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1:終點(2/2)
秦刺史看著四下僕從也愁容慘澹的樣子變有一些不解起來,「怎麼的?」
僕從搖了搖頭,「還請刺史不要在這院中四處閒走,這院中還有未出閣的姑娘。」
這話說的不客氣,不過秦刺史只是笑了一下,「這顧太傅的府邸修築優美,自然是想見見的,等秦去了并州可見不到這樣恢宏的府邸了。」
「你……」僕從自然是氣不過他這般的,可是到底身份上來說說不得什麼。
不過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秦刺史自然也是知道分寸的,只是在四下看了看,隨後便看到了牆角倒的藥渣,心裡有了一些底。
難道這顧澈真是病了?否則之前那麼好的機會都不用,這話都放出去了卻還不做,讓世人看了這等笑話?
并州刺史當然多有所想,然而卻實在是不知道如何表述。
顧澈身體向來不好是真的,可是這個時候不好也太說不過去了。
并州刺史離開了,而顧澈依然是躺在床上沒有動。
但凡大事來臨都是很需要力氣才能夠解決的,顧澈看著帷帳頂笑了一下。
沒有再多言,等到天幕黑下來的時候顧曦回來了,顧澈這時候是睡著的。
顧曦沒有吵醒顧澈,而是在一邊坐著,坐了一會兒邊看到顧昭也過來了。顧曦笑了一下,「今日怎麼得空回來?」
顧昭到底在軍中任職,所以並不是每夜都會回來。往日回來總是會讓家中提前準備寫吃食什麼的。這次這般一聲不吭的回來倒是少。
顧昭沒有開口,而是在一邊沉默了過去。
顧曦沒有聽到回應有一些奇怪,然後抬眼向顧昭看了過去,隨後便看到了顧昭臉色鐵青,似是很大不滿。
「怎麼了?」顧曦有一些疑惑。
顧昭抬眼看著顧曦,顧曦這些年做事風格越來越像顧澈了,只不過顧曦畢竟身份沒有到那個程度,要比顧澈懂得隱忍的多。然而再隱忍本質上卻是一樣的,「哥……」
顧昭喊了顧曦一聲,隨後開口,「今日公儀復的人來營中找我了。」
顧曦愣了一下,然後邊直接拍桌,「怎麼著?他還想奪了這兵權不成?」
顧昭挺大這裡臉色愈發難看,然後看著顧曦,「如果我……」
「嗯?」顧曦看過去。
顧昭搖了搖頭,沒有再言。
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會怎樣?
顧昭想要問顧曦,今日公儀復的人來找他了,這中間說的話並沒有很多,然而卻讓他知道了他並不是卉歌所生。
他是皇子。
難怪了,難怪了。
過去二十多年裡的事情仿佛都得到了解答,母親有時候看他的眼神意味著什麼,而顧澈時常看他的時候仿佛透過他又在看著誰。
顧澈是女子,這個事情現在公布不公布出來對於大越都沒有意義,顧澈這樣的身份在這大越即便是女子又如何?
然而若是顧澈一旦公布出來,那麼他顧昭的身份便瞞不住了。
難怪一直以來顧家都不讓他掌任何與顧家相關的事情,因為他原本就不該姓顧。難怪一直以來顧澈都希望他能夠如同其他世家子一般就這樣輕鬆的被養成廢物,混吃等死。
顧昭不知道自己算是什麼樣的人,從生下來的那一刻他便發現自己很多東西一學就會,甚至很多東西並不用學,仿佛生下來就該知道而已。
生而知之者。
這樣的人以前也有過,比如他幼年便為人所害的王叔葉鳴。
如何?
如何?
顧昭覺得自己比葉鳴更聰明,因為他即使知道也不會多說,即使想要也會更加將自己表現的如同孩童。
要來的東西如何都是要來的,別人給的才是給的。
顧昭再明白不過,所以很多事情即使他早覺察不對,卻也從來沒有開口。
因為一旦開口,這表面和平的棋便一定下不下去了。
原來是這樣,顧昭無法知道自己得知的那一刻是什麼心情,因為即使是在那個時候,即使在公儀復的人告訴他身份的那一刻,他也在心中大為震驚之後,面上卻沒有絲毫改色。
「那又如何?」
是啊,那又如何?
他出生的時候葉錦已經是王上了,縱使葉淮再喜歡他又如何?他也不過是一個遺腹子罷了。
然而在葉錦死之後呢?
