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 成事不足 敗事有餘(1/2)
軟臥有獨間有雙人間,空間相對來說已經很不錯了,但硬臥車廂就非常擁擠了,一個小小的房間分為左右上中下鋪,身體根本施展不開,連坐起來就要小心別撞到頭,尤其是中間的,跟夾心餅乾似的,滋味不要太酸爽。
而在其中一個房間內,上中下六張床鋪,卻足足擠了五個男人四個小孩,讓人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其中一個瘦弱、長的黝黑的小男孩忽然嚶嚀起來,抱著肚子在床上打滾,面色非常痛苦。
男人睡覺的睡覺,打牌的打牌,似對小男孩的痛苦視而不見。
一個比他還瘦弱的小女孩蹲在男孩身邊,聲音若小貓一般細軟,輕輕推了男孩一下:「哥哥,你怎麼了?」
男孩虛弱的睜開雙眼,臉上卻艱難的扯出一抹微笑:「沒……哥哥沒事……。」
然而他卻不知道他此刻臉色有多差,因為皮膚黝黑,越發襯得唇色蒼白烏紫,眉頭狠狠皺著,臉色因為劇痛而顯得有幾分猙獰。
小女孩忽然小聲抽泣起來,怕被幾人責罵,又改為默默的流淚,小手抓著小男孩的手,眼淚越流越凶。
「妹妹別哭……。」小男孩艱難的伸出手,輕輕的擦去女孩臉上的淚珠。
女孩眼淚流的越發凶了。
咬了咬牙,男孩似做了什麼決定,扭頭看了眼正在打牌睡覺的幾個男人,另外兩個比他們稍大的男孩躺在對面的上鋪在睡覺,一切都顯得那麼平靜。
他拉了拉妹妹的手,小女孩眼珠子轉了轉,裝作給男孩擦汗趴過去,男孩趁機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麼,女孩咬了咬唇,輕輕搖頭。
男孩握緊了她的手,目光堅定。
這時門從外邊拉開,一個男人走了進來,正在打牌的人趕緊住了手,乖乖的站起來,神色驚慌中夾雜著一抹恭敬。
「四哥。」
男人目光在幾人身上掃了一圈,最後目光落在躺在床上臉色蒼白的小男孩身上,皺了皺眉,走過去打量了一眼:「這孩子怎麼了?」
旁邊有人回道:「吃壞肚子了吧,這小子沒吃過什麼好東西,不管好賴都往肚裡塞。」
男人緊蹙的眉峰稍稍放鬆了些許,扭頭吩咐道:「要仔細著點,否則出了事你們一個都活不了。」語氣里的陰狠讓幾人猛然打了個哆嗦,垂著腦袋應是。
男人走後,幾人重新坐下來,接著打起牌,嘴裡咕咕噥噥的商量著。
「這一趟完了之後再也不幹了,真他娘的受罪,老子這胃都要被搞壞了,掙了錢也沒命花啊。」
「我也是,回老家娶媳婦去,這活計要命啊……。」
「嘿,狗子你不是娶了媳婦嗎?怎麼還娶?」
「老子樂意,你管的著嗎?」
門忽然被輕輕敲了幾下,緊接著傳來列車員嚴厲的聲音:「大家都在休息,禁止喧譁。」
調笑聲戛然而止。
忽然有人目光落在那小女孩身上,女孩雖然髒亂,穿著一身跟身材極不相符的寬大衣服,更顯瘦小,髒發凌亂的貼在臉上,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卻很是清澈明淨,像是被雨洗過的珍珠,透著一股無辜可憐,特別抓人。
男人眼睛眯了眯,「這丫頭長的不錯啊、尤其是這雙眼睛,夠味兒。」
旁邊有人笑道:「你不會連小女孩都下的去手吧,身體都沒發育,有什麼玩兒頭?」
「這你就不懂了吧,正因為是小女孩,才更夠味……。」
「哈哈哈哈,你tm太變態了。」
聽著令人作嘔的淫笑聲,小男孩臉色發白,緊緊抓住妹妹的手,心底大罵畜生。
小女孩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只是忽然害怕起來,緊緊的靠著小男孩。
男人笑夠了,忽然起身,朝小女孩走過去,女孩瑟縮著身子後退,卻被男人一把揪住辮子,女孩疼的叫出聲來,這叫聲更加刺激了男人,伸手就往女孩臉蛋上摸去,女孩剛準備尖叫,就被男人粗礪的手掌捂住了嘴,像只幼雞般無助的掙扎著。
