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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山海經的一點想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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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海經這部著作,有兩種解讀態度,一種是將其當做神話,另一種,則是百科全書兼史書。

通常來說,山海經具有濃烈的神話色彩,但我始終相信,任何一種自然神話,多半都是古人實際觀察的現象,越古老的神話越是如此,其一定是有原型的。

山海經在我眼中,都是客觀的記載,其包羅萬象,囊括數十個領域,完全是古人智慧的結晶。

其中一部分被當做神話,純粹是古人與現代人的認知差異,觀察角度,與描述方式的不同所導致的。

詞彙匱乏,通過拼湊類比的方式模糊描述,繼而容易造成誤解。

簡而言之,是描述者太主觀,但他描述的事物,卻是客觀存在的,而非瞎想出來。

事實如何,一切取決於解讀者的態度。

解讀者認為是虛構的,那解讀出來的內容自然是虛構的。

不過既然允許有人先入為主它是虛構的,那麼自然也可以直接假定它是真實記載而去解讀。

選擇前者的人是主流,但世間也不乏選擇後一種解讀態度的人,而我就是其中之一。

舉例來說。

《山海經·大荒南經》有記載:「大荒之中,有人名曰驩頭。鯀妻士敬,士敬子曰炎融,生驩頭人面鳥喙有翼,食海中魚,杖翼而行。維宜芑苣,穋楊是食。有驩頭之國。」

意思很簡單:大荒之中,有一種人叫驩頭。鯀的妻子是士敬,士敬有個兒子叫炎融,炎融的後裔則是驩頭國人。人面鳥嘴有翅膀,吃的是海里的魚,走路時像是翅膀當做拐杖。他們成群結隊,經常扶著翅膀游巡於海邊,伺機用他們的鳥嘴捕捉魚是來吃。

從神鬼志怪的角度來解讀,完全可以構想出一種不會飛的鳥頭人,相貌可以十分怪奇。

但若直接把它當做客觀信史,那這說的完全就是企鵝,翅膀在身體兩側,直立的身體走路一搖一晃。

企鵝無論是儀態,還是形象,都太像人了。它們一夫一妻,去海邊時排著隊,身邊還跟著小企鵝,跟人類遷移時是一模一樣的。

早期的南美土著,也曾把企鵝當做人,認為南邊的白色大島上,生活著一大群人。

這便是兩種解讀方式。

前一種人可以說後一種不科學,出自華夏的山海經,怎麼可能描述南極的企鵝呢?相隔萬里,這所謂的大荒之南,莫非是南極?實在難以相信。要知道如果沒有網際網路,沒有海洋館,那麼大多數現代國人都是沒有見過企鵝的。

而後一種,也可以說前一種人過於自負,為何古人就一定不可能見過企鵝呢?或許在昔日的中國南海就有企鵝也說不定,亦或者山海經的原版比我們想像的更早時期就有了,它匯聚了早期人類遷移時的見聞。更亦或者,幾千或一萬年前,人類就是有這個本事去南極!

這背後一定隱藏著某種真理,存在即有道理,這本書就在那裡。如何解讀,對錯已無可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世界觀。

此篇番外,應書友要求,講述一下我心中的山海經。

而在講述之前,首先要從這本書本身說起。

山海經最原初的版本,早已失傳。

現今流傳的版本,是劉向劉歆父子整理過,流傳到晉朝郭璞時的版本。

而早在史記中,就有對山海經的描述,可惜的是,司馬遷表示裡面的內容『余不敢言也』,他這一慫,使我們錯失了完整版的山海經。

山海經最早並不是一本經,而是好多類似的記錄了各種知識的奇書,匯總而成。有的奇書甚至沒有字,只有圖。所以它才包羅萬象,時而講地理,時而講民俗,時而講地質,時而講歷史。

