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 真假皇后(2/2)
御林衛拔刀護駕,長刀出鞘的錚音掩了飛針之聲,侍衛只得定睛凝神,以身護駕!小安子縱身掠出,手下拂塵一揚,凌空疾卷!那一撮飛針被厲風撲個正著,嗖的幾聲釘在了飛梁之上!
然而,正當此時,那人瞅準時機掠過侍衛頭頂,穩穩地落在了何初心身後!
何初心大驚,待要轉身,雲髻被人猛地扯住,她吃痛仰頭,鳳簪花釵噼里啪啦地掉落在地,細長的飛針已抵在了她的喉嚨上。
「都別動!不然,皇后娘娘可就沒命了。」那人大喝一聲,從何初心身後探出頭來,竟赫然是州都督許仲堂!
事發突然,令人猝不及防,誰也沒想到只是轉個頭的工夫,鳳駕就被挾持了,更沒想到刺客竟是淮州都督許仲堂!
「許仲堂!你挾持鳳駕,意欲何為?!」劉振大驚。
「許都督,此舉何意啊?」邱安倒顯得鎮定得多。
許仲堂大笑,嘲諷地道:「劉刺史,邱總兵,煩請二位交出刺史官印和淮州兵符。」
「什麼?!」州臣們大驚!
這是……要反?
挾持皇后,許仲堂的謀反之意已顯而易見。
曲肅大怒,斥道:「許仲堂,你竟敢行刺鳳駕,行此不忠不義之事!聖上何曾虧待於你?你莫非是林黨不成!」
許仲堂仿佛聽見了笑話,「曲大人,鳳駕你能罵得,為何本都督就行刺不得?說起來,今日舉事能成,本都督還得多謝曲大人,要不是曲大人責罵鳳駕,生生把皇后娘娘從屏風後罵了出來,想刺駕還真不太容易。不過,說起謝來,本都督更該感謝吳長史才是。」
「都督客氣了,這並非本官之功,而是別駕大人憂國憂民剛正不阿,責罵鳳駕實乃意料之中的事,本官不過是點了把火而已。」吳長史笑了聲,看了眼法桌上的官印,說道,「刺史大印已在,只缺淮州兵符,還望邱總兵莫要不舍才是。」
「什麼?」曲肅聽出話中之意,不由震怒,方才爭論政見,皆是吳長史有意激他?
但相比此事,州臣們震驚的卻是吳長史也要反,眨眼間這州衙公堂上就出了兩個逆黨,還有沒有其他人?若有,還有多少?
「可本將軍今兒出府時沒帶兵符。」這時,邱安聳了聳肩,依舊一副不慌不忙之態。此人三十來歲,鬍子拉碴,睡眼惺忪,瞧著有些不修邊幅,像極了軍中時常躲懶打諢的兵油子,毫無統帥氣度。
許仲堂冷笑道:「邱安,皇后娘娘可在我手上,我勸你還是別耍花樣的好。」
邱安油鹽不進,「皇后娘娘要是死了,許都督今日還能出得了這州衙公堂嗎?」
「拿不到邱總兵身上的兵符,我才出不了這州衙公堂。」
「可是你拿到了兵符,我們所有人就都出不去這公堂了。」
許仲堂大笑,「邱總兵真是明白人!我怎麼捨得殺皇后娘娘呢?她的命留著可有大用!那……這樣如何?」
許仲堂問著,忽然封住何初心的大穴,手指探入她的衣襟內,忽然一扯!
隆冬時節,衣繁錦重,後服又更拘束些,這一扯並沒能將衣袍扯落,只扯鬆了領口。只見那明黃的鳳襟下,女子瓊肌勝雪,春粉色的褻衣繡邊半隱半露,勾魂攝魄。
「啊——」
直到聽見何初心的驚叫聲,眾臣才反應過來,慌忙低頭避視。
「放肆!放開本宮!」何初心羞憤至極,淚珠兒斷線般滾落。她從沒想過,被亂黨挾持會名節受辱,她甚至直到現在還弄不清許仲堂和吳長史是誰的人。林黨餘孽?嶺南僚屬?可知她的身份?
