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我試想了一下成為英雄的條件 第10話 話說當時我還是主角(2/2)
我急急忙忙地追上去。麻乃跟人魚似乎也試著跟著我,但馬上就不見人影。也許她們是想讓我和愛澄兩人獨處。
愛澄的腳程很快,畢竟她跑一百公尺只需十二秒整。
儘管如此,我還是拼命地緊跟著她的背影。
「愛澄!」
我再怎麼呼喚,愛澄也不回頭。焦糖色的頭髮隨風搖曳,彎過校舍的轉角。
「等等我!」
愛澄自顧自地往前跑。
我只能繼續追著她——
然而,愛澄逐漸減緩速度。她慢慢地降到等同於走路的步調,最後終於停下腳步。
我彎下腰,手扶在膝蓋上。氧氣不足,腳步沉重。在擺脫『夕映』時,我已經全力奔跑了,身體真的到達極限。明天絕對會肌肉酸痛。
「愛、愛澄,你太、太快了吧……」
我調整氣息,擦拭額頭的汗水。
「直道,還記得這裡嗎?」
聽到愛澄發文,我抬起頭。
這裡是——
「……當然。」
這裡城市焚化爐放置的場所。
現在一片空蕩蕩。
早在很久以前,不再使用的焚化爐就已經被撤走。
不過,唯有地面還留著焚化爐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那件事就發生在我還像*妙殿下那樣肥嘟嘟的時候。(譯註:長壽漫畫之一,主角妙殿下是個二頭身少年。)
那天早上,我一到學校就看見愛澄把頭探進這個焚化爐里。至於她這麼做的原因,則是在尋找室內鞋。
那時候愛澄稍微哭了,又或者是淚水在眼眶打轉。
所以當我呼喚她時,為了掩飾這點,愛澄故意讓頭撞到焚化爐的蓋子,變得淚眼汪汪。她像在我的面前故作堅強。
「我記得很清楚哦。」
「直道陪我一起找室內鞋。」
「對啊。」
「然後在體育館旁邊的垃圾桶中找到了。」
「是啊。」
「直道,你那時握著我的手,說你永遠都會是我的夥伴。」
「我說過。」
「吶——」
愛澄停頓半晌之後,才又繼續說:
「這個回憶不是真的嗎?」
我無法馬上做出回答。
因為這個疑問也存在於我的腦海中。
說不定我的記憶早在「半年前」,也就是以那個「除夕夜」為分水嶺,被植入了屬於其他『三柴直道』的回憶。
與麻乃的初次相見是在幼年期或者最近發生的,我無法判斷。相同地,就連與愛澄的回憶,我也搞不清楚是不是屬於我自己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區別。
大概是因為我遲遲不回答,愛澄的表情看起來很受傷。大大的眼眸微微動搖。
「直道,你想回去嗎?」
「不得不回去。」
「多重世界什麼的,那一點都無所謂啊。」
愛澄也跟麻乃與人魚說出同樣的話。
「這聽起來不像我的英雄愛澄會說的話啊。」
我一這麼說,愛澄就突然激動起來。
「我才不是什麼英雄!」
她握緊拳頭,低頭朝下,然後擠出聲音說:
「我才沒有像直道所說的那麼了不起!你什麼都不懂!」
「……愛澄。」
「不要擅自決定我是個怎樣的人啦!不要強加在我身上!那只會給我帶來困擾!」
愛澄充滿焦慮,右腳往地面連跺了兩下。
「……是嗎,抱歉。」
「不准道歉!」
我的致歉如今似乎只會惹她發火。
可是看到她如此認真的模樣,我卻不合時宜地失笑。
「笑、笑什麼啊!」
愛澄面紅耳赤地發怒。
「沒什麼,抱歉,一個不小心。」
時而發笑、時而哭泣、時而動怒,表情千變萬化的愛澄怎麼看都只讓我覺得,她果然是我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這讓我非常高興,可是又有點悲傷。
「時間移動裝置似乎已經不能動了。可是你又不讓我用《凶戒原則》,那你覺得該怎麼辦?」
「……放棄。」
愛澄小聲地嘀咕。
放棄。
這個詞太不適合愛澄。
我雖然這麼想,但一旦說出口似乎又會挨罵,所以我沒有提。
「放棄嗎?」
