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我試想了一下成為英雄的條件 第9話 改寫/曙光(1/2)
這世界上存在著一種其強悍的生命體。聽說牠就算被丟進攝氏一百五十度的環境下、或負兩百度的世界裡,即使周圍全是真空狀態,縱然被微波爐加熱過,也只要灑點水便會復活。
牠是一種名為水熊蟲,身長不到一毫米的生物。
雖然名字里有個「蟲」,但牠並非昆蟲,而是屬於緩步動物門。
小學上自然課時,老師在閒談之間教了我們這件事。
據說隨意找一處水溝撈一撈就能抓到牠。
不管遭到何種對待都還能活蹦亂跳的水熊蟲,牠的存在不禁使我感動不已。
雖然聽起來很蠢,但我希望能變成像水熊蟲那樣頑強的男人。
不覺得很像超人英雄嗎?
還是說比較像怪人?
算了,哪樣都行。
只要擁有那份強悍,我————
分——隔——線——
我握緊腳踏車的鑰匙,走出家門。
外頭吹著濕熱的風。八月的夜空中懸掛著一顆軟綿綿似乎很美味的月亮,就好像*宮城縣的和菓子。(譯註:這裡指仙台有名的伴手禮——萩之月,外形仿照月亮,鬆軟黃澄。)
「今天是滿月啊。」
「不,還差一點才滿月。」
夕映站在門邊。她的打扮從白天的制服變回往常的哥德蘿莉裝,灑上月光的泛藍銀髮閃閃發光。
對於夕映在這裡,我並不覺得驚訝。
我從她身旁走過。
「你是要去找一條愛澄嗎?」
「對。」
我插入鑰匙,解開腳踏車的鎖,跨上坐墊後,視線轉向夕映。
「妳坐后座啊。」
「這樣違反道路交通法。」
「還真古板,一下下而已,妳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啦。」
「就一下下哦。」
夕映似乎很在意哥德蘿莉裝的蓬裙,她伸手壓平後,側坐在行李架上。後輪稍微往下沉。
「抓住我。」
「好。」
夕映把手伸了過來——我的胸部遭到鹹豬手襲擊。
「妳在做什麼?」
「因為你要夕映抓住你。」
「為什麼是抓住胸口啊?嗚哇,別揉了!」
「夕映沒有在揉,這是所謂的*兩手胸罩。」(譯註:原意是兩手空空,日文中的「空空」與「胸罩」發音正好相同。)
「我穿著衣服,何況我是男生沒必要遮掩胸部啦,再說,妳依舊在揉,還很亂七八糟猛烈地揉!」
「請不要再找碴了。揉揉。」
「哦呼,技術高超……喂,妳害我說了什麼啊!」
我的吐槽迴蕩在夜晚的街上。
「謝謝你配合夕映再自行吐槽。」
「不不,何必客氣。」
這真是段愚蠢的對話。
「那麼請恕我失禮了。」
這次夕映的手攬住我的腰,動作稍微有些拘謹。
「……三柴直道,你真溫暖。」
夕映將額頭靠在我的背上。
即使如此緊密依偎,還是感覺不到夕映的體溫。
這點不知為何令我稍稍覺得難過。
「這次可別再亂摸囉。」
「我會盡力。」
「不對、不對,妳得給我保證!」
「當然,一切都只是在鋪陳而已吧。就像*不要推、不要推一樣。不愧是三柴直道,高等搞笑藝人果然不一樣。」(譯註:「不要推、不要推」是日本搞笑藝人——三人組鴕鳥俱樂部有名的搞笑橋段,其中一人在跳進熱水之前一定會說這句話,其實內含「準備把我推下去」的暗號。)
「……即便妳可以扭曲我的話……」
「嘴巴上是這麼說,可是其實期待感正在三柴直道小小的胸口慢慢膨脹。」
「妳不要擅自替我說出內心的聲音!還有小小的胸口是怎樣?別把我講得好像是平胸角色!我可是男生,這尺寸很普通!何況我根本就沒有在期待啦!」
「謝謝你怒濤洶湧般的吐槽。戲弄三柴直道感覺很有成就感,好開心。」
「啊啊,是這樣哦。好啦,出發囉。」
我踩下踏板,腳踏車動了起來。
街道上依然安靜如昔,幾乎沒有車子在飛馳。
「剛才……」
「剛才是指?」
「那個什麼心動指數比賽的時候, 妳得反應。」
「嗯?」
「那是出於算計嗎?」
得到我說可愛的稱讚後,夕映羞紅了臉,那反應怎麼看都跟一般的人類女孩相同。那會是為了讓我心跳加快所使的計策嗎?
