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Ⅵ深淵底層的迷途狗群 Hound vs Wolf,in the Depth.(1/2)
警笛聲響徹被黃昏染紅的商業區,在下班尖峰期的街道上,警用機車高速地穿梭於車陣中。
駕駛機車的是身著西裝的男子,在后座仰著身子的,是穿著纏有鏈條的皮革外套女。是玄哉和咲。撞見兩人騎車姿態的行人,無一例外全都像看到奇怪的東西,目光追隨呼嘯而過的警用機車。
——之前曾聽說過玄哉騎上機車會變得判若兩人。
——這傢伙腦袋有問題啊!都不會覺得可怕嗎?
后座的咲臉頰抽搐。越過玄哉肩膀看到的儀錶板,顯示的速度數字已經超過兩百。他用法定速度四倍的高速穿梭在車輛之間。跟〈不可觸〉的加速狀態不同,是真實的高速馳騁。
騎錯一步就真的會車禍死亡。用肌膚感受到這不是在開玩笑的咲畏懼了。
——我絕對不去考機車駕照!這是自殺用的道具吧!?
機車在遵守交通規則下騎乘,是很輕鬆愉快的代步工具。但現在的咲根本沒有餘裕去思考這些。
「不要抓我,礙事。」因為被玄哉這麼說,因此手只好用力抓住後頭放文件的箱子,雙腳緊緊夾住車身,還得設法讓自己不會被甩下去。
連現在跑到哪一帶了都不知道。總而言之只希望能快點到達。
噗隆!機車突然大幅傾斜,咲的上半身被揮舞。忍耐離心力的期間,機車從寬敞大馬路的十字路口彎進小巷子。
道路狹窄,建築物離得很近,警笛的回音高亢。機車的速度有稍微慢下來,但咲認為那可能只是她想太多。
嘰!輪胎髮出刺耳聲響,車身跟著大幅歪斜。咲連思考怎麼了的時間都沒有,前後輪就同時朝側邊滑行,車頭和前進的方向成直角。
剎車似乎完全鎖死,橡膠燃燒的臭味和白煙從輪胎冒出。這樣的狀態持續數秒後,機車才停止。
「下車!」隔著安全帽聽到玄哉的聲音,咲立刻跳下機車。用生硬的手勢解開安全帽扣環,單手拎著望向道路盡頭。
「唉呀,就想到會這樣。真是的,辛苦你們出來迎接了。」
距離約十公尺的地方,大略看一下有二十人。全都是十幾歲的男生並排在路上,堵住去路。每個人全都像誇耀一樣,在醒目的地方配掛著銀色首飾。
其中一人的脖子掛著一個很大的項鍊,形狀是毫無信仰可言的倒十字。
從狀況來判斷,他們一定是JUDAS的成員。他們的後面是鐵絲網柵,再後面就是監視影像裡頭的、通往地底的門。
放下機車的支撐架,玄哉邊脫安全帽邊下車。然後一手伸向脖子,解開襯衫領口扣子後將領帶鬆開。
「咲,你不用管他們,直接越過鐵絲網柵先過去。不用在意電子鎖,把門直接破壞掉就行。裡頭只有一條路直通監禁設施。」
「嘿,意思是這邊交給你囉。你行嗎?」
「我說快去。」
玄哉忽然扔出手上的安全帽。安全帽用宛如炮彈的勢頭直接擊中一名男生的臉。脖子朝奇怪的角度彎曲後,對方就朝正後方倒下。
JUDAS成員反射性地看向那男生,臉色大變。
「混、混帳東西!」「好、好過分,臉都不能看了。」「喂,那些傢伙是警察吧,警察可以做這種事嗎?」「誰知道。不管了,殺了他們!」
有人吐出威嚇滿滿的台詞。宛如鐵錘的拳頭從上方敲擊其中一名男生。撞擊地面的男生因反作用力又彈起。
「這個怪物是什——」反手拳陷入說話的人的臉。牽連身後好幾人後,鼻子塌陷的男生飛了出去。JUDAS成員個個面部肌肉抽搐,和玄哉拉開長長的距離。結果,就是讓開了一條路。
「去吧!」玄哉揚聲。
「哦!」回應的咲發動〈不可觸〉。扔掉安全帽,加速到十倍全力衝刺。一般人無法承受的反作用力啃噬全身,但她毫不在意繼續往前沖。
——順道給個小費!收下吧!
咲僅以沒包石膏的左手打飛行進方向旁邊的四名男生。雖然有控制力道,不過她可沒打算確認他們的生死。
也沒有確認他們飛出去的樣子,直接朝著逼近的鐵絲網柵跳起。輕鬆就到達高度超過兩公尺的網柵,腳踢網柵上方後越過。
在加速十倍的狀態下,全力奔馳後使出二段跳。咲就像箭矢一樣銳利,一口氣飛到超過十公尺。在空中,用近似氣功的呼吸法暫時提高身體強度。
——喝啊!
