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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章 全境平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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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都城,翰林院。

舉世矚目的恩科開考!

此番科考可謂匆忙,明眼人一看就猜出了聖意——分科取士應是新策,報考的時日僅有半個月,聖上顯然只想以汴州學子為試,觀新策之效,查漏補缺,去虛存實,以定日後推行之策。

但即便如此,聖上不拘門第,親選人才,也足以令學子們擠破國子監的大門。

上元節次日,朝廷貼出詔書之後,寒門學子紛寄家書,都城百姓遍告親鄰,皇城熱鬧了半個月,直至春日宴前一天傍晚,城門關上的前一刻,還有剛剛從家鄉趕來的學子奔進國子監中報名。

所謂科,即經史論策,農工水利,醫算刑律等科。

所謂科考,即分科考試,經史論策為必考之科,農工水利、醫算刑律為選考之科,如若考生自認為在選考科目上有專才,可報國子監加試,試題由倉、戶、刑、士諸曹及御醫院點選,取士時會擇優錄用。

經史論策先考,為期三日,其中時策一題由當今聖上欽點。

開考當天,翰林台前,千餘學子跪聞聖訓,平身時有人偷偷瞄了眼翰林台,隱約瞥見了一幅明黃的衣袂。

吉時一到,翰林院中文鍾長鳴,千餘學子進入考房,等待開試。

試捲髮下的一刻,無一學子翻看經史題,所有人都迫不及待地翻出了時策的卷子,一看之下,無人不喜!

——聖上欽點之題,考的竟是賑災之策!

去年八月,淮州大災,學子們聚在臨江茶樓里,辯論最多的莫過於賑災之策。那時,聖上化名白卿,時常微服至茶樓與學子們暢論賑災之策,凡桑田水利、倉儲之法乃至吏治積弊,皆有議及。那時,不少學子慕名而來,恭聞暢論,好不痛快!不料好景不長,白卿遇刺,身份大白,聖駕就再未到過茶樓。

眼下淮州的水災雖然已退,但聽說淮陽城中仍有災民三萬亟待安置,顯然是聖上急於求一賑災安民的良策,故出此題。

此題對於當初與聖上暢論過賑災之策的學子而言著實易答,有人至今還記得一些才子當時的高論,於是欣喜作答,落筆飛快。

唯有個別學子看著試題,久未動筆——此題看似是聖上眷顧寒門學子,可實際上並不易答。當初聖上與學子們暢論賑災之策時,正值災情迅猛之時,倘若學子們所提之策於賑災有助,聖上何不採納?朝廷何不施行?淮州至今未將災民安置妥當,足以說明當初無一務實之策,學子們之策皆難解賑災之需。

今日答題,倘若仍是高談闊論,只怕會白白浪費良機。

於是,幾個學子靜坐沉思,桌上的墨研了又干,筆提了又放,整整一日未答一字,不知不覺間,晚霞壓城,天已傍晚了。

*

傍晚時分,嶺南刺史府。

別駕、長史等官吏哆哆嗦嗦地跪在州衙外恭迎鳳駕,暮青未宣平身,逕自邁進州衙,直登公堂!

神甲衛隨駕而入,披風獵獵,翻如黑雲。

暮青到了上首坐定,抬眼望出公衙,未宣任何州吏,只宣了降將陳飛。

陳飛披頭散髮地跪到堂下,不見駕,不抬頭,也不吭聲。

暮青開口便問道:「你想求死?」

陳飛依舊不肯抬頭,聲音沉若死水,「望娘娘成全。」

暮青未置可否,只是問道:「你為保倉糧而開城投降,可見你心懷百姓,乃一代良將。而今朝廷收復滇州城,嶺南後方潰不成軍,不日就將權歸朝廷,你可擔心朝廷日後會治理不好嶺南?」

「敗軍之將,連故主的城池都守不住,有何資格擔心社稷?」

「敗軍之將?那你可知敗在何處?」暮青問。

陳飛沒有吭聲,仿佛已萬念俱灰,只待一死。

暮青也不惱,自顧自地問道:「你盤查過那些送回來的俘虜,但只盤查過三天,是嗎?」

這話不疾不徐的,陳飛卻忽然顯出了幾分僵態。

朝廷軍不打不殺的就把俘虜給放了回來,此事反常,他以為有詐,於是嚴加盤問過那些回來的將士,問他們被俘之後可有遭過刑訊、可有賣過軍機、被關押在何處、朝廷軍營是何布防等等,結果無一人身上有虐打之痕,他只能推斷皇后此舉用意有二——其一是使他生疑,干擾他身為主將的決斷。其二是州城易守難攻,朝廷深知攻城必定傷亡慘重,故而想以此計煽怒軍心,逼嶺南軍放下吊橋出城一戰。