「你說呢?」
夕映含糊其辭。
「夕映已經忘了。」
接著攬在我腰間的手稍微多用了點力氣。
「一條愛澄會提供協助嗎?」
「如果不成的話……就想想怎麼運用《凶戒原則》。」
因為我不是魔術師,所以根本就不知道該怎麼做,但即使如此,,就算只有這一刻,那個所謂的高端魔力爐畢竟是真的沉睡在我體內。如果能用低風險的方法將它取出加以運用……
「我想這個做法也還是少不了一條愛澄的協助。」
封印了魔力爐《凶戒原則》的《守護刻印》,唯有《千年魔女》才能解除。
「……也是啊。」
愛澄會幫忙嗎?
「總之就先跟她談談吧。」
我踩著腳踏車,載著夕映。
當我終於騎到通往一條邸的坡道下方時——
夕映突然把我推落。
「嗚哇!」
我滾倒在柏油路上。
當然,騎乘的人一消失,腳踏車也就砰一聲摔倒。
幸好我只是手掌稍微擦傷,其他地方並沒大礙。
「唔……妳幹嘛突然動手啊?」
我抬起頭。
才發現——
以那圓滾滾,看不出與滿月有何區別的月亮為背景——愛澄與夕映相對立。
「咦?」
愛澄的打扮已經跟剛才離去時不同。格子紋的百褶裙搭配連帽短袖上衣,及膝長襪的下方套著球鞋。
她的手中還拿著與這身打扮完全不相襯的炎劍。
愛澄目光如電,注視著夕映。
「愛澄!妳在做——」
「直道就待在那裡別動!」
說時遲,那時快,愛澄飛撲向前。
夕映則平靜地望著愛澄——抬腳承接愛澄的劍。
鏘!發出同為金屬物互相碰撞的聲響。
夕映的鞋子裡或許裝了鐵片之類的東西。
隨後,兩人施展出目不暇給的劍法與腿法。
愛澄挺劍一刺,夕映將它擋開。迸發火星。夕映扭轉身子提腳飛踢,愛澄以劍身接過。夕映使勁往下壓,愛澄便往後跳開減弱其威力,著地時旋即回以一劍。
彼此互不相讓。
也不出聲說個一言半句。
兩人氣息一絲不亂,你來我往地展開猛烈地廝殺。
常人的眼睛不可能完全跟上。
而我——|
「嗚哇啊啊啊啊,住手啦啦啦!」
我慌慌張張地介入她們兩人之間。
我不可能一臉痴呆地坐視不管。
她們兩人都太認真了。
再這麼繼續打下去,任何一方都不可能毫髮無傷。
愛澄的劍與夕映強勁的飛踢朝我攻過來。
我緊緊閉上雙眼。
只要吃上一記,就準備歸天了,因為我可是普通人。
然而——我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
難道我在來不及感受痛苦之前就一命嗚呼了……不會有這種事吧。
我戰戰兢兢地睜開眼皮。
愛澄的劍靜止在離我的臉只有五公分的地方。
夕映的腳也同樣停在我眼前。
「……得、得救了。」
太好了,幸好還活著,我沒死。我未經大腦思考就沖了過來,但冷靜想想這實在很危險,真的是撿回了一條命啊。
「我不是叫你別動嗎?」
愛澄以平靜但蘊含怒氣的聲音說道。
「笨蛋,妳快把劍收起來!」
我對她大吼。
「為什麼要突然展開激戰啊!」
「哼,這點程度才不叫激戰呢。」
愛澄收回劍,然後劍就化做無數隻炎蝶飛散消失。
夕映也把腳
放下,拍了拍裙子。
我安心地吐了一口大氣,然後重新轉向愛澄。
「妳想幹嘛啊?」
「沒什麼,無來由地想這麼做。」
「無來由地想這麼做?妳說的話狗屁不通哦。」
愛澄的視線從我臉上移開,然後指著倒地的腳踏車。
「那裡是我的指定席。」
「……指定席?妳突然說這幹嘛啊?」
「聽不懂的話就算了。」
愛澄的視線又回到我身上。
「直道你是要來說服我幫忙的把?」
