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章 終章(上)(1/2)
「本宮一直還納悶著呢,這一向性情孤傲,不將任何女子放在眼裡,且儀容俊美的奕親王,怎麼會娶回一個又瘦又黑的女人回去?」
劉皇后幾乎是在咬牙切齒,目光森然。「原來,那個謝雲曦一直是偽裝的。她的那張臉,幾乎跟那個狐媚女人端木雅的臉是一模一樣,她分明是端木雅的女兒!」
「娘娘,都過了這麼多年了,您忘記那些事吧——」尹嬤嬤嘆了口氣。
她是看著劉皇后長大的,劉皇后對於當年的事,一直懷恨在心,幾乎到了癲狂的地步,只是一直隱忍著,才沒有發作罷了。
剛才陡然看到奕親王的王妃同那個女人有著一樣的臉,這情緒又控制不住了。
「忘?……怎麼忘得了?」劉皇后的眼角泛紅。「嬤嬤,你不懂一個人的心被人生生撕碎再撒上鹽的感覺,而那端木雅就是那把鹽!本宮的心一直在滴著血,在滴著血啊——」
尹嬤嬤侍立在一旁沒說話,「……」
劉皇后冷笑一聲,面目獰猙,眼角泛紅。「本宮不想看到那張臉!這個謝雲曦,絕對不能留!」
……
段奕與雲曦帶著段瑞往鴻宇殿而來,紅萼抱著段瑞,走在他們的身後。高個子的婆子金媽媽,手裡提著個提籃緊跟在一旁,籃子裡裝著段瑞的小物品。
青衣與青裳走在他們的一側。金媽媽已經領教過青裳毒辣的眼神,進了宮後,就一直躲離她遠遠的。
段奕牽著雲曦的手走在他們的前面,走到鴻宇殿的高高的台階下時,有一眾女子旖旎而來。其中有人巧笑地說道,「喲,這不是奕親王和奕王妃嗎?真是巧啊,遇見一對新人了。走,咱們過去打聲招呼,沾沾喜氣。」
雲曦眯著眼看去,走在最前面的四人身著宮妃的服裝,燕瘦環肥,各有姿色,想必,這就是元武帝新收的四個美人了。
四人年紀都不大,都與她年紀不相上下,正是女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紀,她嫁給了年輕的段奕,這幾人卻要陪著半老的元武帝。
因為她是一品親王妃,這幾個美人都只有二三品,有一個還是著五品宮妃的服裝,因此,四個美人便與宮女們齊齊朝他們拜下行禮。
「王爺王妃金安。」
「請起。」段奕只淡淡應道。
雲曦微笑著略略抬手,「都請起吧。」眾人謝恩起身,也不知,是不是這幾人在宮中寂寞無聊,見了宮外的人進來,個個都歡喜異常。
有三個宮妃朝雲曦走近幾步,圍在她的一側親親熱熱的聊著。從她頭上的髮飾,臉上的妝容,身上的衣衫一直說到怎樣保養皮膚。雲曦不懂這些,只淡淡淡笑著,聽著她們說著經驗。
幾個宮妃簇擁著雲曦邊走邊聊,反將段奕冷落了,他的兩道俊眉狠狠的皺起,心中更是騰起了怒火。一群眼瞎的女人!居然分開他們夫妻?活該在宮中守著半殘的元武帝度過餘生。
而四人中,一個身著石榴紅裙的嬪妃,眼波一直在段奕的臉上打著轉。她見雲曦走在前頭,而段奕落了單,便悄悄地朝段奕走近。
待走到他身側時,她忽然哎喲了一聲,身子往下一蹲,伸手扶著腳踝。她的頭低下,露一彎雪白的玉頸,身前露一抹魅人的溝壑。
有個侍女馬上伸手去扶她,緊張的問道,「錦嬪娘娘,您怎麼啦?」
「腳……腳崴了,好疼啊。」那錦嬪皺起了春柳眉,朝段奕斜斜看了一眼,滿臉都是哀求,聲音柔柔惹人吝惜。
雲曦聽到聲音回頭來看,正好看到那個女人一雙鳳眼正直勾勾的盯著段奕的背影,脈脈含情。她眉尖一擰,這個嬪妃的膽子可真夠大的,敢公然對親王眉目傳情?
「王爺。」她朝段奕揚了揚唇,似笑非笑的說道,「貴人的腳,像是扭傷了。」
「你的腳沒事就好。」段奕見那三個沒眼力的嬪妃終於放開了雲曦走向那個崴了腳的女人,他心下一松,馬上伸手抓起雲曦的手,微笑道,「走吧!宮中有御醫,不會委屈貴人娘娘。」
他自始至終都沒有往那宮妃身上看去一眼,溫柔的拉著雲曦的手。但云曦卻拂開他的手,唇角彎起,蹙眉說道,「娘娘可是貴人啊,身子嬌弱著呢,萬一嚴重了呢?」
她朝那錦嬪緩緩走去,臉上帶笑,眼底卻是寒意漸盛。這女人居然敢當著她的面勾引段奕?當她這正牌是死人嗎?
「娘娘,讓本宮來看看你的傷吧。」她在錦嬪的面前蹲下來。
錦嬪的臉上訕訕的,強笑道,「不勞煩王妃了,已經有太監去叫御醫了。」
「御醫哪有這麼快來?本宮也會看傷,娘娘傷的是哪只腳啊?」雲曦不理會她的厭惡,依舊伸手撫向她的腳踝。
「左……左腳。」錦嬪咬牙說道。
怎麼不是那個男人來看她?卻是這個瘦得身上沒有二兩肉的女人來?這個謝雲曦哪裡好看了?除了一張臉還過得去,整個人長得如同一棵豆芽。
奕親王的眼光也太差了,應該喜歡她這種豐盈的女人。
段奕的目光半絲兒也沒有往錦嬪的身上掃去,面是一直看著雲曦,微微皺眉。宮中女人的死活,這小女人瞎操什麼心?
「是嗎?」雲曦伸手按向她的右腳腳根,「左腳疼嗎?」
她手下用力,在錦嬪的腳踝處按了一個穴位。這女人明明沒傷卻說有傷,正好助助她,待會兒跌到了,可不要怪人!