「對。」
「……抱歉,我不能這麼做。」
「為什麼?」
愛澄再度泫然欲泣地看我。
「討論過各種手段卻還是不行的話,屆時只好無可奈何地放棄;非常努力卻還是不成的話,那我就會接受,全面投降,乖乖地舉起雙手,雙腳跪地。可是,我還有能做的事,所以無法放棄。」
愛澄無言地凝視我。
「我非常清楚愛澄很重視我,我也有心去理解《凶戒原則》究竟有多麼危險。就是因為這樣,我才會拜託你。那東西不正是只有愛澄才能駕馭嗎?」
「你一點都不懂。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駕馭,它就是這麼危險的東西啊。」
「我明白。可是我相信愛澄,是你的話,一定可以。」
「不要」
愛澄像小孩子在鬧脾氣一樣地丟出這個回答。
「不懂的人是你哦。」
「……不懂什麼?」
「就像你很看重我,我也覺得你很重要。」
我朝愛澄往前走近一步。
「夕映曾說過。多重世界就這麼繼續混淆在一起的話,有可能發生危險的事。你不也看到我們最初抵達的平行世界了?吶,那裡有人類嗎?我也不想要愛澄遇到什麼危險。這點你要明白。」
再一步。
再一步。
「我很幸運。比其他人——比任何一個『三柴直道』都還走運,因為我能遇見你。我很開心,這會是我一生的回憶。雖然一切恢復之後,可能就會遺忘。但我不會忘記。我想儘可能不忘掉。不,我會硬是不忘記。」
或許,即便我做出這麼自以為是的宣言,也還是可能連這一刻都無法記住。一想像到這點,我的胸口就稍微痛了一下。
愛澄站在我眼前。
「這是我最後的要求。拜託,解開封印,然後回去,好嗎?」
「說什麼最後……」
「拜託。」
我握住愛澄的手。她的手涼透了。
愛澄的淚水奪眶而出,她瞪著我。
「……最討厭你了,最討厭了!」
「這句話出自你的口中,還真的會把人刺痛呢。」
愛澄沒有揮開我的手——
分——隔——線——
我跟愛澄手牽手,也沒有特別多說什麼,只是在校舍周圍漫步。很多景物都讓人覺得懷念,不過夜晚的校舍本身又有種新鮮感,感覺很奇妙。
繞完一圈之後,我們回到大家身邊。
「來吧,到了該散會的時候了。」
麻乃與人魚都沒有對我的話表現出任何反應。
也許她們早就料到結果會是這樣。
「直道大人。」
縮小的麻乃定睛看著我。
「怎麼了?」
「……不,沒什麼。」
我更加開朗地笑說:「奇怪的傢伙。」
又不是將要就此離別了。
沒錯,並不是離別。
所以沒必要覺得感傷。
我不得不這麼想。
愛澄對著人魚的手機發話,與Q版夕映進行討論。
雖是要利用魔力爐《凶戒原則》來進行時間移動,但聽說光靠它起不了作用。
換句話說,決定人要往哪裡移動的調整,這件事它辦不到。
因此,最後還是得利用時間移動裝置。
所以Q版夕映的幫助不可或缺。
首先由愛澄從魔力爐取出〈魔力〉,強行啟動損壞的時間移動裝置。再把Q版夕映的協助當作輔助裝置,然後從這裡進行時間跳躍到半年後,意即原本的世界。
這就是大略的作戰方案。
「直道,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結束討論的愛澄拿出魔術牌。
「呃,維持站著的狀態就行了嗎?」
「嗯,這樣就好。」
「我知道了。好,來吧。『滾過來,超常現象』。」(譯註:電影《圈套》中的主角上田次郎的著作。)
「……為什麼要可以重說一次?」
「下意識就……」
愛澄無奈地嘆氣。
可是,她又馬上正色道:
「吶,直道。」
「嗯?」
「我絕對會成功。」
「我相信你。」
愛澄舉起魔術牌。
「我先設下結界。」
語畢,她就對著魔術牌吹氣。
「《蝶領罰庫》——展開。」
無數隻白色炎蝶誕生。白炎蝶群環繞在我與愛澄的身邊,景象如夢似幻。
感覺身體似乎變得輕飄飄。仿佛在白蝶的環繞下,只有我們四周的重力減弱了一般。又好像……對了,就像在水中。
愛澄以堅定的眼神注視我。
