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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章 最後的博弈(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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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公公是帝寰宮的大太監,在元武帝身邊當差多年,可是從未吃過苦。

平時的起居還有小太監服侍,此時被幾個做粗活的婆子按著一頓暴打,哪裡吃得消?

才打了十幾板子,就已經暈死過去了。

「將他弄醒,接著打!」林素衣眸中戾芒一閃。

當年,這福公公與喜公公一起,聯合淑妃沒少在元武帝的面前告她的陰狀。

說她如何如何殘害了嬪妃,如何苛待嬪妃的家人,再加上宮中妃子們莫名的流產。

元武帝便懷疑她是個毒婦,與她關係越鬧越僵,見了面不是爭吵就是互相不看,形同陌路人。

兩人之間本來不多的柔情,在不斷地爭吵與常期的冷戰中消磨殆盡了。

但,誰又知道?本可以解開的誤會,卻因為旁人不停地挑唆而越變越深?

她又不善於像其他的宮妃那樣,在元武帝的面前撒嬌示弱討好,以至於到了最後,元武帝除了有國事找她相商,基本上不再看她。

外面人看著她風光無限——掌著後宮,管著三軍,父親當了太師,顧家人做著皇商的生意。

一人得道,顧家滿門跟著榮光,哪知她活得如在冷宮?

女人在人前再風光,沒有自己男人的溫柔呵護,人生也是蒼白。

她在地底下想了五年,她若重見天日,一定要那些害她命的人,毀她名聲的人,一個個嘗嘗她吃的苦!

五十板子打完了,福公公已經人事不醒。

林素衣收回飄遠的心事,只淡淡瞥了一眼,沒什麼表情,繼續喝著茶。

顧夫人派到她身邊聽差的孫嬤嬤走來問她,「小姐,五十板子打完了,這人也暈過去了,現在怎麼處理他?」

林素衣放下手中的茶杯,淡淡挑了挑眉,「還能怎麼處理?將他弄醒,送到皇上那裡去。」

「但,皇上問起來呢?」

孫嬤嬤有些擔心,這可是皇上的人,小姐怎麼說打就打了?

「實話實說!」

孫嬤嬤看了她一眼,應了一聲,「是。」她招手叫來兩個粗使婆子,將福公公往擔架上一扔,抬了出去。

孫嬤嬤的心中泛著嘀咕,老爺夫人新收的義女怎麼跟當年永貞皇后的脾氣一個樣啊?

要不是這張臉年輕許多,她還真以為是沒有出閣的小姐呢。

顧太師聽說了這裡的事,丟下其他的賓客後大步走來。

他揮退了左右的僕人,對林素衣嘿嘿嘿一笑,「女兒,打得好!為父支持!出事了,自有為父替你擔著,別怕。」

林素衣看向顧太師,心頭一暖。

老父親已經七十歲了,卻還一心呵護著早已成年的女兒。

她走上前抱著老父親的胳膊,像小時候那樣天真帶著驚喜的口吻說道,「真的?爹,女兒做什麼事您都支持?」

顧太師捏了捏林素衣粉嫩嫩的小臉,寵溺說道,「當然,你爹我當這個太師是幹什麼的?就是用來護著你們姐弟倆的!」

林素衣調皮一笑,「爹是世上最厲害的爹,連皇上都不怕呢!」

「那是當然!」顧太師被女兒吹捧得身心飄然,「這屏風是當年皇上送來的,寫著什麼百年好合,為父看著分外的諷刺,早就想扔了,今天被你一砸,倒是省事了。府里還有不少他送的東西,要不要全砸了?」

給女兒砸著解氣,太好不過了!

