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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 皇后問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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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青!

當今天下,名士爭鋒,女子之中當以此名最為如雷貫耳。

「皇后娘娘?!」小安子和彩娥大喜,率先參拜鳳駕。

這一聲皇后驚了滿堂,州臣、叛黨、官眷、侍衛,無不看一眼堂下一身公服負手而立的女子,再看一眼上首簪釵零落狼狽不堪的鳳駕,一齊傻了眼——怎會有兩位皇后娘娘?!

若堂下之人是皇后,那上首那位又是誰?

何初心迎著滿堂目光,眸底儘是驚濤,一時忘了顧及顏面——她怎會在此?!

「你、你怎會在此!」許仲堂大驚之下,慌不擇言。

「本宮不在此,該在哪兒?」暮青看著許仲堂,目光捎帶著從何初心的眉眼間掠過,道,「有趣,你們知道本宮該在何處。」

此言頗含深意,但此時此刻,眾人皆神魂未定,一時之間還無人有能耐細品。

而曹敬義捂著斷臂,盯著遍地殘屍,駭然地掃了眼同樣喬裝成州衙公人的八名神甲侍衛,問道:「你、你們莫非是刺……」

「淮州官衙無人了嗎?公堂莊嚴,竟容江湖淫賊問話!」暮青冷聲喝斷。

話音未落,大風馳盪,潑得曹敬義一個倒仰!這一仰,迎面一道刀光恰好抹來,曹敬義伸手拔刀,卻發現右臂已失,心中驚濤剛生,喉口血線一冒!

哧溜!

人凌空飛起,跌出公堂,兩腿一蹬!

——血還在冒著,人已經死了。

月殺將刀收起,看了眼邱安。

曹敬義是江湖中人,對刺月門的殺人之風有所見聞不稀奇,但此事不宜公之於眾,上至朝堂下至民間,皆有人秘密死於刺月門之手,一旦聲張,朝堂及江湖之上必然又要生出許多是非。

暮青打斷曹敬義的話,其中的用意月殺清楚,同樣出身江湖的邱安也清楚,兩人聯手,堂堂江陽幫代幫主竟死於瞬息之間,驚得叛黨大驚失色。

吳長史、王錄事等人慌忙看向許仲堂,許仲堂扯住何初心,暗針逼頸,血珠頓時滾了出來,「我手中有襄國侯府的孫小姐為質!有刺史大印,淮州兵符!誰敢妄動!」

「襄國侯府的孫小姐?」州臣譁然!

卻聽邱安大笑道:「許都督,我們已經動了,這一地叛黨屍首你沒看見嗎?刺史大印,淮州兵符,你真的能保住?你到現在連兵符是真是假都不清楚。」

「什麼?兵符……」

「兵符乃烏鐵所造,內力輕易震不碎,我倒是挺佩服許都督,拿到兵符竟不疑有假,也不試它一試。」

許仲堂大驚,見邱安面色嘲諷,心慌意亂之下拿出兵符來使力一捏!

「啊!」這一捏,許仲堂頓時慘叫一聲,翻掌一看,掌心已然紫黑!那兵符上雕著虎頭,受內力所震,虎口中竟刺出一枚毒針,他猝不及防,被毒針扎個正著,「邱安小兒!你……」

「讓你試,你還真試。」邱安聳了聳肩,悲憫地道,「許都督,就憑你也想圖謀聖上的江山,太不自量力了。」

「你!」許仲堂剎那間仿佛明白了什麼,卻為時已晚,他內力失盡,雙腿一軟,跌坐下去,手上的兵符骨碌碌地滾下了公堂。

御林衛立即抽刀架住許仲堂,小安子和彩娥攙回何初心,邱安上前拾起兵符來,回身就地一拜,「淮南道總兵邱安,拜見皇后殿下!」

暮青自邱安身旁行過,踏著血往上首而去,寒聲道:「拿下叛黨!違抗者,誅!」

八名神甲侍衛聞旨,提刀齊指亂黨!