乘著飛騰的氣勢,雙腳朝著鑲有電子鎖的門使出凌空飛踹。
合金制的門被壓扁,從入口的中央處脫落,飛出。
咲用全身吸收衝擊力,圓縮身子。比門慢了一點才衝進裡頭。
改變姿勢用雙腳著地。但還是沒辦法當場煞停,身子朝前被扔出。一個前滾翻後站起來又往前倒,接著蹬地,全身使力。
工作鞋鞋底在水泥地上滑行,然後終於停下。
玄哉呢?咲回頭。他在自己飛越的網柵對面。現在才看到好幾道爆炸的光芒。儘管咲先前曾抓過一個會操縱爆炸火球的男生,但剛剛那群人之中好像也有人擁有類似的J能力。
玄哉一開始打倒三人,咲在途中揍飛四人。即使那些人都無法戰鬥,還是剩下將近十五人。恐怕所有人都有不同的J能力。
就算是玄哉也一定會陷入苦戰吧。咲心想,但完全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我只要做我該做的事。」
目光投向通道前方,再度發動〈不可觸〉往前沖。
†
「牆壁……嗯。真的只能說是牆壁。」
在水泥柱並立的地下空間一角,繼續用紺屋的J能力隱藏身影,文看著〈封印者〉指向的場所。水泥牆壁延伸至幾乎可以裝進大樓的高聳天花板。猶如置身在巨大的水泥箱子內。
「真有禮貌,那些人在告訴我們那邊就是門,是我們的目的地呢。」
〈封印者〉壓低音量,說。牆壁的一部份有做成門。
插圖p245
有好幾個人穿著和先前被面具少女擊昏的男子一樣的制服,警戒地站在緊閉的門前。
因為距離尚遠所以看不見表情,但裡頭有人不安地看著周圍,也有人忙碌的把玩手上的東西,緊張感都傳過來了。
「要、要去的話就快去。我、我、我想早點回去。」
紺屋坐立難安地扭動身體,不停偷瞄〈封印者〉。
「說的也是。那就快點吧。不好意思,不過要麻煩志倉小姐囉?」
「啊,好的。請等一下。」
手指抵住額頭,文集中精神。即使看不見目的地也是可以瞬間移動。這是能力初次覺醒時,第一件記得的事。也就是千里眼。以思念看到看不見的地方的能力,是文的瞬間移動所帶來的副產物,不過這點她沒跟特少對說。
因為他們沒問。沒問就不說,正代表了文不信任特少對。文個人信任的,就只有鏡一個人。
——牆壁對面,蓋得像是學校的感覺。不過,門似乎很堅固……
有很多房間,每個房間都只有一個人。奇怪的是,每個人頭上都戴著像是金屬安全帽的東西。是個除了嘴角以外,其餘臉部都被蓋住的安全帽。
——好奇怪。不過,跟我沒關係。
用意識改變尋找的場所,就看到幾名穿制服的男子。每個人的表情都透露著緊張。他們所在的地方比他處還要寬敞。正好很適合用瞬間移動跳過去。
文睜開眼睛,朝面具少女伸出左手。
「地點決定了。抓住我,要走囉。」
面具少女以適合白無垢和服的優雅動作,握住文的手。她的右手很冰涼。
文看向〈封印者〉。〈封印者〉燦爛一笑。文突然覺得他的眼角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見過,而且是在最近。
「……請問,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例如在你穿男裝的時候?」
「沒有呀?怎麼,你這樣問像是在搭訕呢。該不會我是你的菜吧?」
〈封印者〉的臉湊近文。比女性還要嫵媚的外表讓文心跳加速,連忙別過臉。
「是、是我搞錯了。我們還是快點走吧!」
為了瞞過內心的小鹿亂撞,文握緊面具少女的手。
下一秒,文的瞳孔綻放強烈光芒。方才以思念所見的地方浮現腦海,接著全身釋放出像坐雲霄飛車急速下降時的浮游感。
僅僅一瞬間,視野就改變了。來到像是辦公室的房間。房間裡頭有四名制服男。
用瞬間移動穿越了牆壁。就在文因雙腳觸地而感到安心的剎那。
牽住左手的觸感消失。
男子們注意到她們。「來了!?趕快連……」其中一人出聲,但話語中斷。
頭顱在脖子的地方朝旁錯開,接著落地。鮮血從切斷面噴涌。
「呀啊啊啊啊啊啊!?」
文甚至沒察覺到自己在尖叫,面前的面具少女接二連三斬殺制服男。
來到這裡還不到數秒,周圍就已化做血海。兩個人身首異處,另外兩個人的身體被斜切兩半,四人都在來不及叫喊的情況下喪命。
面具少女揮刀,甩掉附著在刀身上的血,收刀入鞘。
白無垢和服已被濺出的血花染成紅色。她接著準備走出房間。
「……等、等一下。不、不要放我一個人!」
在半恐慌的狀態下,文抓住面具少女持刀鞘的左手。那不像是肉身的堅硬觸感叫人驚愕,緊接著手就被揮開。
「你自己回去。跟著我,會看到更慘不忍睹的畫面。」
對不起,把你捲入討厭的事情里。
低聲這麼說,面具少女便走出房間。