那時,軍中一片請戰之聲,一日比一日難壓,他實有心力交瘁之感。那些俘虜在軍中就跟引火繩似的,他為穩軍心,只能稱他們在朝廷大軍的軍營里受了驚,以休養為名把他們遣入了城中安置。

難不成是這批人里出了問題,那些大內刺客就混在其中?

難不成朝廷釋放俘虜的用意除了其一其二,還有其三?

難不成是他大意失了州城?

「州城之失絕非是你大意之過,而是你即便想查,軍中的聲勢也容不得你再查。」暮青仿佛知道陳飛在想什麼,嗓音清亮得如水似劍,字字穿心,「軍心是很容易操控的,嶺南王已死,其親信部下、幕僚乃至州官兒都各司其職、各懷鬼胎,朝廷要平定嶺南雖仍然抗力不少,但嶺南已無領袖,此乃事實。人是群體生物,領袖在集體心理中擁有絕對的重要性,而群體感情是易變的,失了領袖,群體就會如同烏合之眾,情感缺乏約束,變得猶疑不定、無推理能力、缺乏判斷力和情感誇張。這時,出於本能,群體會迫切地尋找一個共同目標來加深凝聚力,以獲得缺失的安全感。本宮把俘虜放了回去,這對嶺南軍而言不是羞辱,而是雪中送炭!正是那些俘虜讓他們找到了同仇敵愾之感。」

「你仔細回想一番,自從嶺南王死後,軍心是否從未像請戰那幾日那麼齊過?」暮青問,卻不需要陳飛回答,「兵法有云:『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可在送還俘虜這件事上,卻等於是一而再的往軍心上點火,一而生,再而升,三而盛!你的謹慎雖無過錯,可在全軍請戰的關頭,你的謹慎只會把你推到軍心的對立面,你如同孤身立於洪流之中,請戰之聲打壓不住,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把俘虜調離瓮城——三天是極限,否則暴動會來得更早。」

暮青淡淡地說著,一番跨越時空的言辭陳飛聽不懂,卻也聽得懂。

他終於緩緩地抬起頭來,布滿血絲的雙眼透過亂發望著上首,亂發割碎了視線,女子的容顏在高堂之巔有些模糊破碎。

原來,從朝廷兵臨城下的那一天起,嶺南的軍心就都在皇后的手心兒里攥著了。她何止是不費一兵一卒就拿下了素有天下險關之稱的滇州城?她把嶺南大軍逼得暴動,強搶倉糧,擄掠百姓,自失民心。她把他逼得開城投降,朝廷大軍入城止亂,不僅一舉收了民心,她還親自到法場監斬,以雷厲風行的鐵血手腕威懾了城中的豪強。

英睿皇后……

「州城之失非你之過,而你為保倉糧、為救百姓開城投降,卻有大功。如此,你還要求死嗎?」暮青問。

直到此時,陳飛才恍然大悟,怪不得鳳駕到了州衙,卻不召見州吏,獨獨宣見他這一介降將,還與他費了一番口舌,原來有勸他歸順之意。他譏笑道:「末將效忠王爺,而非朝廷,難道末將不死,朝廷還敢用我領兵不成?」

「若朝廷敢用你,你可有背負背主投降的罵名苟活於世之勇?」暮青反問道。

「……」

「匹夫不可奪其志,你若一心求死,本宮絕不攔著。你死之後,本宮會上奏朝廷,以開城之功保你族親。」

「……謝娘娘。」

「不必言謝!儘管你的忠心不過爾爾,但本宮依舊敬佩心懷百姓之人,故而願意幫你安頓族親。」說罷,暮青露出幾分疲態來,道聲乏了,便有移駕之意。

「且慢!」陳飛出聲攔駕,詫異地問道,「何謂不過爾爾,還望娘娘指教。」

暮青已然起了身,聽聞此話停下腳步,反問道:「這還需問?滇州是嶺南王的封地,他雖已死,但封地的百姓尚在,不問滇州誰主,不畏世俗罵言,即便舊主已故,也會替他守好一方百姓,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此謂大忠大勇。而你一心求死,求身後忠義兩全之名,比起忠義而言,你把名聲看得更重些,這雖不算錯,但比起大忠大勇之士來,你的確不過爾爾,不是嗎?」