前有長刀,後有橫屍,吳長史等人兩腿發顫,幾名降臣既悔且懼,一群叛黨被領旨下來的御林衛押住,片刻工夫便全都拿下了。

淮州叛亂,自發至終,一個時辰都還未到!

暮青行至上首,御林衛已將許仲堂押去堂下跪住,何初心也已被宮人攙去堂下,小安子和彩娥扶正官椅,迎暮青入座之後往她左右一站!

上首,太極殿的掌事太監、乾方宮的大宮女皆在!

下首,淮南道總兵邱安已參拜鳳駕!

哪位才是真皇后,此刻已毋庸置疑,畢竟……除了真皇后,也沒哪個女子敢稱當今聖上阿歡吧?

劉振放下懷裡的庶子,與曲肅一同率淮州文武跪了下來,「臣等拜見皇后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劉家的女眷慌忙整衣,跪在滿地殘屍血泊之後,顫聲道:「妾身等拜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一個早上,兩拜鳳駕,其中滋味未待細品,便聽皇后的話音自屏風後傳了出來,「置面屏風杵在面前做什麼?是本宮見不得人,還是淮州文武之中有見不得人之輩?」

這話沒指名道姓,卻叫何初心面紅耳赤,一干叛黨紛紛避視。

小安子眉開眼笑,仿佛早知如此,忙命宮人把屏風移來了後頭。

屏風一挪開,暮青便道:「淮州刺史劉振!」

「微臣在!」

「本宮來遲,叫你府中婦孺受驚了。刺史府後宅已遭血洗,且先將你的家眷安置於州衙西廳之內,待後宅灑掃出來之後再讓他們回去,你意下如何?」

「啊?」劉振受寵若驚,他身為一州刺史,僚屬之中出了眾多叛黨,而他又未能及時化解今日之變,險些丟失州權,釀成危及帝位的大禍,若非皇后及時來到,後果不堪設想!他還以為治州不力之罪是逃不過的,卻沒想到皇后頭一句話竟是安置婦孺,不由大為感動,「微臣聽憑娘娘安排,謝娘娘體恤!」

暮青看了眼彩娥,彩娥會意,指了幾個宮女到了周氏等人身邊。

周氏差點兒進了鬼門關,而今未傷分毫,只是受了驚,有些狼狽。宮女扶她起身之時,她兩腿打顫,只聽叮的一聲,一物自她的衣裙上滾入了血泊中。周氏循聲望去,見血泊里躺著把古怪的薄刀,柄長刃薄,寒銳逼人。

方才,她欲一死了之,正是此刀射來救了她。

周氏雖非武夫,不懂兵刃,但她聽過市井傳言,傳聞英睿皇后擅使之兵刃乃是一套剖屍的刀具,她沒見過剖屍刀,卻看得出來此刀小巧,很適合女子防身制敵——莫非,方才救了她的人不是侍衛,而是皇后?!

周氏震驚之下抬頭上望,只見皇后背襯鳳屏,未束金袍,未簪鳳釵,冬晨輝冷,映得宮屏金絲如縷,叫人一抬頭,如見百鳥齊翔,萬羽朝鳳!

周氏心膽懼顫,慌忙低頭,心中直道昨日不敢想皇后有假,今日才知何謂真假立見!想她自刎之時,人多混亂,皇后這刀出得千鈞一髮,慢分毫,偏寸許,她便可能沒命,人言英睿皇后英武果敢,傳言竟然絲毫不虛!