「皇后娘娘,邱總兵若不肯交出兵符,微臣還敢更放肆。」許仲堂的目光往何初心的領口裡落了落,瞥向邱安時,目光已然幽暗,「聽聞聖上對邱老夫人有大恩,不知今日邱總兵可有那鐵石心腸看著聖上之妻當眾受辱。」
說話間,他的手已撫在了何初心的腰身上。這一撫,指繞裙帶,隔衫逗惹,可謂放肆至極。隨著那手指漸繞漸緊,眾臣的心肝兒都在顫,眼見著皇后哭得梨花帶雨,裙帶越繞越松,再扯半寸,鳳袍便會寬落,劉振轉頭望向邱安,心中憂焚。
保皇后,還是保淮州兵權?
嶺南未平,汴州尚有江南水師未定,淮州兵權若失,君位必危!
可皇后……
「慢!」邱安忽然出聲,把劉振嚇了一跳,卻叫何初心鬆了口氣。
「邱總兵……」劉振望向邱安,神色雖焦急,卻也無可奈何。
「許都督,你要的兵符,萬望收好,莫要扎著手。」邱安往腰間一摸,摸出塊兵符來,揚手便要扔過去。
「慢著!」許仲堂笑了笑,「邱總兵天生神力,這兵符還是莫要扔擲得好,萬一砸到皇后娘娘,怕你不好跟聖上交待。」
邱安嘲弄地問:「那這兵符該怎麼給許都督?」
許仲堂往武官堆里望了一眼,一個把總走了出來,伸著手道:「總兵大人,這兵符不如由末將轉交吧。」
眾州臣大驚——果然還有同黨!
邱安看著那把總,細長的眼裡冷意微放,似長劍出鞘時那一線刃光,煞氣逼人。那把總一驚,慌忙從他手中將兵符提走,匆匆地交給了許仲堂。
吳長史笑道:「恭喜都督。」
許仲堂大笑一聲,一抬手,一道火哨又自袖中射出,一團詭異的紅煙在刺史府的上空炸開,被冬風吹散,「王錄事,接下來可就有勞你了。」
州臣之中又出來一人,王錄事垂手一恭,「都督放心。」
……
刺史府外,長街封著,在州衙外把守的州兵與聚在長街外看熱鬧的百姓一同仰頭望向天空。
一個校尉道:「都尉,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不會出事了吧?」
都尉道:「不必吧?咱們職責在外,裡面有大帥和御林衛,不該出事才是。這火哨興許是皇后娘娘之意,咱們愣頭愣腦地闖進去,驚了駕可擔待不了。」
話雖如此說,都尉望著那團散開的紅煙,眉宇間卻有憂忡之色。
校尉道:「不如末將在此值守,您帶一隊人進府瞧瞧?沒事您再出來,這裡就先交給末將。」
「……也好!那你暫領值守,小心戒備!」
「是!末將遵令!」
都尉點了點頭,招來一隊州兵便匆匆進了州衙。但剛進門,便忽聽大門在身後砰的一關,都尉猛地住步回身,見校尉站在門內,不由一愣,「咦?不是讓你……」
話音未落,血線忽揚!
都尉盯著自己喉口噴出的熱血,轉頭望向身旁的一名州兵,倒下時眼裡尚有驚詫之色。
幾個州兵大驚,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長刀一抹,倒在了日夜相處的戰友刀下。
校尉掃了眼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首,喝道:「接手州衙!違抗者,殺!」
「是!」余者應是,見對面匆匆走來一隊衙差。
捕頭道:「奉公文辦差!」
校尉接過公文看了一眼,命人打開大門放捕快一行出了州衙。
百姓聚在街頭巷尾,仍在議論著刺史府里升起的兩道火哨,眾人只知今日皇后問政,卻不知州衙里出了何事,只見一隊衙差匆匆行來,高聲喊著奉旨辦差,而後撥開人群往西去了。有好事的百姓跟隨在後,一路跟到了監牢,見衙役從監牢里提了二三十個囚犯出來,這些囚犯皆穿著囚服,身上帶傷,披頭散髮。那些傷瞧著像鞭傷,施刑極重,道道帶血。
「皇后娘娘斷案如神,莫非是要審案?」
「可這些人瞧著像是重犯,為何不鎖戴枷鐐?」
百姓一路跟隨,一路議論,回到東街時被州兵給攔了下來,眼睜睜地看著重囚們跟在衙役後頭大搖大擺地進了刺史府。百姓踮著腳尖兒伸著脖子,想弄清楚刺史府里究竟出了何事,人群里卻有幾個人悄悄地擠了出去。
這幾人布衣打扮,頗似尋常百姓,拐了幾條巷子去了臨街的一間當鋪,不多時,幾人從當鋪後門出來,身上的裝束已然換了,穿的赫然是州衙公人的官服。
一行人回到東街上,道一聲奉旨辦差,州兵便將人放行了。
一行人直奔刺史府的後門,見了值守的小將,將公文一遞,「奉命辦差,公文在此。」
「怎麼從後門走?」小將戒備地問,見有公文,下意識地接了過來,低頭一看,臉色大變!
