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四章 總是如此突兀（2/2）

——竟然充滿自信地這樣說。

朋友都這樣說了，我怎麼能不加把勁呢。

「——夏洛特，你剛說什麼」

「我要去大聖堂陪著卡麗娜公主」

事情來得太突然，大腦沒轉過來。

比森到房間傳話，我考慮過後決定來見夏洛特。

還以為是質問我翹課的事，結果不是。

即便如此，竟然說接下來要去大聖堂。這也太唐突了，我不知如何作答。

「……今晚是祈禱之夜，沒有人能靠近大聖堂哦」

絞盡腦汁就只有這句話。

舉行祈禱儀式的大聖堂有騎士們嚴密把守，任何人都不許接近，這是學園有關人員周知的事情。

「才沒有這回事？今天晚上，那裡一個騎士都沒有」

「什」

夏洛特說的沒錯，今晚的祈禱儀式將在毫無防備的狀態下舉行，就是為了引誘魔女。

但是，這種事夏洛特不應該知道的啊。

「斯羅少爺，庫什納大人告訴了我很多事情」

「……庫什納？那個王室騎士庫什納閣下？」

「是的！聽說了不少！」

我一下子慌了神。

夏洛特臉上充滿自信，為什麼，為何她會得知這一事實。

庫什納，因為那個帥哥王室騎士嗎？

事到如今帥哥這一點無關緊要了，他沒有理由會告訴夏洛特在學園舉行祈禱儀式的真相啊。

而且，竟然還暗地裡進行接觸。

「看來斯羅少爺也知道呢，現在的卡麗娜公主無依無靠」

「……」

更令我驚訝的是，夏洛特瞞著我這件事。

她之前那般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想不通她為何會放心和王室騎士接觸。

「不只是無依無靠，卡麗娜公主在痛苦著。她在這世上孤苦無依，就跟當初遇見斯羅少爺之前的我一樣」

「……夏洛特，為什麼瞞著我」

夏洛特應該什麼都不知道才對。

不只是守護騎士選拔試煉其實是引誘魔女的誘餌，還有誘餌就是卡麗娜公主自身。

這是女王陛下等人來訪的背後原因，極密中的極密。

「……你都知道多少」

「全部，我也聽卡麗娜公主本人說過了。斯羅少爺，你知道嗎？卡麗娜公主她們其實都知道了，不管是我的身份還是風之大精靈！」

被他們知道了，只此便讓我呼吸急促。

「你，你的身份……暴露了？」

本以為他們知道之後，會對我採取什麼動作，沒想到竟是直接衝著夏洛特而去。

與驚慌失措的我截然相反，夏洛特不為所動。

「這……這不可能……。他們完全沒有這種跡象……」

「關於我的身份，女王陛下和王室騎士似乎都知道了！」

「等，等一下，為什麼你知道這些還能鎮定自若。我們一直拼命保守的秘密，你的身份可是暴露了啊！」

「我之前也是慌了手腳喲？可是庫什納大人告訴了我，卡麗娜公主是以怎樣的心情來到克魯蘇魔法學園的。斯羅少爺，你知道嗎？女王陛下本打算利用我的，卡麗娜公主是為了保護我才會答應陛下舉行祈禱儀式。我還問了庫什納大人，為何卡麗娜公主要如此幫我？」

