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間章 販夢魔女（2/2）

夕霧本想將左手摸向腰間的劍——然而，卻辦不到，仿佛不是自己的身體般。

「沒用的夕霧，你的身體屬於我了。既然曉得我的身份，也該明白抵抗是徒勞的」

「為什麼，你們不是在格蘭特濕地向我們傳遞不戰誓約——」

「多斯托爾帝國並非堅如磐石喲。我雖位列三劍客之一——卻是唯一不受暗之大精靈支配的人類」

王室騎士的夕霧收到了來自格蘭特濕地的詳細情報。

多斯托爾帝國派來使臣，達成了和平協定。

「夕霧，你們對戰爭知道得太少了。連你這個王室騎士都如此無能，盟主大人究竟在顧忌什麼」

如此堂而皇之地潛入敵陣，夕霧作為王室騎士卻連挽回失敗都做不到。

「對不起，夏洛特。我無意把你卷進來，只是想要幫你們弄到減肥藥——」

「夕霧，你是投入騎士國家的第一號傀儡」

女性邪魅一笑，跪對著夕霧作祈禱狀。

水藍色的煙靄包裹住夕霧，而夏洛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異常的光景。

突然現身的魔女——在她的心靈留下深刻的印象。

「夏洛特！你還在磨蹭什麼喵，趁現在快跑喵」

「可是，大精靈大人，夕霧老師她！」

王室騎士抓著夏洛特，沒有了動靜。

仿佛靈魂抽離了身體般，手上的力道卻一成未變。

面對眼前發生的慘劇，夏洛特啞然失色，唯有夕霧受騙這一點深深理解到。女性保持跪坐的姿勢，單手應對大精靈的攻擊，繼續跟夕霧老師講話。

「我擅長破壞人的魔法。曾幾何時，還被稱為販夢魔女。可是，夕霧你知道麼，我每當與人接觸的時間越久，理解就越深刻。啊，夕霧，看了你的記憶，愈發對你感興趣了。令人敬佩的忠誠心，哪怕失去理性，依然願為達瑞斯盡忠——」

女性對著無神的王室騎士自言自語。

那哭泣的模樣，猶如充滿慈悲的聖職者。但是，女性的身份真如風之大精靈所說的話，夏洛特自然認得她。

被稱為販夢魔女，將多斯托爾帝國的士兵變成戰鬥人偶的女人。

把上戰場的士兵縈繞的，名為恐懼的心理割除。

「原來如此，你曉得這樣下去贏不了他。那麼夕霧，就讓我來幫你解開心中的枷鎖吧，名為理性的限制器。夕霧，隨心所欲地活著吧。讓我來告訴你——王室騎士的你被派遣到魔法學園的意義」

曾經創設名為賣藥女的團體，旨在拯救萬民於水火。

提及她加入多斯托爾帝國，令世界為之震驚的事跡。那就是與三劍客之一的巴鐸大將軍在指揮軍隊上產生分歧，把一座山從地圖上給抹去了。將多斯托爾帝國士兵的恐懼心理革除，變成不怕死的軍隊征服周邊國家。

「解開枷鎖，大家都會感謝我的。其實不用這麼客氣啦，盟主大人在意的那個人就交給你來殺死吧。即便失去一切，堵上這一職務，你才來到克魯蘇魔法學園的吧？我能體會你的心情——先把這女孩送到那邊，我先解決掉這隻礙事的大精靈。醒來吧，夕霧」

