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1十年之前 十年之後(2/2)
歲月如梭,白駒過隙,十年光陰匆匆溜走。
三月的風夾雜著春的暖融,冬的凜寒,自由而廣闊的遊走吹拂於行人的周身,卷攜起衣角裙裾,親吻著臉頰,舒服的仿佛每個毛孔都張開了。
一輪太陽高掛天邊,明媚的陽光灑照進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驅逐黑暗和陰冷,為世人帶來光明和希望。
坐落在美國加州西海岸的聖瑪麗醫院是全美最好的私人醫院,它是由世界著名慈善家愛爾華·瑪麗先生建立的瑪麗慈善基金會出資建造的非盈利性私人醫院,根據美國最新的權威評審機構評選,聖瑪麗醫院以優秀的醫療服務和專科水平被評選為全美最好醫院第一名,這已經是它自面世二十年以來連續蟬聯了二十年的冠軍,不得不令人驚奇。
聖瑪麗醫院從外觀看,美麗的像一座城堡,坐落在河畔,醫院裡隨處可見鮮花草坪,就像一座美麗的大花園,時不時有病人在這裡散步,一片悠然畫面。
然而在醫院大樓,心外科手術室前,卻是一片緊張氛圍。
護士走過,都忍不住放慢了步子,生怕打擾到裡邊的人。
不久前,紐約最大的公立醫院接診了一個心臟病人,該病人為一名9歲男孩,該男孩左心室先天性發育不全,且右心室運轉困難,造成心臟衰竭,左肺髓也不發達,必須進行心肺移植手術,而這種複合心臟移植手術相當複雜,手術過程中要完成複雜的靜脈重建,是心外科手術中難度係數最高的一台手術,當時沒有醫生敢接手,有人建議家屬將病人轉來聖瑪麗醫院,由nyx醫生主刀。
nyx醫生是如今國際上最著名的心外科專家,聽聞她以雙學位博士後畢業於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畢業作品便是成功完成了世界上第一例心臟介入手術,是新型診斷與治療心血管疾病的一個重大突破,在醫學界掀起了滔天巨浪。
之後nyx醫生在美國頂尖醫院實習,期間又獨自完成了幾大影響力較大的手術,徹底打響了名氣,不到三年的時間就取得了主任醫師職稱,聽說正在申請副教授職稱,如果這個手術拿下來的話,應該就差不多了。
別看nyx醫生履歷如此豐滿,而她本人卻非常神秘低調,從未在大眾前露過面,很多醫學雜誌想要對她進行採訪,卻不得其門而入,長此以來,nyx本人就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外界好奇的眼神也就更多。
聽聞nyx是一風華正茂的女子,又傳是一刻板周正的老者,更有甚者說nyx是一帥氣儒雅的年輕男子,不論外界謠傳有多少,nyx本人從未公開出現在大眾面前,即使排隊找她做手術的人能排到北極去,可惜nyx本人一個月只接一台手術,無論是世界首富,還是街頭乞丐,只要是她認準的病人,從來不會因為身份而差別對待,也因此nyx給人的印象就更加充滿傳奇性。
不論外界猜測的眼神有多少,手術室內依舊緊張而秩序井然的進行著。
手術台前,立著一道高挑修長的身影,即使穿著寬大的綠色手術衣,那凹凸有致的身材依舊難以遮擋,她戴著一次性無菌帽子和口罩,露出一雙美麗的眼睛,那真的是一雙十分美麗的眼睛,睫毛卷翹而濃密,眼睛眨也不眨的望著手中的動作,那樣堅定而執著的眼神,仿似沒有任何力量能夠令之更改,有一種聖潔的美感。
她站的筆直,露出一截白皙而優雅的脖頸,隨著手中的動作越來越頻繁,額頭漸漸沁出細密的汗珠,隨著肌膚紋理滑落在睫毛上,顫巍巍猶如雨露新荷。
助手眼疾手快的拿無菌布給她擦去汗珠。
不論手術中遇到多大的難度,作為主刀醫生,她沒有退縮過分毫,以精準的判斷力和完美的技術徵得在場所有醫生護士的讚嘆,本來抱有輕視之心的,也不由得慚愧。
「手術結束,用時370分鐘。」
「nyx醫生,你真的太棒了,我真的太喜歡你了……。」小護士在耳邊嘰嘰喳喳不斷。
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女子一邊往外走,一邊低聲和助手交代著後續的注意事項,年輕的男助手認真聽著,走出手術室,女子透過玻璃門看到手術室外圍著的一圈媒體,無奈的看了眼助手傑克。