被孤伶伶留在現場的文,邊發抖邊癱坐在地上。黏濕帶有暖意的觸感,讓她察覺到自己坐著的地方是一團血糊,文忍不住嘔吐。
——我做了無可挽回的事……
事到如今,文才知道:總他們是為〈·〉了〈·〉不〈·〉讓〈·〉這〈·〉種〈·〉事〈·〉發〈·〉生〈·〉才保護自己。醒悟的當下,一切都已太遲。已經來不及了。即使現在後悔,眼前變成肉塊的人也不會死而復生。
充斥房間的血腥味,是方才被切斷的生命殘骸、死亡本身。
文不斷嘔吐,被強烈的後悔念頭壓垮而失去意識。
†
照耀日落西沈巷弄內的,是紅色的警車旋轉燈。在那光芒中,總看到了難以置信的光景。
通往Breeder House的狹小十字路口中,有一台警車閃著旋轉燈停在那裡。
而被警察警戒看守的雪人,正要坐進警車后座。
「舍監先生,發生什麼事了!」
聽到總的呼喚,雪人停下來,回過頭。眼神裡頭沒有光彩。
「……回來的比我預料得還要早呢。八成是鏡在醫院要你回來吧?」
「你是誰?」警察看向總。總連忙翻找外套口袋,拿出配給給特少對之犬的小本記事本,翻開內封給警察看。
警察看的內封上頭,刻著小小的、名叫朝日影的徽章。朝日影是日本警察的象徵,這本記事本就是隸屬於特少對的身份證明。
「我是特少對一課的實習犬,名叫月見里總。請問,發生什麼事了?」
警察瞥了雪人一眼。雪人輕輕搖頭,似乎不打算說明事情始末。
「不用管我。不如說,忘了我吧。」
雪人說。總連收起記事本都忘了,追問雪人。
「什麼忘了,這麼突然。到底怎麼了請您說一下啊!」
雪人仰望天空,目光遙遠。
「……結果,我……到底在搞什麼呢。或許只是被J能力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明明只是不想死而已。」
「……雪人先生?」
撇下不知他話中含意的總,警察將雪人推進警車后座。
「請、請等一下。我們話還沒——」
「你叫月見里吧。如果你也是特少對之犬,應該就有任務在身,而不是在這種地方雞婆多管閒事吧?」
警察冷淡地說完,將雪人更往車裡頭推,然後自己也坐進去。留下無能為力的總,警車發動。
「……到底是怎麼了……」
總呆站原地,口袋裡的手機發出來電鈴聲。他連忙收起記事本拿出手機。看向螢幕,是雫打來的。
按下通話鍵,不等雫說話就快嘴告知。
「剛剛舍監先生被警車帶走了!」
『請冷靜,總P。那是玄哉先生的指示。』
「玄哉先生?舍監先生做了什麼嗎?」
『接下來才要查明他做了什麼。雖然不喜歡說推測得來的事,不過雪人先生很有可能和JUDAS有聯絡。』
「——怎麼會……怎麼可能。」
『目前還是在有可能的階段,所以不敢說死。不過,事實上,志倉文小姐在某人的帶領下,企圖入侵特殊青少年監禁設施。』
「監禁設施?像少年感化院那種嗎?」
『是的。是僅收容J罪犯,確實隔離到J能力消失為止的設施。而且那就在你附近。』
「附近?這一帶沒有像是少年感化院的地方啊。」
『在腳底下。』
「腳底?」總往下看,然後恍然大悟。「該不會是在地下?」
『察覺得很快,幫了大忙。聽說過為因應水災而建的地下調整池嗎?』
記得曾在新聞還是紀錄片中看過在地下建造出來的巨大空間。總也想起水泥柱並立的模樣,給人像是神殿的印象。
「是,我知道。是個有許多水泥柱、像巨大水槽的設施。」
『對。監禁設施就在其中一角水淹不到的區域。通往監禁設施的入口之一,就在Breeder House附近的妙正寺川取水設施附近。志倉文小姐和能夠消除身影的Juvenile,一同從那入口進入地下。』
「消除身影……是那個叫做〈幻影〉的人的J能力吧?那傢伙不就在設施裡頭嗎?」
『相似的J能力同時存在的可能性極高。更何況從現狀來判斷,是當然的。』
「既然消除了身影,就代表看不見志倉小姐進入地底吧?為什麼能夠判斷此事已發生?」
『志倉文小姐的手機在被保護收容的當天,就被雫替換了特殊的SIM卡。所以可以像總P你們用的手機一樣發送位置情報。只要手機不到收訊區外就可以確切顯示所在場所。然而那個信號卻在不久前中斷。』
「……是進入地底了吧。懂了。我也馬上過去那邊。可能的話,志倉小姐由我來保護。請送地圖資料給我。」
『了解,馬上發送地圖。不過,這次狀況的危險程度遠遠凌駕於上一次。總P你不適合戰鬥,請絕對不要勉強自己。』
雫的口氣透露出擔憂。光這樣就彰顯出危險性。總緊張起來。
「——知道了。我會小心。」
『總P死了的話,雫就得到總P的墳墓用紅字刻下名字。知道嗎?那是古代高尚寡婦的習慣,雖然被誤會是佛教的習俗,但雫就算搞錯而被說是笨蛋,也會在總P的墳墓上刻名字喔。』