後經過漢代劉向劉歆父子整理編校,合成一部山海經,共十八篇。

到這裡我不得不說一下劉歆這個人,因為他是我們看不到完整山海經的罪魁禍首。

這父子兩個都是經學大宗師,章太炎甚至評價劉歆為孔子之後最大人物。

他們在經學上的地位,是絕頂級別的。

其中劉向是漢成帝時奉命領校秘書,專門校整漢宮中大量的古書、經文。之所以要整理,是因為漢宮中存留有從先秦以來幾乎所有的典籍,但是那些典籍,大多不成套,也就是散亂的。東一塊竹簡記了一句話,西一塊竹簡記了一句話。堆在一起的一大堆竹簡,可能分別來自於十幾卷不同的書。

其中還有不少字跡模糊,甚至因為昔日項羽放火燒了咸陽,所以有些竹簡燒得只剩半句話,或幾個字。

那堆滿無數宮室的竹簡,就是一片寶藏。經常有文人進宮時,順帶淘淘寶,撿撿漏。

文帝時期宮裡發生了一場大火,燒了不少,於是文帝才想著保護這些東西,下令讓人整理,校準統合成籍,但進度一直很慢,因為實在是太難整理,又太多了,往往十幾年才整理出一套書來。

直到後來劉向劉歆時期,效率才突飛猛進,兩代人就整理完了。西漢之後流傳的所有典籍經典,基本上都是這兩人編校整理過的,所以他們是經學大家。

也就是說,西漢之後讀西漢以前的著作,基本就是看他倆決定的版本。

他們的效率有多快呢?快到原本十幾座宮室盛放的竹簡,最後只用一個宮室裝。

我倒不是說他們故意偷工減料地刪,而是有些竹簡確實也沒法整理,某一篇就剩一句或半句話。

但是呢,也絕不排除,他們刪減時有私心。

在他們校書時,會寫上附表,也就是刪減說明。

比如《荀子》原本有三百二十二篇,劉向校定完,就剩三十二篇。

這刪減幅度太離譜了,難怪兩百年沒做完的事,他父子兩代人搞定了。

關於刪減原因,他寫了刪減說明留檔了,大體為三種。

第一種是重複篇目,所以刪了。

第二種,劉向認為是偽作,所以刪了。

第三種,則是因為不符合當時一些獨尊儒術的思想,而被刪了。

董仲舒提倡天人感應、大一統、獨尊儒術。到了劉向劉歆父子時期,已經是主流思想。

荀子則主張『天行有常,不為堯存,不為桀亡』,這句話就很不符合天人感應理論,但好在因為太有名,不用他整理都人人知道,所以他也刪不了。

但可想而知,一些隱藏在無數竹簡中的隱篇,不為人所知的,只要不符合當時大環境的,都在整理時都被刪除了。

荀子的著作就這樣縮水了十倍。

山海經亦如是,也有這樣的刪減說明。

劉歆校準完後,寫了個《上山海經表》,大意是:我校準了山海經三十二篇,今留了十八篇。

他校書活活把山海經校少了十四篇!

至於那十四篇的內容,他根本沒提,已經徹底失傳,後人完全無法知曉了。除非尚未挖完的秦始皇陵,未來給個驚喜。

劉歆是儒家經學宗師,他的整理讓很多典籍得以傳世,繼而留到今天。

可也讓很多篇目內容,直接就從他手上沒了。

而且劉歆的人品確實不怎麼樣,在他眼裡,經文本就是工具。

他是王莽篡位最大的功臣,王莽靠輿論上位,而當時無數吹捧王莽的人中,劉歆就是領頭羊,是當時學術文化領域的最高權威。

兩人本就相交幾十年,是鐵哥們。王莽為了實現政治欲望,需要有一種新的學說作為自己的理論武器,而劉歆所鼓吹的古文經學,其中頗有一些利於其篡漢奪權的內容,所以王莽利用政權的力量大力支持劉歆推行古文經學,同時換取劉歆等人利用古文經學為其固位、篡權和托古改革造輿論,提供理論基礎。