卡麗娜公主與女王陛下沒有道理幫夏洛特隱瞞身份。

作為棋子用得好的話，亡國公主還可以給騎士國家帶來莫大的利益。

「說是欠斯羅少爺一個大人情」

「…………什」

一切都對上了。

卡麗娜公主接受陛下的要求，當魔女祭品的理由。

不願意的話可以拒絕，卡麗娜公主有這個權利。

決定自身未來的守護騎士選拔試煉，只要說為時尚早就可以中止。

但是，卡麗娜公主仍然答應了陛下的要求。

我還納悶，她怎麼主動接受了試煉。

「斯羅少爺最近沒有外出一直煩惱著的原因，跟我一樣呢」

「……啊，沒錯」

「我很笨，但至少想要陪伴在無依無靠的卡麗娜公主身邊」

「……可以的話我也想，但那裡會變成殘酷的戰場」

那裡會成為戰場，千錘百鍊的王室騎士與多斯托爾帝國的三劍客之間將會發生激烈的戰鬥。

實力不濟的人一瞬間便會喪命，怎麼能夠讓夏洛特去那種危險的地方。

完全沒能做出決定。

「夏，夏洛特……」

可是，夏洛特心意已決。

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去。

「夏洛特……重新考慮一下吧」

「斯羅少爺，我非常喜歡你」

「……呃」

「不是友好的意義，而且更加深刻的感情」

「……？」

「我問過庫什納大人，今晚去大聖堂會怎樣。所以在前往卡麗娜公主身邊之前，想要傳達我的這份心意」

「…………？」

腦子轉不過彎兒，你剛才說什麼來著。

為何突然就從卡麗娜公主的事跳到這上面。

「……或許沒有機會再見到斯羅少爺，一想到這，邀請那個女孩約會的事，還有今天和她說了很多話的事！心裡一直躁動不安的心情……感覺都無所謂了」

指著我胸口的你的手指。

但是，我完全懵了。

「我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麼……其實內心可是很反感您和那個女孩在一起哦！」

大腦一片混亂，不知如何是好。

夏洛特的身份其實暴露了，卡麗娜公主為了保護她的秘密答應陛下當祭品。

「……斯羅少爺？」

還有，還有？

——你說喜歡我。

「開……開，開什麼玩笑！」

我已經忍無可忍了。

「我不說話你還沒完了！重，重來！」

因為，這可是我的人生目標，一直以來努力的動力啊。

——我該如何是好！

「夏洛特，剛才的我就當做沒聽到！」

「誒，誒誒誒！為什麼，我可是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

「計劃全毀了，也體諒一下我吧！」

「體諒您……體諒什麼！也請您體諒一下一直被您耍得團團轉的我好吧！」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嘛！」