聽了雫不知是真心還是玩笑的話,總輕笑。緊張感稍微薄弱了些。
「我不會做出要蓋我墳墓的事。那,我走了。」
『好,請小心。進入地下後電話就不通了。所以說請真的不要勉強亂來。』
「了解。」說完總掛斷電話。手機響起收到郵件的提示音。迅速確認郵件傳來的地圖。是附近的地圖。前往目的地的路,用紅線標示出來。地圖有兩張,第二張似乎是地下的簡圖。進入地下後好像只有一條路而已。
「快走。要趕快抓到志倉小姐!」
緊握手機,總奔跑。時而確認地圖,穿過巷弄。
「在這邊轉彎!」
呼吸急促的總彎進轉角,然後震驚地止步。停靠的警用機車堵住面前的路,後方是為數頗多的少年倒在路上。只有一個單膝跪地的背影。穿著西裝的寬背,總覺得在哪見過。
「玄哉先生?」
總馬上沖向玄哉,蹲在他面前。玄哉依然跪著,抬起頭。
「聽這聲音,你是總?」
玄哉的眼睛似乎看不見。有醒目傷痕的臉上,流著好幾道血。
「您沒事吧!?眼睛看不見嗎!?」
「倒在那邊的,不知道是哪一個人,擁有不用觸碰就能直接給予身體衝擊的J能力。我的頭吃了好幾發攻擊,所以視野暫時一片黑。這種傷害我早就習慣了。時間過了就會恢復。」
「什、什麼習慣。我馬上叫救護車。」
總正要用手上的手機打電話,卻被玄哉從上一把抓住。
「不用。我已經聯絡轄區和本部兩邊,要他們來回收那些人。到時再連我一起回收就行了。」
總環顧四周。確認倒地的男生當中,有幾人身上有倒十字的飾品。
「這些傢伙,全都是JUDAS的人……?」
「嗯。你聽雫說過了吧?這路的盡頭就是通往地下監禁設施的門。有人侵入裡頭。這些傢伙就是在等追兵來,不過我已經讓咲先進去了。」
「咲小姐?那我也追上去。」
總正要站起來,但玄哉抓著總的手卻不打算放開。
「等一下。謹慎起見,帶這個去。你也脫掉那件外套。」
玄哉放開總的手,脫
下西裝外套。總把手機塞進口袋,乖乖脫去軍裝外套。
玄哉的襯衫上到處都有血漬。不過吸引總目光的是其他東西。就是掛在左腋下的手槍槍套。
史密斯威森的點三八口徑手槍。五發子彈。在警察所使用的槍械中,是很普通的左輪手槍。
「不要動喔。」玄哉沒有拿下槍,而是直接卸下槍套,掛在總的肩榜上。
左肩變得沈重。
「記住,那個重量,意味著可以奪取人命。知道使用法吧?」
「知、知道。雖然只有一次,但我曾接受射擊訓練。」
「要記得,只有在極近距離下才會命中。應該說不要以為瞄準就能命中。這是以槍口指向對方讓對方膽怯用的。」
綁好固定槍套的皮帶後,玄哉用拳頭輕敲總的胸膛中央。
「咲拜託你了。要是有什麼萬一,就算倒下了你也可以帶給她幹勁。」
「我帶給咲小姐幹勁?太抬舉我了。」
為了緩解自己帶槍在身的緊張感,玄哉才會說笑話吧。總這麼想,但同時想起玄哉是不說笑的人。
「那傢伙,接下來恐怕會目擊到地獄。她意外的是個弱女子。我不會說要你支撐她——即使如此,你進去的話,那傢伙的心一定不會受到致命打擊吧。」
玄哉微微低垂視線。咲的心受到打擊。那可是總無法想像的事。可是,玄哉這麼說了,那就不會是不可能的事。
「明白了。雖然不知道我能辦到什麼,不過我出發了!」
「拜託了。」玄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總沖向前方。爬過鐵絲網柵,進入設施的區域。
總在水泥制的小建築物前停下,確認手機資訊。比對上頭的大門照片和眼前的建築物。雖然門不見了,但一定是這裡沒錯。
總踏進門內。灰暗的LED燈並列在天花板。狹窄的通道是個斜緩的下坡,裡頭非常的深。只聽得見風聲的寂靜令人畏懼。這還是頭一次這麼想。倒吞一口氣,緊張得連口中都乾渴起來。
——仿佛被吸進去。
挪動快癱軟的腳,往前移動。只會消除氣息的自己,接下來派得上用場嗎?連總自己也不知道。
儘管如此,總還是勇往直前。因為想到咲可能在裡頭等自己。
「我現在就過去!」
咲到了一個寬敞的空間後,立刻停下腳步。在刺激鼻子的腥臭味下皺起眉頭。
「這個臭味……是血腥味。」
在哪裡?視線逡巡,馬上就在水泥牆壁一角發現緊閉的門。
門的前方,有多名倒地的人影,以及與現場格格不入的歌德蘿莉晚禮服身影。
站著的只有穿著晚禮服的人,手上拿著像是一把大刀的東西。對方還沒注意到咲。和晚禮服人影的距離大約是三十公尺。使用加速的話一瞬間就能到達。打算一口氣打倒對方的咲發動〈不可觸〉,衝刺。
聽到連串腳步聲,晚禮服身影轉過頭。對加速狀態的咲來說,晚禮服看起來像是慢動作飄蕩,動作優雅得不合現場。
——不管你想做什麼,都太遲了!