那一紙公文上不見官印,只有一句話——膽敢聲張,身首異處。
這並非威脅,就在他打開假公文的一瞬,他的脖子忽然被一物纏住,那兵刃細極,而他低著頭,三尺開外便有同伴,卻誰也看不出異樣,唯有他能覺出頸間有溫熱之物淌濕了衣領,冬風一吹,淡淡的血腥氣。
這時,一人道:「公文還望收好,有勞小將軍隨我等辦趟差事。」
小將不敢抬頭,生怕稍有動作,那兵刃便會將他的腦袋勒下來,於是擠出個僵硬的笑容,說道:「客氣客氣。」
話音落下,他忽覺上身一僵,頸間一松,隨即被這一行假公差簇擁著擠進了刺史府後院兒。門一關,他便如瘦石般杵在了門旁,而那幾人插上後門,便往前頭兒去了。
刺史府此時已遭血洗,後院兒遍地橫屍,前衙公堂之上,州官早已分作了兩撥,一撥官吏在劉振和邱安身後,另一撥官吏在吳長史身後,粗略一數,竟有十三人!
劉振的妻妾兒女連同餘氏母女皆被亂黨押進了公堂,一干婦孺莫不驚慌失色,為首的男囚提刀笑道:「這些日子承蒙刺史大人照顧,本舵主今日前來答謝,唐突之處,還望刺史大人莫怪。」
這人披頭散髮,眉目髒污,許久未剃鬍須,已然身份難辨。但他一開口,劉振便將其認了出來,不由怒道:「曹舵主,你勾結林黨趁災為禍已是罪大惡極,竟敢行此謀逆之舉?」
曹舵主聞言大笑,「難道不行此事,朝廷便會從輕發落我們?橫豎是死,為何不搏?若不一搏,哪能看到今日之景?刺史大人,沒想到吧?當初你不給我活路,今日會犯到我手上。」
「怎是本官不給你活路?曹舵主,你們舵幫勾結前刺史鄭昌為一己之私盜販朝廷儲糧之時,怎沒想過國法不容?!」
「國法?官字兩個口,讓我們盜販倉糧、事後分贓的是刺史鄭大人,查察追繳倉糧的是你刺史劉大人,自古民不與官斗,我不過是個跑江湖混飯吃的,怎敢得罪一州之長?再說了,此等肥差,我不肯做,自會有別人肯做,到時我不但得罪了官府,還得眼睜睜地看著官府扶持別的舵幫。若是任由其他舵幫做大,威脅到我幫在江湖中的地位,我怎麼跟手下的兄弟們交待?江湖重義,我手下養著那麼多的商船,那麼多兄弟都在等著混口飯吃,我豈有有利不圖之理?」
「荒謬!你江陽幫在大災之際夥同林黨餘孽,強搶朝廷調撥的賑災糧,企圖劫為起事之資,置十萬災民於不顧,這也算江湖道義?」
「百姓是朝廷的百姓,又不是我幫中的兄弟,死活與我何干?」
「與你何干?淮陽城古稱江陽,當初建幫,老幫主為善鄉里,歷代幫主數次助朝廷賑災濟民,深得百姓敬重,故而才稱貴幫為江陽幫,才有了你們今日的江湖地位!而今你代幫主之位不過三年,生生讓幫眾成了一夥兒江洋大盜!還有臉將這筆帳算到朝廷頭上?」
江陽幫內亂之事,劉振略有耳聞,前任幫主死於一場江湖謀殺,傳聞兇手是汴江上的大幫九曲幫的人,後來九曲幫的幫主及舵主等頭目在一夜之間被人暗殺了個乾淨,江湖上都在傳聞是江陽幫的報復。這傳聞是否屬實不得而知,只知江陽幫自幫主死後,幫中便內亂不斷,曹敬義原是分舵舵主,因幫中仍有一些老幫眾不肯支持他,故而暫行代幫主之職。
