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神權之國(1/2)
嘉康二年三月初一,清晨。
趕往邊境迎駕的南圖軍在國境線附近的山坡下發現了千餘戰馬、數輛囚車和遍地的刀兵。馬有死傷,刀有折損,囚車空了,就是沒有一具人屍。
南圖軍在戰馬的蹄鐵和刀兵的柄首上皆發現了「神甲」的官烙,不由驚出一身冷汗,欽差急忙命一隊禮兵奉國書越過國境線,到南興的邊境小城泰安縣報信。
新上任的嶺南節度使還在泰安縣督監邊防,見到國書和使節頓時驚跳上馬,馬不停蹄地趕回國境線上,一看見山坡下的情景就揪著南圖欽差的衣領子問道:「這他娘的怎麼回事?!你說!」
南圖的欽差被罵懵了,「節度使大人,我等剛到,怎知出了何事?貴國英睿皇后殿下要出國境,難道貴國未派大軍護駕?」
烏雅阿吉罵道:「放屁!小爺親自率兵護送的,出國境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會出事?」
南圖的欽差著實回答不了這個問題,只覺得這遇刺的場面古怪得很,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一支千餘精銳總不會憑空消失了吧?
他有心與南興的節度使互透一下口風,好速速判斷出兩國貴人的生死去向,卻不料烏雅阿吉是個陰沉多疑的性子,竟盤問起他來。
「南圖國君病重,這國書不會有假吧?上回遣使送來的國書里可沒說會派兵馬儀仗迎駕,時隔數月才想迎接,這其中該不會有啥陰謀吧?不然怎麼你們事先不遞國書,要來了才遞?而且我們皇后殿下偏在此時遇刺,戰場又顯得如此古怪?」
南圖的欽差一聽這話差點吐血,可又有苦不能言。沒錯,迎駕的事按規矩的確應該先遞國書,可提前遞交,豈不是給三殿下應對此事的機會?且皇上病重,國書還真是出自左相大人之手。
但陰謀歸陰謀,嘴上自不能承認,於是南圖的欽差把臉色一沉,義正辭嚴地表示這是誣衊!是潑髒水!是最嚴重的挑釁!
烏雅阿吉蔑笑一聲,態度張狂地問候了左相盤川的祖宗十八代,並表示我們皇后殿下是在南圖境內失蹤的,你們推卸不了責任,奉勸你們在事情傳到我國朝中之前,把我們皇后殿下完好無損地找出來,如若不然,那就等著天子一怒,血染河山!
南圖和圖鄂都在權力更替的緊要時期,禁不住邊線戰事,這話簡直是赤裸裸的威脅!
南圖的欽差怒不可遏,但尚未理智盡失,起先他只是覺得戰場古怪,如今倒覺得南興官員的態度也很古怪了。按說英睿皇后失蹤了,南興人應該更急才是,可這位新上任的嶺南節度使竟只責令南圖尋人,絲毫沒有幫忙的意思,這其中莫非有何隱情?
莫非……嘶!
這欽差心裡咯噔一下,暗道:是啊!英睿皇后是何許人也,這戰場如此古怪,莫非是她事先料到左相大人會派兵馬前來迎駕,故施此計,意欲騙過南圖大軍?
假若如此,那神甲軍能藏匿的地方只有兩處——南興境內亦或神脈山中!
假如神甲軍已進入了神脈山,那嶺南節度使應該怕南圖大軍尋人才是,可現在卻催促他們尋人,這於理不合,只能說明英睿皇后和三殿下不在神脈山中,而是尚在南興境內!這定是調虎離山之策,神甲軍假作遇刺失蹤,意圖誘騙南圖兵馬折回,沿路搜尋,待南圖大軍離去之後,神甲軍便不必再擔心後有追兵,而是可以尾隨他們前往都城,這也就可以解釋為何嶺南節度使不急了。英睿皇后並非失蹤,而是待在南興國境內,在南興大軍的保護之下藏了起來,嶺南節度使心知鳳駕安全無虞,自然不急。
呵!真是好一出遇刺的戲!
南圖欽差心裡冷笑,又暗暗慶幸烏雅阿吉不擅使詐,不然可真要中計了!