就用可以去掉半條命的強度揍飛你!如此下定決心的咲握住左拳,就在這時。
身著晚禮服的美人,瞳孔綻放紫色光輝。光芒強烈到令咲感到目眩。
明明身體以十倍速度行動,意識卻被拖回原本的時間。
強烈的不協調感,咲無法控制身體。無法承受而往前摔了個筋斗。無情的衝擊敲擊全身,整個人在水泥地板上滾了數圈。
頭好像撞到了,意識瞬間遠去。在幾乎無意識的情況下硬是撐起身體站起來。
在搖曳的視野中,咲聽見那聲音。
「哎呀,嚇我一跳。什麼呀,剛剛那快到嚇人的速度。害我忍不住就使用能力了。」
明明打扮成女生,聲音卻是少年。那聲音所說的單字「能力」讓咲的意識清醒。儘管全身受到的傷害沒有輕微到可以無視,但還不到不能動的等級。
眼前的晚禮服少年是應該打倒的敵人。咲這麼認為。
「混帳,你是誰?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我被叫做〈封印者〉。在JUDAS排行第五,也就是幹部啦。」
別在〈封印者〉頭髮上的小帽子,上頭有鏈條垂掛著用寶石裝飾的倒十字架念珠。除此之外,咲還看到上面刻了羅馬數字Ⅴ。
「……你是〈封印者〉?」
最近也有耳聞的名字。根據過去捉到的JUDAS成員提供的情報,他具有封印J能力的力量。由於擁有被稱為〈愚者之誡〉的J能力,因此在組織中得到強大的權力。
「不會吧。」咲恍然大悟。
「就是那個『不會吧』。沒錯,就在方才,你的J能力被封印住了。只要我不希望,那封印就絕對解不開。不過,我也不知道我死了的話會怎樣就是了。」
像女生一樣漂亮的臉蛋上浮現出輕蔑的笑容。〈封印者〉伸出又紅又長的舌頭,舔去手中刀子上的血。
「看這打扮,還有剛剛的驚人速度。你是四月朔日咲吧。聽說你很強?真想跟你認真打一場。我對於用刀還蠻有自信的。像收拾這些廢物,我想想,總共花了五秒左右。」
〈封印者〉用力踢倒在腳邊、身穿制服的獄卒的頭。
獄卒文風不動,似乎已經咽氣。
「不過,太簡單了,有夠無聊。用刀砍人的觸感是很愉快啦……不過你可以取悅我吧?我可以抱著期待嗎?」
厭惡〈封印者〉瞧不起人的態度,咲咂嘴。
「好啊,就來當你的對手。我會把你那張漂亮的臉揍得沒人認得出來。你死掉的話,我身上的封印也會解開吧?」
「誰知道呢?這點連我也不知道耶。畢竟我沒死過。」
咻。〈封印者〉沒拿刀子的手變得模糊。咲憑直覺往旁邊跳。
好像早就看穿這點,扔出的刀子斬斷咲一束頭髮。
「什麼?」咲驚訝,眼前的大刀舉起。
方才一瞬間〈封印者〉拉近了距離。咲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揮下來的刀,並抓住握著刀的手。打算制伏手腕的關節,將他拉倒。
〈封印者〉快速地換另一隻手拿刀。刀刃對著咲伸長的手。咲暗叫不好,縮手。
刀子上提,刀刃輕輕切破咲的手的皮膚。
——這種程度!
這次逮到你了!咲瞄準〈封印者〉舉起的手。看到視野角落有發光物,身體反射性地反應。背脊發涼的時候,早已朝後方跳了很遠。
〈封印者〉的另一隻手不知何時也拿著大刀。方才的後躍要是稍微慢了一點,那刀刃現在就會刺在咲的肚子上吧。
「那麼大的刀用得這麼得心應手。你不是門外漢呢。」
「你是指我向某人學習刀法嗎?我才不做那種麻煩事呢。這種玩意任誰都會用不是嗎?為什麼砍人的方法還要有人教,又不是像日本刀那樣買不到的東西。」
〈封印者〉自在地旋轉大刀,像在轉指揮棒。
「原來也是有愚弄人的門外漢呢,混帳東西。」
即使只有一瞬間的攻防,咲依舊認同他功夫了得,於是重新鼓起氣魄。
「本來想抓你的,但我放棄了。我會殺了你。不然的話就是我會死。」
「什麼啊?」〈封印者〉的臉上透露出不耐。
「你認真起來囉?那我可不奉陪。我雖然喜歡砍人殺人,但可不希望被殺。」
〈封印者〉雙手的刀子一轉,一同收在晚禮服的某處。
「而且,更適合當你的對手的人,差不多要回來了。」
「你說什麼?那是什麼意思?」
「你馬上就會懂了。」〈封印者〉雙手抱胸。這時,他的背後——
原本緊閉的合金門,發出嘰嘰聲從裡頭朝外被推開。
「呀呼——到外頭了!「真的可以出去了!?」「這個討厭的面具什麼時候才拿得下來啊?」「誰知道,先逃跑再說吧,快逃!」
敞開的門後湧現人影。每個都戴著電磁封印式頭蓋拘束具——鐵面具。雖然看不見臉,但從體格判斷男女的比率是各一半。一開始十人,後來二十人,逃獄者的數量逐漸增加。
「王八蛋!你是那時候的!!」一名逃獄者突然指著咲。其他幾名逃獄者注意到咲後也跟著粗言粗語。
「那時候欠你的哪天一定加倍奉還!!」「要是沒有這個可惡的面具,我就把你燒到連骨頭都不剩!」「殺了你!絕對要殺了你!殺了你然後侵犯你!!」
被咲抓過的J罪犯很多。〈封印者〉回頭,勸誡那些起鬨的人。
「你們累積了很多怨恨吧,不過姑且先放在一邊。JUD
AS的成員,還有非JUDAS的人,如果想逃,出口在右手邊。那邊看得見一條路吧,從那邊就可以到外頭去囉。只有一條路所以不會迷路的。」