「嗯,是啊。」
「為什麼你要相信這個人說的話呢?她沒有任何證據哦?說不定她只是又在欺騙直道。」
夕映一開始對我們報上假的身份,目的是為了就近觀察我,最後把我帶走。
「……我不那麼認為。」
「為什麼嘛?」
「這我也說不上來啦……」
「什麼跟什麼啊?」
「呃,就是啊,我想是因為……只要相信夕映所說的話,就表示沒有人在說謊啦。愛澄、小鈴、麻乃、人魚,大家都不是騙子。」
愛澄用可怕的神情仰望我。
「所以,既然相信夕映的話,我就覺得目前的狀況確實不太好。」
「為什麼?」
我抓了抓頭。要用語言來表達想法實在是件難事,語言很不方便。
可是不一字一句說出來,就無法起頭。
「妳想,我這個人不是很沒用嗎?從小要是沒有妳在,我就什麼都辦不到,我很需要妳。」
「既然如此——」
「就是因為這樣,那個身為《無自覺地魔術師》的『三柴直道』,肯定比我更需要《千年魔女》啊。」
愛澄啞口無言。
「平行世界跟未來的危機,兩邊都拯救的最佳辦法就是重新修正『半年前』。除此以外也想不出其他方案。老實說,我當然也會想逃。我大可聲稱這些事跟我又沒有關係,也真的有想要坐視不管的想法。可是……」
可是——
「妳是我心目中的英雄。妳拯救了我。要不是愛澄主動找我,我現在也一樣會沒有朋友,說不定還會在網絡上寫些別人的壞話,做些讓人困擾的事而沾沾自喜。我的心中偶爾也會有這種想法。我很弱小,是個卑鄙懦弱的人。但是我一直以來都渴望成為,像愛澄這麼了不起的人啊,所以……」
我握緊拳頭,一邊心想「我手汗還真是多得不得了」,一邊說:
「就算一生只有一次也好,人不都會想做點類似故事主角會做的事嗎?」
聽完我這番毫不通順,辭不達意的話後——
愛澄「哼」地把臉轉向別處。
焦糖色的頭髮輕盈地飄動。
「我想事情才沒有那麼簡單。」
「我知道,所以才需要愛澄妳幫忙啊。」
「我會幫忙。」
「真的嗎?」
我不自覺地抓起愛澄的手。
「太、太靠近了。」
她用力把我的胸膛往後推。
「哼。要是我拒絕,你就會打《凶戒原則》的主意吧?」
「唔。」
「果然。你要是亂來的話,我會很困擾啦。」
「謝謝,真的幫了大忙。」
「不、不謝啦。反正,我畢竟曾經說過直道要由我來守護啊。」
「我會記住妳得恩情啦。」
愛澄看向夕映,伸出右手。
「拿出來吧,時間移動裝置。」
「謝謝妳的協助,一條愛澄。」
夕映窸窸窣窣地解開哥德蘿莉裝的前襟(雖然這是第二次,但我還是無法習慣),拿出時間移動裝置。
愛澄接過之後,在它上面擱著魔術牌。
瞬間,出現大量飛舞的炎蝶,照亮愛澄的側臉。
這是非常夢幻的光景。
蝴蝶從魔術牌出現,然後被吸入裝置之中,一隻又一隻……終於,最後一隻不見了,魔術牌也不知在何時消失無蹤。
「這樣就行了吧?」
「謝謝。」
夕映從愛澄手中接過時間移動裝置。她噼里啪啦地操作之後,這次換成交給我。
「這東西就請三柴直道拿著。」
「啊,好。」
掌中的小型機器,果然怎麼看都只像個簡單的隨身音樂播放器。
熒幕的右上角顯示著電池的符號,旁邊有著「96%」的字樣。這應該就是殘餘的能量吧,幾乎滿格。
「呃,可是這東西要怎麼用呢?」
我將視線從時間移動裝置移往夕映。就算把它交給我,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用。再說,夕映自己拿著就好了不是嗎?