「疼。」錦嬪故作疼痛,吸了一口涼氣。雲曦按的只是麻穴,她根本不會察覺出來。
站在一旁看著她的另一個宮妃,眨了眨眼,說道,「錦嬪,你到底是哪只腳疼啊?奕王妃剛才給你按的是右腳,你不是一直說是左腳疼嗎?」
錦嬪臉色一窘:「……」
而另外的兩個嬪妃馬上掩唇笑起來,「錦嬪,你是不是沒有傷?故意裝的?待會兒好博取皇上的疼惜?」
「哎,錦嬪她啊,就愛在某些人的面前裝柔弱。」一個翠綠色衣衫的女子別用深意的看了一眼段奕。
錦嬪的臉一白,暗地裡咬著牙,口裡卻是不服氣的說道,「哪有,我就是疼,兩隻腳都疼。」
「曦曦。」段奕聽著一群女人在嘰嘰喳喳,眉頭擰得更緊,「時辰不早了,該走了。」
雲曦盯著錦嬪的臉,輕笑一聲,「既然娘娘的腳沒有傷著,那本宮同王爺先行一步了。」她起身朝段奕走去,走到他的身邊時,伸手就往要他的胳膊上面挽。
段奕卻忽然捉住她手腕,皺著眉頭道,「手摸過髒東西了,不擦一擦嗎?」
「髒東西?」雲曦往錦嬪的腳踝上看了一眼,彎唇一笑,「好吧,你幫我擦。」
段奕點了點頭,已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來仔細的給雲曦擦了擦手,然後將帕子揉碎了扔進一旁的水池裡。
他這才牽起雲曦的手揚長而去,而目光自始至終的都沒有往那個錦嬪那裡看去一眼。
錦嬪則是氣得咬牙,他說她的腳踝居然是髒東西?受不了,呀——
紅萼懷裡抱著段瑞,沒什麼表情的從幾個嬪妃身邊走過。
三個宮妃揚了揚眉,別有深意的說道,「錦嬪,既然你的腳傷了,就回去歇著去,青兒,好生服侍著你家娘娘。我們去宴了。」
三人轉身掩面而笑,相攜往前走。錦嬪馬上叫住她們,「姐姐妹妹,你們等我一會兒,我……我哪有扭傷啊?只是腳踩空了,嚇了一跳而已。」
她要是不能去大殿,不是看不到奕親王了嗎?那她今天的新衣與新胭脂不是白用了?「沒受傷?沒傷就一起走吧?」三個宮又回過身來。
錦嬪扶著侍女的手站起身來,只是才走出一步,發現整隻右腳都是麻的,使不上力,於是身子一歪,朝地上狠狠的栽去。
「青兒救我!」她嚇得尖叫一聲。摔得太突然,她的侍女一時沒反應過來,手拉空了。錦嬪重重的摔到了地上,半邊臉蹭到了青石板地上,破了塊皮。
她一疼,又尖叫起來,不停地罵著侍女,「該死的,青兒,你死了嗎?不扶著我一把?」侍女不知所措的站著一旁,嚇得一臉慘白。外三人,則是互相遞了個眼神,該,自以為自己貌美呢,這下可好了,臉上破了塊皮,美人變醜人了。
錦嬪直嚷嚷著臉上疼,忙著叫青兒拿鏡子給她看。小銅鏡里,她的右臉上破了塊銅錢大小的皮,生生破了妖艷的臉。她嚇得臉一白,眼皮翻了翻,暈了過去。
…
雲曦讓青衣青裳帶著紅萼段瑞先行,她則拉著段奕慢慢的走到了後面。等前面的人走遠,她抽出被段奕握著的手,抱在胸前揚眉看向他,表情冷淡。
段奕挑眉,一臉的不解,「怎麼啦?」她揚著臉,冷聲問道,「那女人是誰?」
「哪個女人?」
「還有誰,就是剛才那個腰細,胸大,腿長,聲音柔得能讓人骨頭都酥軟的女人!被人喊著錦嬪的那個女人?你敢說,你沒看她的胸?」
「呵!什麼阿貓阿狗,也值得本王看?要看也是看娘子的。」段奕忽然笑了,伸手捏著她拉長的臉,「娘子在吃醋?」
「怎麼可能?」雲曦怒目,那女人除了胸比她大點,沒哪一樣讓她看上眼,「她叫什麼名?」
「劉雨兒。」
「段奕!」雲曦咬牙,「你叫她的名字可是脫口而出啊!啊?你以前認識她?果然,那女人不可能無緣無故的對你眉目傳情!」
「曦曦,你錯了,本王可沒看到她傳什麼情,這樣的人也值得本王看?」
「那你怎麼記住她的名字了?還念得這麼順口?」
「她是劉太保的遠房侄孫女,一心想進宮來。劉太保不喜歡他一家子貪享富貴的嘴臉,連門也沒讓人進去,但那劉雨兒的父親卻一直在劉太保家的門前鬧著。劉太保煩不甚煩,恰好那日我去看劉太保,便為他解了圍,讓人送這劉雨兒進了宮。」
「原來啊,果然有著故事——」雲曦磨了磨牙。
段奕見她一臉的怒意,不生氣反而笑起來。他俯下身在她耳邊說道,「晚上為夫專門對你一人眉目傳情,如何?」
「想得美,今天晚上你睡書房去!」她甩下段奕,扭身朝前走去。
段奕溫聲喊她,「曦曦——」
沒聽見!爛桃花枝段奕,她又不得閒了!又得費心思趕那些鶯鶯燕燕。
…。
雲曦一行人到了鴻宇殿的正殿。殿中早已坐滿了人。有朝中的各官員,以及他們的家眷們,都是來給段奕與雲曦賀喜的。
主座上空著,元武帝與劉皇后還沒有來。段奕牽著雲曦的手緩緩而行,殿中所有人都起身行禮,「奕親王千歲千歲千千歲,王妃娘娘千歲!」
朝中,除了當今的天子元武帝,當得起滿朝文武起身行禮的只有段奕一人。她這時想起那天德慈來夏宅跟她說的那些話,段奕放棄了這正殿正前方的位置,只為不想有其他的女人來插入他們之間的生活。
她的手不由得握緊了段奕的手,臉上繃緊的神色也緩和下來。段奕馬上回頭朝她溫柔一笑。
兩人在上首左側落坐,沒一會兒,便不時有朝中的官員前來恭賀。新婚當夜在奕王府時,段奕只帶著她象徵性的與賓客們見了面,並沒有與這些人多接觸。
今天可是宮中的宴席,朝臣們三三兩兩都到兩人的面前賀喜。眾人議論最多的,便是兩人的容貌。段奕依舊風姿俊美,但云曦的變化就大了。
她幾次出現在眾人的面前,都被段奕往臉上抹了藥水,遮住了白皙的臉,儼然是一個鄉下村姑。而今天,她恢復了模樣,又是一身盛裝,與段奕坐在一起,便是一雙璧人。艷煞了不少人。
殿中不少人都在嘖嘖的稱讚她。雲曦將聲音聽到耳里,只淡淡笑過。容貌的問題,她從不當回事。
她身為謝婉時,從小到大被人夸著,聽得太多。並且,有她母親端木雅的例子在前。端木雅的美可是驚為天人,無論她到哪裡,都能引起鬨動,但她卻是不為言論所動。
甚至為此而困擾,住到了人煙稀少的鄉下。段奕聽著旁人稱讚著雲曦,唇角始終往上揚著。雲曦卻只淡然的捏著茶杯,望著杯中的茶葉解悶。但沒一會兒,卻聽到了一聲不和諧的聲音。
「女人是美人,男人就長得有些丑了,根本不配!你說是不是?」這是顧非墨的聲音。
雲曦朝那聲音看去,正看到顧非墨與一旁的一個青年公子在低聲說話。顧非墨的眉毛鼻子臉上寫著滿滿的厭惡。而他身旁的青年男子則是沒有抬頭,只淡淡的喝著茶。
「這茶水哪裡好喝?喂喂喂,你沒聽見我說話?」顧非墨伸手在那人面前的桌上點了點。
那人依舊不抬頭,神色淡淡,喝茶。顧非墨:「……」
雲曦眯了眯眼,那個青年男子——不是那天從梅州回京的路上,看到的人嗎?據說,他是睿王的門生。她去看謝老夫人的那天,還見他進了夏宅隔壁的睿王府別院。
那人抬頭朝雲曦看了一眼,但又很快挪開目光,繼續喝起茶水來。雲曦一怔,他為什麼這樣看她?她又不認識他?那目光——太過深遂。
她又往一旁看去,果然,老睿王的一旁是顧太師,這兩人正坐在自家長輩的後面。
段奕見一直哼哧哼哧著的雲曦忽然安靜了,便偏頭看她。哪知她在看別的青年男子。他的眸色跟著一沉,伸手將她往自己身邊拉近一些。
「王妃,難道,這殿中還有比本王長得更俊朗的人嗎?」
雲曦看了他一眼,扯了扯唇,沒理他。
段奕:「……」他再看向顧非墨與睿塵時,眼底便騰起了怒火,這兩小子又欠揍了嗎?
