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相公?(2/2)
「和公子。」
她竟還沒睡去。
「夫人有事?」
他也未睡。
像是料到她不會太早睡一樣。
「你夜裡會扯呼嗎?」馮霽雯問道。
和珅:「……並不。」
她「哦」了一聲,口氣隱隱帶著一股失望。
失望?
和珅動了動眉頭,正有些不解之際,便聽她講道:「我夜裡偶爾會夢囈兩句。」
談到自己這個壞習慣,馮霽雯有些難為情。
她起初也不知道。還是聽守夜的小仙說的。
雖然不常有,但今日勞累了一整日,保不齊就要犯毛病了。
原本想,倘若他扯呼的話,大家都有個壞毛病,好歹算是『扯平了』……
可他沒有。
這就很尷尬了。
「無妨。」和珅笑著道,因平躺著的緣故。聲音聽起來較平日裡的溫潤而更有了幾分磁性。
「委屈和公子一夜了。」馮霽雯口氣誠然。
這句話好像說過一次了。
和珅卻不以為意地道:「應當的。」
這人怎麼認為什麼都是應當的?
在馬場冒險相救是應當。
給她送藥酒。送飯食是應當。
如今就連……忍受她說夢話,也是應當。
若非是心知此人並非什麼良善好欺之輩,她真要將他當作是熱心泛濫。待人接物毫無怨言,且總習慣事事為他人著想的老好人了。
可若說他只是惺惺作態的話,卻又全然沒有這個必要——他做的那些事情,哪怕不去做。對他也不會有半分不好的影響。
馮霽雯左右想不明白,最終出言問道:「為什麼?」
「嗯?」他似一時間沒聽懂。
而後不待馮霽雯開口解釋。卻又自行領會了過來,笑著道:「夫人想知道為什麼嗎?」
馮霽雯無聲道了句「廢話」。
若不想知道,她作何要問?
和珅頓了片刻,似在思考著什麼。再開口時,含笑道:「不管夫人如何看待這門親事,但對我而言。自親事落定之日起,我與夫人之間便不再是不相干的陌生人了。夫人當日所言的來日合離。卻也尚是來日,來日尚早,而在此之前,夫人一日為我鈕鈷祿家的媳婦,我便要盡一日為人夫婿該盡之責。」
馮霽雯聞之,一雙眼睛裡寫滿了愕然。
她彎彎道道想了這麼些,到頭來他所秉承的……卻是一句『為人夫婿該盡之責』。
對方不過是出於責任心。
馮霽雯一時默然。
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她因對他抱有著先入為主的『這人心機深重,渾然就是個陰謀家』的觀念所致,總愛下意識地就拿這個觀念去衡量他所做的每一件事——卻不曾想過,世間之人千千萬,誰都不會單單只有簡單的一面。
外表良善之人也會有自私的時候。
而步步為營謀劃將來的人,亦不能斷定他必然會以心機手段來對待身邊的每一件事情。
她忽然想起之前在鳳西茶樓中,她稱福康安心中對她懷有有偏見。
可如今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因為那些歷史評價,而對面前這位實際上並無太多接觸了解的少年人抱有著莫大偏見呢?
馮霽雯內心略有些慚愧。
「對了,我有一事須得提醒夫人了。」打地鋪的新郎官兒忽然開口說道:「有名無實,卻至少要有個名,夫人還稱呼我為和公子,未免太不合時宜了——夫人不如試著改口喊句夫君如何?」
正處於慚愧之中的馮霽雯覺得這話很有道理,未來得及去深想,便順著他的話嘗試性地喊了句:「……相公?」
結果她這廂話音初落,便聽對方笑著道:「嗯,順耳多了。」
話罷,不忘輕笑了一聲。
這一笑,卻是笑出『破綻』來了。
馮霽雯沒由來騰地紅了臉,莫名覺得自己是被忽悠了!
不,更像是被調|教了!
想到那聲輕笑,馮霽雯心中油然升起了一陣懊悔與羞憤。
哪裡是她有什麼偏見,而是這人本就是個徹頭徹尾的陰謀家……!
她不忿地扯過被子蒙上頭不再說話。
和珅卻轉頭抬眼往她的方向看了過來。
這小姑娘張口一句多謝,閉口一句和公子,同他分的可真清楚啊。
相敬如賓,也不該是這麼個敬法。
想到那聲滿帶著探索口氣的「相公」,少年人深邃的黑眸中又浮現了一抹笑意。
屋外夜涼如水。
兩道身影躬著身子擠在窗欞下。
「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呢?」疑惑的聲音低如蚊響。
「是啊……」
「你們在做什麼!」一聲低斥聲在身後響起,嚇得二人一個趔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