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地上半仙(2/2)
說話間,他就要關門。
呂濤一把抓住大門,竟使那老僕一時間根本推不動,此時她才開口道:「老人家見諒,煩請您務必再幫忙通傳一聲。我姓呂,與您府上那位張爺爺張管事,實在是舊有淵源,家父乃是他的子侄輩,今奉佳節,小女子是一定要來給他老人家磕個頭,盡一份孝心的。勞煩您了!」
她話說的無比客氣,但是卻並沒有使銀子。
顯然她已是知道,此處呂府雖然早已沒落,但畢竟宰相人家,至今家規仍是森嚴,是不會有人敢接她的銀子的,所以才要把話說得越客氣越好。
那開門的老僕此時聞言無奈地看著她,道:「姑娘,回吧!我前兩次去替你傳話,我們張管事說得已經很明白了,不見就是不見!」
說到這裡,他還扭頭往門外探了探,道:「你這過來一趟,沒少使錢吧?沒用的,別再浪費錢了!」
呂濤聞言,姿態放得越發的低,近乎帶了些哀求的意味,「老人家,您就當幫幫我,再幫我去通傳一次吧!人常說事不過三,那張爺爺興許見我心誠,這次就見我了呢?您幫幫忙……」
那老僕聞言嘆了口氣,但最終還是心中一軟,道:「那你等一會兒吧,我再去試試!」他話說完,呂濤忙不迭的道謝,同時鬆開了手。
於是大門關上,呂濤靜立門外等候。
過了好大一陣,眼看那蹲在路邊的中年人頻頻看過來,臉上已經帶了些焦急之色,呂濤心裡也是焦急又忐忑,心想只怕十有八九還是不肯見的時候,大門被拉開,還是那老僕,居然道:「進來吧!」
頓了頓,見那呂濤千恩萬謝地進了門,他一邊關門,帶路,一邊道:「看來你說得對,我家張管事這回居然同意見你了……但是姑娘啊,我跟你說,張管事聽說你又來了,那臉色可不大好看呀!」
說到這裡,他嘆了口氣,小聲道:「他剛才幫我家小姐找了好一陣子的貓,可累得不輕,這會子脾氣估計不大好,按你說的,你是個孫女輩的,我教你個巧兒,你見了就磕頭,他總不好罵你吧……對不對?」
呂濤千恩萬謝著,一邊聽著耳畔老僕不住地絮叨,一邊下意識地留神觀察這傳說中的的宰相府邸雖然是早已沒落的宰相,但能讓張爺爺那樣的人至今仍然願意在身邊追隨,可見那位與自家同姓卻不同族的呂相,絕非尋常氣象。
這一路走來一路看,她雖初入呂府,但父親自小傳授的胸中所學,卻決不是假的,這一路看過去,她不由得感慨宰相府邸果然就是宰相府邸,雖然現在看上去確實有些破舊滄桑,卻仍是氣度森嚴、法相宏大,叫她也是一時間難窺機鋒。
走了好一段路之後,她被引到一處花廳外,那老僕止步,對她道:「你且在這裡等上一等,我進去看看再來叫你。」
呂濤聞言果然也止步,隨口道了謝,卻是不敢有絲毫的逾越。
過了不大會兒,那老僕出來,對她道:「你進去吧!張管事就在裡頭呢……脾氣不大好,先磕頭啊姑娘!哎……摘了帽子!」
呂濤耐下性子,再次笑著向這老僕道了謝,然後才控制住激動的心情,摘下帷帽拿在手中,邁步進了這花廳花廳之內,一老者正自彎腰修剪花枝,呂濤見除他之外並無外人,便已知這一定就是自己父親的那位師父了,當下她快步上前,離了幾步遠才站住,畢恭畢敬地道:「師祖在上,徒孫給您磕頭了!」
話說完,她彎腰把帷帽放到一旁地上,隨後便畢恭畢敬地趴下,以額觸地,認認真真地拜了下去。
那老者直到此時才扭過頭來,卻正是當日周昂翻牆進呂府的時候,引他去呂端所在書院的那位張伯。
只不過此時的他,與當日周昂見到時那副和藹老邁的形象,顯然大有區別。
威武霸氣自然是不至於的,但無需刻意去做什麼,只要他不主動的掩飾自己,便自然而然有一種說不出的強者氣勢在身,卻是真的。
尤其是對於早就知道他到底有多強大的人來說,這樣的強者氣勢,甚至是足以被主觀感受幾倍十幾倍進行放大的。