說罷,暮青再未多言,起身便下了公堂,往二堂去了。

一隊神甲侍衛上前,將僵愣失態的陳飛帶出了州衙,押回將軍府看禁。

暮青避在二堂,聽見腳步聲遠去後才又返了回來,對邱安道:「此乃忠義之人,希望本宮方才那一番口舌沒有白費。你傳捷報入朝時,記得上本密奏,跟聖上提一提此人,如何用人,看他的了。」

「是!微臣今夜就傳捷報!」邱安抱拳領旨,臉色卻隱隱有些發苦。

此前,皇后娘娘斷言陳飛只會盤查三天俘虜,並斷言他會將俘虜調離瓮城,這疑惑在他肚子裡憋了好些日子,險些沒憋出毛病來。他就等著大軍破城之日把這其中的關竅兒弄明白呢,哪知道聽皇后娘娘解惑就跟聽天書似的,他一個大老粗,聽得是迷迷糊糊的,更要命的是,那番話他沒記住!這密奏要咋寫?

「大軍剛進州城,城中還亂著,你去忙吧。」

「是!」

「命州吏還家,本宮不見。」

「是!」

邱安滿心愁苦的卻退而出,但剛走沒兩步,就聽見暮青的話音從後頭傳來,話卻不是對他說的。

「掌燈!備文房四寶,素宣丹青,你到外頭守著。」暮青對月殺道。

這時辰掌燈稍顯早了些,暮青要的東西也叫人起疑,月殺卻什麼也不問,率人出了公堂,點了個侍衛去備筆墨,自己則門神似的守在了公堂門口。

邱安見了,三兩步折返回來,神神秘秘地把月殺請到了一邊。

「何事?」月殺冷著張臉,眉頭微鎖。

邱安跟月殺是老相識了,刺衛都這德性,他也不計較,只是睃了眼公堂內,悄聲問道:「咳!越大首領,那啥……皇后娘娘剛才的話,你記住了沒?就是那什麼……操控、領袖啥的……」

「記得。」他從皇后從軍時就跟著她了,古怪話聽得多了,剛才之言算不上什麼。

「太好了!那密奏的差事就交給你了!兄弟實在記不住,幫幫忙!改天請你喝酒!」邱安狠狠地拍了月殺兩下,也不管月殺答不答應,藉口要去辦差,一溜煙兒就跑了。

「……」月殺抿著唇,面色青黑,有時他真懷念在刺月門中的日子,可以不與人廢話,看不慣就殺了。

公堂里,燈燭掌了起來,暮青從懷裡取出一隻明黃的錦袋,錦袋中有信紙兩頁。暮青拿起上面那頁湊近燭火,月殺將筆墨送進來時,袖風催得火舌一卷,隱約可見信上有「刺衛」二字被火舌吞沒,化作了灰燼。

此番計取州城,動用刺衛實屬萬不得已,嶺南王的一乾親信及衙署叛臣皆遭暗殺,而刺月門的暗殺手法江湖獨一,難保不會被人看出端倪來。自古綠林少涉朝堂,江湖人士多不願與朝廷有干係,暮青此前一直擔心一旦刺月門助朝廷平定嶺南的消息泄露了出去,刺衛們難免會被罵作朝廷鷹爪,而那些曾與刺月門結怨的門派恐會將仇恨轉嫁到朝廷甚至皇帝身上,這不得不防。

但她沒想到,步惜歡對刺月門的後路竟早有安排。

信中說,這些年來,朝廷黨爭不斷,無心監管江湖,江湖之中門派林立,匪幫橫行。名門正派多閉門自修,以武會友,不與官府牽扯。可那些匪幫多與贓官勾結,蛀食朝廷鹽礦水利及賑災錢糧,中飽私囊,禍患甚大。去年,朝廷借著清剿林黨餘孽和賑災之事將江陽幫一網打盡,但江湖上仍有許多這樣的大小匪幫,尤以星羅為甚。