…。
剛剛滿四歲的段瑞則是坐在雲曦與段奕的下首,他的一旁站著紅萼。雲曦往紅萼的臉上看去。見她一直忽視著殿中的各種阿諛奉承的言語,只將溫和的目光落在段瑞的身上。
瑞小侯要什麼東西,她都是極有耐心的一一滿足他。她果然是個心如止水的女子。
相比淑妃的瘋狂害得段琸丟了性命,紅萼才是真正的母親,無欲無求,只求兒子安好。
不多時,劉皇后陪著元武帝來了。原本喧鬧的大殿中,頓時一片安靜。元武帝依舊同以前一樣,腿腳不便行走,只能坐著輪椅。一身明黃的龍袍包著日漸消瘦的身體。
臉頰消瘦,卻顯得一雙眼更加的犀利。他的唇角往下拉扯,更顯得一張臉冷血無情。
大臣們與他們的家眷都起身齊齊俯身行禮,高呼皇上萬歲皇后千歲。宮妃,劉皇后與一眾宮女太監們都屈膝拜下。
只有段奕與雲曦只是俯下身子,低頭一禮。在一群跪拜的人群中,這站立的兩人猶顯得突兀。
元武帝看向段奕的眼神更比以前森然,但他卻更加奈何不了這個成年皇弟。因為,他的身側站著扮成小宮女的林素衣。他只能如木偶一般被她左右。
元武帝的目光正要從段奕的身上挪去時,卻不經意的看到雲曦的臉。
這張臉——
他袖中的手指開始發抖,嘴唇也顫抖起來,目光更是發直,帶著驚愕。雲曦朝上首看去,與元武帝的目光不經意對上,她的眉尖不禁一跳。
為什么元武帝看她的表情這麼奇怪?她挪開目光時,又與劉皇后的目光相遇,劉皇后之前對她說不上太熱情,但也沒有仇恨。
但,自從剛才在迴廊里相遇,劉皇后看她的眼神就變了,那是仇人的目光。她索性將頭扭過。
果然啊,今天沒有白來,這宮裡的人,一個一個的都藏著秘密。就在鴻宇殿的大總管三青宣布宮宴開始時,又有太監傳話,「青雲閣主到!」
青雲閣主?舅舅?雲曦馬上看向段奕。用眼神詢問他。
他點了點頭。不多時,一個素白衣衫的中年男子緩步朝殿中走來。
闊袖輕揚,身姿洒然,仿佛世外隱居嫡仙落入塵世。這行走的模樣的確是舅舅。
只是——
他的臉上戴著人皮面具,是個陌生人的臉孔。元武帝看到他到來,一直冷著的臉上馬上顯出笑容來。
看樣子,他見到舅舅很是高興,忙抬手示意一旁的三青給他賜坐。雲曦更是奇怪了,元武帝跟舅舅很熟?
見雲曦一臉的疑惑,段奕伸手在她手心寫道,「舅舅一直在給皇上治病,會隔上一些日子進宮一次。皇上被西寧月下毒不能行走,現在已康復,便是舅舅治好的。」
舅舅給元武帝治病?為什麼?
這時,又有幾個花團錦簇的女子坐到了元武帝的一側。其中還有一人不時的朝段奕與雲曦的一桌看來。
正是那個妖嬈宮妃劉雨兒。她臉上還貼了花鈿,想必是跌跤跌得重了。
雲曦心中暗自冷笑,這女人,臉皮可真厚!為了來赴宴,臉上受傷了也要來。元武帝張著暗啞的嗓子說了些對段奕與她的祝福話,宮宴便開始了。
殿中歡歌輕舞,絲樂陣陣。劉雨兒的一雙眼不時的掃在段奕的臉上。段奕卻是頭也不抬地在給雲曦剝著蝦殼。
她吃得快了些,唇角上沾上了一點蝦肉。段奕看著她莞爾一笑,忙從袖中取了帕子來給她擦拭。
動作輕柔。這在無人的地方並沒有什麼,由著他。
但現在是在大殿中,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的臉皮可沒有那麼厚,便一把奪過他的帕子。「我自己來好了。」段奕只溫和笑了笑,沒有反對。
坐在元武帝身後的劉雨兒瞧見他們秀恩愛,秀臉卻是鐵青一片,紅唇緊抿,眼裡閃著嫉妒。
。
一直站在紅萼一旁的大個子嬤嬤金媽媽,對紅萼小聲耳語了幾句。紅萼點了點頭,金媽媽便悄悄朝殿外退出去。雲曦一直看著那個婆子。
離開一會兒?這婆子八成去找端敏。趁著段奕在同他座對面的睿王說話的機會,她馬上朝青裳使了個眼色,同時遞給她一個瓶子。
又伸手在青裳的手心裡寫了幾個字。青裳會意,馬上悄悄地跟著金媽媽走了出去。這殿中當差的是三青,正是段奕安在宮中的眼線,因此,青裳出去的時候,沒人過問她。
「曦曦?你讓青裳去做什麼?」段奕見青裳忽然離開,問道。
「我讓她去給我拿些胭脂來,宮中人多,我不想我的妝花了。」
「哪花了?很好啊。」段奕往她臉上左右看了看,他的小王妃,這幾日吃好睡好,容顏又養回來了,皮膚嫩得仿如能掐出水來。
「預備著嘛。」她眨眨眼一笑。
「是嗎?」段奕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她讓青裳去跟著那個金媽媽。這個婆子居然敢混進王府來惹事,這是嫌命長麼?因為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已,她才沒說與段奕聽,她也不想事事都讓段奕操心著。
。
後宮,端敏公主的凝翠苑裡,宮女太監個個不敢吱聲的侍立著。端敏今日沒有去赴宴。
一是她的春宮圖早已灑遍大街小巷,事情才過去幾天,人們一定還在議論這件事情,她要是去赴宴,那無疑是給人添笑資。
二是,她此時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經過幾天的休養,端敏身上的青紫已經恢復了不少,年輕的臉上依舊嬌美如花。
王嬤嬤耐心的跟在她的左右相勸,「公主,歇息一會兒吧,您總是這樣走來走去的……」
「那個金婆子來了沒有?劉義安呢?動作一個一個的這麼慢!還想得本公主的賞賜?事情辦不好,本公主饒不了他們!」
「奴才去找找看。」太監小章子在王嬤嬤的眼神示意下,小跑著出去了。
端敏正等得不耐煩,又有小宮女來通報,劉義安與金婆子到了。
「呵,還一來就是倆!」端敏不耐煩的揮手,「叫她們馬上進來。」
不多時,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凝翠苑。金媽媽一進屋子瞧見端敏的臉色不太好,馬上變得小心謹慎。「公主,一切都按著您說的做了呢。」
端敏點了點頭,又問劉義安,「你那裡呢?」
劉義安忙回道,「放心吧,公主,景寧宮裡都準備好了,只等著謝楓入局了。」
端敏繃緊的神色緩和下來,先讓金媽媽去辦差去了,只留下了劉義安。
「你先不忙著走,我找你還有事情。」她揮退殿中的其他人。「解藥呢?」端敏問道。
只要解藥在她的手裡,謝楓就由她控制了。劉義安眉梢一動,細長眼微不可察的冷笑了一下,但轉瞬即逝。他從袖子裡摸出一個瓶子遞給端敏。
「公主,解藥在這裡。」
端敏接在手裡。她打開來看,裡面裝著幾粒白色的小藥丸,散著一絲果香。
她點了點頭,「好,事成之後,我不會虧待你,這是這次的賞賜。另外,只要有我在,就沒人敢為難你。你放心在宮裡辦差好了。」端敏從袖內取出幾張大額銀票遞給劉義安。
劉義安的目光往銀票上淡淡瞟了一眼,心中一陣狂喜,他露了個笑臉接在手裡。
「多謝公主賞賜。」
「嗯,很好,你去吧,接下來,你就去景寧宮裡候著,母后會帶那些誥命夫人高門小姐們去那裡。人多鬧的事才大。」
「是,小人遵命。」
劉義安離去後,端敏拿出解藥來放在光亮處看了看。
她咬牙握拳,「謝楓,一定是我的!」她將藥瓶小心的放入腰間的荷包里,轉身朝殿外走。
事情安排好了,她心中一陣歡快,連帶著說話的語氣都愉悅了不少。「王嬤嬤,速來給本公主更主,一會兒都隨我去景寧宮!」
「是,公主!」
宮中的侍從們見她語氣輕快,這才鬆了口氣。幾個宮女隨著王嬤嬤走進內殿,一個個忙碌起來。找衣衫,找首飾,找鞋子,調胭脂,個個緊張人人不敢怠慢。
端敏坐在鏡前,王嬤嬤給她梳著髮髻。銅鏡里,是一張朝氣艷麗的臉。她眯著眼,彎了彎唇角,鏡中的女子馬上顯出一張嬌美的笑臉來。但旋即,她又咬起牙,心中一陣不平。
明明她比趙玉娥長得要嬌美,為什麼謝楓就不喜歡她?不行,她不能輸給一個民女!
