍遂亂!
兩人親自開了城門,迎延、平二軍入城。兩軍一入都城便血洗了木、方、姜、賀四族及神官近臣,圍藤氏族人於族宅之內。
同日深夜,糧草耗盡、陷於無藥困境的慶州軍中,在染病將士的苦苦哀求下,主帥雷雱去信各城,命駐軍打開城門,而後親率左右副將出營投降。
歷時僅月余,圖鄂全境便落入了聖女手中。
五月二十六日清晨,駐紮在祭壇下的大軍奉命拔營,啟程回中州都城。
大軍剛出山,一上官道就碰到了等候多時的雲老、景子春和神甲侍衛們,在大安縣時,為了方便潛入中州,暮青只留下百餘侍衛,其餘人皆喬裝分散前往中州,不料州試過後忽然提前入陣,侍衛們得知消息後紛紛趕回,而今已然集齊,同雲老等人在武牢山中等候多時了。見暮青無事歸來,侍衛軍插入了神殿大軍之中,隨著輦車護衛在了暮青左右,而暮青卻在侍衛軍當中看見了一個不該見到的熟面孔。
那是位年過花甲的老者,褐袍白須,身形精瘦,略顯佝僂。老者跟在雲老等人身後,到了御輦前叩拜見駕,不住地低聲詢問景子春,「哪個哪個?哪個是鳳駕?」
「這兒呢!」暮青從輦上下來,走到老者面前,淡淡地笑道,「周院判,好久不見。」
老者名叫周鴻祿,當年御藥局的院判,暮青在盛京任江北水師都督時,因查連環人偶案,在巫瑾的王府中結識了周鴻祿。此人是個毒痴,因那兇手所用的迷藥出自他手,他便受了牽連,破案後被罷了官,離開盛京之後不知所蹤。
暮青委實沒想到會在此地見到他,略一思忖便瞭然於心。此人是個毒痴,圖鄂遍地毒蟲毒草,他嚮往此地也在情理之中,但圖鄂鎖國,且他離京之時嶺南尚未平定,兩國的國境豈是他想出入便能出入的?其中必有人襄助,而那人定是步惜歡無疑了。
不必多問,慶州軍中的時疫必是周鴻祿所為。
當年周鴻祿與暮青相識時,她還扮著周二蛋,今日未易容,容貌聲音皆與當年不同,以至於人就在眼前,他竟不敢認。
就在這時,巫瑾在輦中望見故人,也下來相見了,「盛京一別,竟在此重逢。還以為你這老毒物只認毒,沒想到也有認主的一天?」
這話不知是調侃還是譏諷,巫瑾淡淡地笑著,眸光似暖還涼。
暮青看著巫瑾,心道看來此事步惜歡瞞著他。
周鴻祿笑道:「老朽可不是為了五斗米折的腰,為的是來圖鄂!雖是認了主,可主子也不拘著老朽,這幾年與毒蟲毒草為伴,也就上個月領了一回密令,跟在御藥局時相比,這幾年過的那叫一個神仙日子!」
說罷,周鴻祿朝巫瑾拱了拱手,「許久不見王爺,您王府里那藥園子就那麼扔了實在可惜,不過在此見到您,老朽還是替您高興,望王爺回國也一路順暢!」
當年在盛京,巫瑾雖然待周鴻祿頗為冷淡疏離,但周鴻祿到底是少數幾個能出入王府藥園子的人,周鴻祿視巫瑾為忘年交,他一生痴迷毒理,向來不與人寒暄,今日見到故友,不由動了真感情。
巫瑾的面色也終於和暖了些,問道:「你呢?要回去了?」
「是,特來見見王爺,並獻解藥方子的。」周鴻祿說著話,從懷中取出藥方呈給了巫瑾。
他身為南圖的探子,身份暴露了,自然不宜再留在圖鄂。聖上要設立監察院,詔他回去領個職司,監察院只聽命於聖上,而他領的差事也與毒有關。聖上命他練一支精於用毒的密探,他一生未娶,膝下無子,而今年邁,還真有收徒之意,所以就領命回國了。但監察院的事在此不能宣講,故而他只獻了方子。
巫瑾打開方子看了一眼,笑道:「精進不少。」
周鴻祿頓時跟被夫子誇獎了似的,笑得像個稚子。
兩人說話間,聖女也下了輦,她來到巫瑾身邊,瞥了眼那張方子,對周鴻祿笑道:「先生要回南興?那就有勞先生先替我們母子多謝南興陛下,千里之外施以援手,此恩永世不敢相忘!待國事安定,必遣使相謝,建兩國千秋之好。」
周鴻祿從前是江湖游醫,不大拘於禮節,對聖女抱了抱拳就算是應下了。
「皇后殿下何時回國?」周鴻祿問暮青。