同時撕開貼在她大腿上的OK繃。
只見那裡有三個「♱」像漢字的「森」一樣排在一起。
「我以《千年魔女》之名鄭重下令。
現身吧,進言吧——《守護刻印》!」
霎時——
我發覺自己的左胸附近,有根像細絲的東西伸向愛澄大腿上的刻印。
「這就是……」
連接愛澄與我的《守護刻印》。
「靜止別動。」
愛澄又拿出一張魔術牌,一吹氣便幻化成一把劍。
她利用它將連接彼此刻印的線——斬斷。
「——唔!」
這瞬間,我的心臟附近產生劇烈的疼痛。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道大人!」
「王子殿下!」
我聽到麻乃與人魚的聲音。
身體好熱,仿佛心臟突然快速脹大一般的異樣感受。在全身流竄的血液溫度逐漸升高,我頓時大汗淋漓。
「唔……」
我咬緊牙根。
「直道,忍住!」
愛澄伸出右手捂著我的左胸。
然後就這麼伸進去。
這實在是個難以言喻的奇妙光景,就像小時候在電視怪談節目上看到的心靈手術。愛澄的手毫不受阻地伸入我的胸口,圍繞著我們的白色炎蝶狂亂飛舞。
接著,愛澄慢慢地把手抽出來。
有如被她的手引導般,一顆紅色的球體顯現出來。
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紅色球體上刺著一根金色的棒子。
形狀隱約有點像地球儀。
這就是魔力爐《凶戒原則》嗎……
然而下一個瞬間,球體表面冒出龜裂。
轟,強大的熱風撲了過來。白色炎蝶一隻接一隻地消失。我無法正常睜開雙眼。
「愛……澄。」
「不、不行……控制、不住……再這麼下去很危險,我得讓它回去。」
隱約可見愛澄在熱風中皺起臉來。她雖然很努力地想站穩以免被吹跑,卻還是一點一點地往後退。
「愛……澄……」
我也努力站穩。但腳卻已經不住顫抖,感覺撐不了多久。
說不定會失敗,這個念頭在我的腦海中閃過。
如此差點臣服於怯弱的自己,令我發寒。
「該、死……」
就在這時候——
「你在做什麼啊!」
是人魚的聲音。在一瞬間,我見到她跑了過來,幫忙扶住愛澄。
「要挺住!」
麻乃幫忙支撐我的身體。
她們明明應該待在結界外頭。
我發現麻乃的手上有傷,便明白她們兩人是硬將結界撥開,飛奔到裡面相助我們。
「一條愛澄,抽出〈魔力〉。三柴直道,把時間移動裝置拿到面前。」
都這時候了,Q版夕映的聲音還是淡然自如。
「唔唔唔!」
在逆卷的狂風中,我的手仿佛綁了重石。儘管如此,我還有麻乃在幫我撐著。愛澄在、人魚在、Q版夕映也在。鈴蘭也一定在遠方幫我祈禱。
什麼說不定會失敗啊,現在可不是想這些的時候。變得跟水熊蟲一樣強吧!
我拼命地將時間移動裝置拿到愛澄面前。
「拜託了!愛澄!」
我已經幾乎什麼都看不見了。
視野一片白茫茫。
但還是有那麼一瞬間,我看到愛澄的臉。
焦糖色的頭髮整個倒豎,看起來很不得了。
然而愛澄依舊凝視著我。
她的嘴巴微微動了幾下。
可是我什麼都聽不見。
「咦,你說什麼?」
喂喂,這在故事裡頭的話,可是最後一回的高潮哦。
難道沒有更精彩一點的台詞嗎?
太沒用了。
……唉,算了。
差不多就是這樣吧,以我的程度,算是非常出色了吧。
雜訊如洪水般湧來……無法自在地呼吸……視野歪斜……就好像在水中下沉……又宛如,對了……被丟到太空中一樣……星星往我這邊撞過來……身體在膨脹……仿佛會從體內炸開……意識……混沌不清……
「哥哥,起床了。」
早上醒來,多出一個我不認識的妹妹……
「歡迎前來此地,三柴直道大人。」
明明是夏天卻下起雪來,正感意外時還冒出個未婚妻……
「是嗎?你果然不記得我呀?」
在前世結識的公主企圖要我的命……
「個體識別名為夕映。今後請多指教。」
還差點被自己的女兒綁架……
然後。
然後是……
「早安,直道!」
愛澄……一條愛澄……
我的青梅竹馬……我的英雄……
我重要的……
我不會忘,絕對!