傑克立刻會意,拍拍胸脯,「你放心,一切交給我。」
女子回到單獨的換衣間,把門反鎖上,緩緩摘下帽子和口罩,栗色的長髮瞬時流瀉滿肩,露出一張絕美的面容。
圓潤又不失尖俏的鵝蛋臉,一雙細長的柳葉眉煙籠含沙,眼珠澄澈而漆黑,幽深如一汪古井深潭,卻明澈又似山間清溪,讓人想起一句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再沒有比此更貼切的形容。
秀挺的瓊鼻,櫻桃小嘴,為這張面容點綴上最美的一筆,組合在一起,多一分則嫌多,少一分則嫌少,精緻完美猶如上帝最得意的傑作。
她身上散發著柔和而乾淨的氣息,微笑起來溫柔的像是四月的春風,讓人由內而外的感到舒服,然而她看起來卻非常小,分明還只是個少女的模樣。
換上一件黑色長風衣,戴上鴨舌帽,整個人的氣質瞬間發生了變化,仿佛剛從校園裡走出來的高中生,整個人散發著青春蓬勃的朝氣。
背上雙肩包,女孩對著鏡子照了一眼,勾唇輕笑,抬步離開了換衣間。
從換衣間出來,看到手術室門口圍了一大群媒體,仿佛一群吃人不吐骨頭的猛獸,把小白兔傑克包圍在中央,話筒和攝像機統一對準了他,變相的想要從他嘴裡撬出nyx醫生哪怕一丁點消息。
女孩面色平靜的從外圍走過,仿佛只是一個剛好路過的行人而已,不經意往這邊望了一眼,恰好和傑克的目光撞在一起。
——老大,快救救我啊……傑克眼神控訴。
女孩微微一笑,落地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身上,顯得格外聖潔而美好。
就在傑克一愣神的功夫,女孩便消失在原地。
「傑克先生,請問您作為nyx醫生的助手,對nyx醫生此次手術有什麼樣的心得?」
「傑克先生?請問nyx醫生……。」
喧囂遠去,女孩乘電梯來到一樓,這時一樓大廳的大屏幕上正轉播華國電視台經濟頻道的新聞,女主播冷靜不失端莊的聲音響起。
「日前,江洲市召開環境保護督查組暨召開江州市重點企業環境保護工作座談會……國內著名企業家雲深先生在會上表示,一定要積極發揮主體責任……。」
女孩緩緩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大屏幕。
屏幕里,男人成熟俊美的面容一晃而過,經歲月發酵,顯得更加有魅力了。
漆黑的眼底漾開一抹幽涼而譏諷的笑意,像是陽光灑落在冰湖上,湖面的冰塊寸寸融化,露出清澈如許又波瀾不驚的湖面。
十年了,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不遠處一個護士推著坐在輪椅上的病人往這個方向走來,護士正低頭和病人說著什麼,因此沒注意站在前方的女孩,直到……
「啊……真是不好意思,請問您哪裡有受傷嗎?我可以負責的。」護士小姐擔憂的說道。
女孩及時後退了一步,輪子卻還是擦著她的身體而過,護士不確定她有沒有受傷。
女孩漫不經心的伸手拂了拂衣擺上不小心沾上的塵土,明明一個很簡單的動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高貴優雅。
護士有注意到她的那隻手,真是漂亮的不可思議,纖長靈巧,白皙細嫩,仿佛翩飛的蝴蝶一般,給人一種優雅而輕靈的感覺,她想,這一定是彈鋼琴的手。
「我沒事。」女孩抬頭,溫柔的微笑。
女孩明明就站在那裡,一伸手就能夠到,然而她整個人卻仿佛虛幻了起來,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錯覺。
那聲音仿佛潺潺流動的溪水,又似玉珠落盤的伶仃清脆,帶著一種經時光沉澱而越發香醇濃厚的悠遠韻味,絲絲縷縷沁潤心肺。
就在兩人都發愣的瞬間,女孩已越過兩人,背影漸行漸遠,消失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門口。
「這位小姐真是漂亮啊……。」年輕的病人感嘆道,目光還有些沉醉。
護士蹙了蹙眉:「總有一種很熟悉的感覺……。」
nyx醫生不會這麼年輕吧?遂即搖搖頭,護士自己先否決了,那般豐滿而完美的履歷,怎麼可能是一個看起來還未成年的少女呢?如果說出去,這一定是本世紀最大的笑話。
可是那雙眼睛、那種感覺……真的和nyx醫生很像啊!
