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一條愛澄是第一女主角 第1話 美少女以上,魔法少女未滿(1/2)
七月。
初夏的陽光灑落而下,耳邊傳來麻雀輕輕的鳴叫聲。
「三柴直道——輸出全力!」
「你很吵耶。」
「真是的,快一點啦!這樣會遲到耶!」
我一邊聽著愛澄的怒吼,一邊嘎吱嘎吱地踩著腳踏車的踏板。
我坐在腳踏車的前座上,而愛澄則站在后座上。她像是在按什麼按鈕似地不斷戳著我的頭頂。
「住手啦!」
「我說明一下吧,在緊急情況之下,搭載了氮氣加速器的三柴直道可以發揮出時速兩百公里的行進速度。」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話說回來,愛澄你也不該拿出吸塵器吧。」
因為這樣,我們現在就快遲到了。
「錯的是直道你吧,我叫了你好幾次都不起來。」
「我完全沒有印象。」
我的確一點印象也沒有。據愛澄所說,不管她叫了我幾次,我都一直回她「唔~再讓我睡五分鐘就好。」這種像是※磯野鰹會說的話,所以她就怒不可遏地拿出吸塵器,毅然採取了剛才那種暴行。(譯註:漫畫《海螺小姐》里的角色。)
「而且當直道露出痛苦的模樣時,我的內心深處啊,就會緊緊揪一下呢。」
「你這個小惡魔。」
我被吸塵器吸過的左臉頰還傳來陣陣剌痛。我出門前照過鏡子,知道自己的臉頰上多了一個紅圈圈。
「我當然是在開玩笑呀。」
「如果不是開玩笑的話,我就打算斬斷我們青梅竹馬的緣分了。」
「直道你既然已經是高二生了,那就差不多該學著自己起床了啦。」
「奇怪的是,我買的鬧鐘好像一直都是壞的。我睡前明明已經設定好時間了,但它完全沒有響,我懷疑這會不會是政府的陰謀之類的。」
「是直道自己睡昏頭按掉的吧?」
「怎麼可能?不會有那種事啦。」
「你就是這樣啊。」
愛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有一個不成材的青梅竹馬真辛苦。」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又不用勉強自己來叫我起床。」
當我這麼一說之後,愛澄就發出「唔」的一聲,然後小聲嘟嚷著「那是因為……」之類的話。
「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那、那是因為我很溫柔呀,就連鄰居之間都在流傳說,我這個人是不是有一半是由※百服寧組成的呢。」(譯註:一種止痛藥錠(bufferin),在日本的GG中有一句著名的台詞「百服寧的一半是由溫柔組成的」。)
「我沒聽過那種傳聞耶。不過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那構成你的成分中,溫柔就剩四分之一而已吧。」
「姆啊!」
「不小心搞錯了吧?」
「哼!吵死了吵死了!鎮痛效果也只剩四分之一啦!」
愛澄一邊辯解著,一邊不斷捏著我還留有紅色圓印的左臉頰。
「住手啦,不可以使用暴力。」
「如果你再頂嘴的話,我就把你的制服長褲剪成短褲!」
「你是要我用那種無恥的打扮上學嗎!?」
「總之,是伯母對我說過『小直就拜託你羅』,所以我不能讓你遲到呀,畢竟遲到就是留級的開始!」
「我一點也不意外。」
我的父母每天都在大學的研究室里埋首進行「藻類」的研究。他們兩人都對「藻類」很著迷,除了日本的「藻類」以外,他們還會到國外採集稀有的「藻類」,因此經常不在家。於是,我的母親就對她全心信任的愛澄說些「請你讓這個蠢材重生吧」之類的話,然後把備用鑰匙交給了愛澄。
愛澄在這股莫名的使命感驅使之下,就像這樣每天都來叫我起床了。
「喂,騎快一點啦。在我出聲催你的五分鐘之前,你就必須要有所察覺而率先行動才行呀。」
愛澄一邊說著毫無道理的話,一邊又捏起了我的臉頰。
「就說這樣很危險了,要是我騎歪了就會發生意外耶。」
「那你就在不影響安全的情況下騎快一點啦。」
於是,在我以不影響安全的情況下騎快一點之後,總算及時抵達了學校。我把腳踏車停在一年級的停車場,然後跑向了鞋櫃。有很多學生都是剛好趕上時間,所以鞋櫃這邊很擁擠。「啊!」
愛澄忽然叫了一聲,我看向她之後,就發現她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怎麼了,有東西忘了拿嗎?」
「從剛才開始,我就覺得直道和平時不同,看起來有一種崩壞的畫作的感覺。」
「……你這是霸凌吧,絕對是霸凌。」
「你制服襯衫的鈕扣沒有扣對哦?」
聽愛澄這麼說了之後,我低頭一看,就發現襯衫的鈕扣的確扣錯了順序。
「咦,真的欸。」
我完全沒有發現,大概是因為我趕著出門吧,趕到連早餐的紅豆麵包都是混著牛奶吞下去的。
「你真的是很邋遢耶。」
愛澄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一副「你看吧」的模樣,接著便朝我伸出了那纖細的指頭,先幫我將扣錯的鈕扣解開後,再扣到正確的位置上。
「不、不用了,我自己扣就好了啦。」
「好了,別亂動。」
一陣甜香輕輕地竄入我的鼻間。
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愛澄的長睫毛。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很難為情。