「喜歡的人去搭訕別的女孩，怎麼可能允許嘛！」

「e！都說這是誤會，我喜歡的人是你！」

「明知是誤會討厭就是討厭……誒……斯羅少爺，你說什麼」

「我喜歡的人只有你為什麼就是不明白！我明明就——！」

「斯，斯羅少爺……那個……」

「眼中只有你一個！」

支離破碎，連自己都不曉得在說啥子。

但是，必須由我主動說出口。

「是我先喜歡上的，所以有先告白的權利！」

不斷燃燒的這份思念，我想要先說出來。

「我早在很久很久之前便喜歡上你了！」

「斯，斯羅少爺，您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曾想過，準備一個浪漫的告白。

「你喜歡上我是最近的事吧！而我要比你早一百倍！」

如今想來，從來就沒有完美的未來。

儘管是順勢告白，或許這才是最自然的。

「我……好喜歡你……」

聲音細不可聞，著實害羞。

但是，這才像我，內心輕聲笑道。

「我喜歡，你……就，就是這麼回事……」

「………………」

夏洛特雙手捂著赤紅的臉頰，大大的眼瞳望著我，泫然欲泣，而我也是。

救世主大人……我可能做到了。

●

沒有人靜悄悄的大聖堂。

卡麗娜做到離入口最近的長椅上，一言不發。

在莊嚴恢弘的風琴旋律下，向諸神祈禱的神之座前。陽光透過高高的天花板上裝飾的彩色玻璃照射進來，仿佛令疲憊的身心得到淨化。

襲擊克魯蘇魔法學園的怪物騷動，那時候眾多人躲在這裡等待救援。

「從窗戶可以看到巨大的龍麼，想想就令人毛骨悚然」

一名學生完成屠龍奇蹟的夜晚。

「……不好，摻入雜念了」

這是面向守護騎士選拔試煉的正式祈禱儀式，關乎自己的未來，至少要認真對待。

「未來，未來麼，我的未來……」

話雖如此，如果現在質問是否擁有女王的資質，卡麗娜可以果斷否定。

比較出眾的也就只有魔法。

光之大精靈曾說，卡麗娜受到精靈的喜愛。騎士國家的女王所需要的資質便是這一點，因此沒有任何問題。

可是，她並不明白自己是否值得騎士們用生命去守護。

比起被臣民愛戴的母親埃莉諾·達瑞斯，自己實在是太過渺小，內心其實並不認為自己有當女王的器量。

「但是……做就做吧，又不是一定會死」

現在——對自己有點滿意。

因為至少能夠保護好他們。第一次對女王陛下，對母后貫徹自身的意志。

同風之大精靈的緣分以及回應斯羅的貢獻，他一直保護著的夏洛特·莉莉·休傑克的真實身份，希望加以保密。

相對的，埃莉諾·達瑞斯給出的條件是讓卡麗娜與魔女對峙。

「e」

響起開門的聲音，還以為終於來了。

「為什麼……！」

卻不是要等的那個人。

出現在大門對面的是，對卡麗娜重大影響的兩人，其中女孩子臉紅紅的一直低著頭。

但不應該在此相見，只有跨越試煉之後才能同他們成為平等的朋友。

「——夏洛特全部都告訴我了，卡麗娜公主，你真是太見外了」

「……全部」

「就是你所說的一切。我本以為秘密主義一個女王陛下就夠了，卡麗娜公主和陛下意外的相似呢」

「才不像呢，我並不希望讓你們遭遇危險，跟把人往死里逼的母后不一樣」

「這不先問過陛下可不好說呢」

卡麗娜·利特爾·達瑞斯欠下斯羅·德寧格重大恩情。

從龍爪下救下她，還拯救了學園。

他顯然想永遠保護好夏洛特，所以這次才會讓一度敗北的魔女遠離他。

「斯，斯羅君，你也太任性胡來了……沒想到你竟然闖入祈禱儀式。還有夏洛特小姐，明明說好要瞞著斯羅君的……」

「……對，對不起。但是，現在請不要管我……腦子，轉不過來了……」

心裡其實是十分歡喜的。本以為無所依靠，王室騎士們都在競技場守株待兔。這就是家裡蹲的自己的末路，沒有人願意施以援手。

「請不要責怪夏洛特，是她給予我來這裡的勇氣。她本來是打算自己一個人來這種可怕的地方」

「為什麼……我明明還欺負了夏洛特」

「欺負？你言重了，卡麗娜公主。知道夏洛特的身份，還願意站在我們這邊」

沐浴著陽光，在大聖堂外完成屠龍的少年堂堂說道。

「僅僅如此——就讓我們獲得救贖。我們現在之所以能夠安穩地生活，都是托你的福」

「……」

「我本以為這個國家知曉夏洛特過往後沒有人願意站在我們這邊，還做好了離開這個國家的最壞打算，因為我發現紙是包不住火的。所以我很慶幸，卡麗娜公主，你為什麼要保護夏洛特，保護我們呢」

「……之前，斯羅君你幫過我，所以我想著輪到我來幫你們——」

而且，卡麗娜獲得了救贖。

之前在魔法學園逗留時，打破了束縛著她的某種東西。

在返回途中碰上龍，本想著這種人生還不如一死了之，求生欲卻占了上

風。因為她意識到，自己還有很多事沒有完成。

「不，不過…我都為了保守夏洛特君的秘密如此拼命了，也想早點告訴你們自己的努力啦……」

為了掩飾臉上的笑容，背對著二人。

內心非常高興，卻又不免羞澀。

然而，這一舉止成為了契機。數十列長椅中，坐著一個人。

認清其身影的瞬間——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斯，斯羅少爺，那裡……在那裡——！」

清澈的海藍色眼瞳。

不熟悉的人看來，帶著溫暖柔和目光的她或許就像是女神一般，但我們知道她的本性。

「放，放心吧……夏洛特。看起來不會立馬攻擊過來」

與黑暗融為一體，誰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來的。

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己沒能察覺到敵人的存在。

沒有一絲敵意，也感覺不到危害自己的氣息。

不如說，那溫柔目光仿佛在看著可愛的事物，多斯托爾帝國的魔女安分地坐在長椅上。

●

「芙蘭希絲卡——我們是你的敵人吧，為何不動手」

一經察覺，立馬意識到是敵人，我挺身護著二人。

這裡是守護騎士選拔試煉的祈禱之地，除了我們不可能有人在。

「我一直在看著你們，結果沒了歹意」

她曾在我手裡吃過虧。

多斯托爾帝國三劍客，暗之大精靈對其實力寄予絕對信賴的魔女。左手覆蓋著蠕動的某種黑色物體，應該是被守護騎士多爾夫路易砍掉的手的替代物吧。

「不要輕舉妄動，斯羅·德寧格。你是贏不了我的，而且你應該明白？我現在無意傷害這位公主殿下，我的敵人只有埃莉諾·達瑞斯」

「……此等戲言我怎可能相信？」

「都說不會出手的啦？要想下手機會有的是，因為你們看起來實在太可愛了」

「你來這裡有何企圖」

「機會難得，就陪那個女人玩玩。還有就是，我……想和那邊的公主殿下談談，所以斯羅·德寧格，你現在很礙事，公主殿下似乎也有意和我對話呢」

「難道」

「斯羅君……抱歉，我想和這個人聊一下」

「卡麗娜公主……這貨可是超危險的人物」

「嗯，我知道，但不可思議的並不感到害怕」

她毫無疑問是敵人。

在王宮殺害了多名王室騎士，甚至盯上陛下性命的大罪人。然而，魔女卻提出要和卡麗娜公主聊天，卡麗娜公主也予以接受，卡麗娜公主果然也非尋常人……。夏洛特倒是抓著我的手瑟瑟發抖……。啊，不好，要是看到夏洛特的臉回想起剛才的告白，表情會自然鬆懈下來。