這時,宮女將幼子抱了過來,梅氏抱著孩子哭了好一陣兒才想起來叩謝皇后。

余氏最為狼狽,方才一個狂徒的腦袋在她面前被削成了兩半,她被潑到,臉上儘是紅黃之物,驚了心竅,見到宮女直往後縮,神態瘋癲,「別碰我!別碰我!」

「娘!沒事了!」劉二姑娘趕忙扶住她,小心翼翼地睃了眼上首。

卻見皇后面色雖淡,但並無不耐之色,反倒問道:「本州醫學博士何在?」

暮青識得官袍,那醫學博士恰在劉振那撥人里,聞旨出列後,暮青道:「你跟去瞧瞧,她們剛剛受驚,你莫要近身,且先開個安神的方子,待人睡下了再號脈診治。」

那官吏忙道:「微臣領旨。」

劉二姑娘受寵若驚,淚眼婆娑地拜謝鳳恩,暮青淡然頷首,再未多言。

饒是如此,扶著娘親退出公堂時,劉二姑娘依舊一步三回頭,看看微服坐於上首的暮青,再看看鳳袍加身的何初心,目光說不盡的複雜。

劉氏婦孺走後,暮青這才道:「平身吧。」

劉振和邱安率文武一齊謝恩,平身後列於左側,御林衛將以許仲堂、吳長史為首的叛黨押到右側,月殺率神甲侍衛到上首護駕。

耐人尋味的是,何初心雖是由宮女攙著的,卻攙到了右側——叛黨之列。

州臣們大為不解,帝後跟前兒的近侍宮人定然識得皇后的容貌,既然襄國侯府的孫小姐能假扮皇后,想來此事乃是聖意。雖不知聖上如此安排的用意,但何家此番理應是遵聖意行事才是,怎麼也不該和叛黨扯上干係吧?

眾人一肚子的疑問,曲肅見劉振還不問個清楚,便急著要出列。

卻在此時,暮青一改淡漠之色,執起驚堂木來往法桌之上重重一落!

啪!

聲如炸雷,震得曲肅的腳尖兒往後一縮,一干州臣頭皮都麻了麻。

「本宮昨日晌午方到淮陽,見仍有大量災民聚在州城。淮州早有重建村鎮之請,朝廷也早已核准,可水災至今已過了三個月,受災村鎮仍未動工重建!一州大小官吏這麼多人,竟對商戶抬高工價盤剝倉司之舉束手無策!朝廷撥了多少賑災銀給淮州?光米糧就調撥了三十萬石!爾等卻在災後重建之事上遷延不決,眼看著這三十萬石賑災糧只夠用三個月了!是不是要將國庫的錢糧都耗在淮州這一次的水災上,那被水沖淹的四百一十二村才能建好?!」

暮青聲音寒厲,話中之意卻叫州臣們心頭一跳!

——皇后昨日晌午就到了州城,比儀仗還早!

——僅半日,重建村鎮的事皇后就查了個清楚,連朝廷調撥的賑災糧還夠用多久都摸查清楚了!

曲肅聽後剛要接話,劉振暗中將他攔住,出列稟道:「啟奏皇后娘娘,這正是今早臣等所議之事,娘娘來了,臣等自該再稟一回,只是亂黨突然起事,州衙之外定然還有同黨,當務之急是否應先平叛,將軍情八百里加急奏往朝中?」

眾臣聞奏,紛紛附議。

暮青卻道:「民為貴,社稷次之,州城之中有十萬災民流離失所,眼下已然入冬,晚一日重建村鎮,災民便要多挨一日飢凍。州衙之中出了如此多的叛黨,你身為刺史,本就有失察之責,卻因自己的過失而讓治下的百姓久等,如此豈不有愧於民?陛下將淮州交給你,便是將淮州的百姓交給你,你想安定一方,需得先治民生,建久安之勢,方能成長治之業。所謂得民心者得天下,你若是好官,百姓擁戴,民心思定,外頭那些叛黨就是想鬧也鬧不起來,誰敢妄動干戈,不必興兵討逆,百姓之怒便可平叛!」

「……」一番話說得眾州臣啞然失色。

這番話聽著耳熟,極像曲肅之論,可即便是曲肅這般直臣也不敢說「民為貴,社稷次之」、「百姓之怒可平叛」這樣的妄語吧?