就在端敏更衣的時候,有一人悄悄的溜進了她的殿中。正是被雲曦派出來盯著金媽媽的青裳。
等劉義安與金媽媽一走,她就悄悄的溜進了內殿。又見那端敏自言自語的說著解藥,料想便是那個所謂的「血聖蠱」的解藥。
她趁著無人發現,將端敏的藥給偷了過來,倒掉裡面的藥丸,又將雲曦給她的藥換了回去。走到一處多寶閣,她順手從裡面拿了一對刻著端敏封號的金鐲子出來,裝在一個精緻的荷包里。
這才悄然出了凝翠苑。
。
劉義安從端敏的凝翠苑裡出來後,便往景寧宮方向走,在半路上,卻被一人給攔住了。「劉公子。」
這人一身青灰色的老嬤嬤衣裙,青白的臉,有半側臉頰上有著大塊的疤痕,一雙細眸看人時透著森森寒意。劉義安眉尖一跳。
「是你?」他忙將那人拉進一間無人的屋子裡,「景嬤嬤,都按著你說的安排好了。」
來見劉義安的正是景姑。景姑看了他一眼,又遞給他一包東西。「你想辦法送到那個謝楓的手裡,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說著,又遞了兩張銀票到他的手裡。劉義安一看,兩千兩!
他的眼中頓時眸色一亮。「沒問題,這件事,包在在下的身上!」劉義安捏著兩張銀票,心中都飄了起來。
他這幾日賭錢輸了不少銀子,公主與這景婆子找到他,幹上一樁差事便是好幾千兩到手,這買賣可太划算了。
。
宮苑一角,身著羽林衛副統領戎裝的謝楓,正帶著一隊兵士巡邏。「今天宮中大宴,來的人不少,萬不能出一點差錯。」謝楓沉著的吩咐著手下人。
「是,大人!」
一行人繼續往前走。經過一處宮苑時,便見前方有人神神秘秘的從一間屋子裡走出來。
謝楓眼尖,忙道,「誰在那裡?站住!」一株花樹一晃,一個人從裡面走了出來。
「是你?」謝楓上下看了那人一眼,眉頭不由得一皺,「劉義安,你躲在那裡做什麼?你父親生病了,你沒去看?」
不提父親還好,一提劉策,劉義安心中的一股火就騰了起來。這謝楓算什麼東西,居然敢教訓他了?「卑職在宮裡當差,當以公事為重。」他抱著拳,說得義正辭嚴。
謝楓擰眉看他,「你在宮裡當差,又不是十二個時辰都在,今天上午,你並沒有當職,為什麼沒有回家去?」
當著幾個羽林衛的面,這樣說他,劉義安心中的火氣越來越大,他閉口不回答。父親一直不認他,自從母親改嫁後,便不再承認他是他的兒子,劉宅算是他的家嗎?
謝楓不過是他父親姘頭的兒子,憑什麼教訓他?
謝楓又道,「今天晚上你不用當差,你趕緊回劉宅一趟。」
劉義安抿了抿唇,沒回答謝楓的話,只說道,「大人,紀大人請你去景寧宮一趟。」
「景寧宮?」
劉義安點頭,「皇后娘娘會在景林宮裡宴請奕王妃與各官家的夫人小姐,那裡需要防衛。」
謝楓並沒有疑心什麼,點了點頭,「我這就過去。你要記著我提醒你的話,晚上去看你父親。」一行人又隨謝楓離開了。
劉義安的臉上浮了冷笑,教訓我,你算哪根蔥?他又摸到了袖中的一個小包,正是那個景姑給他的。他眉梢一揚,冷笑一聲,謝楓,今天你可死定了。
劉義安想了想,便去找羽林衛的正統領紀恆,紀恆跟謝楓關係不錯,由他將東西轉到謝楓的手裡,這事可就容易得多。
這麼想著,他又轉道往設在皇宮一角的羽林衛的辦事衙門走去。劉義安心中做著美好的盤算,冷不防與一人撞在了一起。
他正要開口罵,發現是個小個子的太監,便將罵人的話吞了回去。
太監倒也客氣,討好的拍著他身上的灰。
「大人,沒撞著您吧?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擔待一下,擔待一下。三青公公找奴才,奴才才跑得急了點。」
劉義安往他身上瞧去,發現是二等太監服,便不敢罵了,客氣著說道,「不妨礙不妨礙。」太監道了謝,便走開了。
劉義安拂拂袖子繼續往前走。那個小太監回過頭來,見劉義安已走遠,便從袖子裡取出從劉義安身上偷下來的一個小包來看。
小包里裝著古怪的粉末。他神色一斂,馬上飛快的朝鴻宇殿而去。
小太監正是段奕派來一直監視著景姑的眼線。他見景姑與劉義安鬼鬼祟祟的說了好一會兒話,又給了對方一個小包,料想不是什麼好東西。便故意撞了劉義安一下,偷了過來。
。
謝楓到了景寧宮,彼時紀恆已經在那裡。紀恆與謝楓認識多年,現在又是一起當差,商議起事情來,便沒有半分分歧。
「謝楓,你來得正好,這是皇后娘娘要宴請賓客們用的酒水與食物,你負責看管好。」謝楓點頭,「放心吧,紀恆,保證不會出差錯。」
。
大殿上,元武帝一直盯著雲曦的臉在看,直到宴席散。青雲閣主陪著他去了帝寰宮。其他大臣們也紛紛散去。
雲曦想問段奕,舅舅今日來是不是也是給元武帝看病的,哪知有個小太監找他,打斷她的話。小太監看了一眼雲曦,欲言又止。
段奕朝他點了點頭,看向雲曦。「我到太后的舊宮殿裡去一下,皇后會請你去景寧宮,有青衣青裳陪著,宮中也有不少人會暗中跟著你,不用擔心,一會兒我會去找你。」
他一瞬不瞬的看著她,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雲曦有些詫異,「有什麼事嗎?剛才誰找你?」
段奕卻淡然一笑,「太后久不住宮裡,她的宮苑中有處圍牆倒了,我去看看。雖說她不一定會住在那裡,但讓那宮苑一直破敗著,對太后不敬不是嗎?」
雲曦看了他好一會兒,點了點頭,「好,你去吧。」雖然那個小太監沒說什麼重要的事,但她看見那人給了一個小包給段奕。
