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0章 最後的博弈(五)(2/2)
「老天開眼,那端木雅也死於非命了,但她的女兒卻又同母妃作對了!她要嫁的段奕,一直視你視皇上為仇人,那就得除!我不能再被人踩下腳下,絕不!」
「……」
「母妃要親眼看著端木雅的後人死在母妃的面前!所以,琸兒,母妃忍了二十多年,忍到現在,心中的怨氣不吐永遠活得不安啊!」
淑妃死死地拽著段琸的手不放,一臉淚水,而眼裡卻是翻騰著殺氣。
「好——,兒臣答應母妃。」段奕看著她的臉,而心中忽然有一塊巨石正緩緩的壓在上面,讓他窒息。
淑妃這才放開他的手,破涕而笑,拿著帕子不住地擦淚水。
「好,這才是母妃的好兒子。」
段琸的心中是震撼的。
雲曦是她的表妹?那麼婉婉也是——
而他與婉婉的那場婚約——
他鬆開摟著淑妃雙肩的手,聲音低啞暗沉的問道。
「母妃,兒臣有件事一直想問,謝婉也是端木雅的女兒,可你為什麼……要讓兒臣與她訂婚?卻又悔婚?」
既然訂婚了,為什麼又勒令他放棄她?與謝家大小姐合夥羞辱她?最終害了她的命?
「為什麼?端木雅的女兒麼,哪裡配得上你!母妃這麼做,只為了羞辱她,只可惜,那死女人死得早了些!哈哈哈——,她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被人嫌棄著拋棄,一定會羞憤得自殺!」
段琸看了她一眼,緩緩地從榻上站起身來,目光黯然。
「母妃,兒臣要去西山兵營了,您想跟隨兒臣去梅州,兒臣這就讓人準備去。」
「好,琸兒,母妃等著你。」
。
段琸走出內殿,對宮外的主事大太監吩咐了幾句,便匆匆地離開了琉璃宮。
秋日正午的太陽依舊曬得火辣辣,但段琸卻仿佛掉入了一個巨大的冰窟窿。
四周的寒氣不住地往他身上滲入,一直滲入進了心裡。
——這輩子,要麼我死,要麼你死!
——我永遠都不想見到你!
——既知有今日,何必有當初?
——既然不喜歡,為什麼攛掇著謝尚書將謝婉帶到京中?對她虛情假意說著情話?說什麼她為妻謝雲嵐為妾的鬼話?
——原來你的目的只是謝家大小姐!謝婉只是個墊腳石!
——南宮辰,段琸,你是個偽君子!
他的目的從來都不是謝家大小姐!
段琸張了張口,只覺得自己無法順暢的呼吸,而心中堵著的那塊大石頭,怎麼也掀不走。
夏公公跟在他的一旁,見他臉色忽然變得蒼白,擔心的問道,「殿下,奕親王與顧家公子都已經去了西山兵營了,皇上身邊的管事太監小安子也來問了。您快些去吧,都等著您點兵呢!」
段琸回過頭來,看了他一眼,說道,「夏公公,如果你母親讓你殺一個人,你會殺嗎?」
夏公公一怔,「是仇人的話,當然會殺。」
「但是,那人是你母親的仇人,卻是你的愛人呢?」
夏公公眨了眨眼,「殿下,這個……」
他慘然一笑,「算了,這個問題,誰也不好回答,……走吧,去西山兵營。」
……
淑妃要隨軍去梅州的消息,被段琸瞞著。
一輛樣式普通的大馬車與兩輛裝著行李的小馬車夾在浩浩蕩蕩的大軍中。
顧非墨作為參軍緊隨著段琸,「段奕」青隱因是前鋒,走到隊伍的最前面。
林素衣則是穿了身小兵的服裝,跟在顧非墨的身邊。
。
十七日的傍晚,南詔人的車隊,已經走到了梅州城外八九十里處的一個山凹里。
因為前方山谷里忽然出現了狼群,有山民跑來說是咬死了不少人,夜間趕路進了山林會更加危險,冥生下令,所有人就地休息,明早再趕路。
雲曦像往常那樣端著做好的飯食往「玄生」的馬車裡送去。
與玄生的馬車隔著五六丈遠,停著冥生的馬車,他挑起帘子朝雲曦看去,目光陰沉。
雲曦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伸手拍了拍「玄生」的馬車,車門開了,裡面的人掀起車簾,她貓腰鑽了進去。