於是,周昂面前那個和藹的老頭兒,此刻落在大禮參拜後直起身來的呂濤眼中,那氣勢便是強大到甚至叫她有一種不敢呼吸的感覺。
「你來做什麼?」張伯問。
呂濤此刻雙膝跪地,尚未起身,剛才也只是匆忙地抬頭瞥了張伯一眼,隨後便被他的強者氣勢震懾得低下頭去。
此時聞言,她想了想,再次伏地,哀哀泣告:「回稟師祖,徒孫此來,只是想要給您磕個頭,代家父盡一份孝心。當日家父故去之前,曾一再提起過,您不但是他的授業恩師,在他心中,更是如父親一般。今家父故去,孫兒輩……」
「行啦行啦!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別弄這些沒用的。」
張伯打斷了她的話,隨後又瞥她一眼,道:「你起來吧,別跪我!」
呂濤雖被打斷,卻並不敢有絲毫不滿,此刻猶豫一下,她躬身道:「諾!謝過師祖……」然後站起身來。
張伯嘆口氣,很無奈的樣子,道:「哎呀,你們……當日你父來尋我,我便已經同他說明了,當年我收他為徒,傳他一些本事是不假,但後來他不願意跟隨我一起服侍我家相爺的時候,我們的師徒緣分就已經盡了。」
「故而,你以後不必再來尋我,更不必跪我,稱我師祖……莫說你父親已經不在,便是他還在,我同你家,也已經沒有絲毫瓜葛了!我這話,你可聽懂了?」
聽到前面時,以呂濤的機敏,心裡已經籌備話術以應對了,但偏偏,到了最後這一句,張伯的聲音貌似沒有什麼變化,但聽在呂濤耳中,卻好像是平地起了雷霆之音一般,當即震得她心中一寒,頃刻間,別說話術了,她連要應對這件事都給忘了,一時間雖然站起身來,卻愣在那裡,一副神魂俱駭的樣子。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終於回過神來,一抬頭,卻發現自己那位「祖師」張爺爺,竟已是走到了數步之外,又忙著彎腰修剪花枝去了。
呂濤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還沒等她說出口來,忽然那「張爺爺」直起身,轉過頭來,平靜地看著她,道:「我知你來意,然……你父之死,純系咎由自取,你們做子女的若要報仇,也不過是因果自負而已!」
說到這裡,他深深地看了呂濤一眼,道:「去吧!莫要再來!」
…………
一直到從呂氏的大門出來之後好久,甚至自己都已經走到了自家的馬車旁,呂濤才從剛才的震驚與莫名恐懼中回過神來。
馭者見她沒有帶起帷帽,整個人更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不由關切地道:「小姐,你沒事吧?」
呂濤聞言深吸一口氣,心中略帶驚恐地回想著剛才的那一幕,又緩緩地把這口氣給吐出來,才終於覺得那種驚悸的感覺漸漸淡了。
那種感覺,是呂濤此生以來第一次遇到,若非切身體會,她此前甚至無從想像,當一個修行者變得強大起來,尤其是到了地上半仙之後,竟是可以強大到單憑一句話中透露出的氣勢,就足以震懾得自己連話都說不出口,甚至要用極大的克制,才能控制住自己不當場被嚇得腿軟,或打起哆嗦。
「原來一位地上半仙的威能,竟能強大到這種程度麼?怪不得當日父親毅然決定到這翎州來!只是……看來雙方已無絲毫舊情可言了。」
她心裡不無悲哀地嘆了口氣,卻還是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意態,平靜地看了馭者一眼,淡然道:「我無事!走吧,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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