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一品仵作 > 第717章 皇后問政

第717章 皇后問政(2/2)

目錄

「分期還粟?」曲肅眨巴著眼,州臣們議論紛紛。

「打個比方,本宮借你一兩銀子,與你約好利率,不催你來年就還,你可以根據家境決定要幾年還清,可以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這便是分期償還。」

利率為何物,眾州臣尚且懵懂,但此喻之意倒不難懂,略一思量,劉振和曲肅皆面色一變,連邱安那睡意惺忪的眼都似乎睜了睜,頭腦靈活的人已仿佛猜到了皇后之意!

果然,暮青接著道:「仍是比方,你三年還清,每年需還五百文,五年還清,每年需還四百文,十年還清,每年需還三百文。你從本宮手裡借的銀子既能助你度過難關,每年三四百文的債又不會使你生計艱難,而本宮則不必擔心家中日漸虧空,下回無銀施借他人。」

話音一落,州臣們嘶嘶抽氣,劉振和曲肅對望一眼,皆壓抑不住胸中的激越之情!

暮青又道:「除了貸糧,還可以貸種,凡發水潦螟蝗之災,蠲免賑給過後,官府皆可行賑貸糧種之策,如此,既可助災民早日歸鄉事農,災年過後又可補倉,以備不時之需。」

淮州文武聽至此處,已然激動得面頰生輝,不等暮青再言,便熱切地議論了起來!

「竟還可貸種?」

「對!對!如此一來,災事過後,兩倉便有可平之法了!」

「以往,朝廷每年徵收的糧食中有半數用於贍軍,再刨去用於俸祿的錢糧,能補入兩倉的儲糧就更少了。不提災年的用度,平常的年份里,濟貧扶弱、贍老恤囚、平抑糧價,也是支出頗重。每年賦稅一途所補入的倉糧僅夠支出之用,一逢災年,兩倉大開,賑災糧要麼需跟朝廷要,要麼就得逼商戶捐賣。商戶不滿,明里暗裡的跟官府對著幹,賑災之策施行不暢,頭疼得很。如今,有蠲免、賑給、賑糶三策在前,賑貸之策在後,兩倉的壓力可謂大減!」

「是啊,地方糧倉的壓力大減,等同於給國庫減輕壓力了。」

聽著議論,邱安對同僚們笑道:「這哪是平倉之法,實乃富倉之策!說不必再擔心兩倉日漸虧空,那是皇后娘娘謙虛,依我這粗人之見,假以時日,兩倉必豐!兩倉大豐,莫說賑災了,急時定有餘力贍軍!」

劉振道:「正是!尤其是分期賑貸之策!災年之時,先以倉糧無償賑濟災民,待大災過後再行賑貸之策,令百姓還粟於倉。而分期還粟,既不影響生計,兩倉還可常年補入息糧。待遇災年,兩倉已豐,又可無償賑濟災民。如此循環不息,可謂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何止啊?災民回鄉之後,施政也是不易,本官在蓮池縣為知縣時,一些遊手好閒之徒習慣了官府賑濟,恨不得災荒,好伸手吃穿。這賑貸之策正好治一治這些潑皮無賴的懶筋!哈哈!良策!良策啊!」」曲肅手舞足蹈,舉止瘋癲,忽然撩起官袍一跪,朝鳳駕行了個伏拜大禮,高聲道,「此策利在糧倉,功在社稷!微臣拜服,謝娘娘賜計!」

眾州臣見了,紛紛叩拜,齊聲道:「臣等拜服,謝娘娘賜計!」

群情激越,熱切的氣氛在此時此刻的公堂上卻顯得怪異至極。

許仲堂、吳長史等人面紅耳赤,百感交集。

他們多是一州要臣,深知兩倉之弊和賑災之難,每回商議對策,州衙里都能吵翻天,沒人能拿得出一個長久可行之策來。兩江流域大水為患,古來如此,歷朝歷代,治水屯糧都是國之大計。朝中大臣也好,地方官吏也罷,不知多少人苦思鑽研過農耕水利之策及歷朝賑災記要,可良策難得,尤其是長久可行之法。

誰能想到,滿朝文武苦思不得的良策,竟得自當今皇后?