說起來,其他的學生都在偷看這裡。
其實我的青梅竹馬是一個相當有名的人物。
一條邸是市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豪宅,那是一棟充滿※大正浪漫風情的洋房。據說一條家在古時候與英國王室有所淵源,是歷史悠久的名門望族,因此愛澄就是千金小姐。只要她不說話的話,其實她擁有一張端莊清麗的臉龐,而且舉止也很高雅。(譯註:日本於大正時期接受大量的外來文化衝擊,因而發展出日風西化、和洋融合的藝術特色。)
雖然我們高中並不是什麼貴族學校,但因為制服是由知名設計師設計出來的,所以有不少人都是為此而來報考我們學校,愛澄似乎也是這樣。
「我說直道啊,你沒有我真的不行耶。」
愛澄低聲碎念著。
「喏,扣好了」
愛澄輕拍了一下我的胸膛,嘻嘻一笑,只見她手腕上的發圈輕輕晃動著。
那樣的笑靨令我感到一陣難為情。
「多、多謝啦。」
我將視線從愛澄身上移開。
我有點不太擅長應付這個精力過度充沛、異常可愛又偶爾會疏於防備的青梅竹馬。我們從很久以前就一直在一起,所以這幾乎變成了理所當然的事情,但我和愛澄也因此都沒有交過男女朋友。
雖然很多人會問我們是不是在交往,但遺憾的是,我們並沒有在交往,只不過是青梅竹馬而已。
這也不奇怪,就算我們是青梅竹馬,身為千金小姐的愛澄和平凡到極點的我實在太不相配了。雖然我們感情很好,但我不能因此會錯意,人要知道自己有幾兩重。
對愛澄來說,我應該就像是一個不受教的弟弟一樣。
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伸手去拿室內鞋,與此同時,我看到某個淡粉色的東西掉了下來,輕輕地落在了踏板上,於是我就撿了起來。
「啊。」
我不禁發出了聲音。
「咦,怎麼了?」
愛澄似乎沒有發現剛才有東西掉了下來。
「不,沒、沒什麼。」
我立刻如此答道,然後把撿起來的東西塞進口袋裡面藏了起來。
「???」
愛澄一臉疑惑地歪著頭。
「就說沒什麼了,好了,我們趕快走吧。」
「直道真奇怪。」
這個東西在我拿室內鞋的時候掉了下來。
不會錯的,這一定就是惡名昭彰的情書。
○○
不不不,先等一下啦。
到目前為止,我有被異性主動示好的經驗嗎?不,並沒有。
因此,雖然這樣是貿然斷定,但這應該不是什麼情書,而是挑戰書之類的。如果你問我有狀沒有收過挑戰書的話,其實我也沒有收過,不過比起情書,挑戰書的可能性似乎還比較高。
舉例來說,可能是喜歡愛澄的男生對我發出的「賭上愛澄來一決勝負吧!」這一類宣言。
雖然這很像早期校園漫畫會有的發展,但我意外地覺得很有可能。
在二年級的男生之間,我們班的愛澄和三班
的細雪麻乃同學可以說是共同瓜分了人氣。不過,細雪同學還有親衛隊這種東西,所以應該更勝一籌,而且聽說她在推特上的追隨者也有五萬人左右……細雪麻乃,她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撇開此事不談。
雖然身為青梅竹馬的我這麼說感覺像在偏袒自己人,不過,愛澄是一個美少女。
她個性積極開朗,和她聊天很開心,永遠都有聊不完的話題。而且她明明是好人家的千金,卻不因此驕傲自滿。
她曾經救過遭受恐嚇的他校學生,就連不良集團都對她禮讓三分。除此之外,她還追過騎著輕型機車逃跑的搶劫犯,將對方痛打一頓,以及在千鈞一髮之際救出從月台掉到軌道上的小孩子。關於愛澄的傳說怎麼舉也舉不完。
連我自己也不例外,同樣是被愛澄救過的其中一人。
啊,現在要談的不是愛澄的事情。
而是關於這封挑戰書(暫定)。
不過,挑戰書上面會貼「❤」這種貼紙嗎?
淡粉紅色的信封上寫著「三柴直道同學收」這幾個字。
在早上的班會空檔之中,我在桌子下偷偷打開了挑戰書的信封。
只見裡面放著類似留言卡的紙張。
給三柴直道同學
請你放學後來第二圖書室。
我等你。
上面的字寫得圓圓的,非常可愛,另有一番電子郵件所沒有的樂趣。
只是到處都找不到寄件者的名字。
這不是愛澄的筆跡,她的字會往右上揚起,比較像男生的字,畢竟她擁有書道五段的實力。此外,她也有空手道六段、劍道五段、弓道三段、一百公尺跑十二秒整等紀錄,順便說她還拿到了※劍玉檢定二級。(譯註:劍玉為日本傳統的托球遊戲,而後發展為一種極限運動,在日本有級位與段數的檢定。)
所謂的第二圖書室,就是專門保管被圖書室淘汰、就算銷毀也不奇怪的書籍的特別教室,平常不會有人在那裡。
難道說,對方是圖書委員之類的?
思及此,我又想到了另一個可能性。
或許這並不是挑戰書,而是假情書。對方只是因為處罰遊戲之類的原因而把我叫出來,要是我當真的話,對方就會說「你認真箇什麼勁兒啊?很噁心耶。」這種話。
……光是想像了一下,我就快哭了。
啊,不行不行,我還是稍微樂觀一點吧。
在都市傳說之中,也有一種人的一生會有三次桃花期的說法,所以現在桃花期就降臨在我身上了也說不定。
或許,有一位心地純潔的少女察覺到我由內而外散發出來、就算想加以掩飾也藏不住的正直感,所以鼓起全副勇氣寫下了這封情書。不過,說是情書,其實也只是約我見面而已,但就別計較這一點了。
……嗯?不對,等一下,還有其他可能性喔。既然沒有寄件者的名字,就表示對方不想暴露自己的身分。噢,對方難不成是男的!