此事乃曹敬義的痛處,被劉振罵了個正著,不由陰沉一笑,「曹某今日前來,可不是為了與刺史大人爭辯何為江湖道義的。既然刺史大人滿口忠孝仁義,那不妨讓曹某看看,今日君臣之義與夫妻之義,你要如何全?」
曹敬義一把將周氏拖倒在地,提刀便挑了她的衣帶,笑道:「這位是刺史大人的髮妻吧?真是風韻猶存,怪不得傳聞你們夫妻感情頗深。」
周氏猝然受辱,劉大姑娘哭著撲過去護母,曹敬義身後一個幫眾哈哈笑道:「舵主,原來您好這一口兒,兄弟還是喜歡嫩的!聽說刺史大人之女許配的是邱總兵的外甥吧?」
那幫眾一把將劉大姑娘提開,抬著刀托起她的下巴,瞅了瞅那梨花帶雨的臉兒,嘆道:「喲!還是個美人兒呢!」
「放開我女兒!」周氏推開那狂徒,想護女兒,卻被曹敬義拿刀逼住,難以近前。
劉振大怒:「曹敬義!禍不及人妻女!得罪你的是本官,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何必羞辱婦孺!」
邱安道:「曹舵主,你乃江湖人士,淫人妻女者在江湖上是最為人所不齒的,況且劉大人是位勤政愛民的好官。今日你禍害劉氏滿門,他日定有正道人士除你而後快!你可要三思,莫給你曹家滿門種此禍根。」
曹敬義冷笑道:「難道曹某不行此事,就不會罪及滿門?」
「你以前所犯之罪,無非是你一人抵命,還真不至於罪及滿門。今日之事也還沒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你若肯回頭,戴罪立功,我可替你在聖上面前求情,將功折罪,保你一家妻兒老小。」邱安負手回話,手指探入腰帶內,夾住只暗鏢。
「你當我是三歲孩童?」曹敬義提刀怒指邱安,俯身撈起一個孩童。
劉振大驚,「敏兒!」
「敏兒!」
「我兒!」
周氏和家妾梅氏也驚得一時忘了哭。
曹敬義大笑道:「邱安!你我皆是江湖草莽出身,在我面前,勸你還是收起暗地裡的那些把戲,你敢妄動,我先宰了劉刺史的愛子!」
劉振有一妻一妾,髮妻周氏當年臨盆時傷了身子,難再有孕,心中過意不去,便做主為劉振納了一妾。梅氏原是淮陽城中一商人之女,許過人家,不料尚未過門,那男子便在外出行商時遭人謀害,屍首還沒運回來,夫家就到府上鬧著退婚,稱是梅氏剋死了未來夫婿。梅氏的父親怒極攻心中了邪風,從此癱瘓在床,生意也隨之敗落。梅氏在父親跟前盡孝,父死之後,她散盡家財,打算到城外庵中出家為尼,卻被周氏看中,費了番心思才納入了劉家。梅氏與人無爭,與周氏相處和睦,三年前誕下一子,聰明伶俐,頗得劉振的喜愛。
孩子被人拎起,驚得哇哇大哭,曹敬義將刀一反,刀刃朝上逼近孩子,那孩子奮力踢打,脖子幾番險些抹上刀刃,看得人心驚肉跳!