「你可知這十萬災民之中有多少老弱婦孺,又有多少孩童的年紀如你的庶子一般?百姓敬你為一方父母,你怎忍心看他們流離失所,忍飢挨凍?」暮青又道。

劉振之子今日險些死於亂黨刀下,許是這話觸動了他,他竟有些哽咽,垂首拜道:「皇后娘娘訓示的是,微臣愧對陛下的信任,愧對一方百姓。」

暮青道:「平身吧,現在還為時不晚。」

「是,謝娘娘。」劉振拿官袖拭了拭眼角才起了身。

「皇后娘娘既然如此為民著想,那依娘娘之見,重建村鎮之事當如何決斷?」曲肅強捺住激越之情開口問道。前車之鑑,皇后微服先到了淮陽,又命假皇后問政州官,亂黨起事時又來得如此及時,此間種種,疑雲重重,既然皇后想先顧全賑災之事,何不趁機探探本朝這位聞名天下的英睿皇后是否有真才實學?畢竟假皇后已經叫他失望一回了,這回還是莫要抱太大期望的好。

卻聽暮青問道:「好一個依本宮之見!今日是本宮問政州臣,還是州臣問政本宮?你們為官,領著朝廷的俸祿,州政之事上想躲懶不成?三個月了,難道你們連一個應對之法也沒商量出來,見鳳駕南巡,就想行拿來之道,伸手跟朝廷要對策?」

曲肅道:「那倒不是,臣等商議出的對策有二,僚屬之中各有附議者,爭執難下,這才拖延了不少時日。原本刺史大人打算上書朝中恭請聖裁,可朝中也需商議,奏摺一來一去需些時日,微臣也覺得拖久了傷民,理應早斷。既然皇后娘娘在此,不妨先行裁奪。」

「奏來!」

「是!」曲肅一恭,奏道,「微臣主張以災民為先,用重典震懾奸商,日後再思安撫之策。而吳長史主張效法高祖及仁宗時期的勸糶之制,勸有力之家無償賑濟災民,給予爵賞。」

曲肅一邊奏事一邊瞥了眼被御林衛押在對面的吳長史。

劉振見暮青循著望了過去,擔心她會因吳長史是叛臣而影響決斷,於是補充道:「啟奏皇后娘娘,因此前賑災之時,臣等曾強逼商戶賣米,故而微臣擔憂再行重典會使商戶人心惶惶。淮陽乃漕運要衝,自古多富商大賈,如有商戶擔憂再遇災年,錢糧會被官府強征,日後恐會發生轉移錢糧之事,如此必傷漕運,也傷稅賦。而勸糶之令雖可救急,但也恐商戶得爵賞之後,州政難以監管,積弊深遠。事關漕運與吏治大事,臣等不敢獨斷,故而爭執不下,這才想上書朝中,恭請聖裁。」

劉振奏罷,州臣們紛紛低頭,眼觀鼻鼻觀心,耳朵卻豎得直直的——又到了恭請鳳裁的時候了。

剛才在假皇后面前恭請裁奪,結果惹惱了曲狂人,把何家小姐罵了個狗血淋頭,現在真皇后到了,不知會如何裁奪?

該不是……又要思量幾日吧?

明知此事兩難,三思而行實乃常理,但此時此刻,沒人盼著皇后會說思量幾日——曲狂人已被這話惹惱過一回了,要是聽見真皇后還這麼說,他一定還敢怒罵鳳駕,而且,興許會罵得更狠。

「本宮昨日的確聽說了曲別駕強逼商戶賣米的事,朝廷已然撥下了賑災糧,為何還要強逼商戶賣米?」就在一干州臣既盼著聽聽皇后之見,又擔心皇后被罵之時,暮青開了口。只是誰也沒想到,她沒有二選一,反而問起了此前逼商戶賣米的緣由。

劉振怕曲肅回話太過激進惹怒鳳駕,於是替他回道:「啟稟皇后娘娘,此前林黨私取兩倉錢糧贍軍,又猖狂私販倉糧,致使兩倉虧空。而今淮州大災,別駕逼富戶將存糧低價賣給官府,一來是為補兩倉的虧空,二來是為防富戶囤積居奇,抬高米價。以眼下賑災的形勢來看,朝廷下撥的賑災糧用完之後,這些收補回來的倉糧的確能頂一段日子。」