一次nyx醫生主刀時,她曾有幸做巡迴護士,遠遠的看過一眼。
——
走在聖瑪麗醫院碧綠蔥鬱的大道上,放慢了腳步,呼吸著自由而清新的空氣。
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雲涯掏出手機,看到來電顯示,嘴角不由自主的翹起。
「喂,阿渡哥哥。」甜美的聲音聽的人心都酥了。
「涯涯,手術做完了嗎?」一道低沉而磁性的嗓音從手機里傳來,聲音里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寵溺。
雲涯抬頭看了眼天空,手指遮擋在眼睛上,陽光被纖細的手指切割成細碎的剪影,將那張輪廓映襯的多了幾分秀美。
「嗯,做完了。」
「累嗎?」
雲涯彎了彎唇角:「還好,我已經習慣了,以前實習的時候,三天三夜不眠不休都熬過來了。」
「我做了你最愛吃的菜,快回來吧,渺渺也說想你了。」
提到渺渺,她的眼睛霎時被一層溫柔的明光所覆蓋,明媚的陽光下,顯得格外柔美動人。
「好,我馬上回去。」
——
位於加州南部橙縣的爾灣市,是個只有三十年歷史的新興城市,擁有二十多萬人口,其中將近30%的居民為亞裔,這個城市背山面海,西南緊鄰浩瀚的太平洋,北部背靠廣大的聖塔安娜山脈,氣候溫和,風景秀麗,擁有全世界最著名的陽光,是一個非常適合人居住的理想城市。
坐落在爾灣北部的orchardhills小區,是爾灣最著名的高檔住宅小區,四周環繞著大片碧綠的牛油果樹林,獨特的地勢和自然風光,配合小區房屋的歐式建築風格,使人在享受現代化城市生活的同時,擁有寧靜怡然如同世外桃源般的小鎮生活品質。
orchardhills小區西南的一棟歐式別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靜謐而溫馨,刷著白漆的籬笆門內,是鋪著碧綠草坪的花園,讓人仿佛置身於童話世界中。
院子裡一架白色的鞦韆上,坐著一個少年。
他穿著簡單的白體恤黑褲子,越發顯得身材修長而清雅,尤其是一雙大長腿,從鞦韆上垂落下來,點在草坪上,格外逆天的修長。
稍短的碎發下,是一張精緻的面容,肌膚如同女人般白皙細嫩,而那稍顯凌厲的眉峰卻又沖淡了那絲女氣,一雙狹長的眼睛讓人聯想起狡猾的狐狸,然而那清澈又乾淨的眼珠,讓他看起來如同稚子般純真無垢。
他的身上,有一種矛盾的氣質,揉雜在一起,讓他看起來充滿了神秘。
少年眼睛一直望著門口,似在等待著什麼,陽光穿透樹杈的間隙投射而來,漸漸的,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少年卻不管不顧,依舊固執的望著門口。
「渺渺,外面太陽太大了,來屋裡等吧。」圍著圍裙的秦渡從屋內走出來,英俊溫雅的眉目夾雜著一絲擔憂。
少年搖搖頭,坐在那裡沒動。
秦渡嘆了口氣,渺渺這個孩子太固執了,等不到雲涯他是不會甘心的。
眼神看向門口方向,眸底划過一抹溫柔的笑意,想起鍋里煲著的湯,又快速返回了屋裡。
當太陽漸漸西斜,霞光普照,為這個靜謐的小院子灑下金黃的光芒,一道黑色的窈窕身影漸漸出現。
少年雙眼一亮,從鞦韆上跳下來,撒腿就朝那人跑去。
雲涯停下腳步,看著朝她飛奔而來的少年,眸光染上點點溫柔的笑意。
少年站在她面前,他的額頭鼻尖上沁出許多汗水,那雙清澈的眼睛卻欣喜的望著她,眼中盛開的煙花比身後絢爛的霞光還要璀璨。
雲涯掏出手帕給他擦了擦汗,「看你,跑那麼急做什麼?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少年咧著嘴微笑,雙眼一眨不眨的落在雲涯臉上,仿佛一閉眼,眼前的人兒就會消失。
他走過去拉住雲涯的手,緊緊的握著,然後拉著她就跑,風揚起他額前的碎發,眼底濃烈的歡喜讓他如同孩子。
