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0章 朝堂亂局(2/2)
而後堂一間值房內卻是另一幅景象,領司空錄尚書事徐羨之,侍中兼領軍將軍謝晦,護軍將軍、吳興侯檀道濟三人相對而座,中書監令傅亮竟然沒在場。
其下有侍中程道惠、吏部尚書王惠、丹陽尹徐佩之、吳興太守王韶之、中書舍人刑安泰、殿中監茅亨等十幾名中樞要職官員陪坐末席。
一陣死寂般的沉默之後,年已六旬,頭髮花白的徐羨之面無表情,眼瞼低垂,先開口道:「既然車騎將軍王弘久催不至,看來是昨夜調動軍士勞累過度,那就隨他吧,如今我等必須同心協力,共度時艱,待大事章程議定,派人知會一聲。事已至此,宣明,你先說說!」
「昨夜華林園失火,天泉池周圍廊廡閣舍毀於一旦,而那長嗣窮凶極悖,乖戾荒嬉,玩火以致自焚,遺體無存,且又無嗣子,眾臣救之不及,嗟嘆不已,此乃朝野共識,何況有清暑殿廢墟為證?」
謝晦時年三十餘歲,表字宣明,出身陳郡謝氏,為謝氏旁支,並非謝安嫡系,為人頗識機變,有才略,行事幹練,其風姿儀表堂堂,聞言乾咳一聲,繼續道:「只是這善後之事,須得大力操辦,可命六部堂官擔起治喪及衣冠陵寢之事,以太后名義下詔,讓宣訓宮大長秋用印即可。而新君人選……須耽擱不得,宜儘快奉立,不知諸公屬意於誰?」
值房內眾人一聽,飛快地互相交換眼色,分作三個派系之勢瞎子也看得出來。傅亮抬頭目視徐羨之、檀道濟;而謝晦說完則看向了程道惠、茅亨二人;王惠、王韶之則顯得頗為勢弱,一副打醬油,無所謂的樣子。
在謝晦的目光示意下,程道惠不得不應聲而起,左右躬身為禮才開口道:「諸公所言甚是,大事拖延不得,否則江北叛亂,朝中反失了先機,當事急從權,應立即加封冠軍將軍、南豫州刺史、五皇子義恭為王,並以之監國……」
徐羨之聞言,狠狠一拍條案,低聲怒斥:「一派胡言!自古社稷之嗣應倫序而立,否則宗室重臣豈能心服?更何況……荊州自去歲以來便多生祥瑞,有潛龍將出,王者之氣凜然,須以行台前往迎奉,宣明!你意如何?」
謝晦頓時面色一變,滿心不悅之色,但同受先帝託孤,謝晦一時也不好明確反對,畢竟徐羨之說得也有道理,沉吟片刻沒再堅持。
謝晦竟然這麼快就妥協了,這可不符合王氏的利益,一直沉吟不語的吏部尚書王惠馬上出聲提醒道:「諸公……且不論皇統之選,閹賊逃赴江北,叛亂將起,平亂刻不容緩,否則立新平亂,當尊誰之旨?」
徐羨之聞言一楞,皇統之屬,王氏一直表現得模稜兩可,但以其猜測,迎立荊州宜都王,王弘必然不會反對。而這王惠是王弘從弟,另一族弟王球與宜都王劉義隆也頗為友善,現在這話卻不知是何意,便問道:「那麼以重臣趕赴荊州迎駕繼承大統,令明這是贊同此意了?」
「迎駕?不知尊誰之旨,這行台禮儀如何進行?此等大事,依王某看來,還是該緩一緩,今晨太后與宮中大閹收走印璽冠服,理當先討還,或以太后懿旨為準,諸公以為呢?」王惠卻狡詐地乾笑一聲,一副赤子忠臣的模樣,可在場眾人心知肚明,真以太后的意願絕無可能。
此等廢立之事,始作捅者不就是你琅琊王氏一直在暗中串聯的麼,如今卻閃爍其辭,想要拖延時間,徹底置身事外也就罷了,更想為奪取兵權創造機會。在野暗與邊將往來,在朝欲與將領聯姻,真當徐某不知麼?
徐羨之氣得七竅生煙,臉色鐵青,但卻強忍著沒有表現出來,轉頭看了檀道濟與謝晦二人一眼,輕擊條案斬釘截鐵地作出了決定。
「那便讓中書草擬太后懿令,命傅季友率行台赴荊州迎立宜都王,禮儀從簡,到京先監國視事,也好等璽服歸還。另外,就以宣明領兵往江北追捕亡命。但太后懿旨上,不得有任何有關長嗣的字眼,以免引人遐思。吳興侯,你看需要出多少兵力為好?幾時可起行?」
「京城出兵,不可少於三萬,這就要準備糧草,最遲五日必須出征,日久則建安侯必不相從,然……僅如此尚不足以迫其交出閹賊,須得同時遣使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以迎立宜都王之事告之,且不可作威過甚,謹防軍將倒戈或逃散,江北小豐城侯之事不可不防啊!」檀道濟聞言淡淡回道。
對於廢立之事,早在景平元年秋,朝中就有人在開始謀劃,檀道濟雖出為江州刺史,但對朝中政局頗為關注,起初徐羨之使人來信,檀道濟是反對如此激進的,不願回京參與。
但後來王弘也來信勸請,檀道濟才勉強同意,而且昨夜王弘試探,想讓他率兵追擊,好在傅亮在場加以解圍,才沒糾纏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