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宮宴之變(1)(2/2)
「今夜除歲,朕宴眾卿,君臣同樂,不必拘著,入席吧。」
百官再次謝恩,這才入了席。
絲樂起,彩衣宮女纖步入殿,宮人捧膳紛入,暮青抬眼,見燈火熒煌,明珠照殿,芳樽蘭麝,清歌雅韻。一人在御座之上,深緋裡衣,淺黃龍袍,臨高望來,人如畫,明艷容冶,貴不可言。
兩人隔空相望,暮青見步惜歡往御座一側斜著一倚,托著下頜笑望她,眸光在金殿燈火里顯出幾分朦朧迷離。
暮青望了一會兒,默默低頭。嗯,這角度是挺好看的,但是秀色可餐不代表真能當飯吃,面前有飯菜,還是開席吧,餓了。
步惜歡微微低頭,掩了眸底濃沉笑意,抬眼望向百官時笑意已恢復慣常的散漫之態,慢悠悠舉起面前金樽來,道:「今夜諸位胡使在,朕宴百官,議和之事且待年後。今夜除歲,朕便與諸位飲上三杯,願國泰民安。」
百官聞言皆起身舉杯,望向御座,歌舞清雅,明珠生輝,年輕的帝王執著金樽,酒光晃著眉宇,叫人看不真切。
越州奉縣一事早已傳入朝中,陛下在縣衙里那一番話早已在天下傳開,那帝王之言與這些年來的荒誕無道大相逕庭。天下文人、市井百姓之言許不可信,但朝中議和使官之言不可不信。
陛下究竟在演哪一出?
有人不解,當年虐殺宮妃,舉朝皆驚,後來行宮廣選美男,至今盛京宮中的宮妃都封一人死一人,這等暴君之態怎去了趟西北便成了明君?
有人心如明鏡,但依舊不解,元家勢大,野心勃勃,昏庸不過是作態,自保而已。元家乃開國之臣,頗重家聲,不肯擔那亂臣賊子篡朝之名,才隱忍多年未曾起事。若君王昏庸暴虐,不得朝臣百姓之心,多年不改且荒誕愈重,倒可藉此廢帝自立。若君王乃明君,勤政清明,如何篡朝自立?
陛下年幼登基,先帝在時其父恆王便是庸懦之人,沉迷酒色,先帝曾屢斥恆王乃庸人。彼時立儲一事朝中爭執不下,各皇子派相鬥,大有你死我活之勢,恆王這等不為先帝所喜的皇子自無人擁護,是而陛下登基之時在朝中並無恆王的親信可用。
六歲孩童,身處帝位,舉目皆敵,只得先求自保。小小孩童,那時便能看透元家之心,順應局勢隱忍靜待,陛下實乃睿智之人!
但那又如何?
元家乃開國重臣,六百年世家大族,其勢非恆王一介皇子或憑陛下的睿智隱忍便能敵得過的。
當年,正因元家功高勢強,自先帝之祖仁宗皇帝時便有意彈壓,立儲時與元家結交的皇子都被賜死,只是門閥世家,其勢如老樹盤根,仁宗顧及朝本,未能連根拔除,只徐徐圖之。對元家的彈壓歷經兩朝,到了先帝時期,元家已退出朝堂,領著朝廷的俸祿安當閒散國公。誰知五胡叩關,邊關城破,胡人三個月便打到了越州,刀鋒直指盛京!朝中忙於收復失地,此時卻發內亂,榮王在江南舉兵造反,內憂外患,兩線平亂,朝中眼看壓不住局面,先帝想起高祖皇帝建立江山時,曾結識元家先祖於村野,得其輔佐謀得江山,是而只得破了前兩朝之例,登元家之門,拜相聯姻,元家助先帝先除外患再平內憂,再度起勢。
歷經兩朝彈壓,再起勢元家勢不可擋,先帝只得再壓,最終卻駕崩於十八年前上元宮宴,死因至今成謎。
自陛下登基,元家謀勢,如今已掌控江北,大興改朝換代怕是難以避免了。
陛下睿智隱忍,即便有明君之能,怕也難以撼動元家之勢,皇權相權實力懸殊,朝中百官皆出於士族大姓,百年興盛,數代富貴,有誰願賭上一族興衰九族性命冒險輔佐帝王?
元家若廢帝自立,除了步家子孫,公侯門庭皆可自保,不過是換一朝。如若從龍,陛下敗了,新朝定不容舊朝忠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