而段奕只看了一眼,便變了臉色,那是什麼東西?一直走出大殿,小太監看看左右無人,便說道,「主子,屬下發現那景姑正是毒害瑞小侯爺的真正兇手,是她指使劉策的兒子劉義安同公主以及瑞小侯爺身邊的嬤嬤一起下的毒。」
段奕袖中的手指緊了緊,眸色一沉。
「去,通知所有人,將那景婆子給本王抓了!」
「是!主子!」
…。
段奕離開後,劉皇后帶著一眾夫人小姐朝雲曦走來。
「奕弟妹啊,景寧宮裡的桂花開了不少,這時辰還早,就再坐會兒吧?」說著,她親昵的挽著雲曦的胳膊。
其他一眾夫人小姐們也是個個上前奉承說笑著。雲曦抬眸看了一眼劉皇后,微微眯起眸子。這個劉皇后,剛剛進宮遇見她時,那眼底還閃著冷意,此時卻是這樣的熱情。
事出反常必有妖!反正來了宮裡,這宮中的秘密,她也一直好奇著,便點了點頭,「好,多謝皇嫂盛情相約。」
「那就走吧。」劉皇后笑顏如花,忙著招呼宮女們,「快來扶著奕王妃。」
青衣青裳擠開了兩個宮女扶著雲曦的胳膊。劉皇后又朝抱著段瑞的紅萼走來。
「難得進一趟宮呢,小瑞也一起去吧?」她微微一笑。
但紅萼卻感到她的笑沒什麼溫度,卻又不敢違抗,只得點頭,「是,娘娘。」
劉皇后轉身的那刻,冷冷看了一眼段瑞。
…
一眾人簇擁著劉皇后與雲曦出了鴻宇殿。紅萼帶著兩個嬤嬤,懷裡抱著段瑞則緊緊跟在雲曦的身後。元武帝的四個新嬪妃也跟在眾人之中。
錦嬪扶著小宮女的手頻頻朝一個方向看,眼神痴迷。雲曦好奇,便跟著她目光看去。
遠處,段奕正與一個太監邊走邊說著什麼,路過的臣子,一一向他俯首行禮。秋日艷陽下,只見緩步行走的段奕,衣袖被風帶著高高飄起,丰姿雋秀,洒然超凡。
他雖不是這天下至尊,但周身散著的王者之氣,卻是無人企及。錦嬪望向段奕,臉上的表情漸漸地變得柔和。
雲曦的目光旋即一沉,這個錦嬪,居然還在肖想段奕?看來剛才的那一跤,沒有讓她摔疼!
因為路程遠,劉皇后吩咐太監們去抬轎攆來給雲曦坐。眾人便一起等在鴻宇殿後的吉香閣里。
出去跟蹤那個金媽媽的青裳這時回來了。
雲曦帶著她走到無人處,「怎樣?那婆子又見端敏了嗎?」
「見了,而且,還有劉義安也去了,他給了端敏一瓶」血聖蠱「的解藥,奴婢將您給的藥換了過去。而且,她會在景寧宮動手。」
「景寧宮?」雲曦彎唇一笑,「正好,劉皇后也要帶著大家往景寧宮去呢,今天這趟宮宴可著實熱鬧!」
青裳又從腰間摸出一個荷包遞給雲曦,「這是奴婢順手拿來的,想著,也許有用呢。」
雲曦打開來看,發現裡面是一對金鐲,鐲子的內側刻著端敏的封號。
她彎了彎唇角,「很好,這的確有用!走吧,咱們去見皇后娘娘。」
她正要轉身,耳中忽然聽到有人在說她。
這聲音很輕,是壓低著聲音,離得有些遠。
她推開吉香閣外,迴廊上的窗子,便遠遠看見錦嬪正對她身邊的侍女青兒吩咐著什麼。
「一會兒,那個謝雲曦會坐著轎攆前往景寧宮,你讓老王想辦法將她的轎攆弄斷,讓她狠狠的摔一跤。」
「是,娘娘,奴婢這就去安排去。」
雲曦眯起眼,讓她摔一跤?
她伸手一摸小腹,呵!這女人的心可夠狠!
她要是摔跤了,她肚子裡的小糰子……
雲曦心頭一緊。
敢害她的小糰子,她定不能讓這人再活著!
青裳與青衣走到她的身後,見她盯著外面看,神色森然,忙問道,「王妃,怎麼啦?」
她的耳朵聽得完,但兩個侍女聽不見。
「有人想害本宮!」
「誰?不想活了嗎?」青衣青裳兩人的臉上馬上騰起了怒火。
雲曦沒說話,朝屋中的一眾夫人小姐們看去,個個相談甚歡,沒人注意她們。
「跟我來。」
……
雲曦走到僻靜處,青衣青裳跟在她的身後。
她從袖中取出剛才那塊段奕給她擦過嘴角的帕子。
玉色錦緞的帕子還很乾淨,只有一角繡著一個金色的「奕」字,是她繡的。
全大梁敢在帕子上繡著龍紋和「奕」字的,只有段奕。
旁人見了帕子,一看便知是段奕的。
她將帕子遞給青裳。
「拿著這個,讓三青送到那個錦嬪的手裡,約她到……秋香閣,就說……王爺約她說說話。」
青裳嘴角一抽,王妃背著主子,以主子的名義約女人,主子可有想法?
「難道是她?」青衣卻是呵呵一聲,「難怪呢,剛才在大殿中的時候,就見她一直盯著王妃看,原來心中藏著怨恨啊。」
「她怨恨什麼?」青裳眨眨眼問道。
她剛才出去了,大殿上劉雨兒的神情,青裳沒有看見。
青衣瞪了她一眼,「你就沒看出來?來鴻宇殿的路上,那個女人就一直盯著主子在看,可主子的眼神壓根兒不看她,一直關心著王妃,她這是嫉妒王妃呢。」
「她嫉妒王妃那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痴心妄想!」青裳憤憤然。
青衣扶著雲曦,「王妃,接下來怎麼做?真讓主子去收拾她?」
「她配嗎?」青裳咬著牙,那女人只配讓個渣人來收拾!
「自然不可能是王爺。」雲曦彎了彎唇角,「那個劉義安不是想害我大哥嗎?我得讓他吃吃苦頭,讓他再沒法翻身,將他……想辦法也弄到秋香閣去。接下來怎麼做……青裳,發揮你的想像,我不想看到這兩人再蹦達!」
青裳的眼睛一亮,「是,王妃,您放心,收拾這兩人,不在話下!宮裡頭有不少王爺的人相助!您等著好消息吧!」
她將雲曦給她的帕子往懷裡一塞,擼了袖子一臉陰笑就找三青去了。
…。
不多時,劉皇后派人來請雲曦。
「稟奕王妃,轎攆已經準備好了。停在吉香閣的前面。」
「好,本宮這就過去。」雲曦伸手搭在青衣的手上,提裙緩緩朝吉香閣外走去。
吉香閣前,停著兩輛轎攆。
雲曦微微挑眉,居然只有兩輛轎攆?
她一輛,劉皇后一輛,這是讓四歲的段瑞自己走嗎?
還是讓紅萼一直抱著他?