夕映沒有回答。
不僅如此,她還一動也不動地僵立住。
模樣似乎不太尋常。
「……夕映?」
我戳了戳她的肩膀。
夕映——紋風不動。
簡直就像機能停止運作一樣。
「怎麼了?」
「不知道,夕映突然不會動了。」
「怎麼回事啊?」
愛澄也戳了戳夕映,她依舊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候,我的手機突然發出「霹隆~」這種不熟悉的聲音。
我從口袋拿出手機一看。
手機的熒幕上出現——
「這、這是什麼啊?」
夕映的身影。
而且還不是平常的身影,是將本人的姿態轉換成二頭身的模樣。
這還真是可愛啊。
「聽得到夕映的聲音嗎?」
「哇,說話了。」
「看來沒有什麼問題。」
手機中的夕映——Q版夕映以一貫的平淡口吻說話。
「……這究竟是什麼啊?」
「這是為了讓時間移動裝置順利啟動的措施。因為多人移動時,會讓能量提早消耗掉。這次夕映要徹底盡到協助的責任,在這種情況下,用不到那副身軀,所以只把精神傳送到三柴直道的手機裡頭。」
「好厲害的功能!」
「這是你開發出來的哦。不過,我們接下來就是要去抹滅那個為了。」
Q版夕映的這句話,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
「……呃,接下來我們就是要時空跳躍到『半年前』對吧?這段時間,夕映的身體該怎麼處理呢?」
「放著也不會造成問題。因為等一切結束之後,夕映就會消失。」
果然很難回話,我瞧了瞧夕映那副只剩空殼的身軀。
要這麼放著嗎……
「吶,愛澄。」
「怎樣?」
「夕映的身體可不可以先暫放在妳家啊?就這麼放著,我莫名地覺得有點不舒服。」
我不想如此草率地對待夕映。
「那會是沒有意義的行為哦?」
Q版夕映如此表示,她在手機的畫面中扭來扭去。
「沒關係,我喜歡做沒有意義的事。畫蛇添足又有什麼不好,不是很酷嗎?而且也希望能順便讓我放一下腳踏車。」
我轉向愛澄。
「會添麻煩嗎?」
「……無所謂啊。」
「好。」
我把腳踏車託付給愛澄,然後背起不能動的夕映。
「嗯,沒想到還蠻重的。」
「三柴直道一點都不懂得體貼。」
Q版夕映有些不滿地抱怨道——
分——隔——線——
我把夕映的身體放到愛澄的床上。
總之這樣就可以放心了。
「所以呢,接下來要做什麼?」
愛澄詢問手機中的Q版夕映。
「請取出時間移動裝置。」
「哦,好。」
我拿出被我塞到口袋中的裝置。
「時間與場所都已經設定好了。讓裝置啟動,按下正中央的按鈕後就會開始時間移動。」
「還真簡單啊。」
太過輕而易舉,反倒會讓人覺得不安。
「請你們拉住對方的手,絕對不可以放開。」
因為得拿著時間移動裝置跟愛澄手牽手,所以我就把手機交給愛澄保管。然後我們握住彼此的手。愛澄的手很溫暖,光是握著就湧現出力量。
