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鄂族聖器(2/2)
「……」暮青愣了愣,一時默然。此去南圖,她本是抱著助兄長奪位的心思,對身世倒並無究根問底的迫切之心,只覺得順其自然便好,沒想到前些日子臨時決定改道圖鄂,今日又聽到了與先代聖女有關的事,這世間大抵真有註定之說吧。
「那敢問殿下,聖器可在烏雅族中?」雲老見暮青和巫瑾說來問去,都沒問聖器何在,於是開了口。
烏雅阿吉看了雲老一眼,隨即望向巫瑾,目光譏誚,「怎麼?王爺也有奪寶之心?」
巫瑾迎著那目光,漠然地道:「本王在朝中的根基不比其他皇子,我娘也並非獨攬圖鄂大權,此番回國奪位,料想必有戰事,若古神廟下真有秘寶,而王子殿下肯賜聖器,那自是求之不得。」
況且,古神廟下還鎮壓著先代聖女,事關暮青的身世,既然聖器就在烏雅族內,自然沒有不求之理。
但這話巫瑾沒提,雲老三人在此,此事還是不提為好。畢竟先代聖女有罪在身,暮青此去圖鄂本就有險,若被人知曉此事,只怕會險上加險。
「正是。」雲老朝烏雅阿吉打了個恭,說道,「事關兩國帝位,王子殿下既已效忠大興朝廷,還望賜還聖器,他日報仇之時,便是建功之日!」
「好一個建功報仇!」烏雅阿吉譏笑一聲,抬眼望了望泛白的天,話音輕飄飄的,「可惜啊,我跟我父王不一樣,他眼裡的聖器在本王眼裡一直都個禍害之物,為保一件死物,他連妻女族人都不救,本王怎能容得此物?那晚,本王放火燒寨,將那禍害之物從王族密室里取出,一併毀了!」
「什麼?!」景子春和方子敬驚得怔住。
「毀了?」雲老愣了半晌,回過神來不由震怒,「聖器乃是鄂族聖物,烏雅族乃鄂族之後,竟出了你這麼個自毀祖神聖物的大逆不道之徒!」
烏雅阿吉嗤笑一聲,目光如迎風出鞘的雪刀,「本王大逆不道?祖神留個遺物在世上,叫後人自相殘殺,他難道就安了什麼好心?我看他本就是個惡徒,所以才會有本王這大逆不道的後人。」
「你!」雲老氣了個倒仰。
「恩師!」景子春眼疾手快地將其扶住,望向烏雅阿吉的目光里頗有那麼幾分驚異的神采。這話莫說在圖鄂,就是在南圖國內都屬褻瀆之言,要處以火刑的。
「本王不但毀了聖器,還打算殺上神殿,把祖神靈碑也一起毀了!只可惜這趟出來領了君命,去不成了。」
「混帳!真是混帳!你可知若按族法,你該當何罪?!」
「族法?」烏雅阿吉聽見笑話一般,轉頭看向暮青,裝模作樣地施了一禮,「敢問皇后殿下,朝廷何時割地了?烏雅族又歸南圖了?不然,怎麼由得屬臣在微臣面前論族法了?」
雲老一愣,景子春心裡咯噔一下,二人一同望向暮青,只見曙色東來,暮青定定地看著烏雅阿吉,眸如星子,衣袂隨山風盪著,似墨潑去,不怒自威。
景子春琢磨不透暮青的心思,只是心頭一緊,急忙解釋道:「啟奏皇后殿下,恩師乃大學之士,一生苦修古鄂族之學,一貫守規,今日乍聞聖器被毀,痛心疾首之下才失了禮數,並非有意指摘貴國臣子,還望皇后殿下寬宥。」
雲老面色威沉,雖怒意正盛,卻仍理了理衣袍,朝暮青施了一禮。
暮青沉默地受了此禮,而後便將此事揭過,問烏雅阿吉道:「你領了什麼旨意?」
不問這話還好,一問烏雅阿吉更惱,磨著牙道:「來之前因為著急,一不留神就著了聖上的道兒,就被戴了頂官帽!當時聖上說,皇后殿下要是偷偷過了嶺南也就罷了,要是打過來的,我就得留下任節度使,節制嶺南。」
當時,他為求出京,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後來才明白這他娘的是個套兒!那姜靳老賊要擒皇后,把使節團的行蹤盯得死死的,怎麼可能偷偷地溜出國界?八成要靠打的!能打到這地兒來,那還不表示嶺南全境平定了?可平定是一回事兒,安定是另一回事兒,朝中正值用人之際,他一貫不愛受束縛,可就這麼被聖上給綁在嶺南了!