就算一切都會變成從未發生過。
但我豈能就這樣忘記!——
分——隔——線——
我曾經在某本書上讀過,以前有位名為洛特雷阿蒙的詩人,他的詩中有一段是這麼寫的:
「如同一台縫紉機和一把雨傘在外科手術台上不期而遇般的美麗。」
其實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不過啊,只為時半年的愛澄與我的青梅竹馬生活,會不會大概就像這麼一回事?
還有鈴蘭、麻乃、人魚、夕映也是……
我們原本不應該會相遇,但是,在某種機緣巧合下相識了,而且還處得甚為融洽。
算甚為融洽吧。
因為很快樂啊。
還是說,這麼認為的人只有我一個?——
分——隔——線——
「啊。」
睜開眼睛,眼前就是那條通往一條邸的斜坡。
愛澄與夕映打起來的地方。
夜晚尚未過去。
氣溫與濕度都很高,至今為止的冰冷空氣仿佛是在騙人。
愛澄並不在我身旁,也沒有其他人在。
當然,也無人路過。幸好沒被任何人看到。
我的衣服變回跟時間移動前一樣。
「回來……了啊。」
喃喃說著時,我察覺到。
記憶並沒有消失。我就把它當作是神明察秋毫的處置吧。雖說我沒見過神,也不知道祂是什麼樣子。
又或許,這個記憶已經有些地方被更換了?
我沒有方法可以確認。
我仰望
夜空,上頭掛著軟綿綿像和果子的月亮。
好美。
雖說它只是反射著太陽光,但美麗的東西畢竟就是美。
也許會有那麼一天,我再也回想不起來跟大家度過的這有趣的幾十天,但並不代表這些日子消失了。
它們應該會像這顆月亮一樣,淡淡地照亮我的腳下。
我如此相信。
然後慢慢地深呼吸。
「好。」
我跑了起來。
朝著一切的起點,已經廢校的小學。
奔跑的途中,我忽然想起腳踏車還放置在愛澄的家。
那東西會被如何處置呢?
這裡大概已經成為跟出發時有些微妙不同的世界,所以腳踏車或許還在我家吧。算了,等等再確認就行。
跑啊、跑啊、跑啊。
我一股勁兒地跑。
喘不過氣,腳很痛。
卻還是要跑。
我應該不再擁有什麼特別的力量了吧?反正從一開始就沒有。這樣就行了。
不過,我還擁有與大家在一起的回憶。
所以——
不妨就當作此時這個瞬間我重生了吧,這麼想怎麼樣?
今天不正是最適合重生的日子嗎?
不覺得嗎?
「吶,愛澄?」
我轉眼之間就滿身大汗。
從這裡到小學所在地,走路大約十分鐘。
用跑的話,五分鐘就會到了吧。
我放空腦袋,一直奔跑下去。
今天還真是跑了很多路啊。
啊——不對,可以說是今天嗎?這點有些微妙。
終於,我到達小學前面。
隨即我一臉愕然。
「…………怎麼一回事?」
小學的校舍——蕩然無存。(打字者註:為了防止大家忘記了前面劇情而看不懂,我就在這裡說一下吧,原本直道他們的小學母校世界線交匯那天因為各種原因而倒塌,然後直道他們回到那天解決了倒塌的原因,本來應該導致小學沒有倒塌,但在這裡還是因為當初倒塌而被剷平了,所以直道才這麼驚訝。)
我們的確改變了「半年前」。從『夕映』手中保護了『三柴直道』,也回收了奈米機的發射器,所以歷史修正力並沒有發動。
然而……
小學卻沒有留下。
「為什麼?」
我全身虛脫,當場坐倒。
「這是為什麼?我們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嗎?」
我只覺得眼前一花,就在這時——
「直道!」
我聽到一聲呼喚,轉過頭去。
愛澄跑向我。
「唔哦?」
她把我推倒。
「你、你在做什麼啊?」
愛澄不由分說地跨在我的身上,扯開我的衣服。
「呀啊啊啊啊,變態!」
「吵死了!乖乖地給我脫!」
「你幹嘛突然這樣啊?」
「我必須確認啊!」
「確認……什麼?」
「《守護刻印》啦。」
「啊?」
我發出疑問的低語聲,與左手小指感覺到熱度,這兩件事幾乎同時發生。
「咦,這不是……」
下一個瞬間,有一股強大的力量拉動我的左手。
「唔哇啊啊啊啊!」
跨在我身上的愛澄「呀啊」地驚呼一聲,向後滾倒。
整個人像在拖地的我被拉到——
「直道大人♡」
麻乃的面前。
麻乃出現在這個世界並不是不可思議的事。
細雪麻乃使我們學校的第一美少女。
但是會稱呼我為「直道大人」可就奇怪了。應該說很奇怪才對。
因為她又不是『雪女』的女兒。
「咦?為什麼?」
麻乃緊緊地抱住我。
托她這麼做的福,她的胸部也緊緊地貼在我身上。
「放開王子殿下!」
這時——迅雷般的一劍襲來。
「呿!」
麻乃利落地推開我,抓起《命運的紅鎖》擋住人魚的《惡女志願》。
「咦,人魚?」
為何?
