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0章 呦呦鹿鳴(2/2)
這不是劉義符以自己好惡而厭惡東漢以來的儒家公羊學派,實在公羊學派太偏狹,以「天子一爵」論,認為皇帝並非「天」的化身,又主張限制皇權,講「天人感應」,認為帝王的行為會帶來災異吉凶,更有「夏夷之辯」、「大復仇」、「君臣以義合」等,總之,這一繼承自孟子的學說十分的動搖統治。
為何東漢中後期,各種權臣廢帝的行為被習以為常,就是公羊派大興的主要原因,而今在建康朝庭,這一學說還很有市場。
而穀梁派對公羊派的觀點都不以為然,講「尊尊」、「君德」,更重皇權,內儒外法是穀梁派的主要觀點,但隨著東漢兩晉以來門閥的興起,北方的動亂,公羊派有所弱化,穀梁派則有些式微了。
「這位蒯公已年過六旬,聽說身體也不太好,應無出仕之意,但以何派學術為主,臣不甚清楚,只知其數術、律法、音律都有很深的造詣,僅是這一點就值得陛下一見。」
「蒯公?昨天何先生使人傳話,說叫什麼來著?蒯……蒯廣徽?」
「正是!陛下記得就好,如今中府官員還未妥善安頓,就有人在議論是否要準備定都復立蘭台,建立制度,可中府根本就沒幾個得力的人才。」何承天捋須微笑,又道:「若能請得蒯公帶弟子們相助,再依陛下之意建立書院培養人才,就可避免行辟舉制,不再由州郡大中正、中正評議士人而用,豈非善事?」
是啊!一旦形成規模就可打破門閥壁壘,豈非美滋滋?
劉義符心裡暗暗慶幸,還好有個何承天這樣的大才,招攬人才要容易許多,哪怕招攬不到,以這便宜先生開館授徒照樣可行。
出城南七里,峴山便已在望,遠觀青翠黛綠一片,柔和起伏的山坡看起來都不高,山腳下一條上山的小路兩邊是成片金黃的稻田,穀子已經成熟,已有農夫在趁好天氣趕早收割。
劉義符見此,不由訝然道:「咦?秋收的季節到了啊,七月底馬上就八月了,府庫缺糧的問題看來可以得到解決,中秋節前必須出兵了。」
「確實要儘快出兵,免得荊、郢二州將秋糧上繳建康,那咱們可就撲空啦!」
與何承天邊走邊聊著,劉義符順林蔭小道上山,登上山崗後見前面有一處偌大的臨山窪地,緊挨著溪流邊有一座籬牆大院,裡面是前後四進的劣土牆草廬,兩邊還有廂房,儘是竹木為梁椽,蓋以厚厚的草頂,四下有迴廊相連,看起來野趣盎然。
一行人下了山崗,小溪水窪邊走出兩隻肥碩的大角梅花鹿,悠然地看了幾人一眼,「呦呦」鳴叫了幾聲,扭著屁股走了,竟然毫不怕生。
「哇哈!好傢夥!」苑義夫雙目一亮,摘弓搭箭就要射鹿。
「不可不可!」何承天急忙勸止道:「這鹿如此乖馴,必是廬主豢養,貿然射倒了,廬主可要生氣,壞了大事汝等吃罪不起。」
「這下可惜了!」苑義夫悻悻放下了弓箭,也發現那兩隻鹿非同一般的溫馴,不由笑道:「這須得以小鹿自小養著,不然必是見人就跑的。」
劉義符見兩隻鹿走了不遠,竟在籬柵牆下綣臥下來,在牆上磨角,不禁啞然失笑。才過了小溪石拱橋,前方籬門大開,一名鬚髮花白的老者頭頂倒扣方斗形的插髻五嶽冠,身著月白黑邊的寬袍大袖,在兩名門僮隨侍下快步而去,見了何承天朗聲大笑起來。
「汝老奴早遞名刺,卻今日才來,害得某遣散了弟子,掃榻以待,卻久等不至,當罰當罰!」
「非也!某隻恐仲度兄外出遊歷,一到襄陽便遞帖求見,豈料沒有回應,某擔心仲度兄不在廬舍,派人來探視,這不就趕來了。」
劉義符見何承天迎上前,兩手把住蒯公的胳膊一陣搖晃,顯得很是歡喜,哪還看不出,他們熟識且有著很深的交情,不然是不會如此嬉笑怒罵之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