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8章 最後的博弈(三)(2/2)
。
琴聲漸漸地近了。
正是從一片開著荷花的小湖邊傳來。
湖邊有一排長長的遊廊,初秋的日光依舊火辣辣,有十來個人聚集在迴廊里談笑風聲。
悠揚的琴聲便是從那裡飄來。
仔細看去,可以看到眾人都圍在一個年輕的女子周圍。
而撫琴的正是那個女子。
女子背著身子,著一身胭脂紅的長裙,墨發半束半挽,纖細的手指緩緩撥動著琴弦,僅看一個背影,就可看出這是個風姿旖旎的佳人。
元武帝手一揮,小林子推著他一直走到那撫琴女子的身後。
有人看見了他,驚得正要開口,被他揮手制止了。
人們識趣地紛紛往外退。
林素衣忽然開口,嬌嗔著說道,「我撫琴,不是為一人,大家都走做什麼?劉公子,你說要與我斗琴,怎麼就走了?」
一個蘭衫公子的腳一頓,表情訕訕,然後朝她身後看去一眼,打著眼色。
林素衣的手一頓,彎了彎唇,站起身來。
元武帝眯著雙眼看著她。
她轉過身來,偏頭看向元武帝。
元武帝心頭頓時大驚,正是顧鳳的臉!
只是,她比顧鳳要年輕許多,
但那一雙眼卻分外相像!
看人時的模樣,三分傲然七分冷意。
他不喜歡的,就是這雙眼!
他眨了下眼,想仔細看時,女子的那雙眼又變了,成了一雙清澈著秋水眸,閃著好奇。
難道他看花眼了?
「你是誰啊?你怎麼到這兒來了,我沒有請你吧?」林素衣眨了眨眼問道。
元武帝一窒,她不認識他?
難道那天晚上的果真是個夢,見到的真是顧鳳的鬼魂?
他盯著女子的臉,似乎又與那天晚上看的人不一樣,臉上少了殺意,一副不諳世事表情。
「大膽,這是皇上!」小林子細著嗓子喊道。
其他的青年公子驚嚇中,紛紛跪倒在地,三呼起了萬歲。
林素衣沒有跪,而是偏頭看著他,眨了眨大眼睛,一臉好奇地說道,「你是皇上?那你就是我的姐夫了?」
姐夫?
元武帝一怔,但很快他就反應過來,她是顧府的義女,比顧鳳小,當然是妹妹。
他凝神盯著她的臉,如果那個女人也是這副嬌弱的模樣,他也許不厭惡,只是……
哼,害得他子嗣單薄的妒婦,他永遠不會原諒!
林素衣又道,「聽前院的人說,有個公公打碎了皇上送給姐姐的屏風,皇上一怒之下將那公公杖斃了,皇上與姐姐果然伉儷情深啊。姐姐嫁給皇上可是三生有福了,……只是她命薄,享受不了皇上的恩澤。」
元武帝的臉上一臉窘迫。
林素衣的唇角微不可察的諷笑一聲。
這個人,指不定在心中怎樣厭惡她。
顧太師這時跑了過來,沉著臉看向林素衣,「女兒,這是皇上,還不快來見禮?」
「哦。」林素衣略略朝元武旁福了一福,「又道,素衣不打攪父親談國事了,先行退下。」
也不看元武帝的表情,朝幾位公子點了點頭,領著眾人離開了。
元武帝懊惱的看了顧太師的一眼。
顧太師當作沒看見,笑著說道,「皇上,小女同小鳳長得像,還真是跟老臣家有緣呢,她年紀也不小了,老臣正琢磨著給她找個婆家,皇上您看哪家的公子能配得上小女?」
元武帝眯著眼,沒說話,而是緊緊地盯著林素衣的背影一臉鬱黑。
他見慣了那個女人粘著他的模樣,見慣了那個女人討好他的表情。
而現在,顧家義女雖然不是她,但同樣的臉卻有著不同的表情,離開時,還同其他的男子說笑,讓他心中不由得騰起了一股無名之火。
「沒有哪一家合適!」元武帝忽然怒道。
顧太師揚了揚眉,這就發怒了?
小鳳的這一招果然打臉。
想當年,她討好他,他愛理不理,現在,她洒然離開,他居然還發怒?
呵,自甘下賤!
……
林素衣離開後,讓僕人送了幾位公子到了其他的園子休息,她則回到了自己的梅園。
想著元武帝看到她與別的男子說笑時的表情,她嘲諷的笑了笑。
不甘,憤怒?
還當她是他隨手拿來再隨手拋棄的人嗎?