〈封印者〉指向跟咲來的時候不同的路。
「別想走!」
咲決定加速將他們一網打盡,於是發動J能力。
如果沒有發動J能力時所伴隨的頭痛,體感時間也就沒有變化。
「真的被封印住了啊,不是只有強制解除而已喔!?」
雖然驚愕,卻沒時間發呆。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逃獄。
「給我記住!」「我一定會報仇的!」「下次遇到就不要給我逃走!」
逃獄者們紛紛撂下狠話,朝〈封印者〉指的方向過去。
「只好動手了!」
咲移動,打算繞到想逃跑的人的前面,但馬上又在討厭的預感下停下雙腳。
咻。有東西掠過鼻樑前幾公分處。咲一瞥,是飛過來的刀。
「可不會讓你過去喔?不過我也會走。畢竟要照顧他們。」
〈封印者〉邁步。數把刀飛向想追過去的咲腳邊,堵住她的去路。看來要阻止逃獄者們,就得先打倒〈封印者〉。
「一直來亂煩死了。就算你討厭,我也要——」
說到一半,咲閉上嘴巴。最後走出門的大塊頭逃獄者,扛著一名癱軟的少女。咲曾見過那名少女。
「志倉文!?喂,你打算把她帶到哪!」
「這女生是我撿到的。臉和身材都是我的菜,所以她已經是我的了。」
扛著文的逃獄者沒有停下腳步,只有臉瞥向咲。雖然因為鐵面具而看不見表情,但口氣明顯很愉悅。咲知道他一定不是在想什麼好事。
「別開玩笑了,把她放下!!」
「才不要咧。我又沒必要照你說的做。」
只有志倉文說什麼都得留在這裡。為此就算會挨幾把刀也無所謂。
咲這麼決定後,壓低身子衝刺。腦袋上方有扔出的刀飛過。但咲毫不膽怯,一口氣縮短與男子之間的距離。
還要再幾步。這時眼前衝出一道人影。
正前方有一個面具。
沒有時間思考那是什麼的咲,朝後方大幅跳躍。
那不是思考後的行動,也不是直覺。而是因為肌膚感受到殺氣使身體自行反應。
鏮的一聲,繞在皮革外套上的一條鎖煉被切斷。
護手叮的一響,面具人已將揮舞的刀收回刀鞘。
從這一連串的動作,咲領悟到對方是誰。
戴面具,被鮮血染紅的白色和服。雖然都是沒看過的裝扮,但那劍技絕對不可能忘記。
最重要的,是右手按住的刀柄那端,刻有蓋住柄頭的鵐目金具、守墓櫻的印記。
毫無疑問,眼前就是咲一直在找的五月乙女家的女兒。
「……你為什麼會在這?」
五月乙女沒有回答,只是一直保持居合斬的架勢。
咲連一瞬間都不敢鬆懈。就算只是一瞥,若是移開視線就會身首異處。
「那,後面就交給你囉?看是要殺還是玩弄,隨你高興。不過我們可不會等你,這點還請見諒。」
〈封印者〉追著逃獄者的行列離去,還揮手仿佛在嘲笑無法動彈的咲。
「剛剛有一下子很快樂呢。要是有下次,我會稍微認真一點陪你打打殺殺。再見啦,要是活下來的話就再見個面吧。」
〈封印者〉的多話讓咲品嘗到像煮沸了似地滾燙著心頭的屈辱,但儘管如此,卻連看都不能看〈封印者〉一眼。眼睛只能牢牢盯著眼前的五月乙女。
五月乙女也跟著動也不動。兩人持續瞪著對方。
沒多久,周圍就鴉雀無聲。寂靜除了代表逃獄者遠去以外,還意味著監禁設施的獄卒無人生還。
「……全部,都被你殺了?」咲打破寂靜。
「嗯。一個都不剩。」
五月乙女淡淡地、用仿佛壓抑的不自然低沈聲音回答。
「昨天的新宿事件,也是你幹的好事吧。」
「嗯。因為〈封印者〉委託。」
咲咬牙切齒。石膏下的右手握拳。拳頭髮出刺痛。
「刺殺鏡——口罩女的人……也是你嗎?」
「嗯。因為我被她看見了。」
「這樣啊。」咲小聲低喃。嘆了一口長氣,重新開口。
「我個人認為,就算被你所殺,也不會有任何怨言。因為我殺了你的未婚夫——優哉。如果說你想殺我,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我犯下了罪孽,這八成是制裁我的正當懲罰。我這麼想,所以一直在找你。」
不過。咲又繼續說。
「抱歉,我果然不能被你殺死。你殺了很多人。最後,還刺殺了我的同伴。你打算殺了她,而且還是用爺爺打造的那把刀。所以說,就算是我誤判,我也要在這阻止你。」
懷著覺悟,咲踏出一步。五月乙女沒有動。
「——一定會失敗的。」
那聲音跟之前不一樣。不是硬壓低聲音,而是清澈的美聲。
咲停下腳步。耳朵記得這聲音。那是不可能忘記的聲音。
「…………開什麼玩笑。」
「你忘了?我也跟玄哉先生一樣不說笑的。」
過去,曾經共赴生死無數次的聲音,再度告知。
「我再說一次。會失敗的。你阻止不了我——」
五月乙女的右手放開刀柄,繞到頭後方解開面具的繩結。卡啷。面具落地,對方露出真面目。
「因為,咲太天真了。」
清秀的嘴唇,哀傷地這麼說。修長的睫毛在低垂的瞳孔落下陰影。肌膚白到摸起來好像會很冰冷,面頰比以前看起來還要消瘦許多。
「……八月一日……」
咲無意識地說出過去搭檔的名字。
在那兒的,是八月一日奏。
三年前,以實習犬的身份和咲一同接受雪人的指導,經過研習後正式和咲組隊,解決眾多J犯罪。J能力為靠思念強制命令他人的〈女王之瞳〈Imperial Order〉〉。