「谷將軍,你看此事……」南圖欽差假裝要於領兵的將領商議,於是將人拉去遠處,一番嘀咕,忽然將話音一揚,「將軍說的是,那就有勞將軍率將士們四處搜尋了!」
那姓谷的將領拱了拱手,隨即懶洋洋地跨上了馬,手一揮,帶著千餘人拖拖拉拉地走了。
南圖欽差回到坡上,皮笑肉不笑地道:「節度使大人,谷將軍已率大軍速去搜尋了,請節度使大人放心,貴國皇后殿下是在我南圖國內遇刺失蹤的,我國朝廷絕不推脫責任,下官這就命餘下的大軍在此紮營,尋不到皇后殿下的下落,絕不班師回朝!」
皇上病重,三殿下奉旨回國,已在嶺南耽誤了好些時日,他想藏那就藏著,倒要看看熬到最後是誰沉不住氣!
或許,就這麼耗著也不失為一個好法子,耗到皇上駕崩,大殿下登基,豈不更妙?總比迎英睿皇后和三殿下回朝攪動風雨要好得多。
方才,谷將軍已率人回都城報信了,在左相大人的手諭傳回來之前,他就在此紮營靜待,不走了。
南圖欽差得意地看著烏雅阿吉,果見烏雅阿吉的臉色陰沉了下來。
烏雅阿吉目藏凶光,內心卻罵了一句!
——傻帽兒!
*
神脈山蜿蜒千里,形如臥龍,大圖國人自古便將此山視為龍脈,故得此名。
而今,神脈山卻如一把巨大的鐮刀將大圖國攔腰斬斷,成為了南圖和圖鄂的國界山,以此山為界,皇族、神殿各治其國。
日似盤盂,草木葳蕤,神脈山腳下的老林里,一塊山石轟隆而開,青苔震落,群鳥驚飛,石間沙土簌簌落下,數道黑影自洞內縱出,掠入樹端,少頃,幾道咕聲傳來,洞內這才陸陸續續地走出人來。
雲老一出來就環顧了四周一眼,見洞旁立有一塊神碑,這才鬆了口氣。密道內幽長逼仄,墓道似的,行走其中,憋悶之感著實熬人,所幸洞內真無岔路機關。
「慢些。」這時,巫瑾的聲音傳來,雲老轉過身來,見巫瑾和暮青結伴從密道中出來,行至密道口,巫瑾一抬衣袖,遮了暮青頭頂的日光。
日光細碎,公子如玉,暮青一身烏袍負手而出,立在斑駁的袖影里,凜凜英氣,鋒銳逼人。
一名侍衛從樹端躍下,就地跪稟道:「啟稟皇后殿下,大軍此刻身在神脈山腳下的老林里,林外未見南圖兵馬。」
「大軍急行,你們小隊戒備後方,一個時辰一報。」暮青說罷,轉頭問巫瑾,「大哥,使節團中可有嚮導?」
巫瑾見暮青已適應了山中的光線,便將袖子放了下來,轉身看向景子春。
景子春稟道:「回殿下,子敬識路。」
「哦?」巫瑾有些意外。
「啟稟三殿下,下官是獵戶人家出身,年少時家住神山腳下,熟知山路。」方子敬恭敬地稟道。
巫瑾隨即瞭然,使節團里雲老德高望重,景子春、木彥生等人皆是豪族子弟,這一路走來,方子敬謙卑寡言,的確顯得無足輕重。他若是士族出身,即便官位比人低幾品,處事上也無需如此作低,原來是寒門子弟。想來如非他熟知山路,這齣使的差事也落不到他身上。
「那就有勞方大人了。」巫瑾溫和地朝方子敬施了一禮。
方子敬嚇了一跳,急忙避讓回禮,「不敢當!下官自當盡力!」
說罷,他便匆匆地頭前帶路去了,步伐快得跟身後有虎狼追他似的。
……
時值陽春,神脈山中悶熱潮濕,古木參天。方子敬率領一隊神甲侍衛在前驅蟲開路,暮青、巫瑾及南圖使節團眾人跟隨在後,木彥生、端木虺等左相黨羽被押在後方,因幾人眼前蒙著黑布,故而大軍在山中行進得並不快。
奉命偵查的神甲侍衛每個時辰前來奏報一回軍情,直至傍晚,後方也沒有南圖追兵進山的跡象。
天擦黑時,方子敬將大軍帶到了一條溪邊,溪水清淺,前有石灘,側有崖壁,崖下立有一塊神碑。
方子敬道:「啟稟皇后殿下,三殿下,天色已晚,大軍今夜可在此露宿,明日過河而上,以今日行軍的腳程而言,微臣估摸再走五日才能見到人煙。」
大軍雖然棄了車馬,但神甲侍衛們身上都背著乾糧,撐個四五日不成問題。因前後三五里皆有衛哨,暮青便命人生了火,眾人圍火而坐,就著乾糧清水就是一頓。