於是,我就在腦子裡充滿這些胡思亂想念頭的情況之下,度過了一天。
今天真是平靜。
而就在放學前的班會結束之後……
「吶,直道。」
愛澄喚了我一聲,讓我嚇了一跳。
「什、什麼事啊?」
「我要去一趟手工藝社……你又是怎麼了?」
「不,沒、沒事,什麼事都沒有,應該說真的沒什麼。」
「唔,我總覺得你很可疑哦,鬼鬼祟祟的。」愛澄迅速地眯起了雙眸。
「才不可疑咧,你用字典查『清正廉潔』這個詞彙,就會發現上面寫著『其義同於三柴直道』哦。」
「我的※妖怪天線正在嗶嗶嗶地響著呢。」(譯註:出自漫畫《鬼太郎》里主角鬼太郎的特殊能力,只要感應到妖氣時,頭上就會立起一根頭髮。)
愛澄抓起自己的頭髮不斷拉著,然後若有所思地將臉湊了過來。
「好、好了,你不是要去手工藝社嗎?」
我為了岔開話題,便提起了另一件事。
「她們都已經在等你了耶。」
有三個女學生站在門邊,她們是手工藝社的女生。
「啊,說得也是!我們要討論服裝的事情!」
由於愛澄是運動健將,所以來自運動社團的邀請絡繹不絕,但她不知為何全都拒絕了。不過,她偶爾會去手工藝社露個面。
「我才沒有時間在這裡管直道呢!」
「是哦是哦?」
「我才沒有時間在這裡管終究是三次元的直道呢!」
「你也不用換個說法重說一次吧?」
「你這個※廢立體!」(譯註:原文「駄立體」是迷戀二次元異性的人對三次元異性的辱稱。)
愛澄辱罵了我一下之後,就撥了撥那頭焦糖色的長髮,匆匆離開了教室。
我在教室坐立不安地等回家的人潮都散得差不多後,便前往第二圖書室。
當我抵達時,第二圖書室的周邊已經都沒有人了,這裡明明是在學校裡面,卻非常安靜。我在做了一個深呼吸後,便打開了門。
○○
溫和的陽光從窗外照射進來,第二圖書室窗邊的長桌積了些許灰塵,而她,就坐在桌沿上。
「太好了,我還以為你不會來呢。」
她看到打開門的我之後,便如此說道。她是一個留著短髮、有圓圓大眼的可愛女孩子。她身上穿的並非我們學校的制服,而是黑色百褶裙搭配整潔的白襯衫。這時,她從桌沿上下來,輕巧地站起身。
「啊,呃……」
我突然想不到該說什麼才好,因為我根本不認識這個女生。
「那個,是你寫信給我的吧?」
當我這麼一問之後,她便抿嘴一笑。
「是呀。」
她看起來並沒有搞錯人,會不會只是我沒有印象,其實我們曾經在哪裡見過面呢?但她長得這麼可愛,只要見過一次面的話,我應該就不會忘記才對。
「直道現在是在想『這個討人喜歡的可愛女孩子是誰?』吧?」
「抱、抱歉。」
我道歉的同時,內心也因為被一個不認識的女生直呼名字而一陣慌亂。而且,這個女生說自己是討人喜歡的可愛女孩子耶。
「不用道歉啦,直道不認識我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呀。」
「是這樣啊?」
「嗯。不過,我對直道非常了解唷,了解得很徹底。」
我們之間的關係似乎就是她認識我,而我不認識她。
既然這樣,你叫什麼名字?
正當我打算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她就輕輕地朝我跳過來,縮短了我們之間的距離。個子比我矮一點的她仰起頭來看我。
只見她盈盈一笑。
然後撲倒了我。
「欸?」
我沒能承受住她的攻勢,就這樣被撲倒在地上,腰部受到強力的撞擊。
而她則壓在我身上。
「等、等一下啦!」
這發展也未免太迅速了吧?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而且天色還這麼亮……不過,雖然我連忙想站起身來,卻因為她壓在我身上而無法如願。
「放心,交給我吧。」她笑著眯著眼睛說道。
這是怎樣啊?這是怎樣啊?這到底是怎樣啊!
「我呀,很喜歡男孩子的味道哦。」
她悄聲說出這句話,並將臉埋進我的胸膛里。
「你、你要幹嘛!」
這時,她抬起臉來,堵住了我的嘴唇。
我頓時無法呼吸。
她的嘴唇很柔軟。
接著,她的舌頭分開我的唇瓣,侵入了進來。
不、不行了,我感到一陣暈眩,仿佛引起了貧血的症狀。我心跳變得更加激烈,四肢也麻得要命,全身就和因為感冒而臥床不起的時候一樣沉重無比,根本無法動彈……咦?總覺得有哪裡很不對勁耶。
「……?」
然而,她完全不管我的異狀,竟然逕自開始解開我的扣子。
再這樣下去不行啊!
雖然我想發出抗議聲,但聲音卻出不來。
很不對勁。
有哪裡很不對勁。
這一切都很不對勁。
當我無法做出任何反抗的時候,上半身就裸露在外了。
而在我身上的她則低沉地「嗯……」了一聲。
「看起來很美味呢。」
咿!
