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太子吃了個悶虧(1/2)
皇宮中淑妃的琉璃宮裡。
淑妃揮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沉著臉看著面前的兒子——太子段琸。
二十剛過的年紀,玉樹臨風,雖然被毀過臉,但修補得不錯,改了容顏依舊是冠蓋京華。
甚至比其他的幾位京中名公子都要俊逸幾分,她覺得自己這麼多年的隱忍沒有白白付出。
這天下不久就是兒子的了。
「皇上怎麼會罵你?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淑妃問道。
段琸默了默,冷沉著臉說道,「加工衣衫的作坊起了火,一千二百套衣衫全被燒了,延誤了去青州的行程,皇上才發怒。」
淑妃的眼睛一眯,「是有人搞鬼嗎?」
段琸低著頭,手裡輕輕扣著茶碗蓋子,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查不出來,那製衣的作坊全是布料,全是易燃品,兒臣杖斃了幾人,還是問不出什麼來。所以,皇上才發怒了。」
「製衣坊著火,皇上當然要發怒了。」淑妃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說道,「你打亂了他的計劃,他的計劃是等你在青州立一番建樹回來,再舉行武狀元選拔,你有威望了,那些武舉才子們才願意輔佐你。
你可不要忘了,皇族嫡系這一隻還有一個奕親王在呢,他可是個心機深的人,旁系五六代以後的,也有不少人。
假如你的威望一時樹立不起來,那些朝中老臣們可就會將眼光放在奕親王與旁支身去了。皇上生氣也是焦急的生氣,並不是厭惡你的意思。」
「這個,兒臣懂父皇的意思。」段琸道,然後又輕笑一聲,「旁支的才有幾人?而且,那些人又是旁了多少年的了?是太祖皇帝的多少代孫了,誰還記得他們?」
「話是這麼說,但族譜上記著呢,總之,你不可大意了。特別是那個段奕。」
「兒子明白,所以,這次安排了暗龍們盯著製衣的作坊。」
「不!」,淑妃的眼眸戾芒一閃,她扔掉手裡下著的棋子,「為什麼要自己的人盯著?出了差錯還是得怪到你的頭上去。」
段琸的眉尖微擰,看向淑妃問道,「母妃可有良策?」
淑妃起身走到金魚缸邊,捏了幾粒魚食投了進去,冷笑道,「段奕不是很閒嗎?皇上又沒有派給他官職,不如,這份管著慰問品採購的事讓他去監督著。你只管到了日子收貨就是了。少了衣物,拿他試問!」
說完,她的目光閃過一絲狡黠,手指伸到水裡攪動著,金魚嚇得四散逃奔。
段琸的眸色一亮,「母妃果然好計策,如若再出了事,便全是段奕的責任了。還有一事,昨天,兒臣到衙門裡報案時,在東城門的指揮使衙門前遇到了顧非墨。
那顧非墨竟然看著兒臣一臉的諷笑,兒臣懷疑那火八成是他搞的鬼,但卻沒有證據。
如果讓段奕擔任起了監督的事宜,若沒事,兒臣正好順利去青州,若出了事,便是段奕的責任,讓他自己頭疼被皇上罵去!而由他監管著,顧家的人也不敢來作坊了。」
「琸兒分析的不錯,母妃也正是這個意思。這叫……借他人之手給自己辦差。」
母子兩個又聊了些事,越說越欣喜。
……
雲曦陪著太后吃罷了早點,回到曦園裡。
她剛捏起針線縫製嫁衣,便看見前院跑腿的朱一來傳話,「小姐,太子來了,說要王爺,若王爺不在,見您也行。」
她捏著針的手一頓,眉尖微挑。
太子?段琸?
