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送黃昏花易落·壹(2/2)
千樺死命地克制著,他的表情變得可怖又扭曲,嘴裡不受控制長出的獠牙刺進了他的唇瓣,鮮血從他的嘴角蜿蜒流下。
不行,他快控制不住了。
千樺猛地仰頭對著血月發出一聲嘶吼,極力瞪大的雙眸變成了駭人的血色。
就在這時,高懸的月完成了它最後的蛻變。它的潔白完全被血色覆蓋,變得妖冶而鬼魅。
千樺眼中的紅色立刻散去,身體裡的疼痛也轉瞬化為虛無。他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終於暈了過去。
懷淵的呼吸無比急促,她不敢回想剛剛千樺的樣子,那麼痛苦那麼猙獰,仿佛在和死神作鬥爭。
她來不及多想,扛起千樺就往月牙閣走去。
千樺昏迷了兩天兩夜,終於在第三天的夜裡醒了過來。他一睜眼,就看見了衣不解帶守在他床前的懷淵。
「你醒了?」女子有些喑啞的聲音傳來,一隻軟若無骨的手輕輕地覆上了他的額頭,「前幾天你昏過去之後燒了一場,不過現在看來應該是無礙了。」
他一下子就想起了月食那天夜裡的情景,他狼狽的像個野人,而她目睹了全程。
千樺的耳根一下就紅了。
懷淵見到他這樣的表情,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一定又覺得丟臉了,她難得沒有繼續拿他開涮,而是端正了臉色問他:「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什麼那天夜裡你會變成那樣了麼?」
千樺自知逃不過她的盤問,抿了抿唇從床上坐了起來,沉聲答道:「那晚,是百年一遇的血月之夜,不論先前幻化成什麼樣,都會變回原型。之前我遇到血月夜的時候,都提前找好了人跡罕至的湖泊,血月一出現我就泡在水裡。我是火鳳,雖然我周身的三昧真火無法用水熄滅,但是水確實能很好地掩蓋我的真身。但是那天,血月好像提前了,我來不及去尋一口池塘,我只能拼命控制住自己……」
「躲在池水裡的時候,你也會和那天晚上一樣痛苦麼?」沒等千樺說完,懷淵就打斷了他。
千樺眨了眨眼,有些沒反應過來,片刻後才慢慢說道:「還好,只是池水讓我的皮膚有些不適罷了。變回真身後的痛苦和那晚比起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只是靈力會比平時虛弱許多而已。」
懷淵垂了眼眸,看見千樺結痂了的手心,心裡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痛來。她扯出了一個笑容,抬起頭撞進千樺純淨而溫和的眼神里。
她抬起手來輕輕地捏了捏他的臉,溫柔又酸澀地說道:「千樺,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光明正大地出現在所有人面前。你不用再躲藏,也不用再承受這樣的痛苦。那一天,你就是世間的主宰,百鳥朝鳳,萬獸臣服。」
千樺清楚地看見了她眼裡的風暴,那是僅為了他一人的,對抗了全世界的風暴。
千樺的心又開始劇烈地跳動,一下又一下,聲音響得幾乎震碎他的耳膜。
眼前的女子美好得如天邊晨光,可卻甘心為了他跌落塵土,光芒四射地照耀著他在陰暗溝壑里掙扎的人生。
他輕聲笑了,俊美的臉龐恍若一件價值連城的藝術品,他的心裡燃起希望的火光,一字一句地重複著:「百鳥朝鳳,萬獸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