●

多斯托爾帝國陸續撤兵，世界走向和平。

學園召開持續三天三夜的祭典，所有人謳歌著和平。

然而——為何自己總是遇到這種事。

從何時起，夏洛特開始出現這樣的念頭呢。

黑龍，迷宮都市，休傑克皆是如此。

「你在害怕什麼，夏洛特。我說過不會傷害你的吧？」

「你抓疼我了！」

被夕霧老師抓住的手腕，骨頭咯咯作響。

仿佛自己不是人類般的對待方式，性情大變。

說與做不相一致。神智恢復之後，言行相當古怪。

在夏洛特來看，夕霧老師完全變了個人。

問題是，現在的老師仿佛沒有自我意志，叫人看不清她的想法。

「你是誰，我並沒有作為人質的價值」

「我是夕霧喲，夏洛特。還有人質的價值？呵，你沒意識到自身的價值麼？誰都看得出來斯羅·德寧格可是很寶貝你呢」

「夕霧老師……為何如此執著於斯羅少爺」

「你還記得一個叫塞皮斯·潘德拉貢的男人嗎？」

「呃」

「我把他視為守護騎士之位的最大競爭對手。結果，他竟起了叛心。當時我沒能發現，他卻成功將沙奇斯塔公主的誘拐防範於未然，我很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不僅如此，前些天找到機會與囚禁在牢獄的塞皮斯見上一面，前往帝國的野心被阻止，塞皮斯·潘德拉貢卻對你的主人心懷感激」

夏洛特也對塞皮斯·潘德拉貢這個男人印象深刻。

身為王室騎士，卻懷有二心。

「我想知道斯羅·德寧格是怎樣一個人，是否適合當月下守護騎士的後繼者。因此，我必須賦予他相應的試煉」

「這只是你一廂情願罷了！」

「他在找你的途中，估計會看到敗北的風之大精靈吧。前方有比大精靈更為強大的敵人，如果他具備守護騎士的潛質，必定會不惜生命前往救你。即是說，你扮演著他當上守護騎士之後，卡麗娜公主的角色呢，感到光榮吧？」

「為，為什麼要這樣做！而且風之大精靈不可能輸！」

「……這可不好說呢，據我所知，賜予我力量的她不可能失敗。瞧，到了」

不規則樹立的森林前方，出現月光皎潔的空曠地。

映入眼帘的是斷壁殘垣，舉目所望一片廢墟。

完好的建築物幾不可見，還有未知的植物生長，那巨大的青色葉子實在看不出是正常植物該有的。最可怕的是，沒有一絲生氣。

「不管來幾次都令人毛骨悚然。熟悉學園歷史的人，將這裡稱之為終點……在他來之前不如聊一聊吧」

夏洛特曾聽說過，森林裡有供教職員專職研究用的空間。究竟是利用怪物和植物進行怎樣的實驗，才會把這一帶變成荒蕪的不毛地帶。

「我，我拒絕！和現在的老師沒什麼好說的！」

「你應該曉得自己沒有拒絕的權利吧？守護你的風之大精靈並沒有趕來，它輸了」

風之大精靈輸了，這真的可能嗎？

可是，那個魔女說是把夕霧老師內心的枷鎖解開了。

現在的老師內在完全變了個人。斯羅曾經說過，洗腦魔法這種扭曲人心的魔法極其困難，稱之為奇蹟尚不為過。對上這樣的魔法使——風之大精靈真的有可能打不過。

「即便如此，我和你也沒什麼好說的！」

「不，你應該知道，在他成為守護騎士的瞬間，他將得到什麼又將失去什麼。身為斯羅·德寧格的侍從，自當一同背負痛苦」

「痛，痛苦？你這話什麼意思」

「……難不成你半點都未想過，連我都好幾次質問他是否有成為守護騎士的覺悟。連侍從都不能體會等待他的孤獨……看來公爵家對王室的制度相當生疏呢。機會難得，我便告訴你吧」

「你想說什麼」

「守護騎士，是賦予全國最為孤獨之人的稱號。斯羅·德寧格當上守護騎士的瞬間，就不再是公爵家的人了」

「……這我知道」

「不，你根本不懂。比如，當代的守護騎士魯道夫路易閣下，曾經有過約定終身的對象。對方是小國的公主，彼此深愛著對方……最終卻告吹了。因為守護騎士沒有家室的前例，更何況迎娶他國公主。所以我好幾次質問他，有沒有將一切奉獻給未來女王的覺悟」