換容顏前是南宮辰,換了容顏後是太子段琸,這母子兩個做得一手好戲。
「他來幹什麼?找我?不見!」雲曦依舊縫著衣衫。
她手裡縫製的是段奕大婚那日穿的外衫。
她繡得極為仔細,光袖口上的一朵祥雲,就繡了三天。
朱一站在外間說道,「起初說是求見王爺,奉旨來的。小姐,怎樣安置他?小的說王爺不在府上,他仍賴著不走,還問起了小姐是不是在府上,不過,小姐的事,奴才跟他說幹什麼?沒理他。」
「他打聽我?」雲曦停住了手裡的針,冷笑道,「朱一,他愛等著就讓他等著,想見我,不可能!」
「是,小姐!」朱一應聲出了曦園的草堂。
坐在雲曦身邊挽著繡花線的青裳唇角一撇,「這太子可真有意思,都說了王爺不在府上了,他還不識趣的走?還賴著?還想著見小姐您?癩蛤蟆想吃天鵝網!痴心妄想!」
雲曦輕嗤一聲,「所以,且看看他想幹什麼,讓他候著磨磨他的耐性。我和王爺是他的長輩,哪有小輩一叫長輩就出去相見的理?等著!讓他知道知道孝道的規矩!」
「小姐說的沒錯。」青裳樂得嘻嘻一笑。
雲曦繡花累了,又去練字。
段琸不停地催著前院跑腿的朱一和朱二。
朱一與朱二口裡答應著段琸,但只在段琸看不見的地方逛上一圈後又回到正廳,內容不變的回著話,「曦小姐正在休息。」
段琸忍著怒火,取出兩張銀票遞到朱一朱二的面前,「勞煩二位再去請請曦小姐。」
朱一橫了朱二一眼,你個沒骨氣的,別拿!
朱二橫了朱一一眼,拿了你是孫子!
段琸冷笑一聲又加了兩張,六張銀票,全是一百兩一張的。
朱一朱二雙眼瞪得滾圓,「是,太子!」
兩人雙雙接了銀票,往後院跑去了。
不過,二人沒找雲曦,而是躲到府里的一處角落裡賭錢去了。
朱一朱二兩人相對嘿嘿一笑,王府的規矩,銀子隨便拿,差不一定辦。
厚臉皮,天下無敵!
大堂里只剩了一個站著都會打瞌睡的老管家朱貴,與被晾曬了半天連茶水也沒人奉上的太子段琸。
管家老頭的眼皮朝太子段琸那兒撩了撩,繼續睡,不理人。
他老神在在的立於一旁,難不成,太子你還敢殺人?這可是皇叔的府邸!
跑腿的朱一朱二去了大半個時辰也不見回來。
段琸知道自己的銀子如肉包子餵了狗了,氣得咬牙切齒,心中將奕王府的人狠狠地罵了一通。
無恥,腹黑,吃人不吐骨頭,段奕是這樣,家裡的僕人也是這樣!可惡!
朱貴的眼皮又撩起,看著段琸冷笑,您知道王府的家風?知道就別來啊,來了飯可沒吃的啊,茶水可沒得喝啊,只有氣受的。
段琸氣得咬了咬牙,終於忍不住了,袍子一撩抬步就要往後院走。
他不信雲曦見了他不理他,只要雲曦出面,拿住她哥哥的前程把柄,她一定會就範。
正廳前忽然有人說道,「侄兒,這是要擅闖叔叔家的府邸嗎?叔叔的未婚妻就在王府里,已成年的侄兒就這樣闖入後宅,就不怕世人非議?」
段奕的聲音透著幾分諷笑。
段琸只得將抬起的腳又退了回來,對段奕道,「本太子是奉了皇上旨意來的。一時找不到王爺,才想到後宅看看。因為有急事,有失禮處請王爺海涵。」
「本王的涵養比泉眼還小,沒有海大,太子請記著,擅闖本王后宅者,格殺勿論!」段奕施施然往主座上一坐,輕瞥了一眼段琸說道。
又是侄兒!該死的,他才大自己多少天?
段琸忍著一肚子的火氣,從袖中取出一道聖旨說道,「皇上說……」
「王爺,不好了,曦小姐在後宅里暈倒了,王爺快去看看!」朱一忽然跑來大聲喊道。
「曦小姐要是出了事,本王砍了你們的頭!都是怎麼侍候的?」段奕丟下說了一半話的段琸一陣風一樣的往後宅而去。
朱一喊過話又繼續躲起來與朱二玩骰子去了,朱管家接著打瞌睡。
段琸怒目看向朱管家。
朱管家半闔著眼打呼嚕,沒辦法,老人家瞌睡多,太子您海涵。
段琸氣得在正廳里轉圈,奕王府欺人太甚!