此前,使節團出使南興的路上一直由地方州縣的驛館盛情接待,就是隨軍平定嶺南的日子裡,三餐規格也不曾降過多少,像今夜這般啃乾糧還真是頭一遭。
軍中的烙餅乾硬得很,但勝在充飢,暮青從軍西北的路上就吃這烙餅,她習慣了,卻苦了使節團眾人。
雲老年邁,牙口不好,景子春也是錦衣玉食慣了,啃了兩口烙餅就臉色發苦。倒是巫瑾無甚嫌棄之色,細嚼慢咽,仿佛嚼的是山珍海味,飲的是瓊漿玉露。
暮青率先吃罷,目光在使節團眾人手裡那些沒啃兩口的烙餅上掃過,淡淡地吩咐道:「伐竹為器,煮餅吃吧。」
使臣們一聽,無不鬆了口氣,仿佛早就盼著這話了,只是暮青沒發話,愣是一直無人敢提。
雲老將眾人的神色看在眼裡,不由隔著篝火打量暮青,蒼老的眼裡仿佛藏著一團野火,炎盛灼人。
也不怪他們畏懼鳳威,一路走來,步步是險,這女子的奇智大勇使臣們親眼所見,怎能不敬不畏?就連他自己,當初得知那計審敵策的神甲少年竟是聞名四海的英睿皇后時,也是嚇了一跳。
如此大事,三殿下竟瞞了他半路,直到大莽山一役之後,神甲軍要前往仙人峽與英睿皇后裡應外合擒殺嶺南王,三殿下才道出了實情。
三殿下不信任他,即便對子春也不見得信重不疑,英睿皇后的容貌與聖女頗為相像一事,三殿下對子春都一直說是巧合。
可……當真只是巧合?
三殿下此番回國,非用奇謀難成大事,而英睿皇后恰恰智勇無匹,擅出奇謀,有她相陪,三殿下理應如得神助才是,可為何越是這麼看著英睿皇后那頗似聖女的眉眼,他心裡越有隱隱的不安呢?
「雲老大人可是有何話說?」暮青往篝火里添了根樹枝,淡淡地問道。
雲老醒過神來,急忙咳了一聲,搪塞道:「哦,倒也沒什麼,老臣只是在想……為何沒有兵馬追來。」
暮青心知此話不實,撥弄著篝火眼也沒抬,「有人善後,自然不見追兵。」
烏雅阿吉說他來善後,暮青雖然沒問他會使何手段牽制住南圖的兵馬,但他若連此事都辦不好,那她就該擔心他能不能節制住一潭渾水的嶺南了。
沒有追兵,恰恰說明步惜歡和她沒看錯人。
暮青垂著眼帘,篝火熊熊,夜風暖人,她心口處卻有一塊寒涼之物,隔著神甲都能感覺到沁涼。
雲老沒再接話,一提起烏雅阿吉來,他便想起了已被毀了的聖器,頓時覺得先前咬的那口烙餅在腹中作祟,割得喉腸都疼。
巫瑾看出雲老的心思來,便把話鋒一轉,不疾不徐地道:「沒有追兵倒是好事,說明迎駕的兵馬尚不知本王在神脈山中。神殿大權更替在即,我娘身邊必有眼線,我擔心改道的消息會走漏,故而未傳密信給她。現今,朝中和神殿皆以為本王要回國,誰也不知本王會改道圖鄂,倘若大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抵達神殿,必能打神官一個措手不及!可大軍孤入圖鄂,無人接應,這千餘人在邊鎮十分顯眼,如何能神鬼不覺地抵達神殿才是眼下應當商議的。」
這的確是當務之急,景子春下意識地瞄向暮青,方子敬啃了一半的烙餅也放了下來。
雲老代眾人問道:「不知皇后殿下可有奇策?」
這話問到了眾人的心坎兒里,一時間無人不豎直了耳朵。
卻見暮青拿著根樹枝挑弄著火堆,臉頰被火烤得生了幾許明霞色,一開口,嗓音卻清冷如舊,「奇策在於出其不意,既然要出其不意,那豈能事先計劃?這一路上,本宮事先沒料到淮州會反,是折道去的淮州,也沒事先計劃在仙人峽擒殺嶺南王,是臨機做的決斷,而今改道,更與原先的行軍路線相悖,可見軍情千變萬化,事先計劃難以周全,待大軍到了邊鎮附近,本宮自會臨機決斷。」
這……
這話聽起來挺有道理,可……
方子敬瞄了眼景子春,景子春手裡的烙餅差點兒掉了!說了這麼多,其實就是還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意思吧?