為什麼人魚在這裡?
我待的世界並不存在姬宮人魚啊。
不對,也許存在於某個角落,但並沒有出現在我的周遭。
小學前毫無人煙的道路上響起金屬交擊聲。
「這究竟是……」
「哥哥!」
鈴蘭朝著茫然摔倒在地上的我,飛奔過來。
鈴蘭藉著這股衝勁直接抱住我。
「唔哇?小鈴?」
好在她很輕,並不覺得痛。
「唔咿,哥哥哥哥哥哥!小鈴也絕不會放開哥哥。要一直在一起啦!結婚登記的文件也準備好了!」
鈴蘭抽抽噎噎地說著,臉蛋緊埋在我的胸口。
「我說你啊,快從直道身上離開!」
看似復活的愛澄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起來。
「哼!哥哥可是小鈴的哥哥!才沒有呼喚你這個老魔女!」
鈴蘭在愛澄的反側,拉住我另一隻手。
讓我們採用大岡裁判的例子吧。有沒有哪一邊願意放手啊!(注意:大岡越前對兩名爭奪孩子的母親所做的裁判。他命兩位母親各拉住孩子的一隻手,用力拉,獲勝者就承認她是孩子的母親。最後則判中途因不忍聽到孩子哭聲而放手的那位才是真正的母親。)
「你這個沒用的傢伙,快點把拉著直道的手放開!」
「煮飯掃地洗衣,所有家務都能完美達成的小鈴,可是妹妹部門中想娶來當老婆的第一名。對吧,哥哥?」
「咦,啊,不是吧。」
我想妹妹應該無法成為老婆才對……
「我說直道,你幹嘛一副暗爽的樣子啊!」
「不,我哪有暗爽啊……」
我語無倫次地回答。
「要救你嗎?」
突然有道聲音插進來。
「嗯?」
下一個瞬間——
「呀喔!」「嗚咿!」
愛澄與鈴蘭摔倒在地面上。
就好像被人踢飛一樣。
來者是——
「……夕映?」
來自未來的機器人,我的女兒。
這是怎樣、這是怎樣、這是怎樣!
「你們為什麼都在啊!」
在啊——
在啊——
啊——
我的吶喊在夜空下響起回音——
分——隔——線——
「也就是說,事情是這樣啦。」
愛澄豎直食指解釋。
這裡是我家的客廳,鈴蘭、麻乃、人魚以及夕映都在。
「經過我大展身手,以及其他人的小小立功,『半年前』的事件變成沒有發生。因此所有的偏差都被修正了。」
「應該是如此吧?可是為什麼大家都在這裡…」
我本以為一切都變回原樣的話,就得跟大家分開。
大家也是這麼想的吧。
「果然還是失敗了吧?」
「不,是成功哦。」
「成功的話,未來應該會改變啊。」
「雖然成功了,但在當下又產生了多重世界的分歧啦。」
「愛澄的話就像當頭棒喝,讓我大受震撼。」
「……什麼嘛?既然這樣,我們所做的一切不就全都沒有意義了?」
「我想不是這樣。」
夕映以平靜的口吻開口。
「這裡只是作為一種可能性被留了下來。」
「可能性?」
「假設宇宙中存在著一百個平行世界,而這些世界在『半年前』混淆在一起。這次在夕映的莫大貢獻與其他配角的些許努力之下,這個混亂被解除了。然而第一百零一個平行世界也於焉誕生。那一百個世界的一切都照常運行,恢復到原本的模樣。可是唯有最後一個依舊維持混淆的狀態。說起來可以算是以不安定的狀態維持安定吧。」
呃……
「這在某種層面下不就意味著壞結局……」
「是嗎?既然無法成為其他世界的自己,那麼就結果上來說,等於世界就只有這麼一個。」
是這樣嗎?
