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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世間道 之 非黑非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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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顧家多顯貴,正月里死人終歸是喪氣事,是以眾人都勸五老爺待出了正月再出殯,反正這會兒寒凍,滴水成冰,也不怕屍氣發散。可五老爺執意要儘快了結此事,叫次廷狄趕緊操辦,諸事從簡,十日後即出殯落土。

靈堂上冷冷清清,只顧氏族人和素日交好的一兩戶人家來稍事祭拜,坐會兒便告了辭,除了四老爺身不適沒來,四老得留下服侍,餘下的房人倒都陪坐著。

五老哭的幾欲昏厥過去,跳起來衝著廷狄夫婦一通痛罵,直指他們倆悌不孝,廷煬生前處處為難,死後也不給好好操辦,叫他走的不安心。

廷狄夫婦被罵的面紅耳赤,狄二早吃慣了婆母的無理取鬧,倒還能忍著,狄二老爺卻是忿忿不平,被罵的狠了,性噗通一聲跪倒五老跟前,脖漲的老粗。

「……娘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大哥一個便抵過爹,娘,眾位姨娘,和我們整房人的花銷!他到底是在讀書考舉,還是在經商掙錢?!家裡老老小小十幾口人,看病抓藥,吃飯穿衣……鋪田莊的出息都在這兒了。廷靈妹妹和大侄(顧廷煬的庶長)已在議親了,嫁妝彩禮在那兒?餘下幾個小的,眼瞅著一個個大了,這哪一樁不要錢!」

廷狄越說越氣,平素五老便處處偏疼長,在侯府群居時一切由長房兜著,他也懶得計較,如今分了府,便是一根線也要自家出的,他如何不憤。

「大哥成日的包戲,逛窯,在外頭一擲千金,到如今,他外頭欠下的花帳還沒還清呢,難不成咱們全家都去喝西北風,就緊著大哥一人痛快了便成?!」廷狄連磕了幾個響頭,額頭敲在青磚上砰砰響,「娘要是還覺著兒不好,便請了家法,把兒打死了罷!」

一通話說的又急又快,直把五老生生厥住,她渾身發抖的看著次,半響說不出話來。夫人坐在上首,拿碗蓋緩緩撥動著茶葉,不動聲色,旁的眾人都面面相覷,有的不想管,有的管不了,最後又是老好人顧廷煊過去把廷狄拉了起來,說了幾句圓場話。

五老仍舊氣憤不過,一想起心愛的長慘死,淚水滾滾而下,既不敢責備丈夫,又不好再罵次,只能尋旁人來出氣。她起身衝到大兒媳跟前,邊哭邊罵:「都是你這喪門星!我兒好好的,偏你沒用,攏不住男人,叫他只好去外頭胡鬧!當初就不該迎你進門喲……」

煬大遍身裹素,這陣愈髮蠟黃乾瘦,癟皺的兩頰,形如枯槁,不論婆母如何辱罵,只木然的低頭,忍著不發半聲。靈堂正中跪著她的獨顧士循,十幾歲的少年披麻戴孝,低垂著眼瞼,不言不語。

煊大湊到明蘭耳邊,輕聲耳語:「若要我說,循哥兒還不如沒這個爹呢!倘他將來金榜題名,有這麼個爹成日在外頭花天酒地,丟人現眼,嘖嘖……你說是不這個理?」

明蘭本就厭惡廷煬為人,聞言深覺同感,不假思的點了下頭,旋而記起這是人家的葬禮,又連忙搖頭,煊大忍俊不禁,低頭掩住嘴角,「我的傻妹喲。」

五老哭罵的聲嘶力竭,不住的推搡擰打煬大,眼見鬧的不成樣,一眾女眷有些坐不住了,想著要去勸,此時,始終靜坐如木像般的五老爺好似從夢中驚醒了般,忽的起身走過去,拽住五老揚手就是一個耳光。

擊掌聲響亮,便如在靈堂內響起個悶雷,場內眾人頓時驚呆。

「養出這等畜生不如的敗德,你還有臉哭?!」五老爺仿若變了一個人,不復素日的儒雅風,雙目赤紅,身軀傴僂,齒間森冷的擠出字句來,「我休了你!」

五老被打了個踉蹌,虧得身旁的媳婦扶住,她此刻嚇的竟忘了哭,愣在當地。夫人搶先一記斷喝:「狄兒媳婦,還不扶你婆婆回去歇著!」

狄二這才反應過來,趕緊連拖帶攙的把五老拉了出去,狄二老爺也連忙托著父親坐下,夫人剛動嘴皮:「五叔叔,不是做嫂的說你,咱家可不興打罵媳婦的,如今兒女都這麼大了,你叫弟妹的臉往哪兒擱……」

五老爺肅然打斷:「兄弟家事自會料理,既已分家別府,嫂就別管這許多了。」

夫人臉色瞬時變了,冷笑道:「倒是我多事了。若非怕氣著你大哥,也懶得替一個個兜著攔著。」這話一語雙關,五老爺面上閃過一抹痛苦,啞聲道:「謝大嫂了。」

誰都聽得出,這話並非字面意思。

煊大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也不甚好,拉著明蘭到角落低語:「……怨不得五叔生氣,明明是個大瘡疤,若擰乾淨了膿血,興許能好也不定,偏遮著掖著,一日日爛進了骨頭,才致不可救的。唉,我家那位二叔叔,也是死性不改,這不,又闖禍了。」