火堆里噼啪一聲脆響,火星兒四濺,使臣們都跟被燙著似的抖了個激靈。
巫瑾啞然失笑,尚無對策還能說得人無法反駁的,也就只有她了。
雲老心有微詞,卻的確無話可駁,事實勝於雄辯,前有平叛淮州、平定嶺南之事可鑑,質疑暮青臨機決斷的能力,任何言語都會顯得蒼白無力。
只是一句臨機決斷,叫氣氛靜了下來,不一會兒,侍衛們便伐竹而歸。
暮青一看,侍衛們伐的竹木竟然不少,怕是把一小片林子都給砍了。煮餅只需竹筒,哪需這麼多竹子?不用想也知道是月殺的命令,這些竹子八成是用來扎竹榻的。
果然,侍衛們給使臣們一人塞了一隻竹筒後就到林間空地上拿剝來的樹皮藤蔓紮起了竹榻。竹榻足有五六張,除了暮青和巫瑾之外,雲老和景子春等人都有。這些使臣身嬌體貴,時值陽春,夜裡寒涼,萬一哪個病在途中,白日行軍還得他們背著走,還不如扎張竹榻省力。
但竹榻歸竹榻,只有暮青的竹榻上鋪有竹葉,葉子必須是新葉,不可帶枝,不可有蟲,層層鋪罷,覆以小毯,榻腳處再生一堆小火,溫火烘著竹葉,氣味清香,清熱除煩,息風健脾。
侍衛們在竹林里進進出出、竄上躥下,暮青轉頭面向清溪,月光如水,粼粼波光映在臉上,忽陰忽明,好不精彩!
但她愣是忍著一言沒發,等侍衛們忙活完了,她便起身來到竹榻旁,和衣而臥,把紫貂大氅往身上一蓋,闔眸睡了。
夜裡有侍衛輪班守著,使臣們圍著大堆的篝火睡,暮青和巫瑾在三丈外各守著一堆小火。夜深無更聲,也不知是何時辰了,暮青睜開眼時,朗月偏西,春蟲爭鳴,四周靜無人聲。
她悄悄地起了身,月殺盤膝坐在榻腳處閉目養神,聽見聲響便睜眼看來,見暮青繞過南圖使臣,到了篝火那邊,停在了巫瑾榻旁。
「大哥。」暮青悄悄地喚了聲巫瑾。
巫瑾聞聲坐起,火光照進眸底,隱約有驚波涌落。
「噓!」暮青披著大氅立在林間空地上,示意巫瑾噤聲,而後轉身往西邊的崖壁走去。
巫瑾怔了怔,隨即起身理了理衣袍,跟隨暮青往西崖走去。
月朗星稀,暮青在林地上行走竟踏枝不響,體輕如羽。巫瑾在後頭微露詫色,細一思量便得其緣由,不由眸光漸亮。
西崖不高,崖間有松斜生,一道細瀑飛入譚中,水聲呤咚,如奏高樂。
崖旁有片松林,暮青入了林中,一回身便見巫瑾正含笑看著她,不由問道:「大哥笑什麼?」
「笑妹妹因禍得福。」
「……此話怎講?」
「難道妹妹沒發現自己的身子比從前輕快許多嗎?你如今步履輕盈,踏枝不響,雖不說身輕如燕,卻也差不許多了。想來南下之後,妹夫還是時常以內力為你養護經脈吧?」
暮青愣了愣,這倒是有。步惜歡親政之後,她提點刑獄,立政殿裡天天擺著看不完的卷宗,他怕她熬神,夜裡的確常為她調息。
「南下路上,為兄為妹妹施針,妹夫以內力相助,有洗經祛毒之效。而往後那大半年,妹夫如若還常為你養護經脈,那便是固本培元了。」巫瑾釋疑道。
「培元?大哥是說,我如今身上也有內力了?」暮青聽糊塗了,這行軍路上,巫瑾常為她診脈,怎麼就沒診出來?