只見她伸出食指觸碰了我的嘴唇,然後慢慢地滑落而下,經過我的下巴,順著喉嚨
而下,直來到鎖骨……
就在這個瞬間,傳來「啪滋」一聲,似乎迸出了類似靜電的東西。
她馬上和我隔開了一段距離。
她那隻觸碰過我的食指,此刻正慢慢落下血滴。她又低沉地「嗯……」了一聲,將受傷的食指含入口中。
「原來是設下了《守護刻印》,在魔術結界之外就會發動呀。」
我完全聽不懂她所說的話。
她剛才打算觸碰的,是我半年前發生意外時留在左胸的燙疤。
「你是怎樣啊!」
我突然可以出聲了,身體也能動了,於是我連忙站起身來,將襯衫拉攏後對她抗議道。
「真是莫名其妙,你到底是誰啊?」
「比起我的身分,你是誰才更重要吧。」
她又說了一句令人摸不著頭緒的話。
「我只是個平凡的男高中生,還是個空窗期=年齡的處男,不行嗎!」
「這麼想的人只有你而已。」
「你是說我失憶的時候體驗過了是不是!」
聞言,她的眉毛抽動了一下。
「……啊,不是,我失言了。」
她似乎把剛才的對話當作沒發生過,又接著開口了。
「我是想要被封印在你體內的《凶戒原則》哦。」
她這麼說道。
我的思考迴路瞬間被凍結住了。這個人在說什麼啊?
「……咦,什麼?凶戒原則?」
「不錯,就是魔力爐《凶戒原則》,既然你沒在用的話,就給我吧?」
聽到這裡,我終於明白髮生什麼事了。
看來這個人似乎是重度的中二病患者。真可憐,她好像沒辦法區分現實和妄想之間的差異。
只要冷靜下來思考,像我這種沒有任何可取之處的傢伙,不可能會收到什麼情書。我到底在期待什麼啊?我會收到的一定只有補習班的GG單和詛咒信這些東西而已啊。
「唉,不好意思,我無法奉陪下去了,再見。」
我決定立刻離開這裡,便轉過身去,匆忙走向門口想打開第二圖書室的門。
但不知為何,門絲毫沒有動靜。
「上、上鎖了?」
等等,這裡可是室內,就算從外面上鎖,只要從裡面轉動門把,就可以把門打開……不是應該這樣才對嗎!
「……打不開。」
「沒用的。這個空間已經完全和外界隔離了,沒有我的許可是無法到外面去的。」
即使沒辦法開門出去,我也有其他方法。只要從窗戶跳下去就好,雖然這樣有點危險,但這裡是二樓,應該還是能逃得出去的。不過,窗外卻是一片黑暗,遠比夜色還要暗,像是一切都被染上黑色一樣,景色本身已經不存在了。窗外的世界——不見了。
「怎麼會這樣啊?」
我轉向她,希望她說明現在發生了什麼事情。
而她則輕輕一笑,將右手舉至與肩齊平,和地板呈現水平狀態。
「魔術式展開·《貓乃手喪狩體》起動——」
她說出一串謎樣的話語之後,她的右臂就發出銀白色的光芒,與此同時,一隻相形之下粗大了許多的半透明〈手臂〉像是要包覆住她的手一樣顯現出來。
「——傲氣狂化完成——」
那隻像是重疊在她右手臂上的半透明〈手臂〉正發出光輝。
當她揚手一揮,那隻半透明〈手臂〉也隨之作出相同的動作。
只見書架傾倒下來,脫落的紙張在空中飄散著。
「這、這是怎樣啊?是在開什麼玩笑啊?」
我對眼前所見無法置信。
「——盡數奪來!」
下一瞬間,我的身體就被那隻半透明的巨大〈手臂〉抓了起來,雙腳脫離了地面。我全身被勒得發出嘎吱聲響,雖然我勉強掙扎了幾下,但完全抵抗不了。
「好、好痛苦……」
「你是男人吧?別發出那種丟臉的聲音啦,害我都興奮起來了呢。」
她就這樣用巨大的右手抓住我,然後用左手再次試圖碰觸我左胸上的燙疤。
啪滋。
又發出了一道類似靜電的聲響。
「不愧是《千年魔女》的《刻印》,力量相當強大。既然如此,我是不是要讓你再虛弱一點才行呢?」
接著,她就輕輕嘆了一口氣。
「抱歉哦,直道,雖然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要折斷你的幾根骨頭喔。」
她乾脆地說出了這番荒唐的話。
「不要,不行不行,你在說什麼啊?」
「別擔心,我會拿捏力道,不會讓你死的。」
「不是那個問題啦!」
我知道她在右手施加了力氣,我的身體被掐得發出嘎吱聲響。
「呃啊!」
我連聲音都發不太出來,既無法吸氣,也無法吐氣,這情況絕對不妙。
「還要再用力一點嗎?」
這是怎樣啊?未免太莫名其妙了。如果是惡夢的話,那就快讓我醒來啊!
