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神品(2/2)
呂洵聞言笑起來。
恰在此時,茶已煮好,那侍女小心地篩茶、分茶,隨後將淡黃色茶香漫溢的一盞茶,奉到了面前,低聲道:「少爺請用茶!」
呂洵微微俯身、點頭,端起來,小抿一口,笑問:「我該如何回復?」
侍女已經將第二杯茶奉到呂濤面前。
呂濤卻看都不看,想了片刻,緩緩地道:「咱們如今有若無根飄萍一般,倒是的確需要借些力量,才能紮下根來。但這個力量,最關鍵的還在郡祝衙門那邊,也就是說,只有那出身玄都觀的沈明,才是此事的關鍵所在,余者皆無足輕重。」
頓了頓,她終於端起茶盞,啜飲一口,卻又道:「不過像杜氏這樣的本地人,若是願意投靠,倒也不好拒之門外,他們畢竟還是有用的。」
「也罷,便以千金,市此馬骨吧!你後日裡去杜家,可以告訴他們,他家那位小姐,可以到母親身邊來伺候,便給她一個義女的名頭又如何?或者……」
說到此處,她嘴角微抿,露出一抹薄薄的譏諷笑意,道:「他們若是嫁女,也無不可。卻只能與你做一房小妾。……我家何等門第,他杜氏又是何等門第?憑他家一庶出女子,居然妄想嫁到我家來做未來主母……呵,回頭尋個機會,倒是要小小敲打一下才好!」
呂洵聞言凜然,思付片刻,認真地點點頭,道:「諾!我聽姐姐的。」
呂濤點點頭,又小飲一口香茶,放下杯子,這才道:「此事也就罷了,成與不成的,都沒什麼要緊。等家裡安頓下來,還是你去郡祝衙門取得一個公開的身份更重要。對了,今日宴飲,可有什麼值得一說的人事?」
聽到此處,呂洵便知道,剛才的事情已經揭過了,於是他的神態自又略略放鬆一些,想了想,笑道:「倒也沒什麼太值得說的,那杜營倒是勸酒,但我父孝在身,又不能喝酒,我們便是連歌伎也不曾叫,若是阿汜去了,定會覺得十足無趣……哦,對了,倒還真有件事要告訴姐姐。」
「說。」
「我們在望江樓坐著的時候,中途出了件事情,那杜營想在我跟前顯擺他們家在本地實力雄厚,不想卻一腳踢到了石頭上!」
說笑間,呂洵便把剛才在望江樓上,那杜營與縣祝衙門一班人衝突的過程,以及到最後還是自己出面去解圍的事情,都原原本本地說了。
末了他才點評道:「杜營出了丑自不必說,此番倒是我第一次見到翎州縣祝衙門的一干官方修行者。當時腦子裡想著父親生前對幾個人物的點評,一一對照眼前之人,想來應該是把他們都認個差不多了。也未曾深談,只是第一印象,覺得那高靖應是一如父親當日所斷,才德俱是中流,能得人之心,能得人之力,但才具畢竟有限,就算不會止步於縣祝一職,想來上升的前景,也是有限。」 手機端::
呂濤聞言,淡淡點頭。
呂洵又繼續道:「余者大多憨厚平實之輩,倒是父親當日評點過的那個周昂,不但形容俊偉,人物風采也的確過人。然可嘆之處在於,此人一望可知深淺,其腹有華章,胸藏機謀,卻絕非搏命之人。若是沒有大的機緣逼他一逼,怕是此人能得華屋一廈,美人在衾,便會裹足不前了。」
呂濤聞言緩緩點頭,道:「志不過萬兩銀。」
呂洵聞言笑起來,復又感慨,點頭道:「父親當日此言,實在入骨。」
呂濤笑笑,又問:「還有嗎?」
呂洵正色起來,點頭,道:「有!」
頓了頓,他道:「今日望江樓上,我最大的收穫,就是見到一人間神品!」
「哦?」
「那人名叫陸進,以我觀之,似乎竟是那周昂的僕從之類,但偏又出入於一班官方修行者之中,想必已是有了些機緣。但他實力極淺,應該是剛剛開竅不久。」
「此人有何殊異不成?」
「此人身高近丈,天生神力,兼且眉有龍骨,鼻張地氣,正合父親當日所說人間三神品之第一神品!此人不修行,乃萬人敵,此人若修行,可敵天下!」
呂濤聞言眉毛微挑,「竟真有這等人?」
呂洵略有些激動地道:「姐,我親眼所見!」
呂濤聞言,緩緩地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隨後,她舉起茶盞,淺淺地啜飲一口,然後才點點頭,若有所思,道:「我知道了。」
「容我想想,看看該怎麼收攏此人。」
呂洵聞言,喝口茶,將剛才的那副激盪情緒,慢慢地收回去,然後才道:「今日已晚,我明日就差人悄悄地打聽一番,先把那周昂及陸進的情況深入了解一下,供姐姐決策。若能收攏此人,則我家必勢力大壯!」
呂濤緩緩點頭,道:「善!」
頓了頓,她又叮囑道:「咱們初來乍到,父親又猝然而去,如今你我不得不把這副擔子挑起來,卻畢竟還都年輕,行事最忌操切。因此,我還是那句話,凡事需三思而行,萬萬不可急切!你需知道,對於你我眼下來說,能不犯錯,就是最好的結果。一切皆要徐徐圖之。」
呂洵聞言正色道:「弟記下了。」
呂濤聞言笑笑,神態帶了些輕鬆地道:「還有,你今晚做的不錯。應對算是得宜。以後還要繼續如此。郡祝衙門與沈郡祝那邊,咱們要靠攏過去,但縣祝衙門與高靖高安平這邊,也儘量不要得罪才好。」
呂洵又正色道:「諾!」
…………
周宅,前院書房。
周昂睜開眼睛的時候,表情是說不出的奇怪。
有些自嘲,有些無奈,又有些多多少少的窩火老子就那麼「單純」嗎?當初就是一個照面的工夫,就被那呂著給看透了?
而且連呂洵這樣……這樣才十七八歲的半大小子,都敢直接給自己下這麼一個評語?一望可知深淺?絕非搏命之人?
可我平常覺得自己還挺深藏不露的呀!
你們一幫古代人,你們懂個屁……好吧,發泄的話,說說也就算了,說過之後仔細想想,周昂控制不住的感覺有些背生涼風。
誰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呢?
雖然對於對方背後對自己的評價,頗為不滿,但認真地想想,周昂又不得不承認,那呂家姐弟所說的,又好像的確是一下子戳中了自己要害!
是的,雖然我是從現代社會穿越來的,見過「大世面」,但我好像的確就是沒什麼太大的野心,我雖然成了修行者,而且我師父我師叔我師侄感覺上都挺牛,但我也的確就是覺得能老婆孩子熱炕頭就挺好的。
而且,我好像的確不是什麼「搏命之人」,一路走到現在,一直都是以安全為首要的考慮方向。
想到這些,周昂不由得深吸一口氣,陷入了深思。
被人看透的滋味,實在是並不美妙。
而與之相比,顯然更不美妙的是,被人看透的,是自己的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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