王莽篡位後,奉劉歆為國師,基本就是讓劉歆成為他的輿論喉舌。

然而在王莽做『假皇帝』期間,劉歆做了一件蠢事。

他好死不死,在功成名就,人生巔峰的時候,不知道什麼原因,把自己改名劉秀。有人說他也想靠輿論當皇帝,但誰知道呢,姑且視為不知道什麼原因。

總之在王莽篡位登基後,社會有一句讖言越發熱門起來,大體的意思就是劉秀當為天子。

王莽是什麼人物?致力於改革的男人,當了皇帝他的第一步已經實現,怎麼允許出來一個『劉秀』搞么蛾子?於是絲毫不念舊情,直接以謀刺皇帝的罪名,把劉歆這個最重要的文宣員殺了。

叫什麼名字不好,改這個作死的名字。

殺死劉歆時,真正的劉秀還是個農民,在家放牛,並且與人開玩笑說:『你們怎麼知道那個會當天子的劉秀,不會是我呢?』

當然,光武帝有沒有真說這句話就不知道了,但當時確實有那句讖言,並且幾乎所有人,都認為讖言中的劉秀,就是劉歆。

劉歆這名字多好,取自詩經·大雅:『其香始升,上帝居歆』。結果非要改名,至此晚節不保。

說這麼多,其實就是想說,以他的人品,我認為劉歆在山海經上,刪減了很多很重要的上古歷史。

原本山海經中,應該有大量的關於五帝事跡的描述,如今只剩下極少數隻言片語了。

為什麼劉歆要刪除十四篇內容?如果只是神話,他幹嘛要跟一本怪力亂神的書較勁?

結合他刪書的三大原因,重複篇目,可能有,但不可能全是。

他認為是偽作?這個就完全不可能了,要說偽作,他乾脆全認為是偽作不好嗎?一本如此神異的奇書,連作者都不知道,沒有什麼偽作不偽作的說法。

最後就只剩下一種:不符合儒家宣傳的東西。

並且這個東西,跟現存的十八篇內容不是一個性質,否則要刪就一起刪了。

所以山海經被刪除的十四篇中,或有大量的,類似於《竹書紀年》中『昔堯德衰,為舜所囚』、『大禹據夏地以抗舜』這之類的言論。

這種言論,在西漢是終極不和諧,在之後也基本是禁書,唯有現在我們才能自由地百度到它。

畢竟該言論直接推翻儒家根基了,孔子一輩子都在呼籲回到三代以前,瘋狂吹捧堯舜禹聖君盛世的美好。

你山海經倘若跟竹書紀年一樣,傳播什麼舜流放堯,大禹挾功勞逼死舜帝,那劉歆刪個十四篇很正常。

不過有些東西再怎麼禁,還是會流傳的,譬如就有竹書紀年這種古書留下一家之言。譬如就有李白作詩《遠別離》:……或云:堯幽囚,舜野死。九疑聯綿皆相似,重瞳孤墳竟何是?帝子泣兮綠雲間,隨風波兮去無還。慟哭兮遠望,見蒼梧之深山。蒼梧山崩湘水絕,竹上之淚乃可滅。

李白這詩說明,在風氣開放的唐代,還是有少數典籍或隻言片語,有流傳關於上古歷史顛覆三觀的另一種說法的。

至此,以上論述……

通過劉歆的人品,劉歆的作為,以及他校書的初衷和私心。

我個人姑且認為山海經中,隱藏有大量上古歷史,其中主要的部分,被刪除。留下一些地理、動物、植物、神怪和宗教風俗等內容。

其中,還留下了少量的,劉歆認為沒什麼問題的,無傷大雅的『歷史』,而那些歷史,則是我們所認為的,不現實的神話傳說!

我認為,山海經,必然包含了大量的歷史真相!