我在心中如此吶喊著,而就在這個時候……
一隻紅色的蝴蝶飛過我眼前。
它翩翩飛舞著,看起來就像是火苗一樣。
而且不只有這一隻而已,還有許多紅色的蝴蝶交竄飛舞著。
當我看見這一幕的下一瞬間——
「《火蝶風月》——點火!」
紅色蝴蝶聚集在抓住我的銀白色巨大《手臂》上——然後爆裂開來。
「嗚哇!」
我被爆炸的強風吹了開來,雖然遭受到猛烈的撞擊,但幸好應該沒有受傷,只有難看地滾落在地時稍微撞到了頭而已。
我立刻抬起頭來,然後就目擊到了某個東西。
從虛空中伸出了一隻手。
那隻手的後面什麼也沒有,所以看起來像是只有手懸浮在空中而已。
「唔,卡住了……不行,看我的。」
空中就像是有一道細細的裂縫一樣。
而那道裂縫仿佛被扯了開來。
只見第二隻手從明明本該是空無一物的空中伸出來了。
「這、這次又是什麼啊……」
接著,那個裂開的洞繼續擴張開。
「……什麼!?」
我這次真的嚇呆了,因為我從那個洞裡看見了愛澄的臉龐。
「差點就來不及了呢,直道,你沒事吧?」
「啊,嗯……」
我愣愣地答道。
「好。」
愛澄像是吊單槓似地從空中的洞穴探出身子,然後就這樣唰地一聲,背對著我落在地上。愛澄的打扮很奇特,她穿著所謂的女僕服,圍裙和裙子上都綴著大量的荷葉邊。
不過,和常見的女僕服(不對,其實在日常生活中根本不會常常看到女僕服。)不同,她背上長出了一對翅膀,右邊是惡魔的大翅膀,左邊則是天使的小翅膀。
愛澄轉頭看了我一眼。
「你就老實地待在那裡別動。」
她露出了無懼的笑容。
緊接著,她立刻轉向了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
「現在是懲罰時間。」
她將手指關節折得劈啪作響。
「呿,是《千年魔女》啊?」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看到愛澄之後,就唾棄似地說道。
「你竟然進得來我的代理世界啊。」
「小菜一碟而已,倒不如說是醬料一碟。」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有同感。
「哼,總之,我的意思就是從現在開始由我來當你的對手啦。」
愛澄這麼宣布完之後,就從某個地方抽出了類似塔羅牌的卡片,然後呼地朝卡片吹出一口氣,便見卡片突然化成了無數隻蝴蝶。
「我是不會讓你接近直道的。」
只見蝶群一起襲向了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同時,對方也揮起了〈手臂〉。
這時,發生了一陣爆炸,我用雙手保護住臉,爆炸的氣浪朝我襲來。
在漫天飛舞的灰塵之中,她的〈手臂〉伸了過來。
愛澄朝右邊跳過去,原以為她要避開〈手臂〉,卻見她就這樣衝到了對方面前。比起避開那隻長長的〈手臂〉,她選撣往內進攻,並集中起力量,以上勾拳的訣竅打出一記掌擊。
然而,對方卻以不像人類該有的身手躲開了,同時也不忘用〈手臂〉作出攻擊。她的目標並不是愛澄,而是我,但我沒能反應過來。當我暗叫不妙的下一瞬間,就被愛
澄抱著滾到了地上,頭、肩膀以及背脊都遭受到了撞擊,而書架、長桌及椅子都倒了下來,發出巨大的聲響。愛澄立刻就重整態勢,瞪著她看。
「你這個卑鄙小人!」
「隨你怎麼說。」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狀似愉悅地說道,並朝我看了過來。
她那雙圓溜溜的眼眸笑得眯了起來。
這才不好笑。
於是,愛澄又抽出一張卡片。
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揮起了巨大的〈手臂〉,但她並沒有再度展開攻勢,而是將巨大的〈手臂〉胡亂地揮向牆壁,只見牆壁就像是和室拉門的門紙被戳破一樣,被挖出了一個洞。
「我下次再來吧,直道,再見羅❤」
「站住!」
當愛澄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那個名字不明的女孩子已經從牆上被打穿的洞穴跳出去了。
雖然愛澄馬上就追了過去……
「嘎噢!」
她因為臉撞上牆壁而被彈出去,然後重重地跌坐在地。
洞穴消失了。回過神來,才發現那裡已然變回尋常的第二圖書室了。
外面的景色也都恢復原狀了,可以聽到校舍附近傳來棒球社跑步的吆喝聲與管樂社的演奏聲。
模樣像是火苗的紅蝶在愛澄的周遭飛來飛去,仿佛在擔心她一樣。
「痛痛痛痛……」
愛澄一邊摸著屁股,一邊站起身來。
我抬頭看向了愛澄。要是有「世界醜態王競賽」的話,以我現在這副慘不忍睹的模樣,一定可以獲選為日本代表。
「這是怎麼一回事?」
○○
「我就直截了當地說了,我是魔術師。」
愛澄用非常認真的表情說道。
我舉起手刀,朝愛澄那光滑的額頭用力地劈了下去。
「好痛……你在搞什麼啊!」
愛澄回揍了我一下,她的拳頭陷進我的臉頰里。
「啊,不痛……痛死啦!」
這不是夢,雖然不太真實,但並不是夢,毫無疑問不是夢。
場所沒有改變,我在第二圖書室里。只見徐徐微風吹起了窗簾,而被剛才那個女孩子所破壞的書架和書籍全都恢復了原狀,真是不可思議。
「你說你是魔術師?」
我一邊撫著被揍過的臉頰,一邊問道。
「對。」
愛澄嚴肅地點了點頭。
「魔術師現在手術中,魔術師現在手術中,魔術師現在手術中,你說說看這句話。」
「魔術西現在手系中……咳咳。」
她竟然用咳嗽來含混帶過。
「這和魔術師沒關係吧?」
「魔術師喔,以故事的要素來說,還真無聊。太普通了,給你三十分。」
「你就是不信呢。」