段奕將她拉進車內,接過她手中的飯缽,隨手放在一邊。
她指了指冥生的方向,用口型說道,「那老頭一直盯著我看,是不是起了懷疑?」
段奕的眸色一沉,看著她的臉,伸手拉過她的小手,在她掌心寫著,「懷疑起來正好,因為,替死的人來了。」
「誰?」她眯起眸子看著段奕。
「淑妃。」
「她?」雲曦眉尖一擰,「我得到京中的消息,她被顧非墨砍了雙腿,這才幾天呢,居然來了梅州?她想幹什麼?」
「不清楚,但淑妃也是個心狠手辣的人,這個女人為了私怨,居然挑唆著元武帝出兵梅州,就不能讓她再逍遙著,本王要她永遠也回不了京城!」
「你想好了計策?」
「沒有,有娘子在,為夫哪裡用得著操心?」段奕說著,雙手枕頭,愜意的往車內軟墊上一靠。
雲曦:「……」
「曦曦也不用擔心,她挖的坑,不是她跳,是誰跳?」段奕微微一笑。
雲曦唇角一撇,她才沒有擔心,她也正等著太子的人來。
她偏頭看向段奕,心中忽然生出一個想法。
「我有一計,你要不要聽?」
段奕坐起身來,朝雲曦一禮,「夫人請說。為夫洗耳恭聽。」
「說正事呢!」她白了他一眼,伸手拉著段奕的手,在他的掌心寫了幾個字。
段奕點了點頭,「夫人妙計!」
……
雲曦與段奕又說了一會兒話,便下了馬車。
冥生正站在馬車外,他上下打量著雲曦,「玄護法睡了沒?」
「睡了。吃了東西就睡下了。」雲曦道,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微微挑眉,笑道,「冥護法,重傷的人,年紀大的人,都是要多休息的。否則,這傷口啊,可就很難痊癒。」
冥生眯著眼看向她。
雲曦神色自然,心中卻冷嗤,這老頭,一直在懷疑她。
她怎會被他抓住把柄?
每回一進馬車,她都是與段奕打著手語,或是在掌心寫著字,或是用唇語。
……
天色越來越沉,車隊的人吃過晚飯後,都各自進了馬車睡覺去了。
沒有馬車的,比如那些南詔的護衛,則是支起了帳蓬。
有十來個人則是分成兩班輪流的巡視。
這時,從「玄生」的馬車裡悄悄走出一個人來。
一身黑衣,輕功之高,眨眼便不見了人影。
雲曦看見段奕離開後,這才放下帘子。
「小主,王爺離開了,咱們也要行動了吧。」吟霜低聲說道。
「嗯,一會兒,混亂中,你們別管我,看住段輕塵身邊的那個醜丫頭就行。」雲曦吩咐說道。
「小主,要是南詔人懷疑起你來,你不是危險了?」吟雪搖搖頭,說什麼也不同意。
「放心好了。到時候狼群一來,他們顧不上我的,再說了,狼是我招喚來的,它們又怎麼會欺我,倒是你們也要小心一點。」
兩個丫頭對視一眼,只好點了點頭。
雲曦這才悄悄在走下了馬車。
她利用感知,避開那幾個巡邏的南詔人,朝山林的深處走去,瞅准一株大樹,抖開銀鏈子跳上了樹梢,又從發間取一支髮釵,一折兩斷。
那赫然便是一隻小笛。
她放在唇邊嗚嗚咽咽著吹起來。
不多時,林中便出現了一陣細細碎碎的聲響,無數隻幽藍的光出現在了林子中。
而那,正是傍晚時分,路過的山民口中說的狼群。
雲曦唇邊的笛音沒有停下,繼續嗚咽的吹著。
狼群朝車隊的方向緩緩前行,到了帳蓬附近時,忽然衝上前,追著幾個巡夜人不放。
那幾人嚇得尖叫起來,「狼來了,大家快起來!」
很快,整個車隊都驚動了,幾百個人,一百多隻狼,就在山凹里,廝殺起來。
雲曦沒有下去,而是依舊坐在樹上朝段奕離開的方向望去。
天色太黑,山林太密,什麼也看不清。
但願她喚來狼群纏著冥生和那些南詔人,他能跑上一個來回。
……
段奕離開了車隊,施著輕功到了大道旁,那裡早有朱雀牽著馬匹等著。
「王爺,馬備好了。」
「嗯。」段奕沒有多說什麼,翻身上馬,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