單單走路,從這裡走到景寧宮也不算太遠,小半個時辰就到,但抱著一個孩子,可就吃不消了。
雖然段瑞才剛剛四歲,但這幾月在奕王府吃好喝好睡好,已長成一個白胖小肉球。
抱著他走上小半個時辰,非一般體力能勝任。
雖有兩個嬤嬤跟著,但也不一定幫得上忙。
大個子的金媽媽一直沒安好心,小個子的那個嬤嬤又太瘦弱。
她正想著,劉皇后這時開口道,「瑞小侯爺年紀小,弟妹身子嬌弱,就由本宮來帶著他吧?」
紅萼抬頭看她,劉皇后聲音溫軟,但那臉上的笑容卻有些浮。
她臉色一白,抱緊著段瑞站著沒動。
劉皇后頓時怒了,朝身邊人一揮手。
「將瑞小侯帶過來,本宮身為嫡母,自然會疼惜他,大膽的奴婢,你抱著他不動,想幹什麼?」
尹嬤嬤馬上上前伸手去抱段瑞。
段瑞不理會尹嬤嬤,忽然出手一推,尹嬤嬤沒站穩,狠狠的摔了一跤。
她是劉皇后身邊的第一紅人,當著這麼多大臣家眷的面被人推倒,臉色頓時一黑。
而劉皇后臉上的表情也更加森冷了。這是不給她面子?
雲曦眉頭一皺,這孩子,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事嗎?
果然,劉皇后怒了,「段瑞,過來!」
她伸手過去,紅萼無法只好放下他。
段瑞倒也不畏懼,眨了眨眼朝劉皇后走去,
劉皇后的唇微微一揚,伸手抓起他的手,將他摟在懷裡。
忽然,劉皇后哎喲了一聲,身子往地上一倒。
一眾夫人嚇得不輕趕緊扶起劉皇后,「娘娘,你還好吧?」
「還好……本宮的腰啊……」
有幾個年長的一品夫人便訓斥起了紅萼。
「你是怎麼管教侯爺的?居然唆使他對皇后娘娘行兇?你居心何在?」
紅萼嚇得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下了。
「奴婢沒有,沒有啊?奴婢怎麼可能會教小侯爺做壞事呢,沒有的事。」
「還愣著幹什麼?給本宮掌嘴!」劉皇后看著紅萼,兩眼冒著怒火。
「是,娘娘!」很快,上來兩個嬤嬤,一左一右的夾住了紅萼的胳膊。
尹嬤嬤掄起袖子就要開打,忽然聽到雲曦一聲冷喝,「慢著!」
劉皇后眉梢一揚,尹嬤嬤馬上停了手。
劉皇后斂了臉上的怒火,一副溫和的模樣看向雲曦說道,「奕弟妹,何事?」
雲曦沒說話,而是走向段瑞,將手悄悄地伸進段瑞的袖子裡,在一處穴位上揉了兩下。
她牽起段瑞的手。
「我怎麼瞧著是尹嬤嬤先伸手掐了一下瑞小侯爺,瑞小侯爺才推的她?皇嫂也要抱他,他以為皇嫂也同尹嬤嬤一樣要掐他,所以又推了一下。所以,先錯的是尹嬤嬤。怎麼罰起了瑞小侯爺的奶娘?」
尹嬤嬤的眉毛揚了揚,冷聲說道,「王妃這分明是誣陷,奴婢可沒有掐瑞小侯爺,是他先動的手。」
夫人們也都詫異的議論起來,「奕王妃,沒瞧見尹嬤嬤掐瑞小侯爺啊。他都沒哭呢。」
「哭不哭,因人而異,有些小孩兒可是嚇一嚇也會哭的,而有些可是傷得流了血也不會哭,本宮有沒有說假話,你們且看看他的身上,有沒有印記就知道了。」
說著,她掀起了段瑞的袖子。
果然,那胳膊彎的地方,有兩條紅痕,正是手指的印記。
跟隨的夫人小姐們個個吸了口涼氣。
雲曦輕笑一聲,「尹嬤嬤,這是誰給你的膽子,你居然暗地裡對皇子下毒手?說,是什麼人指使你的?目的何在?」
雲曦的話裡有話,只要不是太傻的人,都可以聽出來,她說的是誰。
尹嬤嬤可是劉皇后從娘家帶進宮的人,儼然是半個主子了,她做什麼事,沒得到皇后的授意,她哪有那樣的膽子?
劉皇后的目光刷的一下掃向雲曦,眼神微縮,但很快又狠狠地瞪著尹嬤嬤。
尹嬤嬤臉色一白,馬上跪倒在地。
「不,娘娘,奴婢……」
啪——
一記清亮的耳光打在尹嬤嬤的臉上,劉皇后怒不可遏。
蠢貨,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去打段瑞,這不是給她丟臉嗎?
嫡皇后容不下妃子生的兒子,這傳出去,那些老頑固們還不得彈劾她?
「娘娘?」尹嬤嬤摸著臉,不敢再頂嘴。
雲曦笑了笑,上前勸著劉皇后。
「好了好了,皇嫂罰也罰了,別為這一個蠢奴婢氣傷了身子,走吧,弟妹還想看看你說的景寧宮的美景呢?瑞小侯長期住在奕王府,跟弟妹熟悉,就由弟妹帶著他好了。」
劉皇后看了她一眼,平復了一下心情,臉上勉強扯了個笑,揮手道,「走吧。」
她心中忍著一股怒火,真是太小看這個謝雲曦了。
尹嬤嬤是她的人,沒得到她的允許,是不會先動手的。
那麼,唯一的說法,便是這謝雲曦搞的鬼。
因為,她伸手抱了一下段瑞。
但別人又沒有看見,這口氣只能讓尹嬤嬤生生咽下。
哼,走著瞧!
而一眾夫人小姐們個個鬆了口氣。
皇家的事,她們可不想攪和在裡面。
錦嬪與她的侍女跟在人群里,她眯著眼,詫異地盯著雲曦看。
謝雲曦居然讓劉皇后打了尹嬤嬤?
這可是天下第一人啊!
誰不知尹嬤嬤跟劉皇后好得跟親人一樣?
…
不知劉皇后是不是為好討好雲曦,兩輛轎攆一模一樣。
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奕弟妹啊,請吧。」劉皇后伸手一指左邊的一輛轎攆。
雲曦卻朝右邊的坐上去,「我不喜歡左邊的東西,皇后嫂嫂不會介意我挑吧?」
劉皇后腹中冷笑一聲,本宮可沒哪麼傻的在這轎攆上做手腳。
雲曦不坐,她坦然的坐了上去。
彼時錦嬪還沒有走,與她的侍女青兒走在人群的最後面。
她見雲曦走向那輛做過手腳的轎攆,心中馬上一喜。
哪知雲曦卻沒有坐,而是劉皇后坐了。
她嚇得一臉的慘白,頻頻問著身邊的侍女青兒。
青兒正得意著,「娘娘,放心吧,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才有問題呢!」她壓低著聲音說道,「快想辦法讓皇后娘娘停下。」
青兒嚇傻了,「什麼,皇……皇后娘娘坐著壞轎子?」
這邊二人還在議論著,那邊已傳來一聲尖叫。
抬劉皇后的轎攆上有一根轎杆斷掉了,劉皇后被摔了個結結實實。
錦嬪頓時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
劉皇后在一眾宮女的攙扶下,從地上爬起來。
她伸手按在腰上,疼得兩眼冒淚,但現場的人多,為了形像,她只得忍著。
雲曦馬上命人停住轎攆。
她拍拍段瑞的手,溫聲道,「嬸嬸下去一下,你且坐著別動。」
段瑞倒是聽話,點了點頭,果真安靜地坐著。
下了轎攆,她看到劉皇后摔得一身狼狽,唇角微微一彎。
「皇嫂,你還好吧,這轎攆怎麼就好好的斷了?」她眨眨眼,關切的問道。
劉皇后看了她一眼,心中則是氣得咬牙。
這個謝雲曦,她是不是知道這轎攆有問題才故意讓她坐的?