賑貸之策本就新鮮,分期還粟更是聞所未聞!官府賑貸於民,能得粟三五倍之數!雖說時日頗長,可積少成多,賑貸萬民,一年能得多少倉糧?思之令人心驚!若賦稅如此,百姓定不堪重負,可若僅僅用於賑災,又行分期之法緩之,便既能救民又不傷民,既能補倉又能富倉,既可為下一次災荒之年做好儲糧準備,戰時還有餘力賑軍,真可謂萬全之策!

如此奇策,若非親耳所聞,真難想像脫胎於一介民間女子!

叫人細思恐極的是,淮州水災發於八月,若皇后早得此法,理應早跟聖上提了才是,且她今日本應在神甲軍中,卻忽然到了淮州,莫非……此法是得於近日?亦或是……今日?

若真如此,皇后之智豈不近乎於妖?

一干逆黨心驚不已,何初心的臉色也慘白如紙,她幾乎不敢去瞥地上。逆黨被綁了起來,屍首卻沒清理出去,就這麼橫陳於公堂之上,州臣們一舉一動之間,血腥味兒直撲人的臉,她因不想在人前失儀才強忍著腹中不適。她以為不看地上便能忍得住,卻忘不了神甲侍衛隨皇后殺進州衙時那慘烈的一幕。當時,一個斷了臂的,一個腦袋被削掉一半的,還有一個被腰斬的。當時,那人沒死,慘號著爬出公堂,半截身子在外頭,半截身子在門邊,鮮血肚腸拖得老長……

州臣們起初沒緩過神兒來,後來拜見過了皇后,也不先請旨將公堂灑掃出來,竟就這麼議起了州政!皇后出身民間,不曉禮儀,這些州臣難道也不懂禮法?

瘋子!都是瘋子!

她堂堂侯府貴女,竟還不如刺史的家眷,不僅要在此忍受遍地污血的公堂,還要看著這些沒用的州臣拜服在皇后面前!

何初心瞥向上首,目光深似幽沼,恨意幽幽,綿長無盡。

利在糧倉,功在社稷?

一介出身民間的賤女子,也懂國策?笑話!這些七尺男兒、一州要臣竟都議了起來,一個一個的,都瘋了不成?!

這時,暮青道:「本宮臨機得此一策,尚欠細則,離施行還遠。所謂術業有專攻,獄事乃本宮之所長,國事上只能出個主意,還需卿等奏與朝廷,嚴加考察,謹慎定則。卿等可翻閱本州歷年農收記案,根據本州的收成制定利率,區別良田與貧地的收息,因地制宜,不可一刀切,不可為了豐倉而收息過高,更不可為了豐倉而廢蠲免、賑給、賑糶之策。賑災之要在於助災民度過災厄為先,補倉乃災後之事,切勿本末倒置。本宮會向聖上提議以淮州作為賑貸之策的試點,倘若日後發現有官吏為謀政績或倉糧之利而廢弛三策,借賑貸盤剝百姓,朝廷一定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臣等謹遵懿旨!」州臣們齊聲應是,心中卻波瀾滔天。

臨機得此一策?

果然,皇后是剛剛才想出賑貸之策的!

這簡直非人!

而且,什麼叫只能出個主意?只是出個主意便出了個萬全之策,連如何制定細則都指點清楚了,甚至預見到了會有官吏為謀政績以賑貸盤剝百姓,故而提出拿淮州作為試點。想想便知,試行期間,淮州官吏的一舉一動定會被朝廷盯得死死的,若被拿住錯處,朝廷是不介意重懲以儆效尤的。皇后連這些事都想到了,真是好一個術業有專攻!若這也能算只是出個主意,那他們這些連主意都出不了的州官是否該辭官還鄉?