「然後我想你們閉起眼睛會比較好。雖然就概念來說只是一瞬間,但體感時間約有三分鐘左右,會產生在無重力空間高
速旋轉的感覺。」
「明、明白。」
高速旋轉?我很不擅長坐雲霄飛車那一類的遊樂設施啊……
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我先將裝置啟動,然後看著愛澄。
「愛澄,準備好了嗎?」
「那還用問嗎?」
愛澄點著頭,焦糖色的頭髮晃了晃。
「好,走吧。」
我卯足幹勁——按下按鈕。
下個瞬間——
「嗯唔唔唔。」
身體忽然變重。不對,也許應該說變輕了?仿佛被巨人抓住,毫無章法地被甩來甩去的感覺襲來。腳底沒有接觸到地面。轟嗡嗡嗡嗡,我聽到一種像耳鳴的聲音。明明閉著眼睛,卻有各式各樣的光線射向我,就好像趣味低級的萬花筒。感覺好噁心。要是在這時候睜開眼睛,大概會發瘋吧。
我緊緊地閉著雙眼,咬緊牙根,只是一味地握住愛澄的手。
唯有這個觸感是真實的。
然後——
夕映說是三分鐘,我卻感覺有十分鐘以上的痛苦終於緩和下來。耳鳴也消失了,腳底好好地站在地面上。
鬆了一口氣之後,我睜開雙眼。
「「啊?」」
愛澄與我的聲音重疊。
那也是理所當然。
畢竟眼前是一片異樣的景象。
天空呈現偏紅的紫色。
放眼望去儘是廢墟。
地面到處都是龜裂,電線桿與道路標誌攔腰折斷。
「這、這裡是哪裡啊……」
「我怎麼會知道啊。」
愛澄在與我牽著的手上施加了力氣。
忽然傳來一陣像是有東西崩塌的「嘎啦嘎啦嘎啦」聲音。
吃驚的愛澄和我轉頭去看。
出現在聲音來源處的是——蠕動的神秘物體。
從殘破的柏油路面,伸出像章魚又像烏賊觸手的東西。
還不是一般尺寸,最瘦的也有我的身體那般粗。
是觸手。
觸手扭啊扭地,從地面伸出一大堆——這一點都不正常!
「「呀啊啊啊啊!」」
愛澄與我的驚聲尖叫完美地合聲了。
「這些觸手是什麼東西啊!」
「我也想問啊!」
大概是對我們的叫聲起了反應,觸手突然動了起來。長滿濕滑黏液的那東西對準我們——
「快逃,直道!」
愛澄拉住我的手。因為事發突然,我頓時往前絆了一下,差點跌倒。我好不容易穩住平衡,和愛澄兩人三腳似地並肩跑了起來。
「可惡。」
腳下所踩的地面凹凸不平,讓人很難奔跑。
前方遇到障礙物,愛澄跟我便同時跳起跨越。
「拜託,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此時,「霹隆~」一陣愚蠢的聲響回應了愛澄的疑問。
「夕映也感到驚訝。」
「既然如此,妳就表現得更吃驚一點啊!」
「我想我們跳躍到目的地之外的場所了。就現階段而言,時間移動裝置發生故障的可能性並不高,所以或許是能量補充上出了什麼問題。」
「妳怪到我身上來了啊?」