明蘭忙問怎麼回事,煊大道:「這幾日剛到的信,都流放到大老遠了,又有人伺候著,還不安分。他瞧邊貿紅火,居然想做生意,不知怎的生了爭執,打死了人。」

「這我怎半點不知?」明蘭一愣。

煊大連忙道:「你煊大哥也是猶豫了兩日,才告知的侯爺。這大老遠的,其實那邊早落了罪,瞧在侯府的面上,旁的也罷了,卻要多流幾年了。」

明蘭靜了片刻,道:「可憐炳二嫂,一家團圓怕又要耽擱了。」

「誰說不是?這幾日她哭鬧個不休,把爹也鬧病了。」煊大嘆了口氣,其實她內心深處,巴不得廷炳晚些回來,且隱隱有個不孝的念頭,最好到四老爺過世後,再叫廷炳回來,長兄能轄制弟弟,卻抵不住糊塗的老父受次攛掇——只這話誰都不能說。

煊大瞥了瞥堂中的夫人,壓低聲音:「若非有人『好心』的兜了多年,二弟未必會這般不知天高地厚,戴罪之身還不老實。唉,罷了,只是多吃幾年罪,已是好的了。」

明蘭寬慰了她幾句,心道這兩樁可不一樣,廷煬闖禍,是瞞著五老爺的;廷炳闖禍,怕是四老爺主動要求夫人幫忙兜著的罷。

這一下,鬧的不歡而散,夫人領著兒兒媳提前離場,此後幾日便託言身不適,不肯再來;廷煒渾然不覺尷尬,依舊笑容爽朗,拉著廷狄夫婦堂兄長堂嫂短的『若有需相助之處,定要開口』;廷煊卻是坐臥不寧,兩邊團團的說好話,只盼全家和睦。

顧廷燁冷眼旁觀,並不置一詞,卻也每日必到,坐上一小會兒便拉著明蘭離去。

發喪後幾日便出了正月。余府過完了闔家團圓的年節,余閣老即刻打發兩對兒兒媳(攜紅綃)回登州老家,自己老夫婦倆則隨長往外地赴任去。臨行前,餘四又來見了明蘭一回,絮叨了些瑣事。短短几個月,余閣老憑著舊日的人脈情面,迅速替長謀了一個外任,迅速了結了與前任余大娘家的糾纏,又加倍迅速的尋好了下任余大的人選。

明蘭十分感佩,余閣老身手敏捷,不減當年。

「是欽天監洪主簿的侄女。」四十分平靜的敘述,「……剛嫁人便守了寡,夫家容不下,只好回了娘家。她倒是個長情的,生生守了七八年都不肯再嫁,見老父身愈發不好了,這才鬆了口。爹說,娶妻娶賢,德行好是最要緊的。」

這個年紀還只是個八主簿,大約仕途不很順,不過峮州洪家總算是名門,兩家倒也相配;余家休妻再娶,到底不是什麼光彩事,所以預備到外地去辦婚事了;且那洪姑娘能扛住家人勸婚達七八年之久,想來是個主意很定的,用來規束不著調的余大人,正好。

明蘭不禁暗羨,這種上朝堂能指點江山社稷,回內宅能料理瑣事庶務,無所不能又情深意重的男人,到底是哪裡找來的,余老夫人攢了幾輩的人呀。

冰雪融去,春光漸好,濕潤的枝頭綻開初春的花蕾,明蘭突然迎來如雪花片般的邀約帖。有賞春梅的,有做壽聽戲的,有滿月酒周歲宴的,零零散散,甚至還有些詩社的——這個她當然敬謝不敏。明蘭拿筆一算,倘若她每處都去,大約頭牌花魁都及不上她忙碌。

內宅婦人結交,也是門問,該回絕哪些,該去哪些,該怎麼應對,都需指點。

顧廷燁寵溺的摸摸明蘭的臉:「你若喜歡,都去。」這是不通內宅的男人的廢話。

盛老皺眉冷臉:「若不喜歡,都別去!」這是寡居半生又鄙薄人情冷暖的切身體會。

邵氏的專業領域是如何照料長期臥病之人,於其他的卻一問不知了。

王氏不好問,華蘭的社交圈不同,明蘭嘆口氣,只好另尋幫手,遂提著大包小包另胖團一枚,去看望小沈氏,及其嫂——皮埃斯,後者才是重點。

小沈氏正悶的發慌,見明蘭母來訪,自然樂開了花,見明蘭頗奇怪自己陡然間怎麼人緣好了幾倍,便口無遮臉道:「你傻呀,彼時你家是什麼情形。只想請你的,又不好落下你家夫人;來請你家夫人的,你又不願意去。好容易你倆一道去,不是你家夫人一人做戲,就是你一臉木頭相,渾身豎著倒刺般防備,活似前頭有坑要你踩。哪個主家樂意?」

明蘭恍然大悟,為感激小沈氏解惑,便把胖嘟嘟的兒放在炕上滾來滾去,很大方的表示『隨便玩』,便跑去請教鄭大夫人了。鄭大夫人素日雖不大言語,可到底在這權貴圈裡十幾年,說起來條理規整,非小沈氏的八卦功力可及。

哪幾家門風剛正的,值得一交;哪幾家孫出息的,不可怠慢;哪幾家是繡花枕頭的,麻煩又多,只需敷衍一二;還有哪幾家內宅不和,要當心避諱……云云總總,明蘭只恨沒有四隻耳朵,又不好意思掏出筆記本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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