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8章 血戰邊鎮(1/2)
余女鎮的名字有個由來。
據說,上古時期,鎮上有一餘姓老漢之女,相貌醜陋,體壯如男,長到及笄,竟高如山丘,宛如山怪。當時,海上風浪遮天,鎮上民不聊生,百姓每三年都要挑選一個少女祭海,以求龍王保佑出海的漁船。余女自薦祭海,鎮上百姓打造一艘周天大船將她載到海上,連船帶人沉入了海底。不料七七四十九日後,海上忽生巨震,一座島嶼從海底升起,形如周天大船,中間有道海峽,海島與峽灣擋住了英州港,從此港口風平浪靜,災事甚少。鎮上的百姓恍然大悟,這才明白余女是海上的山神,自願獻祭凡身,以保一方平安。於是,百姓將島嶼和峽灣取名周山,將小鎮取名為余女鎮。從此,英州的漁民出海從不拜龍王,家家戶戶皆拜山神余女,鎮上建有山神娘娘廟,香火鼎盛,千年不衰。
時值傍晚,岸上無一行人,一隊兵馬跪在堤邊,正是北燕使節團一行。
「恭迎陛下!」大使華鴻道和副使陳鎮率眾臣面江高呼。
元修負手立在船首,問道:「戰事如何?」
華鴻道垂首稟道:「啟稟陛下,我軍叫戰兩日,南興海師一直按兵不動,大帥魏卓之似乎看穿了我們的意圖,一直在養精蓄銳。所幸近日海上大霧頻生,陳將軍今晨已傳信軍中,命我海師將士日落時分全力攻打南興艦船,助使船趁戰亂和霧色駛過峽灣。使船現已停靠在入海口,只待陛下登船!」
元修聽著華鴻道的回稟,目光卻落在陳鎮身上。
陳鎮意會,默不作聲地將密奏取出呈過頭頂,一名侍衛上岸接過密奏呈至船頭,元修打開一看,眉峰壓了壓。
堤上靜悄悄的,這封密奏是由沿途探聽到的消息匯總而成的,誰也猜不出是哪一條令皇上這般神色。
陳鎮看了眼被晚霞染紅的江面,說道:「就快日落了,還請陛下更衣登岸。」
說罷,兩名使臣從陳鎮身後行出,手捧帝後華服,躬身而拜。
元修瞥了眼鳳冠,目光落在密奏上,忽然將掌心一握,一把齏粉散入江中,他轉身而回,風動衣袂,墨發揚起,江影忽如墨色一潑。
兩名侍衛上岸將喜服捧進了船艙,片刻後,元修走出艙室,打開了暮青的房門。
暮青正閉目養神,聽見聲響睜眼看去,只見一人立在門口,江風盪著衣袂,華袖攏著霞輝,金冠玉帶,氣度雍華。
阿歡……
暮青有一剎那的恍惚,卻又在一剎那裡奪回理智,看向了來人手中端著的鳳冠褘服。那是北燕皇后最高形制的禮服,是祭祖、登朝、冊封和大婚的吉服。
元修走進屋裡,自當年卸甲,多年來他從未碰過紅袍,今日喜服加身,卻不能掃除他眉宇間的鬱氣。他將冠服放到了桌上,說道:「靠岸了,更衣吧。」
暮青不看那鳳冠褘服,只看著人,問道:「有洛都的消息嗎?」
「沒有。這一路上,大圖有多亂你也看見了,消息很難往來。」元修神情自若地說罷,走到窗邊一把推開了窗子,堤上的情形盡入眼帘,他道,「陳鎮等人已在岸上候著了,他們從洛都出來,應該有聽到一些消息,登船之後叫他們來拜見你,你有何事要問,問就是了。」
身後許久沒有回音,元修回身看去,見暮青正望著滔滔江水出神,仿佛察覺出他的目光,她冷冷地道:「知道了,你出去吧。」
元修眉頭微鎖,欲言又止,卻終把話咽了下去,大步出了艙室。
房門一關上,暮青眼中的神采便忽然一凜,毫無方才的恍惚渙散之色。她起身關上窗子,回頭看向了鳳冠。冠上之龍鳳以金絲穿纏而成,飾以珠花、雲葉及博鬢,其形莊重,其工精美,花絲、鑲嵌、鏨雕、點翠、穿系,可謂窮極匠作工藝。
暮青捧起鳳冠端量了起來,只見鳳身點翠,鳳口銜珠,鳳目嵌以血紅寶石,整頂鳳冠上的寶石珠翠有數千計,捧在手中沉甸甸的。她搖了搖冠上的龍鳳寶釵,目光一動——鳳冠寶飾繁多,不可能由一位匠人獨立製成,那麼,採用整體雕嵌的可能性就很小,最可能的就是將各部件單獨制就,而後插嵌而成。
她將鳳冠放回桌上,逐一搖了搖冠上的簪釵博鬢,珠光寶氣在眼底輝映著,仿佛寒潭之下忽現劍光,殺意凜然。
片刻後,暮青拿起鳳袍披在了身上。
當她打開房門走出去時,元修正負手立在船首,他聞聲回頭,見落霞沉江,暮青面江而立,大風盪颺而來,鳳袖凌空揚去,一江秋水忽如萬里彤雲,排排小舟勝似九天宮闕,初見她時那被泥血糊住的眉眼,而今鳳冠作襯,氣勢凌雲。遙想當初,他是怎麼也不會想到和她會有這一日的。
