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為誰歡喜為誰惱(1)(2/2)
目光匆匆從那二字上掠過,他又負手走回窗邊,天如霾,煙雨如絲,洗盡紅牆翠瓦。這江南顏色,一年復一年,年年望不出這宮宇深深,嗅不見那西北黃風。
整整十八載,終有一人可念,卻叫他勿念!
深吸一口氣,本想嗅那煙雨清涼,壓下這一腔胸悶,卻嗅進滿腔的蘭香薰香明燭膏香,這殿中何時香氣如此濃郁了?步惜歡蹙眉,瞥那香爐,爐中香絲裊裊,纏纏繞繞,擾人煩憂。
男子紅袖忽然一拂!
啪!
殿外廊下立著的宮人個個垂首,身子躬得低了些。
范通執著拂塵,耷著眼皮,一動不動立在殿門外,仿佛死人。
直到聽殿中人道:「來人」,死人才動了,推門進殿,見殿中香爐倒在地上,香灰灑在華毯上,未燃盡的香將那金絲絨繡染編織的華毯燙出個洞來。
范通耷著眼皮又退出了大殿,來到廊下,拂塵一甩,即刻有幾名宮人魚貫而入,見殿中之景,人人步子極輕,扶起香爐,撤去華毯,打掃撲灑在地磚上的香灰,麻利有序,不敢怠慢,不敢混亂,亦不敢發出聲兒來。
一名跪在地上擦抹香灰的宮娥身子伏得尤其低,極力不叫宮袖在地板上留下聲音,卻忍不住肩頭微顫。
范通瞧她一眼,面無表情道:「今兒侍香的宮女彩娥,拖出去,杖斃!」
那宮娥身子忽然一抖,手中抹布掉落在地,驚恐地抬起眼來,旁邊兩名太監上前來,拖著她便往殿外去。
彩娥面露死灰之色,卻未開口求饒,只望那負手而立風華無雙的男子背影,眸底有一絲掙扎的生機。
她本不在乾方殿中侍候,是跟著周美人搬來的,周美人失蹤後,陛下意外地沒有杖殺他們,也未將他們撤出乾方殿,而是就此留了下來。其餘人都不准進乾方殿,只負責灑掃西配殿,唯她可在殿中侍候。西配殿裡的宮人都恭喜她,因這汴河行宮,陛下身邊從不留女子侍候,這些年,她是唯一叫陛下破了此例的宮女。
她不敢竊喜,因心中清楚,陛下破了此例許不是因她,而是因周美人。陛下心中念著周美人,不然不會叫人留著西配殿的原樣擺設,殿中一花一瓶都不得改動,只需日日灑掃。陛下將她留在乾方殿侍候,許是愛屋及烏。這宮中諸位公子常以凌虐宮女為樂,她曾侍奉過周美人,周美人得陛下寵愛,宮中公子們多有不忿,若放了她出去,再侍奉別的公子,只怕不出幾日便不明不白地死了。
陛下將她留下,於她有活命之恩,這兩個月她在殿中侍奉是盡了心的。因記得周美人不喜薰香,她在大殿那幾日,陛下便命殿中撤了香,周美人失蹤後,大總管命宮人重新點上,她擔心陛下幾日不聞香,忽熏濃香會聞著不適,便挑著那氣味頗淡的香絲燃了。
一連兩個月,日日如此,陛下未曾說過不好,今日也同以往,不知為何就惹了陛下不快。
她猜許是陛下心情不好,既如此,想活命便不可求饒,若哭哭啼啼吵擾了聖心,才真會堵了自己的活路。
彩娥由著太監將她拖出內殿,隻眼底含著掙扎,狠心一賭!
賭那殿中男子會愛屋及烏,饒她一命。
許是上天聽見了她的祈禱,在她被拖到外殿門口之時,聽見殿中一聲微涼之音,「罷了。」
那聲音微涼,似一聲嘆,「日後,殿中不必再焚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