僚屬們可以震驚失色,劉振身為刺史,卻只能強捺心中波瀾,說道:「微臣這就將賑貸之策與叛黨謀逆的事一併奏與朝廷!」

「不急。」

「且慢!」

這時,兩道話音同時傳來,叫劉振不由怔住——讓他不急的是皇后,說慢的是曲肅。

暮青見曲肅也有話要說,便讓他先說,「別駕還有何事?」

曲肅道:「啟奏娘娘,賑貸的確是奇策,可娘娘也說,此策尚欠細則,需要朝議,還不能立刻施行。但眼下州衙外頭有三萬災民亟待安置,重建村鎮才是當務之急,如何處置那些攪擾重建的商戶,還請娘娘決斷。」

州臣們一聽,這才回神!

是啊,剛剛問的是重建村鎮的事,但皇后並未決斷,而是指出了賑災之策的不足之處,並指點了改革之策,但重建村鎮之困依舊沒有解決,這才是當務之急!

何初心聞言,嘴角揚了揚,意味嘲弄。人言皇后睿智,傳聞果然不虛,皇后知道重建村鎮之事兩難,不易裁奪,便拿個新策出來,且不論管用與否,僅憑此策聞所未聞,便足以糊弄一會兒州臣。皇后大抵以為州臣們議著新策,就會把恭請鳳裁之事拋到腦後了,但她算漏了曲肅這個狂人,此人不在乎官位,甚至不在乎性命,他眼中只有災民,為了災民連鳳駕都敢責罵,豈會讓皇后輕易矇混過關?

這下子,可有好戲看了。

何初心瞥向暮青,等著看她出醜。

卻見暮青面色甚淡,說道:「哦,這事兒啊,根本無需決斷。」

什麼?

不僅何初心怔住,一干州臣皆抬頭望來。

曲肅這回沒急,反倒恭恭敬敬地問道:「娘娘之意是?」

暮青轉頭看向許仲堂和吳長史等人,道:「他們不反,重建村鎮之事的確需要決斷,他們一反,事情反倒變得容易了,不是嗎?」

這話叫滿堂之人一時間都難以轉過彎兒來。

劉振道:「微臣愚鈍,請娘娘明示。」

暮青沒搭腔兒,而是對許仲堂道:「你們今日起事,事先知道鳳駕有假,連替子的身份都很清楚。起事之後,先謀文武大印,再放州牢重犯,而後逼降州臣,這州衙內外你們都安排了人,可謂計劃周祥。今日,刺史府內曾傳出兩道火哨,第一道應是起事之號,第二道是事成之號,你們在州城內一定還有同黨,得知事成,他們必定有所行動。而你們舉事,兵馬錢糧缺一不可,可眼下大災,朝廷調撥的賑災糧所剩不多,兩倉又虧空多年,你們的錢糧打哪兒來?自然是從商戶那兒來。淮州多巨商,此前就有奏摺入朝,說林黨與綠林草莽及漕商勾結私挪私販兩倉儲糧,問朝廷要不要嚴查,可朝廷還沒批覆,淮州就發了水災,賑災至今,前事就耽擱了下來。那些商戶本就和你們是一條船上的人,此前朝廷嚴查林黨,他們必然早已如驚弓之鳥,前些日子官府逼他們低價賣糧,又惹惱了他們。如此一來,如若得知你們舉事已成,他們會不追隨你們嗎?」

暮青目光一轉,對曲肅道:「此事根本無需決斷,只需等著,看誰會反。誰反拿誰,查抄的銀子足夠你們用來重建村鎮了!」

「看誰會反!看誰會反……」曲肅目光呆滯,口中喃喃地念叨。

「如此一來,官府可從正經的商戶那裡足價買料僱工,既可不傷無辜商戶,朝廷也無需再查與林黨勾結的漕商了,一舉三得!」暮青又道。

「一舉三得!好一個一舉三得!」州臣們琢磨了過來,紛紛叫絕!

劉振難以置信地看著暮青,半晌之後,嘆道:「娘娘之智,名不虛傳!方才,娘娘要微臣不必急著奏報朝中,原來是為了看淮州還有何人會反?」

嘆罷,他不禁有些後怕。

刺史府剛遭血洗,他驚魂未定,若此事讓他來處置,他必定先請邱總兵率軍平亂,先穩定州城的治安,再將事情急報朝中。若非皇后在此,這會兒淮州軍定然已在城中平亂了,如此一來,只怕那些此前與林黨有所勾結的漕商還未投誠亂黨,亂事就已平息了。那麼,他在重建村鎮之事上就要錯失良機了。

好險!