巫瑾搖頭失笑,「這倒不是,你不懂得運功之法,倘若體內真有內力積存,反倒於你有害。我想妹夫為你調息時必不敢過力剛猛,只是緩緩培固,使你氣血清暢,臟腑康固,經年累月,可駐顏益壽。眼下,你自然還覺察不出這些來,但你應該能覺出五識清明、體輕靈便來,這雖不能讓你成為絕世高手,但也是助益匪淺。」
也怪他近日憂思過重,沒留意此事,直到今夜才忽有所覺。
今夜他並未睡著,卻沒聽見有人近身的腳步聲,心中驚疑之下才覺察了出來。
「……哦。」暮青一時間卻不知該說什麼好,經巫瑾這麼一提,再一細想,她的身手的確是比以前敏捷了些。年前折道淮州平叛,刺史劉振之妻不堪羞辱意圖自盡之時,她剛進州衙,當時千鈞一髮,沒時間考慮刀擲出去會不會射偏,事後順利將人救下,她以為是運氣。後來,仙人峽一戰,她使寒蠶冰絲斷了嶺南王一臂,也以為是運氣,如今想來興許都不是,而是她的五識和身手的確比從前靈敏了。
「多謝大哥告知,不過我把大哥喚來此處,不是為了此事。」暮青緩了緩神兒,言歸正傳。
此地有飛瀑松林遮掩,方便密謀,巫瑾自然知道暮青深夜不眠,喚他來此必有要事,卻猜不出是何事來。
只見暮青將手探入懷中,少頃,摸出一塊玉佩遞了過來,問道:「大哥可識得此物?」
「……這是?」巫瑾借著月色定睛一瞧,見手中之物是一塊烏黑的玉佩,外鑲金翠,內刻陰雕,僅有巴掌大小,下方綴有彩絡,華美至極,頗似貴族男子的隨身佩物。
「此物是?」巫瑾看向暮青,眸中儘是茫然之色。
「大哥不識得此物?」暮青頗為意外,隨即說道,「這是進密道前,烏雅阿吉塞進我手裡的。」
「你是說此乃聖器?!」巫瑾聽出暮青之意來,不由驚了一驚,復又低頭仔細端量起了手中的玉佩。
暮青道:「他在那種情形下給我的,除了聖器,難作他想。」
巫瑾卻搖了搖頭,「可……可聖器絕非這個模樣。當年我雖年幼,但事關鄂族聖物,我還是有些記憶的。聖典和聖器雖已遺失已久,但族中仍保有兩件聖物之圖,我記得聖器是由烏玉所制,形似鉤月,雕有開天寶紋。那開天寶紋是何樣子,我已有些記不清了,但絕非此佩上所雕的登高圖,且此佩乃是圓佩,形也不同,唯有這玉質像些。」
巫瑾摩挲著玉佩,只覺得玉質涼潤,如非玉佩下配有厚重的金托,拿在手裡怕是真會有寒涼入骨之感。
「聽我娘說,烏玉取自神山北麓聖泉之下的神石,此石自上古時起,經熔火淬鍊,寒泉冰封,乃成寶玉。此玉眼觀色如幽潭,透光色如烈火……」巫瑾邊說邊提起玉佩對著月光瞧了瞧,奈何松林遮擋,月光細碎,玉下的金托又華美厚重,幾縷薄光實難照透玉身。
暮青的目光隨著玉佩而動,見巫瑾提著玉佩往松林邊兒上走了幾步。
正在他挪步時,玉佩隨之晃了晃,月光照來,頂珠上似乎有異光亮了一亮!
巫瑾的心思在玉佩上,未曾留意頂珠,暮青在他身後正巧看了個正著,不由出聲:「大哥!頂珠!」
巫瑾一愣,回身之時,暮青已將玉佩取回手中,對著月光仔細查看頂珠。
頂珠是顆小巧精緻的金葫蘆,上雕五隻蝙蝠,蝙蝠拱衛之處恰似珠形,而那異光正是由此珠四周而生——這珠子四周有細如髮絲般的縫隙,是顆活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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