這一世,她絕不會像前世那般活得卑微。
。
顧非墨也來到了梅園,一進園子便笑道,「姐姐果然是姐姐,老皇帝今天不氣得吐三升血也會氣得砸東西!哈哈哈,打了他的人,他還不能發怒!」
林素衣揚眉一笑,「當然,我就是抓著他的虛偽心,狠狠的算計他一把。他口口聲聲說著與我如何情深,身邊人毀壞了愛人生前的東西,如果不施罰,便是自己打了自己的臉,情深就成了一句空話了。」
「虛偽的人,遲早會眾叛親離!」顧非墨冷笑一聲。
他走到小桌邊坐下,從懷裡掏出一份單據出來,「姐,這是目前咱們準備好的清單。」
林素衣拿在手裡匆匆掃視一番。
「準備得不錯,但,太子也準備齊全的話,咱們的實力就會拉開。」
顧非墨擰著眉頭,「姐姐的意思是……」
「他的糧草,不能運走!至少,不能讓他發現,有糧草少了。」
顧非墨眸色一亮,「好計!」
……離著梅州城還有一百里左右的山道里。
一隊車馬緩緩而行。
雲曦挑起帘子朝外看去,又到了傍晚,看來,又得露營了。
車隊走得很慢,一是道路崎嶇,二是扮成「玄生」的段奕以重傷不宜長時間坐馬車為由,一路走走停停。
結果是,走了五六天,才走了二百來里路。照這個速度走下去,恐怕還得三天才到梅州。
雲曦蹙著眉,放下車帘子微微一嘆。
「怎麼啦?」段奕放下手裡的書,抬眸看著她。
她打著手勢,指指自己的腿,一臉抱怨,「腿麻了。」
因為段奕扮成的「玄生」是個受著「重傷」的人,她得整天坐在車裡服侍著他,結果一天下來,不是腰酸,便是腿痛。
段奕輕笑一聲,伸手將她拉到懷裡,用口型說道,「想讓相公揉揉就明說,故意找藉口。」
雲曦:「……」
她真的是腿酸了好吧。
段奕將她的裙子撩起來,伸手捏著她的小腿。
幾天的風餐露宿,將她原本養得圓潤的身子又縮水了一些。
雲曦低著頭,越發顯得下巴尖。
段奕的眸色便沉了幾分。
雲曦倒沒覺得得自己瘦了還是胖了,被段奕揉揉捏捏,一張臉漸漸的爬上了紅暈。
段奕看著心中一漾,不由將唇覆上她的臉頰,而這時,馬車門忽然被人敲起。雲曦嚇了大跳,推開段奕坐正了身子。
護法中的寓生將頭伸進來,冷著臉看著雲曦,「你,下去!」
雲曦:「……」
段奕點了點頭。
雲曦唇角一抽,好事被打斷,段奕一定得發火。
她忍著笑走下了馬車。
。
寓生眨巴著小眼睛盯著段奕的臉看。
段奕的神色微微一冷,袖中的手指已捏著幾枚銀針。
他朝段奕緩緩地挪過去,臉上的表情怪異,「你……你身子好些了嗎?」
段奕:「……」
他湊近段奕的臉,拿鼻子嗅了嗅,眯著小眼睛,「為什麼你身上的味道同以前不一樣?」
「……」
「哼,冥生今天到你的馬車裡來了好幾次,你們是不是……背著我幹了什麼事?」
「……」
「你喜歡上了冥生?剛才的言姑娘是不是替他來傳話的?他不就是比我高了半個頭嘛,他哪有我長得好看?你不能喜歡他!」
段奕輕咳了一聲,「怎麼會?今天白天一整天,那個言姑娘都在車上照看我,哪有你說的事情發生?」
寓生眨了眨小眼睛,歪著頭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不過,你不能看上冥生。」
「不……不會,咳咳……師弟也要休息了,師哥不休息嗎?咳咳……」段奕捂著唇又咳嗽起來。
寓生將他腿上的毯子往上提了提,朝他斜著眼角一笑,「那……那我先走了,明天一早再來看你。」
段奕,「……」
他摸摸索索爬下馬車,意味深長的看了段奕一眼,這才緩緩關了馬車門。
瘦老頭一走,段奕馬上嫌棄地將那塊被寓生摸過的毯子踢得老遠。
他伸手在馬車板上拍了拍。
很快,馬車底板被人推開,朱雀從下面爬了上來。
「王爺。」
「去!將那個寓生給本王揍一頓!」
朱雀摸摸頭,「王爺,打他一頓沒問題,但是會打草驚蛇啊,萬一精明的冥生瞧出了端倪,咱們幾人還怎麼混進他們內部?」
段奕的臉黑沉一片,「燒了他的馬車,讓他晚上睡地上去!」
朱雀嘴角抽了抽,傳說中的斷袖王爺被一個老頭多看了兩眼,這就要報復了?
「是!」
……
雲曦並沒有走遠,想像著段奕被一個老頭惦記上了,心中不免好笑。
她正要回自己的馬車上,忽然,看見有一人悄悄的靠近了她的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