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雙回門(2/2)
「姨娘怎麼忽然說起她來了?」馮霽雯問道。
「前日裡官府里來了人。說是人已經找到了。」蕪姨娘頓了一下,復才又道:「只不過找著的時候已經咽了氣兒,是經附近的村民指認說跟畫像上的一致。年紀相貌都對上了。」
也就是在逃跑的過程中死了的意思?
到底是之前朝夕相對的人,如今陡然聽到這樣的消息,小仙臉色不禁一白,旋即便道:「如此也好。省得再出什麼岔子了……太太也可徹底安心了。」
那樣狼心狗肺的人,死便死了吧。
沒什麼好值得去可憐的。
馮霽雯也只點點頭。
蕪姨娘不願她在這件事情上過多地去胡思亂想。便扯開了話題,與馮霽雯說道:「近來丁先生誇讚舒志在學業上大有長進,又說他的字寫得比同齡人都好,很有幾分姑奶奶的風範呢。」
馮霽雯笑了道:「他本就不笨的。只是之前不愛學罷了。祖父平日裡公務繁忙,日後姨娘還得對他多加督促才行。」
至於風範什麼的……呃,她可以說。之前她贈舒志的那本所謂的字帖,實際上壓根兒就是她無聊時臨摹的?
只不過臨摹的太像。馮舒志這種造詣不高的初學者至今也沒瞧出什麼不對來。
蕪姨娘則在一旁點頭稱是。
又說道:「丁先生教的好,不僅博學多識,人品也夠周正,舒志也是極喜歡他的。只可惜今年三月丁先生是要參加春闈的,出了正月便要開始準備科考事宜了。」
丁子昱原本就是被袁枚舉薦來臨時教授馮舒志學業的,到了二月,便要另請先生了。
馮霽雯便問新先生的人選有沒有定。
「老太爺找了袁枚先生舉薦,還沒聽到信兒呢。」
馮霽雯一噎過後,不禁失笑了一聲。
一來二去,袁先生倒真成英廉府的人才中介了。
只是提到春闈的話,她倒還想起了一件事情來。
她隱約記得傳記上記載的,和珅大約便是在這場科舉中落第的。
和珅雖不比丁子昱是正經兒的舉人出身,但咸安宮官學中肄業的學子,若想要通過科舉入仕的話,是不必參加院試鄉試等一應繁瑣流程的,可直接參加春闈會試。
只是……這樣一個才學出眾,智謀奇詭之人,如何會在科舉之上落第呢?
是發揮失利還是考場的水太深,亦或是出了其它什麼意外?
馮霽雯有一搭沒一搭地想著,有些猶豫要不要找個機會在這件事情上提醒和珅一二。
二人如今怎麼說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他順當些她自然也是好的。
可又怕因為自己的多事,反而攪亂了他原本該有的康莊大道。
最終馮霽雯還是決定不要多嘴的好。
反正他日後有出息是必然的,前面有些小挫折,也不足為怪,犯不上非得一件件幫他扼殺在搖籃里——到底這人的腦子,可比她來的要好使多了。
這點小困難,他應付起來是綽綽有餘的。
只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用罷午飯離開英廉府之後,和珅竟在馬車中與她主動提及了此事。
「今日同太岳父長談了一場,我決定不參加今年的春闈了。」他以一種與自家媳婦兒談家常的口氣,說起了此事。
馮霽雯錯愕地看向他。
「不考了?」
「嗯。」和珅笑著點點頭,與她解釋道:「一來朝廷不鼓勵滿人子弟通過科舉入仕,二來如今科舉官場之上烏煙瘴氣,不見得能有多公正。太岳父也說了,這不是一個好途徑。」
馮霽雯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來。
不打算通過科舉入仕,那便是要走別的道兒了。
「太岳父的意思是讓我先承襲了祖上輕車尉的品級,然後再通過挑選御前侍衛的途徑進宮。」和珅道:「到底太岳父在官場上的經驗足,我考慮了一二,覺得如此一來確比參加科舉來的要更快些。」
更快些?
少年,你歷史上升遷的速度已經快的變|態了好嗎?
這下還要更快些。
沒想到在這個崩壞的背景之下,連他入宮的過程都有了變化。
馮霽雯沉默了片刻,到底也沒有多說什麼,只點了頭道:「你想清楚了便好。」
雖不知他若參加科舉會不會同歷史上一般落第,但繞過這條彎路,想來應當是有利而無一害的。
一側的小仙卻忍不住出聲講了句:「選侍衛?那姑爺的滿腹才學,豈不可惜了嗎?」
她家姑爺在咸安宮官學時,年年考核都是第一的。
在她眼裡,有才學的人若不在科舉上中個狀元出人頭地什麼的,都太過可惜了。
和珅聞言笑了未語。
不管是科舉還是挑選侍衛,與他而言不過都是一種向上走的途經而已,而非是展現自己才學的方式。
他想要的,從來都不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才名。
他要走的路,必然不會是求個一官半職,做個恪守本分的小官小吏兢兢業業過完這一生。
馮霽雯余光中瞥見年輕人眸中隱顯的抱負與野心,不由地想,有些人興許天生就是塊做大事的料兒,真正有能力的人,遲早是要越爬越高的。
只是,此時滿懷抱負卻老成內斂的年輕人,有想過自己日後會成為權傾朝野的……大貪官嗎?
還是此時不過只是想實現自己的抱負而已。
這人幾乎不會表露出自己真實的情緒來,馮霽雯自然也想不出答案。
但這與她,似乎也沒有太多干係。
她收回目光來,伸出手來掀開馬車簾一角,往身後漸遠的英廉府看去。
卻見英廉府不遠處的一條小巷中,緩緩行出了一人一騎來。
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人牽著一匹青鬃馬。
馮霽雯定睛瞧了瞧,卻見是個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