雲涯什麼也沒說,只是跟著他跑,穿過客廳,「蹬蹬蹬」往二樓跑去。
秦渡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兩人的身影,不由得搖頭失笑。
都多大的人了,還跟孩子似得淘氣。
「等會下來吃飯。」他大聲道。
「好。」樓上傳來女孩清麗的聲音。
雲渺拉著她進了他的房間,房間很整齊,也很乾淨,在窗台上放著一個如同碗一般的花盆,裡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長。
雲涯卻知道,這是阿渡哥哥去非洲探險時,帶回來的依米花種,傳聞它生長在沙漠裡,用漫長的時間等待花開,它的花朵採集了世上最美的顏色,仿佛要占盡世上所有最絢爛的色彩,然而花開的時刻便是生命的終結。
阿渡哥哥將花種送給了渺渺,希望他能如依米花一樣,在遭遇困難和阻撓的時候,依舊擁有勇往直前的堅韌意志力。
渺渺每天悉心呵護,然而卻始終沒有發芽,渺渺沒有氣餒,依舊每天澆水施肥,他堅信,總有一天會開花。
雲涯不想打擊他的自信心,依米花,是根本不會開花的,它只屬於沙漠……
就在雲涯發愣的時候,渺渺拿出一個本子遞給雲涯,翻開示意給雲涯看,上邊密密麻麻列滿了數學方程式,看得人眼花繚亂。
雲涯一頁頁的翻看,渺渺心智受損,永遠停留在四歲那年,然而四歲的渺渺就已經很聰明了,遠遠甩開同齡人一大截,她便開始對他進行針對性的智力開發,如今看來,成效顯著,大學最難的高數題他做來也遊刃有餘。
雲涯對他豎起了大拇指,「渺渺真棒。」
雲渺咧著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雲涯十年來,帶著雲渺跑遍了世界上所有的耳鼻喉專科,其結果均以失望而告終,她卻始終沒有放棄,對渺渺加強語言訓練的同時,她自己也開始鑽研先天性聾啞這一世紀難題,最後在德國一個著名教授的最新課題里,發現了希望的曙光。
為此她鍥而不捨的每年都往教授家裡跑,希望他能帶自己一同鑽研這一課題,老教授被她搞的煩了,其實是雲涯的優秀吸引了他,便破格同意把雲涯收為關門弟子,這一實驗研究性課題已經進行了三年,在世界各地選擇先天性聾啞兒童進行實驗,然後分析綜合……獲得理性知識,三年來研究有了進一步突破,那一刻,雲涯簡直要喜極而泣,教授卻告訴她,不要高興的太早,接下來才是最難的一關,很多人堅持不住直接就崩潰了。
雲涯渾身都是力量,這麼多年奔波勞碌,不眠不休的鑽研,為的就是讓渺渺能開口說話,能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聽他叫一聲涯涯,聽她叫他渺渺……
所以,她怎麼可能退縮,她會堅持到最後,取得勝利。
「渺渺,你的字寫的真是越髮漂亮了。連我都自愧不如。」雲涯看著本子上那逑勁又不失秀氣的字跡,由衷的說道。
渺渺抿著唇有些靦腆的笑了。
他拿著筆,在本子上快速寫道:【沒有涯涯寫得好】
雲涯「噗哧」就笑了:「渺渺,我還不知道你拍馬屁的功夫這麼厲害啊。」
渺渺困惑的蹙著眉頭,似是在思考拍馬屁是什麼意思,他唰唰唰的寫道:【為什麼要拍馬的屁股,難道馬兒不會吃痛嗎?還有我誇你字寫得好和拍馬的屁股有什麼關係?】
看著那雙清澈乾淨的眼睛,雲涯忽然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涯涯,你怎麼不說話了?】
雲涯笑了笑,抬手摸著他柔軟的發頂:「渺渺,總有一天,我會治好你的病,相信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渺渺蹙了蹙眉,又寫道【這樣就很好啊,涯涯你不用為我擔心,我覺得這樣就很好】
「不……。」雲涯深深的看著他,那眼中流動的複雜情緒讓雲渺一時有些微驚,怕嚇到雲渺,雲涯眼中立時換上一層溫柔的波光。