她正想發問,但一想,轎攆是宮裡的,謝雲曦是剛剛從宮外進來的,再說轎攆又是她派人去找來的,這完全怪不到謝雲曦的頭上。
劉皇后想到這裡,心中憋著一口氣半天出不去,一張臉氣得發黑。
宮女們扶著她坐到一旁的假山石上,一眾夫人小姐紛紛討好的安慰著。
雲曦微微扯唇冷笑一聲。
這身子康健的劉皇后摔了一跤,都半天回不過神來,要是她摔一跤的話……
她朝人群後的錦嬪看了一眼,今天你可別想活到明天去!
「皇嫂,你得狠狠查查看守轎攆的人,今日跟在皇嫂身邊的人多,大家一起扶住了皇嫂,要是改日皇嫂帶的人少,而又坐上同樣的轎攆,這麼摔上一摔的話……」
「多謝弟妹關心。」劉皇后怒不可遏,「來人,馬上去將廣儲司里看守轎攆的人給本宮找來!本宮要親自過問!」
尹嬤嬤朝一個太監揮了揮手,那人飛奔著跑遠了。
錦嬪嚇得一直往後躲,腳步開始一步一步往遠處退。
做了壞事就想跑?怎麼行?現在罰你,這只是第一步!
雲曦微微揚唇,叫住了她。
「錦嬪,剛才見你臉上貼著新的花鈿,真漂亮,能讓我看看嗎?」
雲曦的話引起了劉皇后對錦嬪的注意。
「你去哪兒?站住!」劉皇后當面出醜,心中正沒好氣,此時說話,更是沒什麼好臉色。
錦嬪便不敢動了,慘白著一張臉,不敢吭聲。
很快,看守轎攆的太監來了。
劉皇后沒再理會錦嬪,朝那太監厲聲喝問道,「說,怎麼回事?轎攆怎麼會斷?」
太監早看到了那輛斷了轎杆的轎攆,哆嗦著說道,「奴……奴才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這不是瀆職嗎?皇嫂,身為廣儲司的總領事太監,卻不知道轎攆是怎麼壞的,當以重罰啊。」雲曦看了一眼劉皇后說道。
太監嚇得不輕,「奴才真不知道,更不敢弄壞啊,請娘娘細查!」
「不是你,是誰?」劉皇后赤紅著眼,大怒著問道。
雲曦看了這太監一眼,道,「皇嫂,如果不是他,那麼,是不是有人進了廣儲司,悄悄的弄壞了東西呢?」
不等劉皇后問話,那太監的眼睛一亮,馬上說道,「娘娘,的確是有人進了廣儲司,她假意說腳崴了,讓奴才幫著拿藥,奴才見她是娘娘身邊的人,便不敢怠慢找了藥給她,這中間有一柱香的時間,奴才不在庫房。」
「是誰?」劉皇后怒道。
「正是錦嬪娘娘身邊的大宮女,青兒。」那太監伸手一指。
錦嬪與青兒雙雙嚇了一跳。
知道是躲不過了,錦嬪忙推了一把青兒。「皇后娘娘,是她,是這個丫頭一早跑出去了,半天才回來,想必是去了廣儲司。」
青兒眨了眨眼,耍賴說道,「不是我!」
「皇后娘娘,奴才剛才到廣儲司里撿到這個。」一個小太監將一塊帕子遞給劉皇后。
隨後,他朝雲曦看了一眼,點了點頭。
雲曦眼睛一眯,段奕的人?
劉皇后頓時勃然大怒。
「錦嬪,你還想抵賴?你的人進了廣儲司弄壞了轎攆,差點害得本宮喪命,你想謀反嗎?」
錦嬪嚇得撲通一聲跪下了,「不,臣妾沒有,臣妾不知。」
「不知?你敢狡辯?」劉皇后一手扶著摔痛的腰,一手指著她怒喝。
一眾夫人小姐們人人不敢吱聲。
這宮中的女人為了爭寵,互相陷害的事可是太司空見慣了。
忽然,錦嬪的眼睛一亮,抬手就給了青兒一巴掌。
青兒站立不穩,摔倒在地,大約摔得重了些,暈死過去。
錦嬪心下一松,向劉皇后跪行了幾步,
「娘娘,不是臣妾,是這個賤人,是她,是這個丫頭想陷害臣妾而故意這麼做的!你看,臣妾的臉摔傷了,臣妾打了她一巴掌,她不服氣,想陷害臣妾呢!求皇后娘娘明查。」
劉皇后看了一眼錦嬪,厲聲喝道,「將這個賤婢給本宮拖下去,杖璧了!」
「是,娘娘!」
很快,上來兩個太監,一左一右的拖起了青兒的胳膊。
青兒的頭在地上磕了一下,又醒了。
她一見這陣勢,就知道她沒好下場了,馬上嚇得尖叫起來。
「奴婢是受錦嬪娘娘的指使,是她,是……,啊……」
錦嬪衝上去,揮手又是一巴掌。
這下打得重了些,青兒的頭磕到了一塊石頭上,頓時,血水一迸出,直接沒了命。
錦嬪嚇了一大跳。
雲曦似笑非笑地看向錦嬪。
「錦嬪娘娘果斷處罰身邊人,雷厲風行。當真是我等之楷模。」
錦嬪看了一眼雲曦,咬了咬牙,將怒火吞了下去。
劉皇后本想通過罰錦嬪的婢女來揪出她,誰想到這婢女就這樣死掉了。
她心中一口氣賭在心頭不上不下,而看向錦嬪的臉色更加不好看。
這時候,三青一路小跑著走來了。
他看了一眼地上死過去的青兒,只皺了一下眉,又露出笑臉來。
「奴才給劉皇后,奕王妃見禮了,各位夫人小姐們有禮。」三青長得眉目清秀,說話透著股機靈勁,很是討喜。
劉皇后看了他一眼,淡淡說道,「什麼事?」
「回皇后娘娘,是太后娘娘派人來問錦嬪娘娘一些話。」三青微笑著俯著身子。
「太后娘娘?」劉皇后詫異的看了一眼雲曦又將目光落在錦嬪的臉上,扯唇冷笑一聲,「如此,錦嬪就不必跟著去景寧宮了。」
錦嬪心中長出一口氣,她朝劉皇后與雲曦福了一福,「臣妾告退。」
錦嬪一走,劉皇后馬上揮了揮手,「將這婢女拖到宮外的亂葬崗扔了。」
「是,娘娘。」
幾個太監上前來將摔死的青兒拖了下去,只餘地上一灘刺目的血。
一場風婆就此平息下來。
很快,劉皇后的嬤嬤尹嬤嬤命人重新抬來轎攆,帶著雲曦與一眾夫人與小姐們往景寧宮而去。
…。
錦嬪被三青帶著離開劉皇后後,緊張的心情漸漸的平靜下來。
走到沒人的地方時,她從手腕上退了一個金鐲子給他。
「剛才,多謝公公解圍。」
三青說是太后請她,怎麼可能?
太后可是一直住在奕王府,輕易不會出來。
今天也沒有說太后來宮裡,這麼說便是這位三青公公借太后的名號救了她。
三青卻看也不看,將鐲子擋了回去。
他恭敬笑道,「娘娘,不必客氣,因為,已經有人給過賞了。」
「有人給過賞了?誰?」錦嬪詫異地問道。
她的遠房叔公劉太保厭惡她父親,不准她一家子進劉家大宅。
她在宮裡憑藉自己的本事,一步一步爬到五品的嬪妃位置。
因為她的出身卑微,等級高的嬪妃一直瞧不起她,因此,她也就只認識一些比她等級還差的宮女太監。
哪裡有什麼熟人能驅使得了鴻宇殿的大太監三青公公?
