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禁林歌者(2/2)
法蒂爾皺眉淡淡道。
阿格萊亞深吸一口氣:「我疑惑,當初為什麼你沒有收霍法,明明他已經渡過黑湖了。」
法蒂爾微微瞪大眼睛,這才仔細地看著自己女兒,好一會兒,他枕起腦袋,微微一笑:「他沒有被龍選擇。」
「那你就不能帶著他一起麼?如果你認為維持穩定高於一切,他是一個很不錯的人選。即使沒有龍,他也可以幫助你。」
「我知道。」法蒂爾閉上眼睛:
「但有的人是不能教的,有些人自從誕生一刻起,就註定會走上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那樣的人」
法蒂爾表情有些落寞,他搖搖頭:「那樣的人,我不敢教。」
「您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早點休息吧。」
法蒂爾說完這句話,雙手環抱在小腹前,一副打算睡覺的姿態。
看著自己父親一副冷淡且不耐的模樣,阿格萊亞臉上肌肉抽搐了兩下,轉過身,坐回了篝火邊,閉目養神。
對於這個結果,她也沒多少意外,這兩個月以來,他們的交流也只停留在這種不尷不尬的層面上。說實話,她對和自己父親的關係,已經完全不抱有希望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睡意漸漸上涌。本來,她平常應該很容易睡著才對。可這一次,她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明明很困,可她身體卻在抗拒睡眠,她翻著白眼,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困境。
朦朧中,她看到火堆旁的學生都站了起來,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影子竊竊私語。仔細一看,原來是自己的夢,同學都睡著了。
但過了一會兒,那些學生又悄無聲息地爬了起來,她覺得很怪,仔細一想,原來還是夢。只是夢中夢。
就這樣,她不斷地意識到自己在做夢,卻又無法醒來。也無法停止夢境。
在這場夢境與夢境的循環中,她拼命想使自己清醒過來,胸膛上卻如同被壓上了千斤巨石,動彈不得。
直到輕柔的哼唱在耳邊響起。
歌:深夜群鳥噤聲
野獸在林間沉睡
巨龍乘著輕風划過
但是一個小生靈卻緊張得躺著不肯閉眼
煩惱著那些痴愚,幽冥,和未知。
你呀我的小寶貝,為何這麼煩惱。
聲音空靈,怪異。
並且逐漸在她精神世界蒙上了一層絢麗的顏色,把她拖向一處溫暖的洞穴。她停止了不斷循環的夢境,直直向下墜去,不再痛苦。
真的?
阿格萊亞猛地一咬舌頭,鮮血瀰漫中,她以莫大的毅力,翻身從地上爬起,回歸了現實之中。
渾身冷汗,手足冰冷。
深秋冰冷的空氣在她肺里循環。讓她無比清醒。
她站篝火邊,卻發現身邊的火堆邊,坐著各種各樣的小動物。
蜜獾,田鼠,貓咪,響尾蛇
那些小動物身上閃爍著斑斕的色彩,看起來頗為絢麗,卻了無生氣。
動物眼睛都直勾勾地看著林間的黑暗,她順著它們的眼睛看了過去,看到一個背影站在滲雨的林木間。
幼龍把他團團圍住,如同眾星拱月一般,尊敬無比的看著他。樣子好像狂熱的歌迷看著歌星。
歌:「剎那芳華之後
光明已趨於幻滅。
繁星交織於靜夜。
我要飛躍夢境的邊緣。
抵達一望無際震攝萬物的荒野。」
他撫摸一根樹幹,輕柔歌聲正是從他身上傳出來的。
阿格萊亞看著那個有些模糊背影,疑惑地皺眉問道:「霍法!?」
清唱停止,那人轉過身,不是霍法的臉,黑髮,白膚,一個完全陌生的人,或者說根本就不像人,而像一個朦朧的幽靈。
轉過身,男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笑道:「果然媚娃還是難弄啊。」
「你是誰?」
阿格萊亞問。
「誰也不是。」
陌生人輕聲回答。
說著,他向阿格萊亞走來。龍群跟在他的身後,眼睛牢牢鎖定在他身上。
路過篝火時,火堆旁的那些小動物也紛紛立起身,一排排地整齊跟在龍類身後。
看著那些整整齊齊排隊的動物,一股荒誕感湧上阿格萊亞心頭,因為她的同學都不見了,現在卻多了這些動物。
「跟我走吧。」
男人越來越近。
「我的同學呢?」
阿格萊亞後退一步,暗自抽出了魔杖。
「你的同學都在等你。」
男人自說自話,阿格萊亞後又後退一步,靠在了樹幹上。
那個男人伸出手,眼中閃爍著光芒:「真美。」
蒼白細長的手指伸向了阿格萊亞疑惑的臉龐。他側過頭,就想要吻上去。
被某種龐大的精神力量鎖定,阿格萊亞靠在樹幹上,動也不敢動。魔杖重若千鈞,根本抬不起來。
天空中,烏雲散開,緘默肅穆的銀色滿月之下。莫測之影愈發滋長,在充滿木榴油毒液的樹幹中,那人的脊背如同荊棘一般緩慢蔓延開來,他逐漸失去人形,變成了一隻斑斕的龍影,翅膀在空中翩翩起舞。
阿格萊亞臉上的疑惑轉化為了驚恐。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皮膚的那一刻。
樹下沉睡的法蒂爾猛地睜開眼睛,他毫不猶豫地飛身躍起,如獵豹一樣撲來過來,一把抱住了阿格萊亞,把她重重一推,推離了樹幹。
隨即一個轉身,抽出魔杖,重重一甩砸向那個陰影。
一道帶電長鞭化作圓弧閃過,卻沒有觸及到任何東西。長鞭從男人身體內划過,如同划過空氣。
陌生人收起手掌,他淡然地從法蒂爾身體裡穿過,如幽靈鬼魅般穿過樹幹。
幼年火龍和那群小動物排隊一樣跟在他的身後,乖巧地如同水裡的蝌蚪。
阿格萊亞陡然回過神,她爬起身,抄起魔杖追了上去,可剛轉過一個彎,那個男人便不知所蹤,連帶著那些小動物一起,全都消失蒸發在了空氣中。
「同學呢?米蘭達,夏洛克呢?」
阿格萊亞四處看了一下:「等等,我們的火龍呢?」
法蒂爾沒有說話,只是神色凝重地注視著禁林深處。
阿格萊亞見他不說話,又急又慌地呼喊起來:
「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
伊莉莎白是那頭威爾斯綠龍的名字,阿格萊亞在危急關頭想到的是自己的火龍,她想要找到自己的幫手。
可無論她怎麼叫,那隻跟隨了她兩個月的綠龍卻沒有回應她。不僅綠龍沒有回應,其他的幼龍也都失去了聲音。
好像整片禁林中,只剩下了他們父女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