「夕映只是指出可能性而已。或者說是一條愛澄異常笨重等等。」
「妳說什麼!我才比不上妳!」
「冷靜一點,愛澄。」
我制止逐漸火大的愛澄。現在可沒空去討論這些。
「吶,夕映,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這裡似乎是異於人類的種族已完成進化的世界。應該是平行世界之一吧。首先得移動到安全地帶——」
Q版夕映在手機中做說明時,前方的柏油路隨著嘎吱嘎吱的聲響裂開了。
「什麼?」
從中又有好幾隻別的觸手窸窸窣窣地冒出來。
「慘了,被包夾了!」
「直道,伏低!」
愛澄鬆開交握的手,拿出魔術牌。
我急忙護住腦袋。
「《火蝶風月》——點火!」
愛澄一吹氣,大量炎蝶便隨之出現。
〈魔力〉化身的蝴蝶一齊攻向觸手——爆炸。
碎石隨著爆炸強風紛紛落到我的身體上。雖然不知道觸手上是否有嘴巴,但我聽到「嘰咿咿咿咿」這種仿佛臨死前的悽厲叫聲。
「成功了嗎?」
我抬起頭察看。爆炸的煙塵讓視野很不清楚。
我眯眼細瞧。
就在這時——
煙霧迷漫之中,有幾根觸手伸了出來——
「呀啊啊啊啊!」
觸手捲住愛澄的手腳與身體。
「愛澄!」
我慌慌張張地伸出手。
卻差了那麼一丁點,來不及抓住她。
愛澄轉眼之間就被懸吊到半空中。、,手機從她手中滑落。
觸手分泌出濕濕滑滑的黏液纏緊愛澄的身體。
「討、厭。這什麼啊,好惡。」
連帽短袖上衣被扯破,觸手的黏液濡濕了愛澄的肌膚。格子紋的百褶裙被掀開,內褲一覽無遺。
這感覺怎麼那麼像成人遊戲裡的一個場景……
「等等,色直道!你在看哪裡啊!」
愛澄紅透了臉,對我破口大罵。
「抱、抱歉!」
現在不是呆若木雞站在原地的時候。
「看我等一下怎麼修理你!」
咦?
「具體來說就是印度深蹲一萬次之刑!讓你一個禮拜都因肌肉酸痛下不了床!還要剃掉你一邊眉毛!」
聽完這些,我想不要救她或許會比較好……
就在我們進行這些缺乏緊張感的對話時,觸手把愛澄的身體纏得更緊了。
「呀啊……嗚嗚,快點救我啦!」
「我、我知道啦。」
可是該怎麼做呢……
霹隆~
「三柴直道。」
驀地聽到有人在呼喚我,我這才注意到愛澄落下的手機。
我急忙撿起它。
「夕映,妳有沒有什麼辦法?」
「現在的夕映什麼也做不到,但如果是三柴直道你的話,就能夠救得了一條愛澄。」
「是我的話?方法呢?」
「只要使用你身上的東西就能辦到。」
「我身上……?」
啊,對了!
聽到Q版夕映的提醒,我回想起來。
我先收好手機與時間移動裝置,從褲子後方抓出那傢伙,擺出架式。
「我雖然不太擅長射擊遊戲……」
那是鈴蘭交給我的大口徑手槍。
我用雙手牢牢地將它握實。
我從未使用過真槍,不過還是解開安全裝置,對好準星。要是打中愛澄,可就犯下無可挽救的錯誤了,所以我瞄準觸手的根部。
然後——扣下扳機。
磅!