「淮州何其有幸,今日能有娘娘坐鎮!微臣代淮州百姓多謝皇后娘娘!」劉振收回目光,誠心叩拜。

淮州文武也紛紛再次叩謝鳳駕。

何初心咬著唇,腥甜入喉,煞了心。

為什麼?

她放棄驕傲,不惜頂撞祖父,以死相逼求來的機會,哪怕當替子,哪怕是假皇后,她都願意做這一回夢。皇后卻偏在不該出現之時出現,她被淮州文武看盡笑話,而她卻一次次地在州臣面前擺盡威風!

到底為什麼皇后要來淮州?

何初心瞥向暮青,見那青黑的公服襯得女子的眉目格外清冷,百鳥擁著,群臣跪著,她的眸卻如同被一場秋雨洗過似的,涼意襲人。

「本宮要是不來淮州,豈能見識到一幫官吏為補倉糧而逼商戶低價賣米?那些商戶之中縱然有不法之輩,可必然也有正經商人,你們身為一州父母官,竟不加甄別,強逼商戶賣米!此等行徑,與強盜何異?」暮青忽然話鋒一轉!

誰也不清楚皇后為何突然大發雷霆,但正因見識過皇后之能了,淮州文武皆屏息聽訓,大氣也不敢出一聲。

「你們心繫災民原本無錯,可難道災民是民,商戶就不是民了?如若只因商戶富足,大災當前就理所應當捐獻錢糧,那你們身為一州之父母官,百姓之表率,何不散盡家財救濟災民?」

別說,散盡家財救濟災民的還真有——曲肅。

其餘大小州吏也在刺史劉振的發動下捐了錢糧,雖說不至於散盡家財,可也有捐的不少的。

自古非常時期皆是行非常手段,逼商戶捐賣錢糧實在是太常見了,商戶雖然是民,但朝廷重農,官府自然以救濟災民為先。

但這話州臣們只敢在心中嘀咕,卻沒人敢說,連曲肅都沒吭聲。

皇后卻仿佛能讀懂人的心思般,斥問道:「你們捐獻錢糧救濟災民,那是出於自願,與朝廷逼你們捐錢捐糧能一樣嗎?日後但有災荒之年,朝廷不必調撥賑災錢糧了,只需行非常手段,先扣你們三年俸祿,再命州軍去你們府上挨家挨戶地收繳家糧,你們可無怨言?」

呃,這……

一干州臣眨巴著眼皮子,嘴角抽了抽。

「你們若有怨言,為何商戶就怨不得?你們罵商戶盤剝倉司,怎知背後無人罵你們是一幫昏官酷吏?你們只怪商戶從中作梗,阻撓官府重建村鎮,可本宮就不信了,淮州這麼多的巨商大賈,難道沒有一個大善人?沒有一人憐恤災民,自願出工出料助官府賑災?想來不是沒有,而是你們先失了民心啊!以至於朝廷有難,無人肯援!到頭來,你們頭疼,災民受苦,你們盤算盤算,災民可有少受一天的苦?」

話音落下,群臣啞然。

曲肅身僵如石,如遭當頭棒喝!為了賑災,他曾捐盡錢糧,他曾夙夜難眠,他曾不惜背負商戶的憤恨與罵名,他一直覺得他是在救災救民。難道,竟是他錯了?

「人吃五穀雜糧,誰無妻兒老小?倘若一遇災荒,朝廷就剋扣俸祿查抄官宅,長此以往,誰願為官?無人為官,何以治國?而官府肆意盤剝商戶,長此以往,誰敢行商?無人行商,又怎能不傷漕運賦稅?本宮不否認你們之中有憂國憂民的好官,可不知何為社稷,何為民心,縱然是鞠躬盡瘁,也不過是白操勞一場!」