林素衣想了想,「先留著,說不定哪天還能派上用場。」

「好,聽你的。」顧太師點頭。

這時,他又想起一件事來,說道,「今天來的客人里,有不少青年公子,女兒要不要同他們會會?」

林素衣看向顧太師,見老父親的雙眸中閃著狡黠的光,她馬上彎唇一笑,「聽憑父親的安排。」

「嗯,好,果然是父女同心。」顧太師呵呵一笑。

元武帝正在顧家的正廳里休息著,左右兩邊站著不少說著奉承話的臣子。

這時,有顧府的僕人抬著哼哼不停的福公公走進正廳里來。

「皇上……皇上啊……,奴才無用啊,給皇上添亂了。」

福公公趴在擔架上,下半身的衣衫上全是血漬,一張包子臉蒼白無血色。

元武帝眸色一沉,「怎麼回事?」

抬著福公公進來的幾個僕人嚇得全都跪下了,一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剛才還陪同元武帝說著閒話的幾個臣子也不敢吱聲了,個個面面相覷。

打了皇上的人,誰這麼大的膽子?

福公公哭著說道,「皇上,是顧府的人打的,奴才根本就沒有碰倒屏風,是那屏風自己倒下的,但顧府的人卻二話不說的打了奴才,皇上,您要給皇上做主啊!」

孫嬤嬤上前一步說道,「回皇上,福公公進了小花廳,發現屏風擋了道,就直接拿腳踢了,當時,大家都看見了,福公公沒有說實話!」

福公公大怒道,「誣陷!那屋裡全是顧府的人,都是你們說了算!」

孫嬤嬤揚眉冷笑,「公公,那屏風上面刻著百年好合的字樣,正是娘娘出閣當日皇上送來的,是娘娘生前最喜歡的一架。」

「……」

「她曾不止一次地說,那屏風象徵著她與皇上的情意永在。府里早有規矩,就算是掉了腦袋也要護著娘娘生前用過的東西,怎麼可能讓府里人弄壞?何況是御賜的?若不信,可以去查。」

元武帝的眸色一閃,沉著臉,「傳太師!」

站立一旁的一個臣子朝跪著的顧府僕人喝道,「還不快去請太師?」

兵部尚書江尚書上前說道,「皇上,顧府這麼做,分明是在藐視皇上,居然打了皇上的人!慢說是壞了一個屏風,就算是死了個人,也算不得什麼事。」

顧太師的聲音忽然在正廳的門口響起,「江大人說這話,是說永貞皇后的娘家人都是草芥麼?到顧府來隨意損壞件東西,隨意弄死個人都不為過?」

他大步進了正廳,眯著森然的眼眸,掃了一眼屋中的人,目光最後落在地上的福公公的身上。

他唇角一彎,心說,女兒果然是女兒,手段一點兒也沒變,下手就是痛快!

「胡說,顧太師,老臣並不是這個意思!」江尚書叫嚷起來。

「你分明就是!」顧太師不示弱,吹起了鬍子。

「太師!」元武帝忽然開口,「福公公被打,卻是為了何事?不過是一架屏風,太師犯得著跟一個太監過不去?」

「皇上,求皇上給老臣做主。」顧太師也跪下了,一指福公公,「您可知道他損壞的是哪架屏風嗎?正是皇上迎娶小鳳時送與她的百年好合屏風!卻被他一腳踢碎了,還說碎了就碎了,皇上,這不是打碎一架屏風,這是打碎了小鳳與皇上的情份啊,小鳳知道了,一定會傷心不已啊,皇上……」

顧太師抬著袖子嚎啕大哭。

元武帝沉著臉,緩緩撩起眼皮望向顧太師,這老頭,現在動不動倚老賣老,惹著他,總是討不到好處。

「太師,咱家沒有打碎,那屏風是自己碎的。」福公公也哭喊起來。

顧太師冷笑,「哼,福公公,這屋子裡就有兩架屏風,為什麼沒有自己碎?我顧府的人已經看見了。分明是你打碎了,怕皇上怪你,才說出這等可笑的話來。」

元武帝眯起眸子,「……」

顧太師又道,「皇上,按著律法,肆意損壞御賜物品者,應當處以死刑!」

福公公嚇得魂飛魄散,「皇上,奴才不是故意的,皇上……」

元武帝眯起眸子,氣得牙關緊咬。

江尚書反駁道,「太師,福公公可是跟著皇上多年的老人,你竟然讓皇上殺了福公公,皇上今後的起居,誰人負責?還有誰有福公公服侍得好?」

顧太師捏著鬍子長嘆一聲,「所以,老臣才沒有處死福公公,而只是打了幾十板子,想到的便是這一點。」

驚嚇中的福公公聽說不處死他了,心中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元武帝沒法反駁顧太師,忍著怒火,說道,「太師寬宏大量,如此,這件事就此過了吧。」