「那對你不公平,他們的罪孽,為什麼要你來背負,我一定會竭盡所能治好你的,渺渺,相信我好嗎?」
雲渺點了點頭,主動靠過去攬著雲涯的肩膀,讓她整個人靠在自己身上。
雲涯不開心的時候,他就會這樣抱著她,他身上溫暖而乾淨的氣息,會漸漸撫平她心底的躁動和戾氣。
雲涯趴在他肩膀上,她的腦袋枕在他略顯清瘦的肩頭,雙手抱著他的腰,完美的身高差讓兩人看起來如同交纏的藤蔓一般。
不知不覺中,需要她保護的小男孩已經長的比她還要高出許多,他的一方肩膀是她生命中最溫暖最堅實的避風港,仿佛只要在這裡,什麼樣的煩惱和憂愁都會煙消雲散。
十年裡,他們相依為命,雙生子的心靈感應讓彼此成為最大的慰藉,在這個冰冷傾軋的世界裡,有這樣一個人,和你的生命緊密的聯繫在一起,這種感覺,讓她格外貪戀。
背對著渺渺,她看著窗台上光禿禿的盆栽,夕陽在窗柩上切割出細碎的金色剪影,一切都是那麼溫馨而美好。
「我們背負罪惡而生,帶著詛咒降臨,生活在陽光下,我總有一種惶恐的感覺,生怕這一切是夢,終有一天,夢醒了……。」
「聖經上說,倘若你警戒惡人,他仍不轉離罪惡,也不離開惡行,他必死在罪孽之中,你卻救自己脫離了罪……。」
「我們,該拿什麼來脫離我們的罪惡……。」
她的喃喃自語,雲渺自然聽不到。
「你們兩個一回來就膩膩歪歪的,我要起雞皮疙瘩了好嗎?」秦渡調笑的聲音冷不丁傳來,那種凝滯的氣氛一瞬間消散。
雲涯從雲渺懷中抬起頭來,看了眼秦渡:「阿渡哥哥,你嫉妒就早說,哼,反正渺渺是不會讓你抱的,這個世界上他只會抱我一個人。」那語氣別提有多得意。
秦渡搖頭失笑,這丫頭,他要嫉妒也是嫉妒雲渺好不。
「好了,趕緊洗洗手吃飯了,在磨蹭飯菜都涼了。」留下這句話,秦渡先下樓去了,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眼房間,亭亭玉立的少女拉著少年的手笑的很是開心,那明媚的笑容比之窗外的陽光還要絢麗。
黯然的垂下眸光,他一步步朝樓下走去。
——
看著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中式菜,雲涯不由得深深吸了口氣,笑著朝秦渡豎起了大拇指。
「阿渡哥哥,哪個女子要是嫁給了你,肯定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想想多幸福啊。」
秦渡外形俊美,氣質溫和,就讀於美國史丹福大學工商管理學院,門門成績都是全優,每年都會獲得全額獎學金,在學校積極參加各項活動,籃球社頂門柱,書法社社長,並在學校內推廣漢語,在學校也是響噹噹的風雲人物。
誰能想到在學校大名鼎鼎的校霸級大帥哥,在家裡竟然是個圍著鍋台轉的超級暖男,如此上得了廳堂,入得了廚房又帥又多金的絕世好男人,這個時代恐怕已經絕種了吧。
秦渡笑著給雲涯拉開椅子,等她坐下後這才繞到對面坐下來。
「那你覺得幸福嗎?」秦渡忽然開口問道,眼角不動聲色的觀察著雲涯。
雲涯愣了愣,遂即笑道:「當然幸福了,有個這麼優秀的哥哥,做夢都會笑醒的。」
秦渡垂下睫毛,「只是……哥哥嗎?」
雲涯並沒有聽到秦渡的聲音,她一邊給雲渺碗裡夾菜,一邊說道:「阿渡哥哥,秦叔最近在忙什麽,感覺好久都沒見他了?」
秦渡這才回神,溫和的笑了笑:「爸爸在國內新開了一家工廠,他想要把產業重心轉移到國內,現在正在工商局辦理手續。」
「哦,那秦叔叔最近會回國嗎?」
秦渡看了雲涯一眼,想了想說道:「最近應該會回去吧。」
雲涯剝了個蝦放到雲渺碗裡,語氣有種漫不經心的慵懶:「真巧,我最近也要回國一趟。」
秦渡握筷子的手頓了頓,抬眸看了眼雲涯:「回國?」
「是啊,研究課題到了瓶頸,伯德教授建議我回國找一批研究素材,而且,國內有家醫院向我拋出了橄欖枝,想要高薪聘請我為主任醫師。」