「我就是不信啊。」
愛澄雙手環胸,「唔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你的反應和我預期的一樣,還真無聊。太普通了,給你負三十分。」
「是這樣哦?」
「但就算是直道,只要看過這個之後,就不得不相信了吧?」
「看什麼?」
愛澄坐到長桌上。
「直道你稍微蹲低一點。」
「嗄?是可以啦,但要幹嘛?」
我就照她所說的,當場蹲下來。
然後,愛澄就將右腳抬到長桌上。
我連忙移開視線。
「你、你在幹嘛啊!」
當愛澄抬起腳後,裙子的遮蔽度就大幅下降,看得到她的裙下風光。於是愛澄也慌慌張張地用力壓住了裙擺。
「等一下,你在看哪裡啦!你這個色鬼直道!未進化的人類!」
不是她自己要我蹲下來的嗎?而且剛才還說過類似「現在給你看還太早了」的話。我照做還被罵,未免也太不講理了吧。
「我是要你看這裡!」
愛澄指了指貼在大腿上的OK繃。雖然我並沒有特別放在心上,但愛澄她那裡總是會貼著一片OK繃。
「你仔細看好了。」
愛澄瞬間將OK繃撕了下來。
而在OK繃下的皮膚上……
顯露出一個奇妙的花紋。
那奇妙的花紋看起來像是三支十字架。
我立刻撩起自己的櫬衫,確認了一下遺留在左胸上的燙疤。只見那裡有三個「✟」像漢字的「森」一樣排在一起。
「一模一樣……」
我身上的燙疤,和愛澄大腿上的花紋一模一樣。
「這是巧合吧?」
「才不是什麼巧合,這是我為了封印直道的〈魔力〉而施加上去的。」
「我的……〈魔力〉?」
愛澄將OK繃貼回大腿上,然後倏地站了起來。
「你還記得半年前的事情嗎?」
「半年、前——」
聽說,我在半年前的新年前夕被捲入了重大意外之中。
其實我不記得了。
我在已廢棄的小學母校的倒塌意外中受傷,暫時住院了一陣子。但是,我完全不記得自己為什麼會待在那個地方。當我清醒過來的時候,新的一年已經開始了,而我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雖然醫生說我應該是在意外的衝擊之下,才會導致出現暫時性失憶之類的症狀,但從事發到現在都已經過了半年,我還是想不起當時的事情。
順道一提,小學校舍倒塌的原因至今未明。校舍並沒有太過老舊,也沒有地層下陷的情
況,更沒有發生瓦斯氣爆等意外,所以校舍倒塌的原因真的是一團謎。
在那次意外中受傷的只有我一個而已,這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當我從瓦礫山中被救出來時,奇蹟似地並沒有身受危及性命的重傷,而且也沒留下會造成生活不便的後遺症。
唯一留下的,只有這道燙疤而已……
「是因為直道體內的《凶戒原則》失控,才會造成那次意外。」
愛澄嚴肅地說著,而我則緊盯著她的臉龐。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去拿※翻譯蒟篛給我。」(譯註:哆啦A夢的道具之一,食用後可以和不同語系的人溝通。)
「我說的是日語。」
「那個《凶戒原則》是什麼啊?」
剛才那個女孩子也有提到,但我根本不知道那是什麼。
「那是一種魔力爐,也就是魔術師的力量泉源,沒有魔力爐的人無法成為魔術師。」
「嗄?」
「直道你自己應該沒有發現,不過——」
愛澄猛然伸出食指,指向了我。
「——你是魔術師哦。」
「我是魔術師?」
「正確來說,你是擁有那種素質的人,我們稱之為《無自覺的魔術師(Innocent)》。」
「純真無垢(Innocent)啊……」
「我知道突然要你相信這件事很強人所難,其實這是很正常的反應哦,也正因此,不可以讓一般人知道魔術的存在。我們『冥葬會』就是為此而生的。」
「我的腦子一團亂。」
「『冥葬會』為魔術師協會其中一個派系,主要是負責魔術鑑定、封印、銷毀等任務的組織哦。」
「……嗄?」
於是,愛澄說她要從頭開始解說。
「歐洲從中世紀開始進行魔女狩獵,而《千年魔女》則在這浩劫之中倖存了下來,一條家便是其後裔。直道你也知道什麼是魔女狩獵吧?那是由無知與偏見所招致的大屠殺。事實上,遭受處刑的人幾乎都不是什麼魔女。而當時的教會存在著一種制度,讓他們可以沒收魔女的財產,因此,窮困的教會只要捏造事實,指稱別人是魔女,就可以奪走其財產。」
真是一段令人痛心的歷史。愛澄低聲這麼說著。
「這件事讓真正的魔術師學到了教訓,知道魔術或魔法不能公然存在於世上。」
「這是什麼意思啊?」
「直道,就算有人告訴你這世界存在著魔法,你也不會相信吧?」
「……我正在懷疑你說的話。」
「這樣就沒錯了,魔術師們成功將這個想法深植於人心了。人們都認為魔術或魔法違反科學原理,不可能真的存在,所以魔女狩獵和魔女審判都是荒唐至極的事情。簡單來說,『冥葬會』的工作就是不讓魔術廣為人知。」
「那你不是告訴我了嗎?」
「遇到緊急狀況也沒有辦法。」
「緊急狀態
啊……」
「我必須保護直道的《凶戒原則》。」
「雖然我不是在自誇,但我又不會使用魔法和魔術。」
「我知道,剛才我也說過了,直道你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哦。」
「所以那是什麼?」
「所謂《無自覺的魔術師》,是用來統稱那些雖然體內寄宿著魔力爐,卻還不到魔術師階段的人。對了,你想想看乾電池。」
「乾電池?」
「假設這裡有兩顆三號乾電池,然後將這兩顆電池都放進直道的口袋裡的話,會發生什麼事呢?」
「不,什麼事都不會發生吧?」
「就是這個道理哦,只憑乾電池是起不了作用的,要是不將其放進電視遙控器等需要直流電源的裝置之中,就沒有用處。而乾電池等同於魔力爐,電視遙控器則等同於魔術師。」
