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君憂臣辱(2/2)
顯然弘治皇帝不願方繼藩一句吹噓,而惹來廠衛的不滿。
……
自宮中出來,徐經自是一味埋怨歐陽志。
「大師兄啊,你真是不曉事,你這不是害恩師嗎?廠衛上下數萬人,這麼多的精銳,專司緝拿和打探,尚且半個多月找不到賊首,恩師的話,咱們關起門來聽聽便是了,你倒是好,當殿說出來,你想想看,人家能坐得住嗎?這豈不是說,廠衛都是酒囊飯袋?你不會做人啊……」
歐陽志顯然也覺得自己犯錯了,垂著頭,不敢吱一聲。
一行人回到方家,卻見恩師在招待著一個極為特別的客人,來人竟是那個大食的商賈,也就是獻上了萬年老參的『小費』。
方繼藩想不到『小費』居然還沒走,也覺得詫異。
這費薩爾朝方繼藩行了禮,滿面笑容,語氣透著討好之意。
「多謝公子的父親幫忙,船,果然回來了,小人對公子,感激不盡,因而備了一些小小禮物,還請公子不要嫌棄。」
在大明待了一段時間,他的漢話,更加標準了。
方繼藩也想不到,當時在天津衛的父親,會如此的可靠,自己一封書信,父親當真『網開一面』了。
此後方繼藩也沒有再過問這件事,早就將它忘了個九霄雲外。
一聽這小費又來送禮,方繼藩一雙清澈的眸子看著費薩爾,嘴角綻放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我是兩袖清風的人,稀罕什麼禮,你拿禮我看看。」
費薩爾笑呵呵的取了禮單,方繼藩接了,果然沒什麼有意思的東西,都是一些尋常的『絲綢』、『玉石』罷了。
方繼藩便不感興趣,不禁打了個哈哈:「不要,沒什麼意思。」
銀子,他方繼藩有的是。
他倒是希望,再有類似於萬年老參一般的『神器』。
想了想,方繼藩便露出一副高尚的樣子來,一雙璀璨的眸子凝視著費薩爾。
「本少爺其他的不喜歡,唯獨喜歡一些花花草草,若是有什麼奇花異草,拿來我掌掌眼,倒是不錯。」
「還真有。」費薩爾樂呵呵的說道:「除了千年老參,其實隨船帶來的,還有一些貨物,不過,這些東西,大明也有,因而不敢獻上,可若是公子有興趣,下次小人帶來。」
方繼藩眯著眼,倒是有了那麼丁點兒興趣。
「很好,費心了,現在,滾吧。」
「……」費薩爾懵了。
這麼現實,剛才還笑嘻嘻,說讓人滾就讓人滾?
其實他哪裡知道,方繼藩雖然希望小費帶點稀罕的東西來,卻不願和小費多打太多交代,此人畢竟是胡人,我方繼藩可是大明忠臣,為了番薯,給你網開一面了,怎的,你還想交朋友不成?
費薩爾只好悻悻然的告辭而去。
方繼藩伸了個懶腰,看時候不早,便不由問一旁的鄧健道:「歐陽志幾個,去宮中赴宴,還未回來嗎?」
鄧健笑嘻嘻的道:「少爺,已經回來了,見少爺這兒有客人,所以……」
「叫來。」方繼藩精神一震。
片刻之後,歐陽志幾人來了,自然將殿中發生的事和方繼藩說。
徐經苦笑道:「恩師,是不是給人去和蕭公公還有牟指揮使帶句話,和他們道個歉,免得他們心裡記恨恩師……」
歐陽志也露出慚愧的樣子,忙是拜倒在地。
「門生萬死,給恩師添麻煩了。」
方繼藩則抬頭,環視了幾人一眼,見幾人都帶著惶恐的神色,他不禁眯了眯雙眸,認真的想了想。
「道歉?為什麼要道歉,本來,這是廠衛管的事,為師懶得插手,為師要種地呢,不過,既然廠衛辦了這麼久都辦不成,你們又說漏了嘴,沒辦法了,明日……我將那賊首捉來便是。」
徐經一愣,隨即和唐寅等人面面相覷,似乎有些難以置信。
恩師當真……能將人捉來?
這世上,哪裡有這樣輕易的事,甚至連三天都不需要,只需要短短一天?
五個門生,都是不信的樣子,搖頭。
「不過……得讓王守仁幫忙,他倒是有些功夫,比你們幾個強多了,哎……」方繼藩感慨:「為何我收的門生,都是一些無用的書生呢?」
「……」
好在,大家已經習慣了。
…………
弘治皇帝有心事。
這個心事,自是因歐陽志的一席話而起的。
三日之內,擒拿賊人……
雖然弘治皇帝沒有繼續深究此事,是因為想要留蕭敬一點面子。
蕭敬,畢竟跟了自己二十多年,在東宮的時候,他便為自己效勞了。
可吹牛的好處就在於,它總能留給人一種不可磨滅的印象,即便你沒有信以為真。
這就好像,當老師問起少時的你,你有什麼願望的時候,你的身邊,總會有一個想要做總統,想要做大科學家,想要做巨星的小夥伴。
然後,等許多許多年後,即便是三十年、四十年,那時搬磚的你,依舊還會記得那個曾立下宏願,卻同樣正在搬磚的那個他,然後可以拿出這些陳年舊事,嘲笑他一輩子。
只要這賊首一日不除,弘治皇帝便覺得如鯁在喉,他再仁厚,也畢竟是皇帝,皇帝要滅賊,天經地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