「待兄長抵達洛都我就回去,轉告阿歡,莫要擔心我,勿再耗心血。」這話不是說給周鴻祿聽的,而是說給聖女聽的。
什麼千里之外施以援手,明擺著話裡有話。
步惜歡身在汴都宮中,卻能把手伸到圖鄂軍中,加上她先前不聲不響地奪了大安縣政,他們夫妻聯手,圖鄂的邊州險些失陷,聖女豈能不驚不疑?縱然結盟,也沒有不防著的道理。聖女簡直就是讓周鴻祿帶話給步惜歡,日後切莫把手伸得太長。
站在一國之後的角度,暮青理解聖女的疑心病,倘若哪日鄰國在南興攪風布雨,她也會防著。但站在為人妻子的角度,她不喜歡聖女對步惜歡的警告,所以她也借命周鴻祿傳話回了一句——步惜歡動慶州軍,目的是化她之險!雖然南興在圖鄂安插了密探,但這根本就不叫事兒,要掌握各國朝堂上的風向必須要派密探,她不信圖鄂在南圖、南興乃至北燕沒有安插密探,若無探子探聽並傳遞消息,各國的掌權者如何掌握四海局勢,如何調整國防時策?如何應外敵之變?探子即是耳目,安插探子不代表有覬覦之心,若有,趁火打劫就是,誰會費力雪中送炭?誰會將雷霆手段示人?幫了人,還惹一身猜忌,蠢材才幹!
暮青甩手回了輦中,聖女回身望去,見暮青撩帳落帳渾似抽刀揮劍,好一個雷厲風行的性子!
「娘!」巫瑾見暮青惱了,說娘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聖女輕嘆:「老了,心病也不是一日兩日就這麼重的,一時怕是無藥可醫。」
巫瑾也憐惜娘親不易,本想去尋暮青賠罪,奈何方才與周鴻祿敘舊,尚未理會雲老和景子春,於是忙將二人扶起,寒暄問候了數語。
雲老和景子春自從巫瑾入了聖谷便日不能食、夜不能寐,一顆心揪著,生怕他在陣中有個三長兩短,沒想到才過了兩天就傳出了神官身亡、聖女掌權、母子相見的消息!那天,兩人如在夢中,真不知南興帝的這位皇后究竟是哪路神將下凡,兩日便破陣而出,不僅安然無恙的將三殿下送到了聖女身邊,還使聖女反敗為勝,一舉奪權。
按說,聖女既已奪權,巫瑾理應立即回國,但權雖已奪,圖鄂卻尚未安定、慶州尚未安定,巫瑾最快也要等聖女回到神殿坐鎮理政,將他回國路上的護衛事宜安排妥當之後方能啟程。
雲老和景子春身為南圖臣子,比誰都急著回國,於是見禮過後便不再囉嗦,上了馬車,只等大軍動身前往都城。
巫瑾這才匆匆來到暮青的輦車旁,沖輦中作了一揖,喚道:「妹妹。」
暮青未撩帳,只道:「意氣之爭,爭過便過了,兄長上輦吧,也好叫你我都早日回國。」
此言如刀,扎得巫瑾心頭刺痛,他苦笑一聲,這叫哪門子的爭過便過了啊?分明惱著呢!他這妹妹啊,也就在與那人有關的事上才會鬧脾氣……
回想自汴都出來至今,暮青一路上數次洞悉決斷、幾番親身犯險,而今大事成了一半,竟受了委屈,巫瑾不由心中憐惜,暗道這陣子娘忙於政務,為防她分心,他許多事都沒有說,而今看來是該和娘談一談了。
武牢山在慶、延、中三州交界地帶,大軍急行,這日夜裡便進了中州,眾駕歇於縣廟之中。
晚膳後,暮青命月殺將入陣至今的事寫下奏入汴都,自己則將棋譜之謎和身世之說書寫成信,信成之後已是二更時分,暮青將信交給月殺便打算歇息。
恰在此時,聖女和巫瑾來了。
聖女一進上廳便借著昏昏的燭光將暮青好生端量了一番,而後說道:「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竟能忍住,一句也不跟姨母提?」
暮青一聽就知道巫瑾把她的身世告知聖女了,她請聖女上坐,禮數周全,卻仍舊淡漠疏離,「至親皆故,無驗親之法,並不能斷言我定是先代聖女的後人。」
聖女笑道:「哪會那麼巧?偏偏你我相貌相似,偏偏是你破了棋陣,又偏偏是你開了石槨?」
