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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章 他是你舅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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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東門兵馬司的前院裡,謝楓的步子剛踏進一步,便見他的搭檔李治樂呵呵的將他拉進屋內,笑道,「快來,快來,這裡有位你們同族的人等了你許久了。」

謝府的第一大管家謝來貴,一臉堆笑的走到他的面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紅底燙了金字的印花請貼雙手奉上。

「謝楓公子,在下奉我家老夫人之命特請公子在除夕之日到謝尚書府赴宴。」對於這個邀請,謝楓並沒有感到意外。

他知道謝氏有這麼一件不成文的規定,凡族中子弟,有官職者人人會被邀請參加。無官職者,但卻是遠近聞名的能人與賢者,通過當地謝氏為官者的舉薦,也有機會得到謝氏族長的邀請到長房赴宴。

謝氏長房,老夫人的手裡握著謝氏的所有財脈與人脈,隨隨便便一個指點,將來不是飛黃騰達,也會是富甲一方。

是以,謝氏的子弟們每到了年底都會往謝家幾個為官者的家裡跑,說好話的說好話,送禮的送禮,只為得到老夫人的提攜,得不到一個金山,一個銅山也行。

「是老夫人的貼子?」謝楓接過貼子翻開來,問道。臉上不見興奮,表情淡淡。

「是,正是老夫人,老夫人為感謝幾日前謝公子對謝氏長房的捨身相救,特意請公子到府上赴宴。還請公子不是拒絕老夫人的一番心意。」

原來只是老夫人的,而不是謝錦昆的,謝楓心中暗自冷笑,不過,那個地方他也應該去好好的看看了。

「謝楓在這裡先多謝老夫人的厚意邀請了,除夕當日一定會到。」

送走了謝府管家,謝楓只將那請貼隨意的往辦差的桌子抽屜里一塞,再不多看一眼。

李治看到他一臉的興致缺缺,不禁挑眉,「那謝氏可是梁國的一個大姓氏,並且,在京中也有不少人為官,很多姓謝的人想去赴宴都沒有機會呢,你還不感興趣?」

謝楓看了李治一眼,不說話,轉身往後院走去。

兵馬司後院,隨從阿海正站在院門口翹首張望,遠遠的看到謝楓走過來,馬上笑著小跑著迎上去。

阿海跟在謝楓的身後一邊走一邊向他倒苦水,「頭,您可總算是回來了,再不回來,小人可就頂不住了。」

「誰來了?看把你嚇的。」謝楓斜了阿海一眼,抬腳進了後院。

只見院中正坐著一人,絳紅色長衫,頭戴玉冠,足登墨色厚底朝靴,靴子上嵌著一隻龍眼大的東珠。

正抱著胳膊,閒閒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一雙腳擱在石桌上,口裡咬著一根草,痞氣十足。

謝楓扯了扯唇,大步走過去在那人跟前站定,「你倒是閒的,又來我這裡做什麼?」

顧非墨見謝楓走來,喜得馬上坐正了身子,伸手一指旁邊的石凳子,「師兄,坐坐坐,坐下說話。」又招手叫阿海,「快去泡一壺好茶來。」

阿海口裡嘟囔了著,「頭兒所有的茶葉都被你嘗了遍,卻統統的被你嫌棄了一遍,哪裡有什麼好茶?」

但他不敢當面辯駁,還是進屋找茶葉去了。

對於顧非墨的自來熟,對隨從阿海隨意的呼來喚去,謝楓直接忽視。

他小時候是在顧府里長在的,這個只比他小几個月的顧家大家公子卻沒有公子的架子,與他一直都是兄弟相稱,除了不住在一塊,一直都是同吃同玩耍。

謝楓想了想說道,「非墨,再給我兩萬兩銀子。」

顧非墨揚眉,「昨天不是剛給了你兩萬兩嗎?你的銀子呢?」

「剛才被我花了。」

顧非墨眨眨眼,遙遙指著謝楓,「你你你,你可真會敗家,自從你來京這麼點時間,我已經給了你五萬兩銀子了。嫂子沒見你娶一個回來,銀子倒是花了不少。」

謝楓的眼風輕輕掃向他,「我曾經給你的幫助遠遠不值五萬兩,當年在雪山上,要不是我私下裡對你進行指點,每晚少睡兩個時辰的辛苦付出,你到現在還留在那裡挖野菜過日子呢。」