「事先聲明，我清楚著一切。這座大聖堂全體設置著連接那邊的傳送魔法陣，他們就在前方以萬全準備等待著我。我之所以現身，只不過是想與這位可憐的公主殿下聊一聊而已，請不要懷疑」

「……芙蘭希絲卡，你的目的本是南北戰爭，甚至是由帝國統一大陸。現在又有何企圖」

「因為我實在無法忍受，一國君王竟是那般骯髒的人。公主殿下，雖然不清楚你對那個女人深不見底的黑暗了解多少，她在王宮一直在笑喔，『快點抓住我的女兒作人質吧』，用表情無言地挑釁我」

魔女的怒不可遏，令人起雞皮疙瘩。

「這世上我最不可原諒的就是，有實力卻拋棄同伴和家人」

魔女芙蘭希絲卡成為偉大魔法使的出發點，那就是無論如何都會幫助向自己宣誓忠誠的同伴。

正因為她是這樣一個人——才看不慣女王陛下的行動。

「我所渴望的世界不需要那個，我來否定那個的存在，哪怕前方有誰等著我也在所不惜」

「母后看來被不得了的魔法使討厭了呢」

「公主殿下，那種女人竟是自己的母親，想必一直過得很辛苦吧」

「……這我無法否定，為什麼那種人會是我的母親，為什麼不能更加溫柔一點，沒有一天不這樣想。母后大概也是對我同樣的看法吧，但是，我覺得你不可能戰勝母后，母后有月下的守護騎士，達瑞斯最強的男人保護著」

「那個一刀斬斷我左手的男人麼，通往埃莉諾·達瑞斯的道路的確相當艱辛」

這跟之前洗腦夕霧老師的情況大不一樣，魔女為何如此鎮定自若。

這傢伙似乎撕下了偽裝，非常難應付，危險的氣息不知深淺。

「憎恨陛下那是你的事，就不能乖乖回北方去嗎。一旦去了王室騎士團迎擊的戰場，你只會功敗垂成。你所做的事，無非是遷怒於生而擁有一切的陛下」

拜託了，回去吧。

儘管不認為她會讓我如願，還是再次問一遍。

魔女在北方可謂是人氣爆棚，記得這會兒應該是在全力殲滅由被稱呼為神父的男人所率領且在北方迅速蔓延的邪教團。

不是還有同伴留在那麼，他們應該在等著這傢伙回去吧。

「怪不得盟主大人會看上，小男孩很清楚戰況呢。但是，太遲了——已經被感知到了」

以這句話為契機，大聖堂地面出現奇妙的紋樣。發光的魔力文字由地面升到空中形成立體，形成幾個魔法陣。

緊接著，爆發出非同尋常的魔力，我反射性抓住夏洛特的手。

「不愧是光之大精靈，哪怕身在王都也能察覺到我處於傳送陣之上」

「夏洛特，卡麗娜公主！快抓住我的手！」

光芒四射——傳送開始了。

連我都會感到恐怖，這力量著實非比尋常。

這樣的魔法，竟然能於遠在千里之外的王都施展出來。

意識變得模糊，漸漸被漩渦吞噬，仿佛在海流中溺水一般，身體被拋到了空中。

但是，雙手傳來兩人的真實觸感，讓我深切意識到自己還活著。

這是只有那傢伙才能施展的大魔法，魔導大國盯上光之大精靈的原因，甚至設置研究機關，騎士國家的睿智。

『除了魔女，那邊的淘氣鬼是誰呢——？』

腦海中響起和藹的聲音，這是眼下君臨王都的光之大精靈。

『和我的魔法配合得天衣無縫，仿佛早就知道一般呢。不過，在那裡也就是說是卡麗娜的朋友嗎，那孩子能交到朋友真是令人欣慰呢——』

緊接著，黑白的世界逐漸恢復色彩。

與此同時明顯感到失重，雙腳再次著地，聽到兩側的二位公主殿下發出暈眩的呻吟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做著深呼吸並睜開眼睛，不懂得配合傳送就會變成這樣，尤其是夏洛特，唔，活脫脫的殭屍。

「在此，吹響討伐的號角」

目的地不出所料，我們正處於那座寬闊競技場的中心。

眼前全副武裝的王室騎士團，總共三十二人。

達瑞斯王室保有的王室騎士，超過了半數。

「——王室騎士團，將那個滅了」

說時遲，那時快。

觀眾席最上層，於特等席俯視全局的埃莉諾·達瑞斯的話成為戰鬥開始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