身後男人的調笑聲響成一片,門口有人經過,聽到這聲音也只是厭惡的撇嘴,根本不會聯想到裡邊正在發生什麼樣可怕的事情。
小男孩強撐起身子,忽然狠狠咬在男人手臂上,男人吃痛鬆手,反手就是一巴掌甩過去,男孩被甩的臉往一邊飛去,半邊臉高高腫起,很快嘴角有血流出來。
「呸」吐出一口血水,小男孩眼神發狠,看著這群吃人的猛獸,胸腔里燃燒著熊熊怒火,恨不得把這群人給生吞活剝了。
小女孩立刻爬起來藏在哥哥身後。
「小崽子,你敢咬我?」男人不可置信的說道。
這小子下嘴真狠,簡直是想生生撕下一塊肉下來,疼死他了。
「你敢動我妹妹一下,我跟你們拼命。」小男孩說這句話時的狠樣兒,讓這群大男人都愣了一下,緊接著惱羞成怒的男人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你找死。」
男孩不偏不讓,狠狠的回瞪回去,如果眼神能殺人,這個男人此刻就該粉身碎骨了。
小女孩哇哇哭起來:「哥哥……。」
怕引起人注意,有人就勸道:「行了行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男人也怕惹出來人命不好收拾,也是教訓一下這小子,便鬆了手:「你給我等著。」轉身坐了回去。
小男孩大口大口喘息,剛才有那麼一刻,他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他不能死,他一定要活下去,親手宰了這群畜生,還要照顧妹妹。
忍了再忍,他轉身抱著妹妹,「妹妹別哭,有哥哥在,誰都不能欺負你。」
小女孩躲在他懷裡,拼命點頭。
無人看到的角落,男孩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不知過了多久,車廂里慢慢安靜下來,男人都睡了,小男孩眼睛猛然睜開,眼底精光四射,先是警惕的打量了一眼四周,確定都睡著了,輕輕推了推窩在他懷裡的小女孩。
女孩揉著眼睛醒過來,正想要開口,被男孩眼疾手快的捂住嘴巴,阻擋了她將要出口的話。
女孩眼珠子咕嚕嚕轉。
男孩趴在她耳邊低聲道:「快走,往東面跑,找個地方藏起來,然後等火車到站了,你就順著人流下車,千萬別再回來了。」
找列車員根本就不靠譜,記得上一次有個男孩子偷跑去找列車員告密,結果那列車員也是被收買了,這男孩被送回來後直接被打死了。
女孩拼命搖頭。她不要離開哥哥。
男孩不舍的看著她,「傻妹妹,跟著我你是不會有好結果的,走吧,走得越遠越好,永遠不要再回來了。」說著從脖子裡解下一個吊墜系在女孩脖子裡,「這是母親留給我們的,你戴著,走吧。」
女孩哭的很兇,就是不走。
男孩發現有人快醒了,狠狠推了她一把:「你是要我死不瞑目嗎?」
女孩深深咬了咬唇,張了張嘴,無聲吐出一句話,轉身將門打開一條縫,呲溜一下躥了出去。
她說的是,哥哥等我,我找人來救你。
我的傻妹妹,這個世界如此黑暗,沒有人會救我們。
男人猛然醒了過來,看到門開了一條縫,下意識去看男孩,見他身邊位置空了,一下子坐了起來,「糟糕,那丫頭跑了。」起身就要追出去。
男孩撲過來抱著他的大腿,狠狠咬下去,男人吃痛,抬腳就朝他踹去,男孩卻緊緊的抱著他的大腿,死命不鬆手,即使胸口被連踹幾腳也絕不鬆手。
他要給妹妹爭取時間,跑得越遠越好,希望你能遇上好心人,帶你離開這裡。
瞬時幾個男人都醒了,知道小女孩跑了,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也許她只是去上衛生間呢?等會兒自己就回來了。」有人說道。
但是看到緊緊抱著男人腿的小男孩,這個想法立時煙消雲散。
「艹,這下麻煩了。」
「一個留下,你跟我去東面找,你們倆去西面,先別跟那邊說,否則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她跑不遠,就在火車上,走。」
四人呼啦啦走了,男人揪住他的衣領,陰惻惻的笑了起來:「小子,有點兒膽量,你最好期待你妹妹能早點兒回來,否則,我不介意提前送你上西天。」