顧非墨的老底被謝楓揭起,他的臉便掛不住了,「好了,算我怕了你不成嗎?再給你兩萬就是了,只不過你得再幫我個一忙。」

他走到謝楓旁邊,哥倆好的將手搭在謝楓的肩膀上。

謝楓淡淡看了他一眼,「什麼忙?像上回你說的那件事?幫你出頭打一個人出出氣的忙,最好少出,本公子沒那閒心也沒有那時間。」

顧非墨拍拍他的肩頭,「不會,不會,事情簡單著呢,你收到謝府的除夕宴席請貼了吧?」

謝楓挑眉,「你怎麼知道?」

顧非墨得意一笑,「這種京中大事,哪裡有我不知道的,何況是謝府?」

謝楓沒回答他的問話,而是反問道,「你問這事兒做什麼?」

顧非墨馬上收了嬉笑的臉,正色說道,「帶我去謝府。」

謝楓白了他一眼,「那天是謝氏的族宴,會開祠堂給祖先上香,你這個外姓,是不會讓你進去的。頂多將你留在小偏廳里給你一碗飯吃,想到正廳里坐上宴席桌絕對不可能。」

「反正你讓我進府就行,化妝成書童,隨從,保鏢都成。我只要進謝府。」

謝楓好奇了,嗤笑問道,「為什麼?你堂堂顧氏大公子裝成我的隨從進謝府?還願意在偏廳里同下人們一同吃飯?」

顧非墨絲毫不介意謝楓的諷笑,「知道謝家三小姐吧?」

謝楓神色一凝,兩眼似鉤的看著他,「謝家三小姐?怎麼啦?」

「我喜歡她,不過,我不小心得罪她了,想當面賠禮道歉,但她身邊總有幾個難纏的侍女,一直沒有機會對她說。」顧非墨嘆了口氣,兩眼望天。

謝楓這回沒接話,繼續聽他說,只是眉梢微微一揚,眼神微眯。

「我頭回見她,也不知道是她。她裝成一個男子到我的順發賭坊里賭錢,並且贏了很多。我覺得這人很奇怪,便帶了人去攔,同她的隨從打起來了,還……」

他臉色忽然一紅,「不過,那是我不小心的,再說當時……我又不知道她是一個女子……但她的幫手挺多,我反而被打了,前段時間我走不了路,就是她的人打的。但她又送了藥給我治腿傷,所以我覺得……她不討厭我吧?」

謝楓的眉毛已擰成了一團,臉色黑得能滴下墨水來。

顧非墨沒察覺,依舊自顧自的說道,「第二回她被人追殺,我將她救了,不過她的脾氣太壞,為了罰她,我將她扔樹上掛著,罰她在樹上看一晚上月亮……」

話沒有說完,只聽「嘭」的一聲,顧非墨被謝楓一腳踢飛出去。

好在顧非墨身手敏捷,兩腳飛快的點地,然後一個漂亮地空轉輕巧地落在地上,才避免了被踢到院牆外去。

他拂了拂袍子上被謝楓踢到的腳印子灰塵,然後伸手怒指謝楓,瞪眼說道,「你發哪門子瘋了?好好的你踢我做什麼?我這是新衣衫,剛穿上呢!」

謝楓的臉上黑黑沉沉,拉長著臉,雙手叉腰,「沒什麼,就想踢你一腳。」說完,他轉身往自己屋裡走,走了兩步,回頭看到顧非墨還在侍弄他漂亮的袍子,他又道,「昨天你借給我的兩萬兩,我不會還了。」

然後又吩咐隨從阿海將他趕出去。

顧非墨當即跳腳,「師兄,你還沒有答應我呢,你到底帶不帶我去謝府?」

謝楓的話從屋裡飄出來,「阿海,以後沒我的允許不得隨意讓顧公子進來,還有,你看見他一次,就拿掃把打一次。」

「我是你師弟!」

「天王老子也得打!」

敢欺負曦兒?他皮痒痒了?