吳長史掃了眼劉振身後的淮州官吏,道:「諸位僚屬,現在淮南道的兵符及刺史大印都已在我等手中,而你們的家眷卻都在這淮陽城中,難道真的不好好考慮考慮,要不要降嗎?」
眾臣大驚,這才知道今日亂黨禍害劉氏滿門,並非全然出於私怨,而是有意殺雞儆猴,意在脅迫他們投靠叛黨。
「諸位僚屬,你們應該清楚,北燕帝挾晉王以令嶺南,嶺南王有反意,淮州落在了我等手中,聖上在立後一事上又與何家生了嫌隙,若我等與嶺南及江南水師聯手起事,這半壁江山就會是我們的!若我等與北燕帝聯手,大興江山合二為一乃輕而易舉之事!聖上勢微,何不擇明主而事?」吳長史振臂而呼。
眾臣紛紛互望,眼底皆起驚濤!
北燕帝?
今日之事,看著是林黨餘孽作亂,莫非背後還有嶺南王的手筆?如若林黨餘孽此番真是與嶺南聯手,那很難說北燕帝不知情,又或者,今日之事本就是北燕帝的手筆,意在南興江山?
那何家呢?江南水師也參與其中,也要反?
若是如此,帝位果真危矣!
何初心聽聞此言,也心中驚極,那黑袍女子不是要借她之手對付英睿皇后嗎?怎會危及帝位?又怎會扯出北燕帝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難道那黑袍女子騙了她?
這時,曲肅大怒,罵道:「明主?自古賢臣擇明主而事,你這等不忠不義之輩,也敢自比賢臣?豈不是滑天下之大稽?!」
吳長史面色青紅,冷笑道:「聖上曾褒揚別駕大人乃是直臣,想來直臣為全忠君之義,必定不會顧念家中老娘。」
眾臣聞言看向曲肅,誰不知曲肅是個出了名兒的孝子?縱然曲老夫人教子極嚴,恐怕寧願死於亂黨刀下,也不會允許兒子做那降臣,但身為人子,又豈能因為娘親甘願捨身就義而毫無掙扎?
這世間誰無六親,誰無七情?以至親性命相逼,不能說不卑鄙,但的確奏效。
兩名文臣低著頭走了出來,匆匆朝劉振打了一恭,頭也沒敢抬,「刺史大人,下官……對不住了!」
劉振閉了閉眼,「你們對不住的並不是本官。」
而是聖上……
這後半句劉振沒說,自古忠孝難以兩全,孰對孰錯,各有取捨,賢臣也好,孝子也罷,哪個不是要背負良心債?其實,他更擔心的是這些逆黨逼降州臣的用意,倘若淮州文武皆屈服於逆黨的淫威之下,事情便會如開閘放水一般,一旦局勢對聖上不利,便會人人效仿,如同牆倒眾人推,危上加危,聖上會更孤立無援。
果然,這兩人降後,形勢當真如同開閘放水一般,州臣一個接一個地走入叛黨之中,三人、四人、五人……
第六人是個武官,只邁了一條腿出去,那條腿卻像灌了銅鐵一般,怎麼也難以邁動。他掙扎良久,最終將眼狠狠一閉,退了回來!其餘人本在掙扎猶豫,見有人退了回來,便也跟著把眼一閉,面色痛苦,念及家中親眷,不禁淚流。
邱安看了眼留下來的文臣武將,這一眼極為緩慢,似是要將這些面容銘記在心,隨後他看向吳長史,那雙睡意惺忪的眼裡忽然有冷意一放,殺意自齒間迸出,如嚼人血肉,「今日之逼,邱某記下了,若能安然度過,他日必將如數奉還!到時禍及滿門,還望吳長史莫要悔不當初!」
邱安是江湖草莽出身,如今雖然手握重兵,卻依舊改不了江湖習氣。吳長史明知不該怕他,卻仍舊被那殺意所震,有些膽戰心驚。
「淮州已落入我等手中,吳長史何需懼這威脅之言?」曹敬義冷笑著掃了眼邱安身後的人,「看來,倒像是曹某給諸位大人的威脅不太夠。」
說罷,他給身後的幫眾使了個眼色。
那些幫眾早就等不及了,當即便把周氏、梅氏、余氏和兩位劉小姐連拖帶搶地拉去一旁,狂徒的笑聲、女子的哭叫聲以及衣裙撕碎的聲音化作刀槍,割人心肝。
劉振雙目血紅,欲朝曹敬義撲過去,卻被邱安一把拉住!