大概在一年前,被JUDAS綁架,由他人寄送錄有殺害記錄影像的光碟,以及奏的左手腕到警視廳。根據DNA鑑定,那隻手確實是奏本人的手。咲也一直都相信奏死了,直到最近。
「……你的左手呢?看起來還能用啊。」
「是特殊義肢。不是只裝備在手腕上,固定皮帶長至肩膀,配合肩膀和手肘的角度,就可以讓手張開闔上,才能像這樣拿著刀。」
奏換右手拿刀鞘,活動左手給咲看。每當肩膀和手肘一動,被手套蓋住的左手就會以生硬的動作握拳或攤開。
「就是這種感覺。雖然不能說可以自由活動,但習慣後還蠻方便的。」
奏重新改用左手拿刀鞘。如果不說那是義肢,根本看不出動作不自然。
「你不是幽靈吧。」
「幽靈會作祟,但不會殺人。是幽靈還比較好吧?」
「……」不知該如何回答,咲沈默。聽說奏還活著,是在兩周前。那是JUDAS的一名幹部〈贈呈者〉給的情報。由於〈贈呈者〉以詭異的方式自殺,所以無法確認事實。
而那個奏,現在就拿著日本刀站在眼前。
以敵人的身份。
「咲,這就是事實。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兒,現在是JUDAS的成員。」
「……騙人。你才不是五月乙女。怎麼可能會有那種事。」
無法接受事實的咲陷入混亂。咲所認識的八月一日奏是個不擅長戰鬥的少女。〈女王之瞳〉也不是適用於戰鬥的能力。所以,才會和專職戰鬥的咲組隊。
那樣的奏,怎麼可能會是讓咲感到震撼的使刀高手。那在咲的認知中應該是可以相信的現實,但她卻無法認同站在眼前的奏是事實。
「為什麼!你為什麼會用刀!」
「說過了吧,因為我是五月乙女家的女兒。」
奏低垂眼帘,回答的口氣沒有起伏。咲不期望那種答案,也不相信。
「不可能!你是八月一日吧!!」
奏抿起嘴巴。短暫沈默後,輕聲地說。
「……玄哉先生也真規矩。到最後都還守著和我的約定。」
約定。聽到這字眼,咲陡然一震。
『我已經決定要隱瞞,所以絕對不會透露。這是約定。』
玄哉確實這麼說過。亦即,他知道奏的真正身份。從態度來想,雫恐怕也知道。不知道的,就只有咲。咲在這打擊下差點癱坐在地,但雙腳擅自叉開傲立,雖然搖晃卻還硬是
穩住。
「……怎麼一回事?」
「八月一日,是我母親的姓。由於我的那〈·〉個〈·〉能〈·〉力〈·〉覺醒,父親認為是母親的血統導致,所以怪罪母親。在跟我斷絕父女關係的同時,也跟母親離婚。母親的精神因此出問題,現在住在安養院。她連我,都認不出來了……
咲,你真的不記得我的名字?小時候,雖然你都不叫我名字,都用『你』來稱呼。可是我總是用名字稱呼自己啊。因為我希望咲會記得。」
在打瞌睡時做的夢中,咲有聽到那名字。記得是——■■■。
「……KANADE……?」
奏點頭。
「我把『奏』的讀音改念成SOU,是因為不希望你想起那名字。要是你想起來,就算是小時候就沒再見面的咲,也會察覺我是誰吧。我不能被你發現……為了比任何人都接近你、認識了解四月朔日咲這個人。」
「為了了解我?」
奏再度點頭,眼神依舊低垂。
「玄哉先生對我說,完全不了解現在的咲,只將憎恨加諸在你身上,一定會為我帶來不幸。所以我隱瞞身份,成為特少對之犬。為了待在你的身邊……全部,一切,都是你的錯。」
說到這兒,奏斷句。短暫沈默後,像是一一憶起般開始陳述。
「那是在稻穗開始變色的時候。有一天,父親突然告訴我和優哉先生的婚約取消了。不管我怎麼詢問他就是不告訴我理由,最後還將我關進座敷牢。即使如此我還是不放棄,繼續在牢中追問父親理由。
……可是,父親就是固執地不肯說,最後甚至連眼神都不肯跟我對上。
我對此感到絕望。」
〈女王之瞳〉僅需口述就能將絕對的命令灌輸給以雙眼看著自己的對象。
看著我,然後聽我的話,乖乖照做。
咲明白,那個心愿無法達成,於是奏的絕望便使〈女王之瞳〉這個特異J能力覺醒了。
「……我用〈女王之瞳〉從父親那兒問出了毀婚的原因,得知是你殺了優哉先生。小時候唯一的朋友,殺了我心愛的人。憎恨、憤怒、失望該朝何處去,我甚至連這都不知道。
父親說我這奇怪的能力是繼承自被詛咒的血緣,於是跟我們母女斷絕關係。我跟在打擊之下精神變得異常的母親一同失去了居所——收留當時的我的人,就是玄哉先生。」
這麼說來,咲想起來了。介紹奏給咲認識,說她是新的實習犬的人,不是其他人,就是玄哉。距今大約三年前,咲遇見同為實習犬的奏,在那之後的兩年兩人經常一起行動。直到一年前奏下落不明之前,奏都在咲的身邊。
「你,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待在我身邊的?」
「我呢,即使沒有婚約這層關係,也很喜歡優哉先生。能夠和那一位在一起,就是我真正的幸福……你認為我有多憎恨奪走這份幸福的你?沒錯,就像你本人說的,你就算被我殺了也不會有任何怨言。我打從心底對此深信不疑。咲,我恨過你,詛咒過你。有無數次都想直接揮刀殺了你……
可是,越是待在你的身邊,我就越下不了手。」