男孩狠狠呸了一口,濃痰直接吐在男人臉上:「畜生,你做夢。」
男人抹了把臉,氣的手都在抖,一巴掌狠狠扇下來:「你給我等著。」
就在這時,男人翻了個白眼,忽然倒在地上。
身後,一個瘦高的男孩手裡握著逃生錘,眼神漸漸由害怕變為堅定,身後站著一個縮著脖子的男孩。
「你怎麼樣沒事吧?」瘦高男孩問道。
男孩搖搖頭:「我沒事。」
狠狠踢了男人兩腳,男孩拉住他:「我們現在要趕緊離開這裡,不逃必死無疑,逃了還有一線生機。」
「我已經計算過了,再有十分鐘火車就到下一個站點,我們只要躲過這十分鐘,到時候混在人群里下車,那些人就拿我們沒法了。」
男孩站起身來,臉色凝重的開口:「你們跑吧,我要去找我妹妹。」
「你瘋了,外邊都是他們的人,你去送死嗎?」
男孩搖頭:「她是我妹妹,我不能丟下她獨自逃生,感謝你的救命之恩,我叫慕容誅,以後有機會定當報答。」
「好,我記下了,我叫趙卓,我們有緣再見。」話落拉著另一個男孩跑了,男孩臨走前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叫越菘藍。」
男孩離開前,眼神壓了壓,從對面的枕頭下摸出來一把匕首,蹲在男人身邊,男人有悠悠轉醒的跡象,男孩忽然眼神發狠,朝著男人身下揮去,男人大叫一聲,抽搐了一下就暈了過去。
然後扒開男人前胸,露出胸膛,握著匕首,在男人胸膛上刻下一個大大的、歪扭的誅字。
男孩慢悠悠的把匕首在男人衣服上蹭著,血跡全都噌在了衣服上,冷笑道:「先留個印記,總有一天,我要回來親手取你的狗命。」
話落不再多耽誤,快步走了出來,左右看了看,快步往東面跑去。
睡了一天,這硬板床躺的雲涯腰都快斷了,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看到窗外天色又黑了,不僅生出了幾分無聊。
胳膊肘撐在台桌上,雙手托腮望著窗外,下一刻,一具滾燙的身子貼了過來,大掌攬住她的腰,唇齒在她耳側游移,呼出的熱氣撩撥的雲涯痒痒的,不由得嬌笑著縮著身子。
「你幹嘛,別鬧了……。」
「是你要坐火車的,這漫漫長路,總要做點什麼打發時間吧。」男人性感低沉的嗓音幽幽在耳畔響起,雲涯心臟猛然漏跳了一拍,伸手拍打著落在腰間開始不老實的手上。
「別不正經了,我現在可沒心情。」
「誰不正經了?我明明很正經的好不好?」手開始往衣服里探去,雲涯趕忙捉住他的手,阻止他再進一步:「真的,我那個還沒走,你越這樣我越難受。」
晏頌挑了挑眉,忽然坐直了身子,看起來正經的不得了,「好,我不撩你了。」
雲涯才不信呢,這男人就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總是無時無刻的發情,真是怕了他了。
晏頌坐直身子,整了整衣領,撫平外套上的褶皺,即使趕了兩天的路,他渾身依舊不見絲毫狼狽,乾淨整潔的不像樣,面容冷峻,氣質凌厲,看起來人模人樣的,充滿著一種禁慾的氣質,然而雲涯卻知道,在這副高冷的外表下,有著怎樣一顆火熱悶騷的心。
想到這裡,心尖隱隱顫了顫,移開目光,看向窗外的風景,阻止自己接下來的胡思亂想。
男人側眸瞟了她一眼,眼神似笑非笑。
雲涯被看的耳根子都紅了,轉移開話題,問道:「是不是要過黃河大橋了?」
晏頌挑了挑眉:「早就過了。」
雲涯猛然扭頭:「什麼?」
晏頌好整以暇的說道:「你下午睡著了,我沒忍心叫醒你。」
雲涯氣的狠狠錘他:「可惡,你應該叫醒我啊,坐火車我就想要看大橋,你竟然不叫我,不理你了。」雲涯氣哼哼的轉身。
晏頌笑眯眯的說道:「下一次我們再來,肯定讓你看。」
「你還想有下次?腰酸背痛的,被你壓在這小房間裡欺負,我再也不要坐火車了,不對,是再也不要跟你一起坐火車了,你想的美,哼……。」
晏頌眉梢微挑,笑嘻嘻的湊近她,伸手輕撫著她的長髮,聲音溫柔又蠱惑:「真的不想了?」