群臣啞然,氣氛死寂。

公堂外,天地肅清,松影似針,不知刺了誰的心。

半晌,劉振叩首道:「娘娘之言,振聾發聵,微臣受教!」

憂漕運憂賦稅的是他,到頭來卻是他糊塗,沒想到傷了漕運賦稅的竟恰恰是官府。

「啟奏皇后娘娘,逼商戶賣糧是微臣的主意,微臣願承擔罪責!」曲肅也隨之叩首,聽聲音竟有些哽咽。

「你身為淮州別駕,一州要臣,威逼商戶,這民怨已經算到官府頭上了!問你的罪容易,丟了民心又該如何收回來?」

「微臣……罪該萬死!」曲肅以頭撞地,悔痛難當。

他因剛直敢言,不被上官所喜,所以當了十多年的知縣。聖上親政後,不知怎的聽說了他,竟褒揚他是個直臣,並欽點他為淮州別駕。他剛上任,淮州便發了水災,他本想將賑災的事辦好,以報聖上的知遇之恩,卻沒想到正是他的激進闖了大禍。他本不懼丟官去職,甚至早已想過辭官以平民怨,可正如皇后所言,這民怨已然算到了朝廷頭上,朝廷革他的職容易,失了的民心想收回來談何容易?

除非,無辜糧戶的損失能補還回去。

可莫說朝廷革他的職,就算留著他,他一生的俸祿都難補糧戶的損失。死沒用,他知道,可他有負災民,有負聖恩,萬死難辭其咎。

「死有何用?你是聖上欽點的別駕,就這點兒出息?」暮青冷聲斥道,「主意是你出的不假,可淮州上有刺史,下有僚屬,僅憑你出個主意就能成事了?低價賣糧之令既是官令,責任就應當在官府,在朝廷!這民心失了,朝廷認了,糧戶的損失由朝廷補還!」

什麼?!

曲肅抬起頭來,以為聽錯了。

只聽皇后又道:「但主意既是你出的,本宮就命你負荊請罪,那些糧食怎麼從人家的糧倉里運出來的,就怎麼給人還回去!你可有異議?」

可有異議?

怎會有異議!

州臣們面面相覷,皆有嘆色。早就聽聞皇后娘娘剛正,沒想到訓起人來不留情面,赦起罪來竟也這麼義正辭嚴。其實,曲肅之罪可大可小,甚至可功可過,但皇后娘娘看重民心,以她之論,曲肅革職梟首都不為過,沒想到到頭來竟只是負荊請罪。

皇后是惜曲肅之才吧?

她剛到淮陽城半日便將賑災的情形查實了,想來也知道曲老夫人教子極嚴,曲肅當知縣的那些年裡,府中從沒養過僕役,他的俸祿多用來濟貧扶弱了,他到淮陽城上任之時,蓮池縣萬民送行,百姓莫不道他是好官。只是州政比縣政複雜得多,曲肅一上任就遇上大災,經驗不足,這才捅了簍子。他那剛直的脾性雖不討喜,但的確是個憂國憂民的好官,這回為了賑災捐盡了家中錢糧,若叫他補償糧戶,哪怕他一家老小為奴為仆,下輩子也還不起。

皇后命曲肅負荊請罪,說是罰,實則與赦無異。

劉振大喜,見曲肅還愣著,忙拽了拽他。

曲肅這才反應過來,眼底微濕,叩拜道:「微臣……謝皇后娘娘開恩!」

「平身吧,方才之言你們若能聽得進去,這一趟淮州之行本宮就不算白來。」暮青掃視了一眼淮州州臣,淡淡地道。

淮州文武忙謝恩起了身,心中卻直犯嘀咕。

皇后何出此言?莫說方才之言發人深思,就算當真無人聽得進去,她也不算白來吧?她可是拿下了叛黨,又提了賑貸之策,還解了重建村鎮之困!且只需稍待,城中的林黨餘孽就會被盡數拿下,隨後糧戶們的損失一補回去,連失了的民心說不定都能收回來!

這還不夠?

而且,什麼叫「這趟淮州之行」?鳳駕南巡,皇后本就該來淮州,不是嗎?難道她該在別處不成?

「就算本宮今日不在,淮州也遭不了大難。」這時,只見暮青看向了淮南道總兵邱安,問道,「你說是吧?」

本來這章打算把淮州的事寫完,但是後面有點卡,先從這兒斷開吧。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