若是顧澈沒有這麼做,若是顧澈公開了他的身份,若是有那麼一個機會,若是從小他便知道。
那麼他會不會更加明顯的展示自己的能力,而去到那個位置?
會,一定會的。
可是顧澈沒有,若是說有千萬種理由,可是有一個事情卻是始終無法說服他的。
那就是顧澈將他的嫡長子給了顧曦養。
既然顧澈是女子,那麼顧曦是什麼身份?
顧昭整整活了二十年,他當然不會不知道。卉歌給他的眼神和給顧曦的完全不一樣,從前他只是覺得兩人長幼年齡差異巨大,母親當然不會一個態度了,然而現在卻什麼都明白了。
顧曦這樣的身份,天家的長子為何要給他養。
顧澈到底對他,又是如何?
自己明明才是親生的,自己明明是天子。
然而顧澈到底是因為自己是一個女子,所以對於顧家的愛都給了作為真正顧家男丁所生下來的長子,而他……
而自己是葉家子。
這天下和顧家之於顧澈孰輕孰重?顧昭在顧家活了整整二十餘年,不會不清楚。
也許在她心中自己不過是她與先皇的一個紀念吧,若是先皇未死,那麼自己的出生多麼多餘?
顧昭想起這些來內心許多念頭便再也壓不下來了,更何況他還十分明白,顧澈這些年對他的這些事情都是如何的。
是了,自己如何都是葉家子,而顧澈卻是連葉錦都敢殺的人。
之於天下人,他這般的身份自然是再高貴不過了,然而在顧澈眼中,在卉歌眼中,他只不過是一個負擔。
如果我不是你的弟弟你會怎樣?
這個問題也太過愚蠢了,顧澈是怎麼回事顧曦還能夠不知道麼?
一個為了顧家能夠毒殺自己妻子的人,又怎麼會不知道他是如何的。
顧昭搖了搖頭,「沒事了,是我心性不定。」顧昭說完之後笑了一下,「若是我能如大哥這般殺伐果決便好了。」
「總得有人要柔軟一些。」顧曦對著顧昭笑了一下,「父親有母親,我有你。」
顧昭笑了一下,「嗯,哥哥有我。」
顧曦給顧昭遞過去了茶盞,並沒有品到這其中的意味。
兩人各懷心思的品了一會兒茶,顧澈才醒了過來,簡單收拾了一下之後看著兩個人,「怎麼了?」
顧曦點了一下頭,「內里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只等著丞相那邊了。」
顧澈點了一下頭,然後看向了顧昭。
是了,就是這樣的眼神。顧澈握緊了一下茶盞,然後才開口,「今日公儀復的人來找我了。」
「說了什麼。」顧澈坐下給自己添了一盞茶,她並不怎麼品茶,因此也不怎麼在意自己添的這個茶如何。
「還是兵權的事情。」顧昭話到嘴邊撒了一個慌,這個話也並不算假,畢竟對方給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想要的就是讓他能夠暗地裡能夠導向自己。
所為的,不過還是這兵權而已。
「嗯。」顧澈點了點頭,「無妨。」
顧昭當然知道無妨,丞相如今勢力已經這樣了,少帝再精明不過了,這些無關痛癢的名頭當然是可以給他的,然而這兵權卻肯定不會給他。
而顧昭知道顧澈的底牌,又怎麼可能和公儀複合作?
這般蠢物,顧昭眯起了眼睛。
「你以後不必為了這件事情回來的。」顧澈開口,「如今多事之秋,我裝病,對方找你便是想要試探你,你現在回來只怕對方多想。」
是了,就是這樣的語氣。
顧昭心中明白,「多謝父親教誨。」
聽到這句話顧澈看了過來,眼睛看著顧昭,好一會兒才開口,「你不必這樣的。」
「嗯?」顧昭又一瞬間愣了一下,然而之後便看到顧澈沒有再看他了。
顧澈之後肯定是睡不著會秉燭夜遊想想別的東西,而顧昭和顧曦白日卻還是有事的,所以便早早的告辭了顧澈,回了自己的院子。
顧昭收拾了心緒,走到自己院中,然後便看著自己的妻子楊氏正披著衣服看著他。
顧昭走上前去,楊氏對他笑了一下,「僕人通報你回來了倒是讓我好生意外了一下,發生了什麼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