「……」

「我身為王室騎士，深知守護騎士的痛苦，等待斯羅·德寧格的只有通往地獄的單程票。你也要做好心理準備，在他獲得守護騎士榮光那一刻，一切思念都將付諸東流，連與他相見的機會都無。你們之間身份的差距本就懸殊，區區平民的你今後憑什麼與至高的存在守護騎士在一起」

「……」

夕霧的話語在夏洛特心中盪起層層波瀾。

亡國公主已經死去了，夏洛特只是平民，現在是今後也一直是。

「假如你真的為主人的幸福著想……對現在的時光感到開心的話，就應該阻止他」

「……」

「不過，本是他最大理解者的你卻是這幅德行，他也真是可悲。你和那些拋棄他的公爵家的人有何兩樣，嘴上說得再漂亮也掩蓋不了公爵家捨棄他的事實……」

「……」

夏洛特這時才意識到，自己對斯羅說應當成為守護騎士是何等的魯莽。

非但沒有理解他的苦痛，甚至親手把他推向地獄——。

「連王室騎士都不是的人，不經過守護騎士選拔試煉便當選，史上絕無前例。然而女王陛下認定他有這個潛質，所以我想要探清斯羅·德寧格是怎樣的一個人……剛見面時我很失望，他明顯拒絕當守護騎士」

「……」

「每當我在課上講述守護騎士的職責時，他都不感興趣的望著外面。我那時不知道有多生氣……但是現在想來，他其實也是厭惡自身所處的環境罷了」

守護騎士是學園所有人的憧憬，斯羅卻對此並不感興趣。

仔細想想有跡可循。

「我是這樣想的，夏洛特」

夕霧老師說得對，他經常對那些談論守護騎士的學生冷眼相待。

而夏洛特跟那些人一樣，將自己的願望強加在斯羅身上。

「他也許已經意識到我想講述的守護騎士的孤獨」

「……」

「最近他突然有一天看開，至少開始認真考慮當守護騎士的事情」

聽罷，夏洛特身體一顫。

「我很好奇到底是誰讓他改變了心意」

夕霧提到的『有一天』，夏洛特有所眉目。

『那個，夏洛特……你也跟公爵家和學院的大家一樣……贊成我當守護騎士麼？』

『那是當然啦！斯羅少爺應當成為守護騎士！』

成功屠龍的斯羅，其實不想當守護騎士。

然而，自己卻那樣說了。

為大家和女王陛下知道斯羅的優秀感到高興，被守護騎士的光環眯了眼，沒能理解斯羅個人的心情。

屠龍的侍從漫不經心的一句話——那一天，推了他一把。

「……怎麼會」

「既然他決定走上守護騎士這孤獨的道路，我作為前輩必須考驗他的覺悟」

於是，夏洛特通過敵人的話才意識到。

從被救的那一天起，與他朝夕相處。喜歡的人一直陪伴在身邊，漸漸習慣這種幸福的生活。

但是，那個人卻開始走向自己無法觸及的地方。

「哎呀……終於來了呢」

自己是平民，身份懸殊，所以無意識地壓抑自己的思念。

只要這份心意是真切的，不管他被稱呼為什麼，都願伴君左右。

少女心中埋藏的思念——再也按捺不住了。

「來得可真快，看來你很珍視這個女孩呢」

腐朽的終點。

看到現身於黑暗舞台的少年，夏洛特明白了。

想像著他將一生奉獻給卡麗娜·利特爾·達瑞斯——。

夏洛特·莉莉·休傑克終於察覺到自身的心意。

「喂，給我馬上放了夏洛特」

平靜的每一天，與他在克魯蘇魔法學園的日常就是她的全部。

想要和他一直在一起，他不在的未來簡直不敢想像。

「下任守護騎士最佳候補，讓我來考驗你是否有相應的資質吧」

映入夏洛特眼中的是——。

貌似決意成為守護騎士的他，看起來還是那麼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