「啪」的一聲,他將聖旨往桌上一拍,抬腳打算走人。
朱管家這時撩起眼皮,說道,「太子殿下,這聖旨,您最好親自交到王爺的手上,因為王府最近賊多,會丟。」
段琸咬牙切齒:「……」
……
曦園裡。
青裳端著茶水點心往屋裡走,忽然聽到身後有腳步聲傳來。
「王爺回來了?」
「嗯,小姐呢?」
「在看書呢。」
段奕挑帘子進了裡屋。
青裳歪著頭,一臉疑惑的跟著段奕進了裡屋,將茶水點心放在桌上後退了出來。
看到曦園草堂門前坐在陰涼處吹涼風的青一,她忙問道,「青一,太子不是在前廳嗎?王爺怎麼來後院了?沒迎客?」
青一瞥了她一眼冷嗤一聲,「太子又咋地?王爺說讓他等著,那小子沒安好心呢!得給他點教訓!別以為當了太子就是上天了!他上頭還有叔叔呢!」
青裳呵呵笑道,「說得對,老是宵想曦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誰!就該晾著他。」
段奕走進裡屋。
看見雲曦正坐在桌案旁一筆一划的寫著什麼,寫得很專心,寫一會兒望向前方窗外沉思一會兒。
他從身後走來環上她的腰,將下巴擱在她的髮髻上,看向她寫的字。
只見她的面前擺著一份單據。
寫著人多少名,銀錢多少,糧食多少袋。
「過來陪我說話,別寫了。」他抽掉了她手中的筆將她從凳子上拉起來。
雲曦看了他一眼,問道,「前廳里,那段琸不是來了嗎?走了?」
段奕冷哼一聲,「沒走,不過,本王暫時不見他,侄兒見叔叔,叔叔就一定會見他?讓他等著!」
雲曦低下頭,微微擰眉,段琸,他跑到奕王府來究竟想幹什麼?
「又在琢磨著什麼?」
他拉著她坐到搖椅上。
兩人面前是一面大窗戶,可以看到院中盛開的一大排艷紅的扶桑花。
「段琸要往青州去巡訪。」雲曦道,「顧非墨已經盯上了他,我決定幫他一幫。」
段奕伸手將她攬到懷裡,撫了撫她的臉,嗯了一聲。
「你不反對?」雲曦扭身看他。
段奕這人心思比針眼兒還小,所以她才將想法事先說與他聽,免得他不明真相胡亂猜想,吃飛醋。
「不反對。」段奕道,「顧非墨知道他姐姐死於非命,心中一定憋著一股火呢,讓他收拾一頓仇家也好。為什麼要反對?」
「那就好。」雲曦心中一松。
段奕摟著她的腰一個翻身,俯身看著她。「有什麼獎勵?為夫這麼大度?」
她笑著伸手戳著他的額頭,「獎勵天天在給,沒了!」
段奕忽然沉下臉來,沒再說話。
雲曦馬上伸手繞上他的脖子,笑道,「不會為這麼點兒事生氣吧?」
他低頭看向她的眼,俯下身吻著她,抱怨說道,「大婚又得推遲了。」
她笑著道,「反正我的人都在奕王府了,早一天晚一天有什麼關係?」
她明白他的意思,永貞皇后入葬,全國服孝三月,三月內不得有婚嫁壽等喜事。
「嗯,不放心。」段奕環著她的腰,將鼻尖擱在她的鼻尖上,低低啞啞的說道。「擔心有人搶走了你。」
雲曦看著他的眼,輕輕吻著他的唇,啞聲說道,「人和心都是你的,搶不走的。」
春日好睡,不出片刻雲曦就睡著了,窩在搖椅內如一隻貓兒。
髮髻已散,如墨的髮絲從椅靠上傾瀉下來,如一匹墨色錦緞。
段奕將她的頭髮簡單的挽了挽,退了鞋子,將她抱到床上睡了,蓋好被子。
又俯身望了她一會兒,他才走出曦園草堂。
青裳與吟霜都在院中守著。
「王爺。」
「嗯,小姐醒來,讓她整理帳本,就說本王回來,會問她上個月王府的收入與支出,答不出來,會受罰。」
「是,王爺。」
兩個丫頭心頭猛地一顫抖,為自家小姐嗚呼哀哉起來,小姐可最不愛看帳本了。
……
段奕又到了前廳里,慢聲慢語對段琸說道,「侄兒久等了,你嬸嬸忽然暈倒,請大夫忙了好久。」
段琸見他走來,忍著怒火,袖中的拳頭狠狠的捏起。
他等得的確久了,心頭早已是怒火衝天,奕王府的僕人將他晾在這裡晾了快兩個時辰了,連茶水也不送一碗。
那些該死的奴才一定是有意的,幾個僕人輪流著看著他,卻又沒人搭理他!