奏抬起之前都低垂的眼睛。兩邊的眼角都溢出淚水,沿著臉頰滑落。
「和你在一起的兩年,每一天都萬分難受,卻也非常快樂……沒錯,很快樂。我不知道對自己說過幾次不可以那麼想,可是……」
奏的眼神沒有光彩,臉上沒有表情。只有淚流,和宛如自言自語的傾訴。
「咲真的很過分。明明奪去我重要的一切事物,卻還是像小時候那樣當我的朋友。」
「……你是說,是我的錯嗎?」
咲直挺挺地凝視奏,口氣平靜地問。
「繼續待在你身邊,忘記憎恨、憤怒、所有的一切的話,我一定也能幸福。可是,那種事怎麼可能發生……所以,我只能逃離特少對。」
「不惜犧牲手腕,裝成死掉。做到這種地步,就為了去JUDAS嗎。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你有發現你殺死的人多得像山嗎!」
奏將拿掉面具後一直垂放的右手,貼在刀鞘上。
「曾經是特少對之犬的我,為了得到JUDAS的信任,就必須殺人,僅此而已。不這樣的話,我那被〈封印者〉封印的〈女王之瞳〉就不會回來——而且,咲。我不想只有你被責備殺過人。我只是墜入跟你一樣的地方。跟你一起,犯下殺人罪。」
——都是我的錯嗎?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
奏身上的白色和服,恐怕就是和優哉結婚時要穿的服裝吧。咲心想。
那套白無垢染上鮮血,曾是兒時玩伴又是過去搭檔的少女,邊流淚邊面無表情地拿著刀。不想相信是現實的光景,可是卻是咲自身重複犯下罪過的結果。
「……在這裡,被你砍死,或許是適合我的結局。」
咲閉上眼睛。腦中同伴的臉浮現又消失。現在還在當特少對之犬的人,還有引退的人,在任務中殉職的人——
最後,想起相遇還不到兩個月的總。
「抱歉。我好像沒法再繼續照顧你了。」
咲對總低喃,睜開眼睛。
「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剛剛那個女裝癖封住了我的J能力。所以現在我沒法用〈不可觸〉。另一個——〈不可死〉有沒有被一起封住,我也不知道。砍了我就能知道了吧。」
咲用擺出手刀姿勢的左手,敲敲自己的脖子。
「雖然沒試過,但能夠在瞬間治癒致命傷的〈不可死〉,只要一擊砍飛頭顱也不得不死吧?如果殺了我,就能讓你終結一切的話。如果接下來你再也不殺人,還會脫離JUDAS的話——這腦袋就給你吧。」
奏的臉上恢復些許表情。可以感受到的感情,是輕蔑。
「……太狡猾了。你想靠死亡來逃避?」
「逃避?你說說看我是要逃離什麼。」
「逃離自己的罪孽。逃離自己的報應。逃離自己的責任——逃離只有你自己不知道的、所有的現實。」
咲感受到仿佛腦袋被痛毆的衝擊。被這麼說了才第一次發現到。
發現無法接受洶湧襲來的事實,而想逃避的自己。
眼前化為黑暗。腳踩在地面的感覺變得薄弱。
一切都無所謂了。咲重新想起了這種感覺。
跟過去殺了優哉而後悔到極點,祈願死亡的時候一樣。
「那個時候也是……我一心求死……」
力氣脫離全身,咲跪倒在地。以單膝跪地的姿勢伸出脖子。奏用暗沈的目光俯瞰那頸項。
「如果你不想戰鬥只想死的話,那我立刻成全你。」
奏擺出居合斬的架勢。一瞬間,周遭鴉雀無聲——
那道聲音,和跑步的腳步聲響徹地下空間。
「咲小姐!!」
是總的聲音。咲的身體起了反應,奏凝視聲音出處。
「那個實習犬跑來了呢……鏡的話,為了不殺她所以我力道有斟酌。不過他的話我不認識,一定下得了殺手。咲,你就在品嘗被人奪去某物的痛苦下赴死吧。」
總站在跟咲來時的同條路出口。距離大約二十公尺。
「咦?這種地方有人穿和服?」
在總被奏那身不合時宜的服裝給吸引注意力的期間,奏縮短與他之間的距離。
——不會讓你得逞的!
咲的身體比思考還先行動。像個以低姿勢起跑的田徑選手,衝出,加速。追上穿著和服不利跑步的奏,然後超越。
在總的正前方緊急煞車,掀起一陣風翻轉身子。奏則是在咲的幾步之前停下。
「你搞錯對手了吧,奏。你的敵人,只有我一個。」
「……也是。論敵人,就只有你。」
奏臉上的輕蔑色彩消失。臉頰上泛了些微紅潤。仿佛死去的人類又恢復了生氣。咲繼續和奏對峙,並告訴總。
「逃獄的傢伙們走右邊裡頭的通道。你快追上他們,昏過去的志倉文被那些人給抓走了。」
「志倉小姐!?為什麼!?」
「詳情我不知道,別管這麼多快點去。能夠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追上的就只有你。逃獄的傢伙全都還戴著鐵面具。有一個沒有戴鐵面具的女裝癖男生,只有他你要當心。他的能力是封印J能力,名叫〈封印者〉。」
咲傳達最小限度的現況給總。總理解了自己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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