「那你怎麼想的?」秦渡問道。
雲涯挑了挑眉:「等副教授職稱下來,我準備回國看看,畢竟我的親人還在那裡呢,十年過去了,總得回去看看不是嗎?」她語氣里夾雜的一絲譏諷讓秦渡下意識心痛。
十年了,本以為她早已適應了現在的生活,沒想到,她還是忘不了……
「涯涯,我們現在這樣不是挺好的嗎?為什麼一定要回去?國內環境不如國外自由,你會吃虧的。」
雲涯笑了笑,一雙明亮的眼睛看著秦渡,那自信的神采令人炫目。
「阿渡哥哥,我如果那麼容易就吃虧的話,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位。」
頓了頓,她接著說道:「你是我最敬愛的兄長,很多事情我並不想瞞你,而你也很了解我的個性,眥睚必報,所以,我沒有不回國的理由。」
秦渡嘆了口氣:「那好吧,我跟你一起回去。」
「那你的學業怎麼辦?」
秦渡笑著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眸光染滿了寵溺:「什麼事情也沒有你來的重要,國內你多年沒回去,什麼都不了解,我不跟著實在無法放心。」
雲涯吸了吸鼻子,笑道:「阿渡哥哥,還是你最好了。」
「你呀,怪不得爸爸說你嘴跟抹了蜜似得,就是甜。」秦渡伸手點了點她的鼻頭。
雲涯嘻嘻一笑,十分自然的從他手下脫離。
秦渡眸光黯了黯,遂即垂眸苦笑了一聲,飯菜到了嘴中也沒有了味道。
最敬愛的兄長……原來這就是她對自己的定位。
可是怎麼辦,我從來沒有拿你當妹妹。
十年的陪伴,看著你從總角稚齡成長為亭亭玉立的少女,看著你憑藉天才的頭腦和頑強的意志一步步走上醫界巔峰,看著你,一日日出落的更加美麗而優秀,就像精心澆灌的花兒,終於開出了最絢爛的花朵,由衷的欣慰而歡喜。
不知何時,你已生長在我的心底,那是最盛大的歡喜,和最無法言說的心事,夜夜輾轉反側,日日寐不成思。
我最心愛的姑娘,究竟何時,你才能看到我眼底只為你而跳動的火焰。
——
晚上,雲涯等雲渺睡著之後,在他的床邊坐了一會兒,起身回了自己房間。
淡藍的色調,柔美而夢幻,這是秦渡著手為她裝修的房間,其實雲涯並不是太喜歡,太公主風了,她喜歡黑白這種簡單的冷色調,不過阿渡哥哥喜歡也就隨他去了。
先處理了一下郵箱裡發來的各種文件,和伯德教授視頻通話了幾分鐘,又和一個網友聊了一會。
這個網友是雲涯在一個醫學論壇上認識的,對方問了一個專業性很強的問題,沒有一個人回復他,只有雲涯非常耐心完善的給出了答案,對方後來私聊了雲涯,雲涯平時學業工作很忙,根本沒有太多時間消耗在網上,偏生這個人一天二十四小時在網上蹲守,跟雲涯耗上了,雲涯把對方拉黑,這個人總有辦法再次加上。
漸漸的一來二去熟識了,雲涯了解到這個人的基本資料,名叫雲棧,是國內某醫科大學的學生,南,21歲,聰明活潑,求知慾旺盛,並且有點小神經,家境據推測應該很不錯。
後來雲棧發現自己被套話了,而他竟然對對方一無所知,便刨根問底的非要問個究竟,雲涯只說了個自己在國外留學,其他的一概不說。
根據對方說話的態度和對話語的精準提煉,以及對醫學問題獨到而老辣的見解,他推測對方應該是三十多歲的留學博士,男,戴著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鏡,沉悶無趣的老學究。
嚷嚷著非要拜師,還說那天歸國的話他一定要去接機,反正就是非要見對方一面不可。
雖然這小子逗趣不靠譜,不過雲涯還是在他身上挖出了許多有用信息,比如國內如今的醫學環境和某些先進的課題研究,這小子知無不言,竹筒倒豆子一般什麼都往外說。
【我最近會回國一趟】雲涯敲字發送過去。
對方立刻發送過來笑臉,速度快的就跟在電腦前蹲守似的。
【師父啊,你終於要回來了,你知道我盼這一天盼了有多久嗎?嗚嗚嗚嗚……】