「……不行,我的腦
袋連一點點都無法理解。」
我用雙手捂著臉。
腦袋說不定真的會爆炸。
「哥哥,事情很簡單啊!」
鈴蘭伸出小手緊緊揪著我的衣服。
「哥哥能跟小鈴一——直在一起囉。」
我瞧著鈴蘭。
「一直在一起啊……」
「嗯,所以囉。」
鈴蘭閉上眼睛,慢慢地把臉蛋往我這邊靠。
「咦,啊,小鈴?」
「好,暫停!」
麻乃伸手牢牢按住鈴蘭的頭。
「不要妨礙我!」
「小孩子退到一旁去吧。」
人魚慢慢地靠近我。仔細想想,人魚清楚地向我告白……而我已經拒絕了她……
「呵呵,要知道王子殿下在想什麼,對我來說可是輕而易舉哦。」
「啊,不……」
「你想掀開我的裙子吧?」
「哪可能有這種念頭啊!」
我一吐槽,麻乃就渴望地喃喃說:
「啊,直道大人的吐槽……好棒。」
人魚揚起視線瞧我。
「你以為我會因為那點事就退縮嗎?王子殿下,你還太嫩了。」
「喂,你們究竟是在說什麼啊?」
愛澄湊了過來,踩上我的腳。
「愛、愛澄,呃……我的腳被你踩住囉?」
「故意的啊。」
「我就猜是這麼麼一回事。」
愛澄藉著體重施壓,用力踩著我的腳。不過,愛澄的體重並不重,所以也沒有多痛。
「這也可以說是一種後宮結局。」
夕映在我的耳邊輕聲道。
因為很像被吹氣的感覺,我不禁顫抖起來。
「夕、夕映……」
「對了,夕映無法回到未來了」
「是、是這樣嗎?」
應該是吧。因為「那個未來」已經不存在了。
我雖疑惑著這似乎是自相矛盾,但細節的整合性已不是我的腦袋能理解的內容,所以我決定不去思考。
「夕映並非她們這種麻煩的女人。三柴直道可以依你的喜好隨意處置我哦?因為夕映的所有權歸你啊。」
「所、所有權?」
麻乃竟大叫出聲。
「那種令人無從說起的猥褻殘響……好羨慕啊。」
她在說什麼啊?忽視、忽視。
「關於夕映,就請你永久——」
「明明是中途插隊的人,少在這邊出風頭了!」
鈴蘭在話中挑釁夕映。
「明明是個小矮子,卻很狂妄呢。」
夕映平淡地反駁。
「唔咿!」
鈴蘭漲紅了臉,非常氣憤。
「爛機器人,有種就到門口!一決勝負!看我把你打成一堆廢鐵!」
「好啊,讓你見識一下我們之間的規格差異吧。」
「希望會是互相殘殺,一同倒地不起的發展。」
人魚不以為意地說出很恐怖的話……
「吶、吶,大家。可以的話,請再好好相處——」
驀然,大家都看著我。
「直道!」「哥哥!」「直道大人!」「王子殿下!」「三柴直道!」
她們齊聲呼喚我。
「「「「「那絕不可能!」」」」」
沒錯,我遭到了怒吼了。
因為很可怕,所以我決定不再插嘴。
我躲到角落去避難,算是一點防災應變,這可不是預演。
唉,事情究竟變成什麼樣子了?