顧非墨一頭霧水的被謝楓攆出了兵馬司。

……

謝府的的曦園,雲曦換了身衣衫,拆散了頭髮坐在桌邊看著醉仙樓里福生今天送來的帳本。青衣忽然走了進來。

「小姐,你讓奴婢查的事情查清楚了,謝府里這幾日莫名的死了家禽,正是那月姨娘搞的鬼。」

「月姨娘?她這是想幹什麼?」雲曦眉尖微擰,將手裡的帳冊合上推到一邊,然後又輕笑一聲,「這個月姨娘還真是奇怪,眼快就要過年了,她弄死這些雞鴨貓狗的,要是被老夫人知道了,可有她一頓好罰。」

「小姐,咱們要不要將這月姨娘揭發出來?」青衣凝色問道。

雲曦揉了揉額頭,輕笑一聲,「她也沒弄出其他的動靜來,若是咱們鬧到老夫人那裡,她會說,那家禽本來就要死了,怕將病體傳給其他家禽,不如早毒死了事。老夫人反會說咱們女兒家的多管閒事。」

「那就這樣放過她?」青衣挑眉,「奴婢總覺得那月姨娘這幾日看小姐的眼神很奇怪。」

雲曦站起身來,甩了甩髮酸的胳膊,淡淡一笑,「我娘接管了府里的中饋,這府里有多少人的眼珠子滾落了?當然,看到我也會有想法。娘被重視了,我的地位也就高了,她們這是眼紅了。」

她想了想又說道,「月姨娘從來就不是個省事的人,她的奇怪主動,的確還要繼續的留意著,你跟青裳說吧,讓她留意著,她在府里待著的時間比你更多一些。」

青衣點了點頭,走出去了。

快到吃晚飯時,雲曦換了身衣衫帶著青衣到了夏園。夏園的院子裡。

七八個管事婆子正在向夏玉言匯報著什麼。

夏玉言坐在院子中的長木椅上認真聽著,一旁的小丫頭四月正在紙上飛快的做著記錄。

只聽一個管事婆子說道,「二夫人,這些規矩,奴婢們都執行了多年了,下面的僕人們也都習慣了,一時之間哪裡改得過來?

這十兩銀子以下的採買可是不需要走帳的,直接從庫上拿了銀子,東西買到府里了就完事。要是這等小額支出都要入帳,那得多少帳本?」

又有一個婆子說道,「自打三少爺出了府,二少爺現在可是咱府里唯一的男子嗣了,銀錢上多用些,老爺老夫人也不會說什麼。二夫人何必這樣苛刻著?哥兒們出了府穿用寒暄,未免讓人嗤笑,再說咱謝府又不又缺這點銀子。」

夏玉言的臉色一沉,說道,「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府里有不好的規矩,就得改。」

第三個婆子冷笑,「二夫人竟說這些規矩不好?這些規矩可都是老夫人定下的,府里從一二十年前起就開始執行了。怎麼不好?

二夫人難道是在懷疑老夫人制定這些規矩的的用心?還是老夫人的能力?咱們府里一年比一年富貴,讓多少達官顯貴們羨慕著呢!怎麼到了二夫人這裡就一無是處了?」

好個牙尖嘴利的婆子!

雲曦冷笑一聲。

夏玉言氣得滿臉通紅,「大膽,本夫人哪裡有懷疑老夫人的用心了你敢惡言誹謗?」

「有沒有,二夫人這不是明擺著的事嗎?」婆子兩手一攤,撇了撇唇。

雲曦眸色一冷,「青衣,去!給我將這婆子掌嘴二十!居然敢這麼說我娘!一個下人竟然在主子面前這等放肆,她的膽子倒是肥!」

青衣也是早就看不慣那個婆子,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這是誰借給她的膽子?她兩步就衝到婆子面前,一言不發的左右開打。

其他的管事婆子們見是三小姐來了,都不管吱聲,退開到一旁,她們也早就聽說了三小姐是個護娘的,以前夏園的僕人們刁難二夫人,被三小姐借老夫人之手全趕除掉了。

雲曦走到夏玉言的身邊坐下,夏玉言溫柔的拉著她的手,「今天出去玩高興嗎?」

雲曦這時想起謝楓在翠雲坊定製的首飾,其中有一套婦人的釵環,笑著點了點頭,「高興。」

然後,她又看了一眼面前一眾管事婆子,說道,「娘,她們這些人,說事就說事,但是主僕的規矩不能壞,娘是主子,有那不聽話的,您只管讓人打!打完再說。

規矩?規矩也是人定的。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一朝天子還一朝臣呢,何況是個家裡?誰有不想乾的,竟管說出來,二夫人不會少她的一文月銀錢,拿錢走人!」