「唔哦!」
反作用力過大害我應聲倒下,沒有像電影演的那般順利。鈴蘭的身體那麼嬌小,真虧她拿著這把槍還能運用自如,實在讓我佩服。我可差點就脫臼了。另外聲音也很嚇人,我以為連鼓膜都要破了,耳朵還在嗡嗡作響。
但我還是爬起身確認。
嘰咿咿咿咿咿。
我射出的子彈似乎打中了觸手的某個地方,只見觸手發出悲鳴,痛苦地扭動。
「幹得好,直道!」
愛澄趁著觸手放鬆力道的空隙奪回手腳的自由。
「那我就把印度深蹲減為五千次當作對你的獎賞吧,也不用剃眉毛了。」
「那還真是感激不盡。」
愛澄解放魔術牌的〈魔力〉創造出炎劍,乾淨俐落地劈砍觸手。變得支離破碎的觸手掉落到地面,綿軟無力地蠢動之後就陷入沉默。
「走吧。」
「遵命。」
愛澄揮動手中的劍,真的有如披荊斬棘般地殺出一條路。
我在她身後追趕。我想應該不要在開槍會比較好,所以把它收回褲腰。這裡是個無人、形同廢墟的城市,放眼所及全是瓦礫堆成的山。
看得到建築物,就表示人類曾經在此生活過。
然而如今存活的僅是噁心無比的觸手怪物。
意識到這一點後,我湧現出一陣焦慮。
果然必須解除多重世界混亂重疊的情況。
得趕在某天發生什麼無
法挽回的事情之前解決。
「三柴直道。」
我拿起發出Q版夕映聲音的手機。
「請再次使用時間移動裝置。」
「可是如果是這個壞掉了,下次不就不知道又會被送去什麼地方了?」
「但應該會比繼續待在這裡還來得好。」
這麼說也有道理。我下定決心,把手機收進右邊的口袋,從另一邊口袋拿出時間移動裝置。
「愛澄!」
我呼喚沖向前方的愛澄,愛澄緊急剎車,轉過來面對我。
「直道!」
我朝愛澄伸出手,愛澄也向我伸出手。
我們緊緊握住彼此。
我火速啟動裝置,按下移動用的按鈕。
身體再度體驗似重似輕的奇異感受。
耳鳴的同時,眼皮底下感到一陣又一陣的閃爍。
我勉勉強強地熬過去。
幸好曾經有過一次經歷之後,這次感覺比較短暫。
不舒服的感覺逐漸消退,我睜開眼一看,這裡是……——
分——隔——線——
「這裡是哪裡啊?」
因為所在之處極為昏暗,所以我定睛細看。
暫且沒發現剛才那些怪物,光是這點就讓我鬆了一口氣。
可是這裡好冷,極冷。
霹隆~我的手機響了。
「這裡似乎是三柴直道家中的浴室。」
「我家嗎?」
因為事出突然又過於昏暗,一時之間我沒有發現,但聽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雖然我也疑惑為何是浴室,不過馬上就理解到應該是出於小小的誤差吧。跟去到一個莫名其妙的平行世界比起來,這至少好上好幾倍。
「嗚嗚嗚……好、好冷,我會被凍死啦……」
愛澄……還處於半裸的狀態,全都是剛才的觸手害的。就算裙子可以維持目前的樣子,但連帽上衣已變得坑坑洞洞,毫無遮掩功效。愛澄用力抱住自己的身體。
「半年前」正值寒冬。
換句話說,很冷。
可是我們卻糊塗到忘了準備禦寒衣物。
「不、不過,這表示我們確實來到想去的時間與地點了吧?」
「雖然還需要確認一下,但應該沒錯。」
Q版夕映在回答的同時,「喀嚓」,更衣處傳來門被推開的聲音。
愛澄、Q版夕映還有我都閉上嘴巴。
浴室與更衣處隔著一扇霧玻璃,所以無法確認來者是誰,但站在那裡的大概就是『我』。該處設有洗臉台,所以不是在刷牙,就是在洗臉吧。可以聽到水流出的聲音。
極度寒冷之中,我們收斂氣息靜待『我』離去。
之後終於聽到門關上的聲音。
我「呼」地嘆口氣。
總算免除了撞見彼此的窘況。
「總之先離開這裡吧。」
「對、對啊。還有借我件衣服。」
我脫下鞋子,躡手躡腳以免發出聲響地走出浴室。『我』還在開著暖氣的一樓客廳。由於隔了扇門,無法得知『我』在做什麼。反過來說,對方也看不到我們。
愛澄與我一面留意別被『我』察覺,一面穿過走廊,走上樓梯。
進到房間後,我拿T恤與暖暖的毛衣借給愛澄。我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看起來有點大,但並不奇怪。說起來,或許她還比我更適合這件衣服。
我自己也換上一套冬裝,這下總算感覺重新活了過來。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怎麼做呢?」
「應該有必要先確認,我們是否真的到達了『半年前』,十二月三十一日。」夕映說。
「原來如此。」
這是時間旅行中必做的一件事。
「但是該怎麼確認呢?」
最簡單的做法就是對照報紙的日期,但我的房間可沒有放這種東西。
「只要這麼做就行了啊。」
愛澄一步一步往前走,掀開我桌上的舊式筆電。那瞬間,我想到光碟機中該不會還放著奇怪的DVD,因而嚇出一身冷汗,幸好螢幕上並沒有自動播放出黃色影像。
將游標移動到畫面角落上的時間,就會自動顯示日期。
「嗯,看來的確沒錯。現在是十二月三十一日的四點五十分哦。」
太好了,看來這次並沒有誤入奇怪的平行世界。
不過,話說回來,為何剛才會飛到詭異的世界呢?