我覺得自己好像聽懂了,又好像完全沒有聽懂。
「那些僅僅擁有魔力爐、卻沒有能夠操縱〈魔力〉的迴路的人,就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儘管如此,在正常情況之下不會衍生出什麼大問題。就像剛才說的一樣,只是把乾電池放進口袋之中,什麼事也不會發生。但是,直道的情況比較特別一點。」
「哪裡特別?」
「你體內寄宿著異常強大的魔力爐,根據『冥葬會』的資料來看,那是一種稱為《凶戒原則》的高端魔力爐。此外,你明明是《無自覺的魔術師》,卻起動了魔力爐,還使其失控。」
失控——造成半年前的意外。
喂喂餵……
「現在還不知道起因是什麼,『冥葬會』也在持續調查當中。總之,就是直道的《凶戒原則》在半年前那一天突然起動了,這就是那次意外的真相哦。我將你搬到沒有人煙的小學校郵舍,為了將損害降至最低,所以我對你施展了封印魔術。」
愛澄指著我的左胸。
「這個直道以為是燙傷的痕跡,其實是一種叫作《守護刻印》的封印魔術所留下的刻印。」
「守護刻印……」
「這個《刻印》能讓直道的《凶戒原則》處在封印·停止的狀態。此外,要是直道陷入危機,我也能透過《刻印》得知你的狀況。」
大致上還滿有道理的……大概吧。
「原本這樣一來,直道就能過上正常的生活。」
「原本?」
「剛才那傢伙,還有那具有特色的〈手臂〉,不會錯的,那傢伙就叫作《竊貓的爪痕》,是被魔術師協會開除的逃亡魔術師。」
「逃亡魔術師?」
「《竊貓的爪痕》一直都在襲擊《無自覺的魔術師》以取回魔力爐。這違反了魔術師協會所制定的〈魔術隱匿令〉與〈魔術師使用魔術干預一般人之禁止令〉,犯下掠奪魔術罪。」
「我是不懂那些複雜的事情啦,但收集魔力爐之類的可以幹嘛?」
「只要得到了莫大的〈魔力〉,想幹嘛就能幹嘛。不管是在天上飛,還是破壞地球,或者讓死者復生,就連穿梭過去與未來應該都辦得到吧。」
「真的假的啊……」
「當然,只收集魔力爐也沒用,如果不能駕馭龐大的〈魔力〉的話,那就沒有意義了。更何況,《凶戒原則》這種東西,一般魔術師不可能駕馭得了。不過,《竊貓的爪痕》或許已經開發出魔術式可操縱收集來的魔力爐。」
愛澄一臉為難地垂下頭。
但她馬上又抬起頭,凝視著我的雙眼。
「我和直道並不是碰巧變成青梅竹馬的。」
「嗄?」
「我是以《千年魔女》的身分,一直在監視並保護直道的《凶戒原則》。你的魔力爐並不是尋常之物,這一點從很久以前就已經確認過了,『冥葬會』也將你列為需要注意的人物。」
「等一下啦,為什麼要這樣啊?」
我是需要注意的人物?
「以往都沒有發生過問題,但半年前卻失控了……」
愛澄咬住了嘴唇。
「是我的過失,我大意了,而且還讓你因此被《竊貓的爪痕》盯上。全部都是我的錯,現在必須採取一些對策才行。」
愛澄一直都在監視我。
她是為了監視才來接近我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自白,我覺得內心似乎受了一點傷。
但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
我看著自己的腳,只見右腳的室內鞋前端已經髒了。我摸了摸後頸,但並未因此冷靜下來。初夏那帶有濕氣的風吹得太猛烈了。
「突然變成這樣,我知道你一定很混亂。」
愛澄像是在安慰我似地說道。
「不過,你應該已經懂了吧?你是《無自覺的魔術師》,而你的《凶戒原則》被人盯上了,對方是《竊貓的爪痕》。我不知道她會使出什麼卑鄙手……吶,直道,你沒事吧?」
愛澄試圖從下面偷看低垂著頭的我,這是因為我的肩膀正在顫抖吧。接著,愛澄輕輕地握住了我的手。
「吶,直道,你難道在哭嗎?」
哭?我嗎?為什麼?
「吶,直道。」
「呵、呵呵呵。」
「喂,直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直道壞掉了。」
「HAHAHAHA!」
我抬起了頭。這一切的一切都太好笑了,我也只能笑了。
「我才不會被你騙咧!」
我說出口了。
「什麼?」
「我很清楚哦,這全是在整人吧?剛才那個人一定是你在手工藝社的朋友,我說得沒錯吧?想騙我,才沒這麼容易咧。」
「只是整人的話,怎麼可能做得到剛才那些事情呀?」
「那是變戲法,一定是這樣沒錯,還說什麼魔法少女咧。」
「才不是魔法少女呢,是魔術師啦!正義的魔術師!」
「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魔術師在手術室長州集中手術中。你說說看這句話。」
「魔術西在手術系藏州……咳咳。」
「話說回來,你很沒有說服力耶。」
「哪裡沒有?」
「去照一下鏡子吧,你看你穿的是什麼衣服!」
「唔啊。」
愛澄緊緊地抓住短裙往下拉,她背上的翅膀正不斷搖動著。
「這、這是兩回事啦。」
我們學校的手工藝社,又通稱為角色扮演社。
去年文化祭的時候,愛澄受到手工藝社和動漫畫研究會的學生拜託,因而穿上了角色扮演的服裝,從那之後就常常去當他們的模特兒了。
假日好像還會去參加活動之類的……
因此愛澄就這樣穿著角色扮演的服裝登場了。
而且還是女僕服搭配天使與惡魔的翅膀,讓我自覺聯想到其他東西,那就是在『罪犯之王』這款格鬥遊戲中登場的武裝女僕所穿著的服裝。
我從來都沒有這麼浮躁過,而且與其說是浮躁,我根本已經浮起來三公分左右了吧?怎麼可能就這樣受騙上當啊!
什么正義的魔術師啊?
什麼《無自覺的魔術師》啊?
什麼《凶戒原則》啊?