「不!皇上!」顧太師眯著眼,「今天一個公公肆意打碎一架屏風不懲罰,明天是不是會有位宮女也來燒了娘娘的舊居?」

「……」

「地底下的娘娘會如何想?她會認為人一走,果然茶就涼,連個太監宮女也敢對她不敬。皇上,您該以此事為戒,重罰損壞娘娘物品的人,使他們下回不敢!」

元武帝大怒!

顧太師撲通跪下,「求皇上重罰損壞娘娘物品的人!再重責五十板子!」

福公公嚇得臉都白了。

幾個陪著元武帝說話的臣子,除了江尚書,其他幾人都紛紛站在顧太師的一邊,「皇上,太師說得有理。」

元武帝忍了忍,只得開口,「福公公肆意損壞永貞皇后的物品,拉下去,再責罰五十大板。」

「皇上英明,萬歲萬歲萬萬歲!」顧太師重重磕頭謝恩。

福公公嚇得眼皮一翻,又暈過去了。

受罰,依舊是在顧府,這回可是皇上下令打的,林素衣吩咐著,不要客氣,往死里打!

施刑的是府里的幾個會武的小廝,加上之前打的五十板子,這後面的五十板子再打下去,福公公已丟了大半條命。

在送往宮中的路上,福公公就一命嗚呼了,隨行的太監只得回了元武帝。

元武帝氣得半天說不出話來,偏偏又發作不得。

他有心想拂袖回宮,又想到那個長得同顧鳳一樣的顧家義女還沒有看到,心中有些不甘。

顧太師將他的煎熬看在眼裡,偏偏又不急於引他前去。

又坐了一個時辰,守在正廳門口的僕人傳話,顧非墨求見。

「傳!」元武帝冷著臉,顧府的人,一個一個的囂張,淑妃說得對,不除不行了!

一身墨衫的顧非墨大步走進正廳,清冷的眸子淡淡瞥了一眼上首的元武帝,俯身行了一禮。

又對顧太師道,「父親,姐姐問,賞詩會可不可以開始了。」

姐姐?顧鳳?

元武帝眸色閃了閃。

顧鳳早死了,這說的便是那個義女了?

顧太師額首,「可以。」又朝元武帝一禮,「皇上,府中來了些少年公子,辦了個詩會,皇上既然來了,不如,前去一睹我朝少年才俊的風采,如何?」

「也好。」元武帝點了點。

他正想看看那個傳說中的顧府義女,真的同那個死女人一樣?

……

福公公的徒弟小林子推著元武帝的輪椅。

顧太師與幾位臣子陪在一旁,一行人往顧家的後園而來。

林間灑著綠蔭,拂去初秋的燥熱。

這時,忽然有一陣悠揚的琴聲飄來。

元武帝的身子忽然一震。

他抬起手,小林子馬上停住了腳步。

其他的人也都停下了。

他眯起眼眸凝聽那琴聲。

《鳳求凰》!

「皇上,要過去看看嗎?」小林子小心地問道。

元武帝放下手,微微額首。

「奴才這就推您過去。」小林子推著輪椅朝那琴聲走去。

江尚書幾人要跟上去,被顧太師伸手一攔,「這是本府的後宅,各位大人還是留步!」

大家都聽說了顧府新收的義女同永貞皇后長得一模一樣,見皇上去了後宅,眾人心領神會,紛紛向顧太師道喜。

顧太師卻是暗自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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