「真的莫名其妙……」
總而言之,我那平凡又安穩的日常生活似乎還遙不可及。
「Romeo Must Die Part3」 is closed
「月亮,很美呢。」
愛澄在我身後這麼說。
「是滿月嗎?」
「不,好像還差一點,夕映說的。」
我一面踩著腳踏車踏板,一面回答。
「嗯——」
直到方才,明明不是修學旅行,我們卻玩起了UNO。說什麼是第三十六屆三柴直道爭奪戰,優勝者的獎品就是我。我想這根本就涉及了人權問題,應該向聯合國提出控告。另外,至今是否真的已舉辦了三十五次也還不確定。(譯註:一種紙牌遊戲。)
我為了守護我的權力而戰,那簡直是場仁義蕩然無存的UNO。我絕對不要再玩第二次了。
結果,勝負難以分曉,大家都疲累到睡著。
愛澄揉著惺忪的雙眼,說要回家,所以我就像現在這樣,騎著在回到這世界時從一條邸被送回的腳踏車,送她回家。
吹著夜晚的風,似乎讓她清醒了過來。
順帶一提,我左胸上的《守護刻印》又復活了。另外,我已經將沙漠之鷹還給了鈴蘭,那種危險的東西還是別帶在身上為妙。
「我說,天體望遠鏡啊。」
愛澄忽然開口。
「嗯?天體望遠鏡?」
「嗯,天體望遠鏡可以將觀察對象放大好幾百倍吧?」
「是啊,因為是天體望遠鏡嘛。」
「反過來說,就是視野會被局限在幾百分之一以內對吧。」
「這是什麼話題啊?」
「是比喻啦。」
「嗯。」
「你不覺得凝視自己喜歡的人也是這種感覺嗎?就好像用望遠鏡直盯著月亮,瞧著瞧著就看不見周遭。」
「你幹嘛說這種充滿少女情懷的話啊?好惡哦。」
「好,就稍微讓直道嘗嘗四十肩的滋味吧。」
「我才十七歲,哪來的四十肩啊?」
啪!啪!我的肩膀吃了兩記手刀。
嗯,是不會痛的程度。
「真失禮。我可是閉月羞花的少女啊。」
「少女呢。」
嘓嘓,某處傳來青蛙的叫聲。
唧唧嘎嘎,踩著腳踏車的我猛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你那時候說了什麼啊?」
「那時候?」
「解開魔力爐的封印時,你最後不是說了什麼話嗎?我沒聽到啦。」
「啊,那個啊。」
「對,你說什麼了?」
聽完我的問題,愛澄稍微思考一下後回答:
「秘密。」
「什麼跟什麼啊?」
「不告——訴你。」
她不說,就會讓人更在意。
「為什麼啊?」
「說不告訴你,就不告訴你。」
算了,也沒關係。
我打算這麼回她。
可是在我開口之前——
「直道,剎車!」
愛澄叫道。
我倉皇地握住剎車。
嘰咿咿咿咿咿。
尖銳刺耳的剎車聲響起。
在我們的前方有道人影。
「——啊!」
但是,這很詭異。
因為就在前一秒,前方明明沒有任何人在。
這是一條視野良好的直線道,所以我不可能漏看。
我奮力地握緊剎車,刺耳的聲音持續作響。
我讓鞋子踩上地面。
沙沙沙沙,鞋底磨過柏油路。
腳踏車終於停下。
可是,眼前卻找不到剛才的人影。
「……剛剛,那是什麼?」
正當我茫然自失的時候,愛澄已經跳下腳踏車,拿出魔術牌。
「誰?是誰?」
愛澄厲聲盤問。
沒有回應。
「喂,愛澄,剛剛的該不會是……」
腦海中有個角落浮現出「幽靈」二字。
不會吧,怎麼可能……
「直道,不要離我太遠。」
「啊,好。」
把腳踏車擱下後,我也跟著查看四周。
不過,周圍黑漆漆的看不太清楚。
就只看見道路標誌跟行道樹,還有住家的牆垣。
突然,在下一個瞬間——
我的腳底下仿佛變成一處深潭。
「唔哇!」
嘩啦一聲,我往下沉。
「直道!」
「呼嚕呼嚕呼嚕……」
這個突發狀況讓我無法呼吸。
不知為何,柏油的部分甚至還變得像一片厚玻
璃,我抬頭看,看得到愛澄趴在地面上呼喚我的名字。
我也朝愛澄伸出手,但柏油的阻礙讓我無法碰觸她。
「請不要亂動。」
耳邊傳來聲音。
咦?
似曾相識的感覺,這聲音是……
我慢慢地轉過身。
站在眼前的是——
「……南小姐?」
「Go straight / a Gorse Treat 」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