暮青無語,按大興的官制,邊州才有節度使,形同地方軍政長官。朝廷吃過一次地方割據的大虧,姜靳死後,步惜歡不可能再封一個嶺南王,但眼下嶺南亂著,的確需要一個主事之人,這個主事之人得熟知嶺南的風土人情,得能有與大姓豪族周旋博弈的精明,還得有狠辣的手段,得懾得住根植於嶺南的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嶺南如今就是個龍潭虎穴,暗地裡不知多少勢力瞅著朝廷欽差呢,一個不小心就能連骨頭都不剩,人若是輕易地死了,不但朝廷會顏面盡失,治理嶺南還會難上加難,烏雅阿吉的確是最合適的人選。不過,步惜歡把人留在嶺南,怕是還擔心烏雅阿吉背負著滅族之仇,以他的性子,一旦去了圖鄂,未必能理智行事。
「既然你不同去,那我們就該走了,天色已然大亮,再拖延下去,撞上南圖迎駕的大軍就走不了了。」暮青起先以為烏雅阿吉會同去,聽說烏雅族人死得蹊蹺,這才陪他來族寨里一趟,既然此事並非無頭公案,而他領了節制嶺南的差事,那她就該帶大軍走了。
兩個時辰前,探子來報,南圖大軍離國境線只有七八十里了,此刻看著國境線,看著春草迎著曙光,她仿佛已經聽見了馬踏山河的疾嘯聲。
「走!」暮青行事一貫乾脆,說罷便將手一揮,一句也未提聖器之事,當即就往祭壇下走去。
「慢!」烏雅阿吉喊住暮青,在她回身看來時,有些不自在地扭頭望向國境線,「國境線那邊是一片山丘,往南十里便是神脈山。侍衛們雖可騎馬翻過山丘,可進了神脈山中就得棄馬而行,加上此行押著囚車,拖累腳程,即便神甲軍在此撞不上南圖兵馬,恐怕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南圖大軍追上。烏雅族中有條密道,是當年先祖帶著族人躲避戰亂時所建,直通神脈山腳下,跟我來吧。」
烏雅族中竟有直通神脈山的密道,這叫暮青都愣了愣,見烏雅阿吉往王殿方向走去,她毫不遲疑地下令跟了上去。
密道在王殿後方,王殿依山而建,密道口就在一塊鎮山石後,撥開密密麻麻的棘藤才見了石門。
石門一開,塵土撲面而來,裡頭幽深狹窄,只能容二人並行,容不得戰馬和囚車進入。
「這密道直通神脈山下,沒有岔口,也沒有機關。殿下只管帶著人走這密道,把戰馬和囚車留下,我來善後。」烏雅阿吉站在石門旁道。
這密道看起來經年未啟,且從此地到神脈山下有一段路途,誰也不敢保證密道里毫無殺機險情,倘若有險,在如此逼仄之處即便是神甲侍衛也難以施展武藝,那豈不是要被活埋在裡頭?
方子敬看著密道,心中遲疑,不由瞥了眼周圍,卻見巫瑾和景子春都默不作聲,就連對烏雅阿吉心存成見的雲老都無作聲之意,似乎在決斷一事上,三人都信得過英睿皇后。
方子敬有些心驚,轉而看向暮青,見她毫不遲疑地抬手下了令。
「下馬!卸車!」
神甲侍衛聞旨而動,縱身下馬,落地無聲!一隊人馬去卸囚車,一隊人馬去尋火把,其餘侍衛或掠入殿頂,或隱於樹端,或散開成哨,或護衛駕前,大將軍越慈一句號令未發,神甲軍卻行動迅捷,宛如鐵軍。
烏雅阿吉倚著山壁,風搖著棘樹,晨光細碎,恍惚間叫人想起暮青遇刺那夜,漫天星光,少年搶了戰友回營報信的機會,有人疑他貪生怕死,唯有一人指向斷崖山,用堅定的聲音告訴他撤退的路線。而今,一條密道面前,他不帶路,只說善後,誰也不敢說密道之內無險,那人卻依舊敢進。
火把沒多久便點了起來,月殺命百名侍衛先行入內探路,木彥生等左相黨羽眼蒙黑布跟隨在後,負責押解的侍衛、使節團的護從等依序進入密道。
暮青在密道口道:「我走了,嶺南治理之初必有險事,你凡事要小心,切不可太使性子。」
「您先看看您以前乾的那些事兒,再來囑咐微臣吧!」烏雅阿吉哭笑不得,隨即看向月殺,「我說越大將軍,皇后殿下的安危可全在你肩上,人要是再在你眼皮子底下丟了,當心江北水師那些小子一人宰你一刀。」
「不勞費心,節度使大人還是想想如何治理嶺南吧,嶺南平定不易,如若浪費了帝後的心血,當心刺衛和淮州二十萬兵馬的刀子。」月殺冷聲說罷,懶得再與烏雅阿吉多費口舌,轉身便對巫瑾道,「事不宜遲,請殿下入內吧。」
巫瑾頷首,與雲老三人入了密道,留暮青在後頭與烏雅阿吉道別,亦是與南興的疆土道別。
「眼下百廢待興,嶺南就託付給你了!」時間緊迫,暮青縱有千言萬語,也只能說這一句了。
烏雅阿吉卻一改吊兒郎當之態,鄭重地抱拳一跪,「殿下放心!」
暮青將他扶起,看了月殺一眼,便打算進入密道。哪知剛要放手,忽覺掌心裡一涼!
暮青一愣,抬頭看向烏雅阿吉時,大風忽然迎面而來,暮青猝不及防,踉蹌了兩步便退入了密道!她一進密道,月殺便如黑風般追隨進來,剛伸手將暮青扶穩,一回頭便聽見轟隆一聲。
石門緩緩地關上,晨光被擠成一線,烏雅阿吉欠揍的笑臉在石門外慢慢地消失不見,密道里只剩下了火把的光亮。
暮青面向石門而立,袖口垂著,手微微握緊,感覺掌心裡握著的是一塊寒涼之物。
她沒有低頭去看,但她能猜到這是何物。
——鄂族聖器。
仵作寫了這麼多章,這算是最不滿意的一章了,從一萬刪到六千,又刪到三千,再寫回七千,已經不知道大大小小改了多少遍,換了個新地圖,卡得想哭,以後修稿的時候再回頭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