三青只笑了笑,也不答話,而是從袖中取了一塊帕子出來遞到她的面前,「正是這位貴人。」
錦嬪眨眨眼,伸手接了過來。
玉白色的一等錦緞帕子,有一角繡著一個金色的奕字,周圍盤著一條墨龍。
她呼吸一窒,同時,心中狂跳起來,是他?
他救的她?傳說中的段奕眼界清高,還真的只是個傳說。
她就說嘛,那儀表俊美的奕親王,怎麼會喜歡一個瘦麻杆的丫頭?也應該是她這等豐盈的女人。
「貴人說,請您前往秋香閣一趟,他正在那裡等著呢。」三青低頭一禮又說道。
「秋……秋香閣?」錦嬪的心再也平靜不了,一抹紅雲飛上臉頰,「是,明白了。」
她提著裙子,轉身就朝秋香閣跑去。
錦嬪跑了兩步,又跑回來,仍是將手上的金鐲退了下來塞入三青的手裡,「本妃要是走了好運,一定會奉上大禮。」
她喜滋滾的跑走了,而心中也一直做著盤算。
當初,她就是想嫁給奕親,她知道她身份卑微正妃之位是不敢肖想的,那就謀個側妃之位。
但固執的父親非要她進宮。
進宮有什麼好?那皇帝只是個半老頭子,還是個不能走路的人。
而這天下尊貴身份排第二的奕親王卻是個翩翩佳公子,要是嫁給他……
她心中一陣狂喜,腳下走子更是行走如飛。
三青的手裡捏著那隻鐲子看著錦嬪跑遠的背影,冷笑一聲,轉身又去尋劉義安。
宮中有二十個眼線,尋起人來並不難。
不多時,便在一處宮苑附近找到了正在當差的劉義安。
三青得到青裳的通知時,青裳已告知過他怎麼做。
。
劉義安是五人組的小隊長,正帶著五個人在端敏的宮苑附近巡查。
便見一個小太監來找他。「大人,有人找。」
「誰?」
「鴻宇殿的三青公公。」
三青可是一等大太監,劉義安不敢怠慢,忙迎了出去。
「公公找在下,有何事?」
三青依舊將一沓銀票與錦嬪送的一隻金鐲,悄悄塞入他的袖子裡,小聲說道,「景嬤嬤找。」
「她剛才找過在下了?又有事?」
三青眸色一沉,「你敢質疑她?」
劉義安馬上陪起笑來,「不敢,在下只是隨口問問。」
誰會跟銀子過不去?
他也不知走了什麼好運,那景婆子居然找上了他,一送就是成百上千的銀兩。
景婆子的身份似乎很不簡單,在宮中一連服侍過好幾個大貴人,而且行走自如。
劉義安心中,對景姑還是有著畏懼的。
三青也不廢話了,「那麼請速去,景嬤嬤等急了,可是會怪罪下來。」
「當然當然。」劉義安摸著懷裡的銀票,兩眼得意眯成了一條線。
他對五個部下吩咐了幾句後,便快步往秋香閣而來。
。
秋香閣本是劉皇后誦經的地方,景姑又與劉皇后走得近,因此,約他來這裡,他一點也不奇怪。
按著三青說的記號,他推門走進了一間門上刻著荷花的屋子。
屋子中閃著一絲甜香,這香味很是熟悉。
他正想著是什麼香味時,忽然有人從屏風後走出來。
同時,一陣醉人的香氣襲來。
他的脖子上很快又纏上一雙女人玉臂。
「爺,您終於來了,妾身已等了您很久了……」
女人的聲音聽在耳內,酥得讓人骨頭都軟了。
而且,她的身上散著一種好聞的香氣。
劉義安忍不住嗅了兩口,這嗅一下不打緊,一嗅之下,身子便不由控制了。
他伸手一勾,將那女人給摟進了懷裡。
衣衫半敞的女人,身子更是柔弱無骨,嘻嘻笑的聲音,直勾人心神,紅唇貼上他的嘴唇,就勢輕輕咬了一口。
劉義安捧著臉便是一頓狠狠的啃咬,一雙手在她身上胡亂的揉捏起來。
「你是誰家的小妖精?」
他的頭腦已混沌一片,分不清身在何處,更看不清女人的五觀了。
只依稀知道,撲向懷裡的女人,遠比那青樓伎館的女人要強,是個少見的佳人。
「我就是我啊,爺,奴家定比你的那個瘦麻杆女人更體貼。不信,你摸摸。」
她抓著劉義安的手便往胸口放。
哪裡還用得著摸?貼在身上都能讓人身上的火躥起來了。
劉義安的腦袋嗡嗡作響,渾身燥熱難耐,連屋中的貴妃長椅也不要,就將女人按在了地上,然後,飛快的去扯自己的衣衫。
但女人比他更急。
他剛扔掉最後一件衣衫,女人便將他推倒。
她半眯著鳳眼,笑嘻嘻的道,「爺,讓奴家來服侍你,一定比那麻杆女人更讓您全身舒坦。」
「那就快點!」他抱著女人往身上一坐。
他的頭腦迷糊著,面前的女人,白花花的身子,如墨的長髮,看不清面容,女人魅惑的聲音讓他不知身在何處。
而屋子外面,三青將耳朵貼在門縫上聽著,裡面正傳來男歡女好的聲音,他扯唇冷笑,飛快離開向雲曦匯報去了。
…
雲曦與劉皇后一行人還沒有到景寧宮,一是等著重新抬轎攆費了些時間,二是她故意的拖延著,她得等那對男女成了好事。
一眾夫人小姐們簇擁著轎攆緩緩而行,有個小太監小跑著而來。
「奴才見過皇后娘娘,奕王妃。夫人小姐們好。」
「何事?」劉皇后挑眉,今天的事怎麼就不順利,一會兒一個人,一會兒一件事,叫她煩悶。
「王爺讓奴才將這個交與王妃。」小太監捧著一塊帕子遞上。
青衣接了過來,遞給雲曦。
雲曦接在手裡,她的眸色閃了閃。
這塊帕子,正是她讓青裳交給三青,再讓三青將錦嬪騙到秋香閣用的帕子,如今帕子又送回了,想必事已成了。
肖想段奕,謀害她,害他大哥!這兩人,惹上她是自取滅亡!
「王爺這是記掛著王妃呢,去陪皇了,也不忘送塊帕子來討好王妃。」
「王爺王妃新婚燕爾,自然是不能分開半時半分了。」
有年長的夫人借勢說笑起來。
唯一沒笑的便是劉皇后,她的臉上閃過一絲落寞,但旋即消失了,臉上浮著笑,「走吧,前面是秋香閣,過了秋香閣,便是景寧宮了。這兩處地方,都適合賞秋景。」
雲曦將帕子仔細的收在袖中。
笑道,「聽說秋香閣前種著一排百年銀杏,一入秋,那葉子成片的金黃,煞是好看,皇嫂,不如,到那裡觀觀銀杏樹再前往景寧宮如何?」
劉皇后勉強笑了笑,「反正也是順路呢,沒有不方便,那就去吧!」
「多謝皇嫂抬愛。」雲曦笑道。
很快,一行人到了西香閣。
落轎攆。
太監宮女們都來扶著雲曦與劉皇后。
紅萼從轎攆里抱出段瑞。
劉皇后剛才摔了一跤,此時下轎攆,腿一抬動,眉頭馬上跟著一皺。
她心中更是將雲曦狠狠地罵了一個遍,怎麼摔的不是這個小丫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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