【師父,你哪天的航班,我一定要去接機,師父,我請你去德勝居吃烤鴨,這可是我們大京都最有名的大烤鴨啊,我趕緊先定個位子,你是不知道想要在這裡吃個飯,得提前半年預約……】
【師父,你知不知道,我前天晚上做夢還夢到你了,竟然夢到你是一個比容嬤嬤還厲害的老太婆,我的媽呀,我一下子就嚇醒了,我最崇拜的師父怎麼可能是容嬤嬤那樣的老太婆,一定是玉樹臨風,風度翩翩,卓爾不群,風流瀟灑的魅力型男……】
【咦?師父你怎麼不說話啊,你是不是生氣了,對不起我不該說我夢到你是容嬤嬤的……】
雲涯洗完澡出來,看著對話框幾乎要被他刷屏了,不由得失笑。
【不用費心了,班機未定,而且我會長期呆在國內,有的是見面的機會】
在對方再次刷屏前,雲涯合上了電腦。
雲涯一看桌上的鬧鐘,十一點四十了。
這時房門被人敲響,「叩叩叩」在這深靜的夜晚,猶如鐘鼓擊在心上。
這個時間點,幾乎不用猜。
雲涯走過去打開門,穿著家居服的秦渡站在昏黃的燈光下,那暖光為他披上了一層柔光,高大的身體幾乎遮蔽了所有的光芒,濃重的男性荷爾蒙氣息撲鼻而來,夜色深重,令人有些迷醉。
雲涯看著他那俊美而溫和的面容,微笑:「阿渡哥哥,怎麼了?」
面前的少女穿著簡單的白色直筒睡衣,寬大的衣擺越發襯的她骨骼纖細,四肢修長,胸前屬於少女的花蕾若隱若現,散發著處子的幽香……
呼吸陡然一亂,他竭力平息著體內的躁動,目光落在她的臉上。
芙蓉如面柳如眉,大抵指的如此吧,那雙美麗的眼睛匯集了世間最璀璨的光芒,繁星閃爍,波光嶙峋,卻又瞬間被一層平寂的湖水所覆蓋,靜水深流,神秘而浩渺。
微濕的長髮披散在單薄的肩頭,那發梢還在滴水,為那清稚的眉目平添了幾分女子的嫵媚,一顰一笑皆是無法言說的動人風情。
秦渡聽到自己的心跳猛然漏跳了幾拍,他慌忙垂眸掩飾自己的失態,乾咳了一聲。
「我出來喝水,看到你房間的燈還亮著,就過來看看,這麼晚了,該休息了,有什麼工作都留到明天,這麼年輕可不能熬壞了身體。」秦渡關懷的聲音在這無垠的夜晚,如同一杯暖茶,暖到了心窩裡去。
雲涯勾了勾唇:「我知道了,阿渡哥哥,你也早點休息吧。」
「晚安。」
「晚安。」
直到面前的門緩緩合上,隔絕了少女曼妙的身影,走廊的窗台吹來一陣涼風,吹散了心頭的旖旎,他不禁垂頭苦笑了一聲。
又一個漫漫長夜,註定無眠。
——
華國京都國際機場,一架民航飛機緩緩自藍天下降落。
下午三點的陽光穿透機場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投注而來,在光可鑑人的地板上切割下細碎的剪影,行人旅客行色匆匆踩踏而過。
接機口人頭涌動,人人面色期待抑或焦灼的頻頻張望,有的手中甚至高舉牌子。
一道穿著黑色大衣,戴著鴨舌帽的高挑身影,緩緩從人流中走出,她微垂著腦袋,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沒有引起任何人注意,匆匆走出了機場。
站在機場大廳外的廣場上,雲涯抬頭看著蔚藍的天空。
唇角緩緩勾起一抹微笑,溫柔而薄涼。
我回來了。
秦渡推著行禮箱走了過來:「我們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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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更新時間就在中午十二點,固定這個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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