梁國大軍正行軍在一處山谷里。
夜色沉沉,林間的道路崎嶇不平。
段琸下令,休整一晚,明天再行軍。
他來到淑妃的馬車裡,「母妃,您還好吧。」
淑妃的臉上因為行軍趕路沒有睡好,眼眶處顯出一抹青紫,但一雙眸子卻仍是明亮,細看下,還閃著興奮。
「怎麼樣,琸兒,安排好了吧?」
段琸看了她一眼,點著頭,「安排好了,但……南詔那邊來信說,他們被一群狼纏住了,沒法脫身。而且,行軍太慢,還在梅州城外。」
「沒有關係,母妃已想了一個好主意。」淑妃眸中閃著興奮的光,「咱們只需這麼做就好……」
段琸聽著她的計劃,微微擰了一下眉,還是點著頭同意了,「好,母妃的主意果然不錯。」
走下淑妃的馬車,段琸朝另一片宿營地望去,對跟在身邊的夏公公說道,「將奕親王叫來!」
「是,殿下。」
很快,「段奕」被請進了段琸的中軍帳里。
「奕王爺。」段琸淡淡開口,隊伍行軍太慢,得加快步伐才行,據隨軍的嚮導說,這一邊,若遇上秋雨,就會持續下,到時候,便於行軍不利。所以,為了加快進程,就請王爺連夜探路,明天,大軍好加速前行。「
」段奕「青隱看向段琸,微微扯著唇角,」本王身為前鋒,當先探路,是本職事務,太子就不必客氣了。「
寒暄兩句,」段奕「走出中軍帳,當夜點兵三千,朝梅州方向行軍。
這裡段奕一走,段琸馬上叫出暗鷹,」照計劃行動。「
」是,殿下。「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一個暗龍衛來回話,」殿下,已經將那奕親王與他的三千兵馬圍住了。「
段琸唇角一彎,」很好,行動開始!「
。
段琸很快又請出四位隨軍的參軍。
除了因睡夢中被吵醒而一身懶洋洋的顧非墨外,還有另外三個參軍。都是段琸的人。
顧非墨朝帳中幾人望了一眼,冷嗤一聲,也不等段琸發話,自己找了椅子坐下了。
段琸看了他一眼,忍著怒火,對另外的三人說道,」奕王爺帶著前鋒探路去了,本宮現在請幾位來,是來商議商議下面的計劃,目前手頭得到最新情報,九姑山三老峰,盤踞著南詔的大批人馬。「
一個參軍馬上說道,」不能讓他們的隊伍再壯大起來,得一舉消滅了他們!「
」說的沒錯,本人也贊同!「
」卑職也贊同。「
幾人圍著地圖商議起來。
只有顧非墨無聊的望著帳頂,一臉沒睡醒的迷茫。
段琸心中更是冷笑,傳說中的少年將軍,還果真是個傳說,哪裡有一分將軍的影子?
眾人正在商量著,忽然有兵差來報,」不好了,有大量南詔人圍過來了!「
」什麼?怎麼可能,前方的路上不是有奕王爺在嗎?怎麼會有南詔的人馬過來?「一個參軍馬上站起身來,大喝一聲,」你敢胡說,砍了你的腦袋!「
兵差回道,」沒有胡說,千真萬確!「
段琸的臉色馬上一沉,」都隨本宮去看看。「
」對,看看去!「
段琸帶著他們上了臨時搭建的瞭望樓,果然,只見前方一隊南詔人的兵馬朝這方而來,與段琸隔著幾十丈的山溝。
那裡有人喊道,」你們投降吧,你們的奕親王已反了!現在正與我南詔的幾個護法坐在一處商議大事呢!「
」交出太子段琸,饒你們不死!「
叫嚷的聲音很大,段琸這方的山崖上人人都聽得清楚。
參軍們的神色一變,」奕親王反了?「
」不好,他知道咱們的路線,要是他反了,咱們整個大軍可只有被南詔人圍攻的份,可就麻煩了!「
」馬上遞摺子到京中,將奕親王要謀返的消息通知皇上!讓皇上將奕王府圍起來!「
」本王跟隨反?「段奕的聲音忽然在幾個參軍的身後響起,」本王很是好奇,怎麼出去探了一下路,回來就成了反賊了?「
段琸的眼神一眯,段奕怎麼在這兒?那……他們圍住的那個又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