星羅遍地海島,海寇猖獗,早有江湖門派勾結海寇,魚肉漁民,腐蛀海防。這些年來,刺月門搜羅了不少消息,名單罪證皆已羅列清楚,魏卓之奉旨興建海師之後,又暗中查出一批與海寇匪幫牽連的贓官,名單年前就已上書朝中,只等著朝廷處置。

步惜歡已下了道密旨,命魏卓之接到密旨後立刻率海師清剿匪幫,拿下贓官,並押往朝中受審。而被朝廷清剿的匪幫之中,除了名單上羅列的,還有刺月門。

刺月門會被以勾結海寇、暗殺朝廷命官等罪名予以清剿,從此以後,江湖上不會再有刺月門。但朝廷不久之後會設立監察院,刺衛們會藉機改換身份,以大內密探的身份混跡於市井江湖,繼續搜羅情報。

如此安排不得不說巧妙。

朝廷剿滅了刺月門,即便刺月門助朝廷平定嶺南的風聲傳到了江湖上,那些與刺月門有仇的門派也未必會信,即便信了,朝廷武力剿滅匪幫,也足以起到震懾之效。

而當初步惜歡建立江湖勢力實屬劍走偏鋒,如今他已親政,刺衛們仍是江湖身份,這也說不過去。他們武藝高強,擅於刺探情報,大內密探的職司再合適不過。

暮青懷疑步惜歡早有安置刺衛之策,他一直沒動,只是在等待恰當的時機。年前,星羅的密奏傳入朝中時,朝廷正在嶺南用兵,步惜歡應是料到了她過嶺南不易,於是才將清剿之事留到了現在。

這人明明身在汴都,嶺南卻好像在他眼皮子底下似的。仙人峽大捷那日,她本以為嶺南王雖已被擒,但要拿下嶺南的門戶要城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卻沒想到烏雅阿吉先奪了城樓。而後,她斬了嶺南王的首級,命人請求朝廷出兵,本以為淮州大軍要過些日子才能到,沒想到邱安早就領了密旨,當夜就趕到了南霞縣,這才有了一夜之間連下三城的大捷。待到了州城之下,她以為有場硬仗要打,沒想到步惜歡早有所料,派了刺衛前來相助。

所有人都來得正好,所有事都無需她善後。

這人也就在謀定乾坤之時才有個帝王的樣子,瞧瞧他那家書,像什麼話!

暮青將目光落在桌上,密信已化作灰燼,唯剩家書上的情話扎著她的眼——淡淡青山兩點春,嬌羞一點口兒櫻。一梭兒玉一窩雲,不曾真箇也銷魂。

這詩乍一看也沒什麼,不過是些眉目唇齒之言,可最後一句著實流氓!她在家書里是說想他,可說的想不是那個想!論起曲解人意來,這人可真是祖宗!

他千里寄首艷詩來撩撥她,也不怕她夜裡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混帳!

暮青越思量越惱,忽然提筆蘸墨——叫你不曾真箇也銷魂!

她落筆飛快,月殺在門外回頭往公堂里看了一眼,見地上沒有扔出來的廢紙糰子,不由有些意外。

但更叫他意外的是,這封家書暮青回的時間頗久,從日暮深深到夜色沉沉,一更的梆子聲敲過了三遍,她才從公堂里走了出來。

家書已經收進了明黃的錦袋裡,暮青將錦袋遞給月殺,吩咐道:「交給邱安,與捷報同傳。」

月殺將錦袋接到手中時卻明顯一愣——好厚!

「偷看者斬!」暮青看見月殺的神色,殺氣森森地撂下句狠話,又回了公堂。

刺史李獻已死,其家眷被州兵看禁在後院,暮青就在公堂里用了晚膳,而後聽著朝廷軍接管嶺南軍部和州城治安的奏報,直到四更天才歇。

這天,嶺南王府里的大火燒了整整一夜,天蒙蒙亮時,烏雅阿吉帶著查抄出來的密信到了刺史府。

嶺南王謹慎,書房裡並未留下密信,烏雅阿吉知道王府里必有密室,他沒有搜,也沒有找,只親手點了把火,把嶺南王府給燒了。大火燒了一夜,他在王府里站了一夜,面無表情,一聲不吭,只是漠然地看著那把火將嶺南王府燒了個乾淨。五更時分,房倒牆塌,密室顯了出來,烏雅阿吉進入暗室,搜出一隻機關木盒,取出的密信足有一沓,皆是近年來嶺南王與南圖、圖鄂勾結往來的密信,其中不乏南興朝廷及地方官吏與嶺南勾連的書信、帳目和名單,甚至有三封密旨來自北燕。