青衣的二十個巴掌也甩完了。被打的婆子頓時老實了許多,立在一旁不敢再吱聲。

眾人一聽說三小姐要趕人,有人不服的叫嚷起來,「三小姐,老奴在府里當差了快二十年了,三小姐怎麼能隨意趕我走?好歹說出個大的罪名來啊?這不是讓府里的其他人寒心嗎?將來還有誰人願意到這府里當差?」

雲曦眼睛微眯,看著那個聲音最響亮的婦人說道:「我有說一定要趕你們走嗎?我是說如果你們不願意,可以走,還有,你是大夫人的陪嫁吧,賣身契什麼的不在這謝府而是在安府或是在大夫人手裡吧?既然不是這府里的人,你是可以隨時走人的。」

她們雖然這樣吵嚷,無非是想給夏玉言一個下馬威,但誰知雲曦一眼看出了她們的心事,打一人殺雞儆猴!

出府?傻子才出府,當個管事婆子,多多少少也可以從中拿出一些好處來,特別是管著一個院子的主事婆子,手中更是如捏著小金庫。

她拿起四月做好的記錄,冷笑一聲看著眾婆子,「咱們府里的規矩很好,好的,當然要留下,像這等不好的,留下有什麼用?」

她彈彈紙張,說道,「十兩銀子以下的小額採買不用入帳,那今天這筆十兩銀子買了什麼?掃把十把,洗衣的刷子二十個。什麼掃把什麼洗衣刷要十兩銀子買?

十兩銀子買的大米可以供一個四口之家吃上半年,可是到了你們這裡卻只能買十把掃把,二十個洗衣刷子!還不要入帳?餘下的銀子哪裡去了?」

有兩個婆子嚇住了一臉慘白。

她冷笑著又說道,「二少爺是爺們出門要顧及府里的體面,銀子的確用得多,這是府里的規定,他出門時帶的零用銀子前院帳房裡會另外做帳。

但我說的不是這事兒,而是他園子裡的用度。上個月,二少爺的園裡共用了八十個雞毛撣子,一千斤銀絲炭,二百八十卷手紙。還有……」

雲曦的手「啪」的一聲拍在桌上,對夏玉言說,「娘,你說吧。」

夏玉言淡淡的看向那幾個婆子,「二少爺的屋裡一共只有十八個人,比老夫人屋裡的人還要少十個人。怎麼用的東西是老夫人屋裡的十幾倍多,有的還是幾十倍多?

老夫人常說出門在外要注意府里的名聲難免會多用些銀子,但在府里要做到儘量節省。或者嬤嬤不懂節省,不如咱們到老夫人那裡去學習學習?」

讓老夫人知道了她們還能活命?婆子嚇得再不敢再吭聲了。

夏玉言只看著那個謝誠院裡的婆子說道,「你將二少爺院裡上個月的用度明細寫出來,超出老夫人用度的,給我全部上繳!繳不出的,家法侍候!」

婆子們囂張而來,惶惶而去。雲曦擔心夏玉言手裡的人震不住這些囂張的僕人們,讓青裳到夏玉言身邊先幫著。

青衣不同意,「小姐,你的身邊本來就只有我跟青裳兩個人,你還讓青裳到二夫人院裡去,誰來服侍你啊?」

「還會有人來的,別擔心,青裳只是暫時的,這府里的僕人有九層以上都是安氏的人,我娘剛接手,最怕的就是小鬼難纏,剛才你沒看見那些人一起圍攻我娘嗎?

不先立起威來,便管不好這府里的其他小鬼。先將幾個打頭的收拾了,再來治那些小鬼們就容易多了。」

青衣見雲曦決心已定,也不好再說什麼。

「不過,小姐,青裳只能白天過去,晚上還是在曦園裡。」

「行,聽你的。」

晚上的曦園的確不安寧,每晚的簫聲吵得雲曦睡不好。

今天晚上沒有月亮,到了二更天,雲曦睜著眼睛看向窗外,凝神聽著有否有簫聲如期響起。

她被那個斗笠人每晚抓去爬山跑步,正如他所說的,她的感知的確是更敏感了,起初的幾天腿會酸痛,現在這幾天已沒有了酸痛感。

並且,她已漸漸的能跟上那人的速度,不再是被他拖著跑了。爬上那十幾丈高的垂直懸崖,也不再是手腳並用,而是僅用那斗笠人的一根繩子就能輕輕鬆鬆的上上下下。

因此,這件事情她也就沒有同青衣與青裳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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