「你們應該有在哪裡偷裝針孔攝影機吧?」
一個到處可見的平凡少年在某天突然被捲入脫離日常的事件之中,沒錯,她們絕對是為了拍下這樣的情景才進行如此壯大的整人計劃。
「才、才沒有呢!我之前只是在試衣,但試到一半OK繃下面突然熱了起來,我知道直道遇上了危險,因為要趕著過來才會沒有時間換衣服啦!」
「我不相信,你這個不知羞恥的女孩子,裙子太短了,爸爸可不允許你這樣!」
「不要用那種充滿邪念的眼神看我!」
「你難道沒有羞恥心嗎?」
「唔唔……總之相信我啦,蠢直道!」
她一說完,立刻就用腳上功夫對付我。
只見她以左腳為支點,朝我使出連續踢撃。
「笨蛋,你的內褲露出來啦,嗚耶啊嗚噗啊噢!」
她以倒立的姿勢使出一記迴旋踢。
「呃啊噢嗚欸嗄呀!」
我被踢飛了出去。
「相信我啦!」
正當我倒在拳擊場上時,愛澄就對我使出了※懸吊固定技。(譯註:指Romero Speaal,是拳擊技的一種,勾住趴在地上的對手的四肢,然後身體往後一倒,將對手懸吊起來。)
「好好好,我信了我信了,請讓我對
你投注全心全意的信賴!」
○○
當愛澄用小鏟子將土挖開之後,裡面就出現了類似塔羅牌的卡片,好像叫作魔術牌之類的。愛澄換成新卡片後,就像是要恢復原狀似地將土蓋回去,然後用小鏟子在上面拍了幾下。
「這樣就OK了!」
這裡是三柴家,只見愛澄在地皮的四個角落都做了相同的事情。
「什麼東西OK了啊?」
「我更新了魔術結界。這樣一來,只要察覺到惡意,結界就會通知我,而且應該也能預防一定程度的魔術干涉,所以可以保佑全家平安唷,順帶還有學業進步和生意興隆的功用。」
「那還真是十分周到呢。」
所以……我們家從以前開始就籠罩在結界之中嗎?說起來,剛才那個女孩子好像也說了結界怎樣之類的。雖然我不知道卡片是什麼時候埋進去的,但既然有這麼周密的話,那還真厲害。
在那件事之後,愛澄就說:
「在《竊貓的爪痕》盯上直道的期間,我不能放你一個人獨處,所以我今天要去住你家哦!」
於是,我們先前往位於高地的一條邸。雖然愛澄一臉神清氣爽的模樣,但踩著腳踏車的我可是滿頭大汗。
出來迎接我和愛澄的是侍奉一條家的正統女僕,南奈美小姐。她將一頭及肩的頭髮束在腦後,臉上戴著無框眼鏡,是一個很漂亮的女人。但從我小時候到現在,南小姐的容貌幾乎可以說是完全沒有老化的跡象。她到底幾歲了呢?我還滿在意的……
不過,那種事情就先擺一邊,我在接受南小姐招待的時候,愛澄就去準備了外宿的行李,身上的制服也換成了日常服裝,只見她穿著V領的夏日粗針織衫,下半身則搭配一件短褲。
「我家小姐就麻煩您了。」
在南小姐的目送之下,我們出發了。
「直道先生,請您務必不要犯下過錯。」
南小姐叮囑著。
「即使我家小姐再怎麼可愛又毫無戒心,請您還是要盡力維持住自己的理性,否則……嘻嘻嘻嘻。」
她的笑容太恐怖了。
在那之後,來到我家的愛澄就設置了結界。
順便說一下,躲在一條家這個提案一開始就不在考量範圍內了。
因為我總覺得南小姐很可怕。
我以前在一條邸玩捉迷藏的時候曾經中過陷阱,差點丟了一條小命。那絕對是在針對我。所以,我覺得還是待在自己家比較安心。
反正我爸媽也很信賴愛澄。
而且,本來就只是要配合愛澄的遊戲,所以也不一定要還在一條邸吧。沒錯,怎麼可能會有什麼魔術師。
「打擾羅!」
愛澄用備用鑰匙打開了門,當作是自己家一樣。
我一邊拖著愛澄那重得要死的行李,一邊跟在她後面進去。
「你行李裡頭到底裝了什麼?未免也太重了吧。」
「要是你擅自偷看的話,我可不會輕易放過你。」
她到底裝了什麼啊?重得像是有屍體在裡面一樣。
咚的一聲,我將愛澄的行李放在客廳的沙發上。
而愛澄則從冰箱中拿出牛奶,倒在我家為她備好的專用玻璃杯里,然後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呼啊,都滲進五臟六腑里了。」
「你在說什麼啊?」
「直道也要喝嗎?」
「不用了,我不喝。對了,你嘴巴有一圈白鬍子喔。」
當我這麼一說之後,愛澄就伸出舌頭舔了舔。
「沒了嗎?」
「嗯?哦,沒了……」
我希望她能再矜持一點。不過,也只有我才看得到啦……
然而,愛澄剛才也說過了。
——我和直道並不是碰巧變成青梅竹馬的。
既然如此,我和愛澄之間又是什麼關係呢?不對,不可能會有什麼魔術師存在,所以那應該只是類似戲劇台詞的東西而已……
雖然我心中這麼想著,但或許我看起來很不安吧,就見愛澄……
「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會有事的。」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那種廢物魔術師,我一下就能捏死她。所以,直道就當作自己騎在※不沉艦史坦漢森肩上吧!」(譯註:史坦漢森(Stan Hansen)為著名摔角選手,不沉艦則為其封號。)
「這裡應該要說『你就當作自己搭上了鐵達尼號』,然後再被吐槽『那不就沉了嗎』這種無聊的對話不是嗎?而且現在沒有高中生會知道史坦漢森啦。」
當我在說話的時候,愛澄突然「哈啾!」了一下,打了個大噴嚏。她打噴嚏的方式真是始終如一。只見她唏唏嗦嗦地吸著鼻涕。
她在這種時候也毫無防備。
「喏,衛生紙。」
「唔嗯。」
愛澄用力地擤了擤鼻涕。
「對了,竹輪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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