天剛破曉,刺史府公堂上掌著燈,暮青坐在上首看著北燕密旨,燭光交映,風聲搖作,恍惚間公堂外颳起的是一陣西風,風裡帶著黃土味兒,送來聲聲意氣之言。

你是周二蛋?

你小子,怎麼哪兒都細?這身子也太單薄了些。

我欠你小子一條命!

如果將來有一日,你爹的仇報了,你可願……可願嫁我?我們去西北戍邊,大漠關山,自由自在,不在這盛京過拘束日子。

我與他的君臣之約里沒有你,你未嫁,他未娶,你的名字一日未寫進他步家的玉牒里,我如何走我的路都不過是各憑手段!

阿青,後日我就要回西北了。邊關久無主帥不行,我回去坐鎮,能保邊關無事。你放心,一年後狄部與朝廷和親時我會回來,水師閱兵時我會在,不會讓你出事。

……

可她還是出了事,自那以後,金甌缺,北燕立。過往種種,皆如黃沙,隨風散了。

元修……

暮青看著北燕密旨上那熟悉的字跡、陌生的言詞,也不知看了多久,回過神來時,指尖已捏得覺不出疼來,「去瞧瞧王爺起身了沒?傳景子春一同前來議事。」

城中雖有驛館,但朝廷剛剛接管州城,為防有亂,南圖使節團一行便宿在刺史府中。

景子春隨巫瑾來到公堂時,暮青正閉目養神。堂威肅穆,女子的倦容在燭影里少了幾分清冷疏離,添了幾分女兒嬌弱。

「……」嬌弱?景子春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他想起那日暮青在南霞縣城樓上斬人首級的利落、昨日法場監斬的鐵面,不由屏息入了公堂,「微臣叩見皇后殿下!」

「妹妹臉色不好,可是昨夜沒歇好?」巫瑾問話時已到了暮青身邊。

「嗯,昨夜聽奏報,四更才歇。」暮青睜開眼,沒讓巫瑾把脈,而是順手將幾封密信和名單遞給了他,「大哥看看吧,這些都是從嶺南王府里搜出來的。」

密信里不僅事涉圖鄂神官和南圖大皇子一派,還事涉大圖復國大業。

巫瑾雖自幼在盛京為質,但圖鄂聖女一直與他有密信往來,他對圖鄂族中的勢力和南圖朝堂的黨爭早已了熟於心,一封封密信在手中翻過,男子的眸中並無驚濤,只如晚秋蕭寒,生了涼意。

「若果真如密信之中所言,南圖國內此番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暮青此前以為嶺南王策反淮州叛黨、唆使何氏自薦,並意圖計反江南水師,這一切皆是遵從北燕帝的密旨行事,而北燕帝的目的是謀奪南興的江山。至於南圖方面,應是因皇位之爭才與嶺南王聯手的。而今從這些密信上看來,她並未料錯北燕帝的意圖,只是小看了南圖的目的。

當年,大圖國一分為二,南圖淪落為大興的屬國,朝中一直都有復大圖國業的聲音,奈何大興兵多將廣,圖鄂神權強勢,南圖皇室羸弱,也就一直沒能如願。如今大興也一分為二,南興帝剛剛親政根基不穩,北燕帝意圖謀奪南興江山,又恰逢圖鄂族內神官、聖女大選,這簡直是天賜良機。於是,大皇子一派便與嶺南王聯手,想以蠱毒大敗神甲軍,刺殺巫瑾於淮州地界,藉此嫁禍南興。

圖鄂聖女一直盼子回國,如若得知愛子死於南興內亂,勢必問罪南興朝廷,一旦圖鄂對南興用兵,南圖便會坐收漁翁之利,甚至有可能平定圖鄂,復興大圖國。

有趣的是,與嶺南王來往的密信中,除了南圖大皇子一派,竟還有圖鄂神官和長老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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