雲涯猛然打了個寒顫,抱著雙腿轉了個方向,可惡。
她轉到哪兒晏頌就跟到哪兒,雲涯猛然站起身來:「我去上廁所。」
話落幾乎逃也似的離開了房間。
晏頌眉梢眼角都是笑意,慢悠悠靠在車廂壁上,垂眸曬笑了一聲。
雲涯沒有去叫阿芸,自己一個人去了洗手間,剛蹲下來,火車吱呀吱呀的,身子猛然一個站立不穩,就要往旁邊倒去,雲涯趕忙扶住牆壁站穩,這時,雲涯忽然感覺裙子被什麼東西拽了一下,這種詭異的感覺,冷不丁令人脊背發麻。
雲涯定了定神,垂眸看去……
只見隔板底下的縫隙里,一隻小手探進來,輕輕的扯了下她的裙擺。
雲涯愣了愣,忽然抓住這隻手,溫熱的。
對方驚怔了一下,似乎驚慌之下想要把手縮回去,雲涯握的緊,對方縮不回去,然後傳來小聲的啜泣,跟貓叫似得,讓雲涯的心一陣痒痒。
「什麼人?」雲涯冷聲問道。
話落她猛然鬆手,快速打開門走出去,在對方反應過來推門出去之前雲涯堵在了門口。
只見那是一個瘦瘦小小的女孩子,穿著一身寬大的衣服,就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子,空蕩蕩的衣服將她映襯的更加瘦弱,一頭堪比雞窩一樣毛躁乾枯的頭髮,一張小臉髒污的看不出本來顏色,唯獨一雙眼睛烏溜溜的充滿靈氣,此刻正怯懦的望來,像是一隻被逼入絕境中的小獸。
兩人四目相對,雲涯警惕冷靜,女孩膽怯慌張。
就在這時,廁所外傳來男人的說話聲,「這是女廁,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她說不定就躲在女廁。」
話落一群人呼啦啦涌了進來。
雲涯看到小女孩瞬間變得驚慌的神色,已經快哭了。
雲涯快速將廁所的門反鎖上,蹲下來將小女孩抱在懷裡,伸手捂住女孩的嘴。
「噓,別出聲。」雲涯低聲說道。
小女孩感覺這個人身上的氣息很好聞,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漂亮的大姐姐,她應該是好人吧,這樣想著,她漸漸放鬆了心神,乖巧的點點頭。
雲涯笑了笑,然而緊接著那群人開始一個個檢查起來,雲涯眯了眯眼,這群人還真是膽大妄為。
「大哥,這裡邊有人。」
使了個眼色,男人忽然攀住門板爬上去,從隔板上邊的縫隙里往裡看去,還沒來得及看清一個垃圾桶就砸了過來,緊接著響起一個女人誇張的尖叫聲:「流氓,救命啊……。」
「艹……。」男人躲不及一個踩空就四仰八叉的摔在了地上。
「臭娘們兒,找死。」爬起來就想要算帳。
女人的尖叫聲更大,很快就把列車員招來了,「看清了沒。」另一人問道。
「只有一個女人,沒那丫頭的影子。」
「別鬧大,趕緊走。」話落拽著男人離開了衛生間。
列車員見兩個男人從女廁所里跑出來,裡邊還有女人的尖叫聲,立刻喝道:「你們什麼人?在女廁所幹什麼?」
兩人拔腿就跑。
列車員迅速打開耳機,「第三車廂發現可疑分子,請求支援。」話落飛快追了上去。
等人跑遠,一個小身影從雲涯裙子裡爬出來,女孩眨巴著大眼睛看著她,雲涯低聲問道:「小妹妹,發生什麼事了?」
許是這道聲音太溫柔,讓女孩哇的一聲就哭了起來:「姐姐……姐姐你救救我哥哥好不好,只要你能救他,讓我做什麼我都願意。」
雲涯給女孩擦著眼淚,「別急,先跟我走。」
雲涯往外看了一眼,脫下大衣裹住女孩,將她抱起來快速離開了衛生間。
雲涯一路疾走,路上什麼人也不看,前方傳來喧鬧,似乎是列車員在抓人,雲涯並沒有抬頭去看,忽然一隻有力的手扣住她的手腕,雲涯條件反射抬腳去踢,下一刻被人捉住腳腕,顯些站立不穩,下一刻跌在一個懷抱里。
「是我。」男人低沉的聲音忽然響起。
雲涯忽的抬眸,站在面前的男人赫然正是晏頌,此刻正擰眉望向她懷裡的人身上,什麼也沒說,拉著雲涯轉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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