可惡!有其主必有其仆!跟段奕一樣的卑鄙無恥小人心胸!
「她怎樣了?」段琸問道。
「侄兒不是有正事嗎?你嬸嬸自有叔叔關心,侄兒還是關心你的前途正事吧。」段奕輕瞥他一眼說道。
段琸忍了忍,從袖中取出聖旨,「王爺,皇上有聖旨到。」
他黑沉著臉,段奕,看你囂張到幾時!
段奕將長袍一撩矮身坐上主坐,兩道俊眉微揚,左手朝段琸一伸。
段琸眯眼,手拿聖旨站於他的面前,冷沉著臉說道,「王爺,請接旨!」
「本王在接!侄兒沒看到叔叔的手嗎?」段奕輕笑。
段琸怒目說道,「王爺,接聖旨得跪拜!」
「跪拜?」段奕笑得更是肆意,「侄兒,你連本王持有的特赦令都不知道嗎?你這太子是怎麼當的?
皇上登基時,與段氏宗親一齊發了特赦令,無論太后生下的是公主還是皇子,其子女一生只跪天地先祖,不跪當今君王。試問,本王連皇上都不用跪,還跪區區一塊布綢?」
段琸更是氣得一臉鬱黑,段奕居然有特赦令?
「拿來吧,侄兒!」段奕的手指晃了晃,唇角微勾,浮一搬諷笑。
「王爺,請接旨。」段琸將聖旨塞入段奕的手裡。「王爺,皇上命你監督送往青州的成衣製作,地點是西河街錢記作坊,請王爺即日起就前往監工地點。」
「本王識字,不需侄兒提醒。」段奕抖開聖旨說道,同時望向聖旨的眸色一冷。
「告辭!」段琸轉身便走。
「不送!」
段琸怒氣沖衝出了奕王府。
他回頭看向王府的門楣時,眼底閃過一絲殺意,段奕,別太囂張!
奕王府里,段奕將聖旨甩向身後的青一,「去吃飯,吃罷午飯後,隨本王去當監工。」
青一憤憤然說道,「主子,皇上與太子這是欺人太甚,居然讓王爺當一個小小的監工,這簡直是大材小用!」
「你懂什麼?」青峰拍了一下他的頭,「皇上這是因材而用,太子與皇上八成是起了疑心懷疑那場火是人為的,所以派了王爺去,若再失火,便是王爺的責任。若人為起火,王爺還會與人有連帶罪,懂不?」
「那也是借刀殺人!」青一怒道。
……
順發賭坊二樓的雅間裡。
一身墨衫的顧非墨斜斜倚在椅內把玩著手裡的毛筆。
張掌柜來回話,「公子,作坊那兒傳來新消息,奕親王當了監工,咱們怕是不好下手了。」
「什麼?」顧非墨一下子坐正了身子,新月眸中戾色一閃,「老皇帝這招絕,他是不是猜到那是人為的?所以故意讓段奕去的?
若咱們再起事,必會將段奕拉下水,而他又是個不肯吃虧的主,咱們兩方只會互相廝殺起來,老皇帝坐山觀虎鬥!卑鄙無恥!」
張管家嘆息說道,「怎麼辦,公子?這就讓那太子順順噹噹的拿了衣衫去青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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