劉歆用自己的方法,隱藏埋沒了那真正歷史文本,製造了上古空白的千年。

要知道司馬遷當年,本來就是在寫一本史書,山海經如果只是百科雜書,那他不寫就不寫,為何要提山海經?為何要來一句『禹本紀、山海經,余不敢言也?』

他到底是怎樣的立場,怎樣的複雜的心態寫下這樣的話?我不知道。

但至少,司馬遷自己都認為,山海經包含了歷史,並且是有資格列入史記,至少影響史記內容的東西!否則他提都不用提。

他在寫史記時,參考禹本紀,參考山海經,最後決定不敢言。

或許,那違背了他的世界觀。

要知道司馬遷與董仲舒有一層師徒關係,在《史記·五帝本紀》中,就選擇了儒家主流的說法。

如果山海經記載的各種傳說,與其相悖,他自然只能選擇其中一個,而對另一個『不敢言』。

司馬遷說這句話的目的,就是因為山海經與他要寫的史書相關,他是在對自己把五帝本紀那麼寫,而進行一個解釋。

山海經,其未刪減版本,或許是另一種歷史真相。

……

為了讓大家看懂,或許囉嗦了一些。我也沒寫過論文,見諒。

但我必須要囉嗦這些,因為我對山海經的一切個人理解,都將建立在以上的中心思想下。

我對山海經的所有解讀,都將以此『先入為主』!

今天有限於篇幅,暫時只談一個故事《夸父逐日》。

該故事最早就出自山海經,山海經有人說在戰國時期才成書,我認為更早一些,至少其中幾篇更早。

我的理由很簡單,因為列子也講了這個故事。

在《列子·湯問》之中的第三篇寫了:『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際。渴欲得飲,赴飲河、渭。河、渭不足,將走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屍膏肉所浸,生鄧林。鄧林彌廣數千里焉。』

那麼山海經是怎麼寫的呢?

《山海經·海外北經》:『夸父與日逐走,入日,渴,欲得飲,飲於河、渭,河、渭不足,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化為鄧林。』

誰引用誰,一目了然。

山海經言辭簡略,沒有對於夸父心態的描寫,沒有過分細節的東西。有的只是冷靜的文字,且沒有任何主觀思想的陳述。

相比起來,列子卻寫了『夸父不自量力』,寫了『夸父追到了隅谷』,寫了『石膏肉所浸』、『鄧林彌廣數千里焉』這種細節。

眾所周知,《列子·湯問》是一本成於戰國時期的寓言書,偃師獻技、愚公移山、扁鵲換心、杞人憂天、孔子見兩小兒辯日……都出自其中。

列禦寇這個人,特別喜歡將一些看到的東西拿來,改編一下,表達自己的看法,做成寓言,傳播一些思想感情。

當然,他也寫了很多隱蔽的真相,因為他絕對看過完整版山海經,並且和老子一樣,讀了很多周王宮室的藏書。

關於列子的一些東西,這個篇幅不夠,暫且不說。

只是移山、換心還有孔子那個明顯都是寓言。

他寫的夸父逐日,就是典型的包含思想感情的那種,是他加了主觀的。

但是山海經不是,山海經用冷漠的文字,淡淡地陳述了夸父的事。

這裡可能有人要說,《山海經·大荒北經》寫了:『大荒之中,有山名成都載天。有人珥兩黃蛇,把兩黃蛇,名曰夸父。后土生信,信生夸父。夸父不量力,欲追日景,逮之於禺谷。將飲河而不足也,將走大澤,未至,死於此。』

同樣是山海經,這裡卻提到了夸父心裡的目的性,他想抓太陽。

對比列子的湯問,我可以斷言,大荒北經的這句話,是偽作。或者說,是劉歆在整理時,把列子的這個說法,擅自加進了這一經中。

理由有二,第一,重複了。海外北經精簡至極,沒有主觀評論。到了大荒北經,同一件事,出現了『不量力』、『欲追日景』這種主觀評論。

第二,出現的這種主觀評論,跟列子湯問一模一樣,屬於純抄襲。

列子湯問,整篇都是經典,充滿了原創性,怎麼會幾乎不差地抄襲山海經呢?

那麼有沒有可能列子先寫,當時山海經還沒成書,後人看到列子這個故事,加進了山海經呢?

在我看來,沒可能。

至少先秦時期,山海經真正的作者,沒有這麼做。

因為海外北經,那理智不加載絲毫主觀的,對同一件事的描述擺在那。絕不是有人看了列子帶有主觀文字的故事後,會去寫出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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