「濟民!你過去是送死!」
「放開我!死又何妨!辱我妻女,我便是拿這條七尺血軀跟他拼了又有何懼!」劉振奮力掙扎,癲狂之態不似文官。
這時,劉二小姐慌不擇言,哭喊道:「皇后娘娘!娘娘救命!」
她聽過太多的故事,這一刻總覺得會有人救她。
然而,她看見的卻是一張勃然大怒的臉,何初心罵道:「賤人!你膽敢害我!」
果然,不提皇后還好,一提之下,幾個沒搶到人的幫眾望向上首,面露垂涎的醜態,對許仲堂道:「許都督好大的艷福,能一嘗皇后娘娘的滋味兒,就是做鬼也值了!」
「做鬼怎麼值?你們想嘗嘗皇后娘娘的滋味兒,等到大事得成之後也不遲,現在皇后娘娘可還有用。」許仲堂道。
何初心聞言鬆了口氣,心道此人果然知道她的身份。
卻聽一人問道:「淮州已在我們手中,皇后娘娘還有何用?莫非要用來威脅聖上?」
另一人道:「還真別說,聖上當初為救皇后娘娘可是棄了半壁江山的,你們說……這一回,為了皇后娘娘,聖上會不會把這半壁江山也拱手讓人?興許我等連一兵一卒都不必費,就能得成大業了呢!」
眾人聞言,哈哈大笑,嘲諷至極。
何初心目露慌色,他們要謀的果然不是皇后,而是江山!她被騙了!
該怎麼辦?該怎麼辦……
這一刻,州衙公堂上一片亂象。
何初心的慌態落在劉二姑娘眼裡,不由闔眸垂淚,心如死灰。
邱安借攔住劉振的機會,手往袖下一扣,似有什麼閃了一閃。
周氏不堪羞辱,忽然奮力推開身上的狂徒,往旁邊一人提著的長刀上一撲!
「夫人!」
「娘!」
叮!
千鈞一髮,一道脆音來若雷霆,在刀身上擊出一溜兒火星,若江海之上凝出清光,逼得見者雙目一虛!
這一虛的工夫,隱約有人逆光而來,披掛一身晨輝,容顏難辨。
那人來得緩,身旁有魅影隨行,人未至,聲已到,「算計阿歡的江山,你們問過本宮答不答應了嗎?」
「誰?!」曹敬義厲喝一聲。
話音未落,一隻斷臂凌空飛起,手上還抓著個孩童!
曹敬義循著那斷臂望去,看到孩童之時,神情尚有幾分疑惑,待後知後覺低頭察看時,頓時被自己的血噴了一臉!
而就在他低頭之時,數道魅影掠進公堂,所到之處人頭齊飛,血濺如潑!
一個狂徒聽見話音欲待起身,半顆腦袋被削掉,腦漿潑了余氏一身。
一個狂徒欲提刀殺出,腿邁出了公堂,上半截身子卻倒在了公堂內。
周氏自刎未成,額頭撞在地上,起身時見孩童在摔落之前被人接住,斷臂被棄之在地,人已還入劉振懷中;滿門女眷衣衫凌亂,渾身染血,驚魂未定;一州文武正轉頭望著州衙外。
來人束冠青袖,革帶黑袍,一身公袍,卻赫然是個女子!女子負手邁進公堂,自一地肚腸里踏過,如臨平地,面色不改,那風姿世間難見,小樓深閨鎖不住,青天高崖遮不盡,青絲容顏無妝點,卻勝人間脂粉嬌。
「你、你是何人?!」曹敬義捂著斷臂,面色蒼白。
女子在公堂當中站定,目光清寒,叫人一望,如見萬里寒沙。她的目光落在挾持著何初心的許仲堂身上,道:「本宮,暮青!」
小夥伴們雙節快樂!
這章內容實在太長了,本來應該再往下寫寫,但是算了算字數,大概下一段寫完得有個兩萬五六了,假期期間,還是先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