暮青也不問聖女是怎麼知道墓室中有石槨的,她只問道:「聖女殿下既然知道石槨中的血蠱機關,那可知當年的恩怨?」
「恩怨?」聖女愣了一愣,試探著問道,「你說的是你外祖母與宗法二司的恩怨?我聽說……姨母當年乃有志之人,立志革除舊俗,故而為宗法二司所不容。她繼任之前雖倍加小心,奈何世間沒有不透風的牆,二司正將她盯得緊時,她竟私會無為先生……唉!我也聽說姨母那夜也未必是要與人私奔,她若有此心,為何早不走,偏要在繼任當夜與人私奔?宗法二司一貫霸道,又防著姨母,撞見她與人私會必然要擒住先生以挾制姨母。聽我娘說,姨母那夜正是因為此事才與二司動了手,最終一場私會演變成了私奔。」
聖女邊說邊察著暮青的神色,見她面色無波,唯一雙眸子至清如水,能洞悉人心似的,與其四目相接,她不但有被人審視之感,且竟感覺不到二人之間年紀閱歷上的差距。回國路上的事,她已聽瑾兒詳說了,諸如計誘叛臣、夜審使節、改道圖鄂、縣廟奪政、聖谷迷陣及大破千機陣這些探子探聽不到的事,無不叫人拍案驚嘆。江山代有才人出,瑤兒只比人小兩歲,卻差得遠啊……
這時,暮青道:「可先代聖女的貼身女官梅姑不是這麼說的。」
聖女並無謊態,此事只有兩個可能性,要麼是聖女的娘對女兒隱瞞了自己當年的所作所為,要麼是梅姑護主,對當年之事的揣測有些偏激。
聖女顯然知道梅姑此人,問道:「哦?梅婆婆是如何說的?」
「她說,當年宗法二司前來捉姦,一張口定的就是私奔之罪。」暮青沒有詳敘,只拎出緊要之言說了,她相信聖女聽得懂一字之差當中的利害。
聖女果然暗嘶一聲,眸中驚波乍起,一涌即落,似乎也在思忖梅姑之言的可信度。
巫瑾也聽出話中的利害,不由看向聖女,聖女陷在思索里一言不發。
暮青道:「兼聽則明,我想起一人來,不知律法司殷長老是否知道當年之事?」
聖女醒過神來,立刻命人傳喚殷長老。
約莫等了一刻,殷長老踏進上廳,目不斜視地見了禮。
聖女直截了當地問:「本宮記得當年先聖女軒轅玉繼任之時,長老在律法司任錄事,可知事發當夜宗法二司興師問罪,問的是私會之罪還是私奔之罪?」
殷長老一愣,瞥了暮青一眼,而後垂首說道:「老臣不知。」
聖女面色威寒,斥道:「你身為錄事,此事是你錄案封存的,竟言不知?」
殷長老道:「茲事體大,老臣官職微小,那夜並未一同前往。」
「當年的人都死光了嗎?你竟敢跟本宮說你沒去?」聖女的面色淡了下來,再興不起一絲波瀾,夜風灌入上廳,簾飛燭搖,四面殺機,「錄事官職雖小,可你是魏家子弟,你伯父當年執政律法司,如此大的事會不帶你見見場面?」
殷長老垂首不答,這不同尋常的緘默抗拒叫巫瑾神情憂悒起來。
「說吧,政變是誰挑的頭?」聖女平靜的話音如平地而生的一道驚雷,降在殷長老頭頂,終於使他驀地抬眼上觀!
這一眼,燎原之火在其中,驟風急浪亦在其中,但皆在剎那之間歸於死一般的沉寂。
殷長老緘默著跪下,頂禮伏拜,長久不起。
巫瑾忽覺寒意侵體,他懂了。
聖女看著殷長老,目光如一潭死水,許久不動不言,直到聽見打更的梆子聲才道:「退下吧。」
梆聲消了,殷長老走了,聖女在廳中笑了起來,笑聲幽幽如泣,悲極厲極!
「報應!真是報應!好一個奪權害命,蒼天饒過誰啊……我這一生如此悲苦,原來是報應……」聖女看向巫瑾,見愛子雪袍蒼顏,人似月上之仙,卻偏受著人間的悲苦折磨,不由含淚說道,「一念之差,貽害後人,苦了你和瑤兒啊……」
巫瑾默然以對,起身來到暮青面前,深深地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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