「所以,你們把朝廷撥下的銀子拿去收糧了,卻因價錢太低而惹怒了商戶,商戶們想挽回損失,便在重建村鎮的事情上盤剝倉司,你們不缺糧了,卻又缺起了銀子。」

「……正是。」劉振汗顏。

「起初你們只想存糧,卻沒想到糧食到手了,建村卻不順利了。眼看著遷延日久,消耗日重,你們處心積慮存下的倉糧不僅就要存不住了,連銀子都沒了,所以你們就急了?」

「……微臣慚愧!」劉振擦了擦額汗。

其餘州臣也紛紛垂首,大氣也不敢喘,心中直道——皇后可真犀利!

「你們想了兩個法子,一是鎮壓商戶,繼續盤剝商戶的財產,二是許給商戶好處,叫商戶自願幫助官府災後重建。一州大小官吏這麼多人,災年只知在商戶身上動心思,除了問商戶要錢要糧、要工要料,你們的心思就不會往別處動動了?」

「這……微臣愚鈍!」劉振一臉頭疼之色,實在想不出這心思還能往哪兒動。

曲肅朝暮青一恭,道:「若娘娘另有良策,還望垂示!」

暮青抿著唇,沉默了片刻,問道:「你們怕缺糧,有沒有想過是救災之策太過單一?」

「單一?」曲肅的眉頭狠狠地皺了皺,「啟稟皇后娘娘,我朝的賑災之策有蠲免、賑給、賑糶三策,怎能說單一?」

劉振聽出曲肅的語氣苗頭不對,忙使眼色,曲肅只當沒看見,他盯著暮青,已有怒容,顯然不滿她來淮州問的是賑災之事,卻事先連賑災之策都沒了解過。

「怎麼不單一?」暮青與曲肅對望著,目光鋒銳,分毫不讓!她伸出三根手指,一策一策地說給他聽,說給滿堂的州官聽,「蠲免,百姓受災後,凡達到一定程度的民戶皆可享受不同等級的賦稅蠲免,此乃朝廷舒緩民力之策;賑給,給重災戶無償提供衣食,賑災糧依老幼病弱壯按日發放;賑糶,災時一旦糧價過高,貧民無力買米,則開義倉,減價出糶,以濟貧民。以上三策,不是免除,就是白給,雖有出糶之策,但以濟貧為目的的減價出糶,米價之低,使得官府所收回的銀子在災後根本無力補倉,所以以上三策本質上都是在消耗倉糧!怎麼不單一?別說朝廷的賑災之策有三,就是有三十,只要全是依賴儲糧之策,那就是單一!」

皇后聲似出雲之雷,聽得一干州臣心頭咯噔一下!

劉振一改和事佬之態,凝神細思。

曲肅怒容未消,又添驚色,欲辯無詞,憋得面容看起來有幾分扭曲。他這才知道皇后不是不了解賑災之策,而是她所說的單一與他所理解的不是一回事,這種論調還是頭一回聽說,不過細一思量,的確有道理!

「臣等從未想過此三策有過於依賴倉糧之弊,娘娘之論,微臣不及!」曲肅並未嘴硬,反倒朝暮青深深一恭。這一恭,如學生求教,雙手幾乎垂拜於地,「不知娘娘可有良策解之?」

暮青問道:「你們可有想過賑貸?」

「賑貸?」州臣們面面相覷,皆有不解之色。

「敢問娘娘,何為賑貸?」曲肅抬頭問道。

「以財投長曰貸,但本宮指的是以糧為貸。即大災之年,官府借糧於非重災戶,收取一定的利息,待民度過艱厄,大豐之年還粟於倉。」暮青說得很慢,此法與後世的貸款有些相似,她斟酌著說詞,希望儘量說得簡單些,以便淮州的官吏能夠聽懂,「官府雖然收取利息,但並不逼民短期之內還清,而是以契約之,准民分期還粟。」

「分期還粟?」曲肅眨巴著眼,州臣們議論紛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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