遺憾的是,現在的我並非什麼天才,無法釐清原因。
我看了看時間移動裝置。大概是因為已經移動了兩次,能量的殘餘量減少到「35%」,已經剩不到一半了。
「直道……也就是說,這個時間軸的『直道』,也一樣跟這個時間軸的『我』約好要見面吧?」
「沒錯。」
手機中的Q 版夕映點頭稱是。
愛澄與我約定要碰頭——這似乎不是存在於《千年魔女》中的設定。
這天,我不小心讓魔力爐《凶戒原則》失控(原因目前似乎也還在調查中,尚不明確),為了施加封印,愛澄把我帶到已經廢墟的小學校舍——《千年魔女》愛澄的記憶是這樣。
然而這裡接下來應該會發生的事,與愛澄的記憶並不相符。
接下來『我』會出門與『愛澄』碰面。這是為了去接『愛澄』來我家度過除夕,然後參加新年參拜。
後來發生車禍。
不對,夕映應該會來與我有所接觸,所以車禍不會發生啊。
夕映為了扭轉未來而攻擊『我』。
『我』為了躲避夕映而擅自闖入小學。
這也是夕映把我巧妙誘導進去的結果。
可是最後卻因什麼「歷史修正力」的力量,讓多重世界混淆在一起。
「首先得去接觸會在這個時間軸出現的『夕映』。」
Q版夕映表示。
我們的目的有兩個。
一是接觸多重世界的重疊。
二是拯救未來。
兩者的關係等於是一體兩面,只要完成其中一個任務就能同時解決兩者。據說是這樣。換句話說,只要從『夕映』手中,沒收掉一切的元兇——那個裝有奈米機器的發射器就行。
不過,事情並不像嘴巴說的這麼簡單……
「為此,請三柴直道去替換『三柴直道』。」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啊?」
跟腦袋中挑出「?」的我不同……
「原來如此。」
愛澄似乎已經聽明白夕映所表達的意思。
「還『原來如此』呢,所以說是什麼意思啊?」
「去跟在樓下的『三柴直道』交換,由你去見『一條愛澄』啦。這麼一來,被『夕映』攻擊的人自然就會是你,到時候只要妥善處理當下就行——就是這種作戰方式啦。」
「妥善處理當下……還真是模稜兩可的戰術啊,喂!」
我隱隱有種不安感。
「這點你就放心吧,有我在旁協助啊。」
「但是,要怎麼跟下面的『我』做交換啊?」
「這很簡單啊。」——
分——隔——線——
五分鐘後。
昏迷不醒的『我』躺在客廳沙發上。
「……還真是可憐到家了。」
我一邊俯視著『我』,一邊嘟囔。
我完全無法當作不關我的事啊。
在那之後,我們小心翼翼地移動到樓下,避免被『我』發現。愛澄像忍者一樣隱藏自己的氣息,繞到『我』背後,接著「嘿呀」一聲,手刀劈了下去。愚蠢且毫不知情的『我』在這一招之下失去了意識,最後像這樣橫倒在沙發上。
「像這樣俯瞰自己的感覺真奇怪。」
不同於看影像中或照片中的自己,有種難以形容的詭異。
「沒有時間在這裡拖拖拉拉了。」
霹隆~手機響起,Q版夕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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