元修深深地看了暮青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的樣子記在心裡。
這時,岸上傳來山呼,「臣等恭迎皇上、皇后娘娘!」
暮青轉身走向堤岸,鳳口銜著的寶串一掃,晚霞照在鳳冠上,瑞鳳騰雲,寶光奪目。她逕自上了岸,皇后褘服在堤上鋪開,金鳳翬雉彩羽齊綻,所到之處群臣跪避,無人敢攔。
暮青過了堤岸,出了柳林,上了長街,只見街上無一行人,鋪子門窗緊閉。鎮上房屋低矮,皆是岩石所砌,放眼望去,石屋在晚霞下泛著青幽色,仿佛一座被遺棄了多年的鎮子,不見人跡炊煙。
「別看了,你的消息一定早就傳到洛都朝中了,大圖再亂,使節離京,沿途也定有探子跟著。陳鎮等人直奔余女鎮而來,使船也早就開過來了,洛都朝廷若有心救你,此刻大軍早就該把鎮子給圍了。他們希望你能順利出海,希望燕興兩國因此開戰,以保大圖苟延殘喘之機。」元修走到暮青身邊,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定在了遠方的城門上,「你的侍衛軍也沒來,你應該能猜出他們為何沒來。」
暮青默默地望著城門,晚霞似火,燒紅了城門,也燒紅了她的眼眸,「他們沒來,我反倒欣慰。」
可他們沒來,說明大哥是真出事了,那夜宮中一別……竟是訣別嗎?
元修看著暮青的神情,不知是惱,還是心疼,皺著眉道:「你就死撐吧!就算他們是為了保住你在鄂族的心血,那也是捨棄了你,與大圖朝廷何異?你醒醒吧!他們稱你一聲主子,那是他們真正的主子恩準的,他們守護鄂族並不只是為了守護你的心血,也是在助他們真正的主子開疆拓土!大圖復國的這幾年,能夠兩族相安、不動干戈,你居功甚偉,可到頭來呢?巫瑾為了他娘捨棄了你,大圖朝臣為了國業捨棄了你,就連神甲軍都為了鄂族的利益捨棄了你,這就是你所得到的。」
暮青沉默以對,鳳冠沐著霞輝,似有千鈞之重,她卻在長街上立得筆直,孤清傲然,堅韌不折。
元修的語氣忍不住和緩了些,「我知道你不在意自身得失,可你在意的事在大燕也可以做,而我絕不會捨棄你。阿青,跟我走吧,此地不值得你留戀。」
暮青不搭話,依舊望著城門。自從得知巫瑾遇刺,她就越發寡言,除了詢問洛都的消息,一路上甚少吭聲。
「好!你要等,我就陪你等!」元修說罷,當街盤膝一坐,大紅龍袍隨風盪開,大有當年之風。
「陛下!」使節團眾臣嚇了一跳,紛紛望向城門,夕陽已被門樓所遮,唯剩餘暉萬丈,至多再有兩刻的時辰就要落山了。
華鴻道剛想上前,瞥見陳鎮鎮定的神色,心裡打了個突,剛邁出的腳不由收了回來。他看了眼元修的背影,正琢磨時,忽聽一道枯老的聲音傳來!
「不用等了,老婆子在此等候多日了!」話音自長街上空而來,似天降雷音,震得堤岸柳動,眾人耳鳴目眩。
「護駕!」華鴻道強壓住內腑翻湧的血氣,大喊一聲,卻見層雲迭染,霞光刺目,天上不見人影,唯有堤邊的柳絲隨風盪著,萬條絲影糾纏如蛇。
殺氣似虛還實,從四面湧來!
元修坐在街上冷笑一聲,人未起,袖一揚,寒光彈去,飛揚的柳絲無聲齊斷!
侍衛們立刻寒鴉般向堤邊掠去,晚霞的餘暉被成片的人影一擋,又忽然裂開一線,殘肢鮮血後現出半張燒疤老臉,梅姑猙獰一笑,迎著血雨從侍衛們的屍體中殺出,五指成爪,帶著腥風,直逼元修咽喉!
元修揮臂一掃,勢如拔劍,手中無劍,卻逼得梅姑的血爪猛然一收,凌空踢開半截屍身,借力一旋!
半空中忽有電光四綻,血潑到使節團眾臣腳下,眾臣一邊後退,一邊高呼護駕。
此番出使大圖,隨船而至的衛軍有三千餘眾,此刻已登岸趕來,奈何元修四周罡風霸烈,一干侍衛都近身不得,護衛軍只能穿街過巷,將長街前後團團圍住,幾番嘗試,皆難以殺入。
元修身旁,唯有暮青半步不退,她迎著罡風,任血雨污打紅妝,風刀撕扯裙袖,丈許鳳擺隨風盪起,似滔滔紅河水,要將她扯入吞噬,她卻鐵石般立住,寧肯在這罡風裡骨肉成泥,也不肯隨風搖擺半步。
梅姑也分寸不讓,她似乎根本不懼傷著少主,神兵在她手中,路數奸滑狠辣,元修與其纏鬥之際瞥了暮青一眼,目光剛轉開,忽覺殺機逼面而來,電光之下隱約有什麼一躍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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